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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强袭自爆

序章
在相当稀少的情况下，有些人会在死前见到Legolas。
　　那多半是窝在华丽被窝里奄奄一息的虚弱老头，身上插满各种管子，一台价格能买下一栋楼的医疗器械在身边呼哧呼哧地转。这个将死之人在某次勉强睁开眼的时候会被光刺痛一下，哪怕那只是淡淡的，十分朦胧的光。老头会看见一个似乎是少年又似乎是青年的人安静地站在床尾，或者缓缓地走过来，安静地坐在他的枕边，丝绢般的金发发着亮，浓密的睫毛掩着灰蓝色的眼睛，他的嘴角平稳地绷直，然而注视你的眼神却仿佛带着笑意。
　　少数老人会以为自己看见了年轻时撇在乡下的初恋情人，然而多数会就此放下生的欲望，他们心想，啊，天使来接我了，我可以安心去了。
　　于是Legolas伸出手带着他的灵魂离开了，初雪一样洁白而紧绷的脸上终于温和地荡漾起一丝可见的笑容，他身上那淡淡的光笼罩在那个刚刚离开身体的灵魂上，他张开翅膀，牵引着死者——接着把那个老暴发户拖进地狱。
有的时候，Aragorn会在Legolas工作的时候在一边旁观，不过他不会插手，直到那个脏兮兮的灵魂被恶魔带走。（说实话，在度过了那样的一生之后，这些人到底是有多乐观才以为自己还能进天堂啊？）在等着Legolas回来的这段时间，Aragorn有时候会看看那台依旧呼哧呼哧转动这的仪器，那玩意儿这时候多半是发出刺耳的高频声音，然后原本上下波动的图案变成一条直线。
　　不过更多时候，他热衷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Legolas掉下来的羽毛，黑色带点墨绿色光泽的羽毛，总是掉在房间的犄角旮旯里，等他找到的时候Legolas差不多该回来了，Aragorn会把羽毛还给Legolas，后者叹一口气，把它塞进兜里。然后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嗯，或者坐电梯，总之是以人类的方式离开那栋建筑，去找个品位好点的地方吃饭。
　　.
　　Aragorn是个天使，不是那种金色卷发蓝绿眼睛，脸盘像个水蜜桃，穿着一身亚麻白袍子飞下来告诉你，姑娘，我知道你是纯洁的，但是你怀孕了，的那种天使。
　　直观地来说，他的外形完全不是那样，Aragorn在有条件的时候还是把自己弄得挺干净的，不过和那种出现在壁画上的家伙们的干净程度还是有段差距；本质上来说，他和加百列这些遥不可及的大人物距离太远了，你看，他都敢明目张胆地管他们叫做“壁画上的家伙”。
　　不过撇开这些不谈，Aragorn还是具备天使的某个特征的，他有一对非常完美的翅膀，纯白的，巨大的，每一根羽翼都像艺术品一样的翅膀，两翼完全张开有五六米长。坊间传闻，就连拉斐尔的翅膀都没有他的漂亮（米迦勒就更不行了，他的翅膀都被烧焦了好吗）。当Aragorn愿意给那些将死之人看见的时候，这对翅膀可以抵消一切疑虑和语言，让灵魂确认自己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天使，而不是整体形象稍微有点邋遢的不明人士正在擅闯私宅。
　　Legolas回地狱查了很多书，问了他的父亲，最后严谨地告诉Aragorn，他的翅膀形态最接近某种猫头鹰的翅膀，还拿着一块可以触摸控制的诡异平板给他看这种鸟的样子。作为一个天使，Aragorn对世间的任何动物都怀着广博，而且差不多平等的爱，但是他不是很想知道自己暗地里引以为豪的翅膀和那种鸟的一样，那个鸟的脸长得像一个被人竖着啃过一口的桃子一样啊。
　　至于Legolas，很显然，他是一个恶魔，而且工作很不认真。这种不认真在地狱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因为地狱从很久以前以来就只有那些个恶魔，有的恶魔还因为跑进喷泉里去玩却没有发现那个喷泉里全是圣水而死掉。和天堂不一样的是，天堂招收的灵魂可以变为下级天使承担工作，而地狱招收的灵魂不能，他们只能呆在各种奇葩而无聊的地方受虐，因此天使的数量会增长，恶魔的数量只会减少。
　　为了完成工作，这些硕果仅存的恶魔应该一刻不停地去收割灵魂，而不是像Legolas那样，和某个天使结伴在外边瞎玩，利用恶魔的能力免费吃遍米其林餐厅。
　　至于Legolas向他的父亲提出过无数次的，“我们工作得越努力工作量就越大，这是个恶性循环”理论，他父亲无暇反驳（或者无从反驳），因为加百列总是刚刚用SKYPE和路西法聊过天，并炫耀自己今天又多了多少员工，这让地狱的王者和上层们都心情不佳，并发泄给自己的直系下属，比如Thranduil。
　　Legolas也有翅膀，乌黑中带一点墨绿的羽毛，尺寸稍微比Aragorn的小一点，光泽也非常漂亮。这种翅膀的形态并不雷同于世间的任何一种动物，它的内在不仅是骨架，而且还有一层灰黑色的薄膜，恶魔每收割一个灵魂就会掉落一根羽毛，如果Legolas工作够努力的话，最终那些羽毛就会掉光，变成一只像Thuringwethil那样瘦骨嶙峋的大蝙蝠，也就是几乎所有恶魔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
　　几乎，不包括个别恶魔，Legolas对这种可预见的未来深恶痛绝。
　　某次Aragorn看着完成工作的Legolas坐在死者的肚子上，拿着自己刚刚落下来的羽毛发呆，他乌黑的眉头颦起一个忧伤而好看的角度，玻璃珠似的蓝眼睛哀愁得像要滴出水来。那是个特别邪恶的人类，因而Legolas落下的那根羽毛也特别大特别漂亮，恶魔平时并不显现出来巨大双翼无精打采地垂着，羽毛依旧丰密，可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变成光秃秃的大蝙蝠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那时开始Aragorn着手收集Legolas落下的羽毛，每次都找到了交还给他，恶魔把那些回收来的羽毛藏在自己的一个房间里，说不清这具体能怎么补救，不过好歹，是个念想嘛。
　　.
　　他们去ARPEGE吃晚饭，没有提前预约，只有Legolas和侍者目光相接了一眼。很多年以前当Aragorn还是个天使中的新手，当他刚刚认识Legolas的时候，他很不赞成这种运用洗脑能力换取高档餐厅座位（以及吃霸王餐）的行为，他们有过关于原则问题的争吵。不过后来他发现和一个恶魔争论原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哪怕他们拥有的时间是无穷的，于是Aragorn最后让步了，他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给每个服务生都塞很多小费。
　　……别问天使哪来的钱。
　　恶魔和天使都对对方喜欢吃素食的习惯表示过惊讶。
　　“我以为恶魔会喜欢肉食，”Aragorn谨慎地评论，那时候他认识Legolas还没有十年，“在烈火上烤着大块的肉，然后周围都是酒什么的。”
　　“基本就是这样，这解释了为什么我离开了那儿就不太想再见到肉了。”Legolas把一小块白芦笋送进嘴唇，然后因为它的味道微笑起来，完全像是个天使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肉，还有，你说得你好像去过地狱一样。”
　　“我没去过，”Aragorn干巴巴地回答，“不过我喝过Eowyn煮的汤。”
　　Eowyn是个好姑娘，不过在她成为了天使的那段岁月里，她过得有点迷糊，不是说不好，她具有一个天使应该具有的一切优秀品质，就是有点迷糊。举例来说，有一次她把自己的圣十字架掉在了某座小镇上，当她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之后，消息传来说她杀死了地狱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恶魔。
　　事实是她把十字架掉在了那儿的水循环系统里，可怜的安格玛先生只是经过了一块他自己以为是广场的地方，没想到那是个定时喷泉，人类时刻的下午五点整，伴随着悠扬的音乐，那位年老，邪恶，忠诚，可敬的恶魔被圣水淋了一身，就此与这个世界永别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Eowyn现在依旧在天使中享有很高的声誉，新人们崇拜她，崇拜得几乎能忍受她偶尔下厨制作，接着分发给大家的汤。
　　.
　　吃完饭Legolas和Aragorn离开了ARPEGE，
巴黎
的夜色浅浅地笼罩着街道，暮春温润潮湿的气息萦绕在空气里，身边匆匆走过各种肤色的游客，走过他们两身边的时候，有些人毫不掩饰地回头盯住Legolas看，被人看的那个恶魔假装没有注意，不过过了一会儿，那些游客的包带子什么的就会突然断掉。
　　Aragorn不会说，Legolas别这样。毕竟他的伙伴归根结底是个恶魔，他没有让街边的梧桐突然倒下来把那些人砸得血肉模糊已经算是妥协，不过Aragorn还是悄悄地把那些包带子给接上了，Legolas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恶魔的思绪强烈地传达过来：Aragorn你就是忍不住是不是。
　　你知道，他们看上去很受惊的样子，挺可怜的。天使回答。
　　恶魔对此嗤之以鼻：你可真是溺爱人类。
　　接着他挥了挥手，街道上所有人突然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他们的包全都毫无预兆地掉在了地上。从背影中都能看出Legolas在笑，Aragorn叹了口气，他追上去走在恶魔的身边，而那些不知所措地蹲下来的人们都发现，自己的包根本完好无损。

第二章 Today is not the day
　　恶魔Legolas今天心情不好。
　　和天使不同的是，恶魔是一种和人类极为不相似的物种，举一个典型的例子来说，在人类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多数会选择放松，而当恶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Legolas这样爱偷懒的家伙也会想起来，该工作了。
　　恶魔的主要工作和天使一样是回收灵魂，而副业是给世界添乱。说实话，他们的副业业务水准不算很高，要说给世界添乱，还有谁比得过人类自己啊。
　　Legolas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黑绿色的翅膀懒洋洋地伸展开来。或许来场火灾，他心想，火灾是不错，可是火灾很难搞，而且Aragorn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
　　他最后选择了火的对立面，一个轻轻的响指过后，路边鲜红的消防阀门无端损毁，几层楼高的水柱拔地而起，路人惊恐地四散逃跑。一个穿着暴露而时髦的姑娘在人群推搡中摔了一跤，散开的水花溅在脸上，浓艳的妆容受不了这样的攻击，眼眶周围流下一片恐怖的黑色。
　　恶魔对这个成果挺满意（“这个成果”是指把那姑娘的妆冲花），他离开了这个混乱的街角，心想，哼，让你穿冒牌的Christian Louboutin。
　　要是Thranduil路过这儿看到这一幕，就算他再怎么宠儿子也会评价一下：Legolas，身为上级恶魔，你的出息呢。
　　.
　　Legolas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有个不受欢迎的人到他家来了。确切地说那是Thranduil在法国的房子，隐藏在一片凡人几乎不会涉足的幽暗密林里，Legolas在那儿待的时间挺长，他父亲则常年驻扎在那儿，差不多能算是个家。
　　尽管平时多半在伦敦溜达，他还是记得不时回去和父亲交流一下感情的，对于和Aragorn瞎混在一起的事，地狱领主Thranduil睁只眼闭只眼，向来不曾多说过什么。然而这次回去的时候，一开门他就看见一根丑陋的杖子支在衣帽间门口，黑色的，差不多一人高，尖头分成三瓣，三瓣之间有颗节能灯泡似的灰白色珠子。
　　看见这根硬邦邦丑兮兮的魔杖，他本想转身就走，等家里清净了再回来，然而没来得及等他化作一阵烟，就听见会客厅里他父亲的声音说，啊，正巧，Legolas回来了。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尽量装出一副谦卑乖顺的模样，对两位发型像到诡异但是整体气质完全不同的长辈打招呼。打完招呼之后他又想逃，可是Thranduil拍拍自己身侧的沙发面，他只好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父子两个恶魔姿态优雅地坐在嵌着真金的橡木构架当中，头顶上方是一只大角鹿的头骨，这玩意儿早就灭绝了，延伸出来的鹿角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灰白色。
　　正如之前所说，恶魔与人类不同。他们不会很在意面子，当他们有什么攻击性的想法的时候，多半是开口就说出来了，这也是恶魔数量减少的一个原因，由于嘴上不积德，他们经常爆发非常激烈的冲突，后果有时候就囊括两个甚至多个恶魔同归于尽，并殃及大面积人类居住区。
　　然而这种刻薄恶毒的交流仅限于恶魔自己的圈子里，对于天使，他们多半会有所保留（出于谨慎或者喜爱等等多种原因），而对于巫师这种界限不明的种族就更是如此。
　　真要说的话，Legolas对巫师Gandalf的感觉可以总结为两个字，烦人。这个穿着脏兮兮的老头总喜欢讳莫如深，好好的话不说要打哑谜，认识太多不应该认识的人或者天使或者恶魔，而且经常拉着Aragorn去干各种奇奇怪怪的事。见面的时候Legolas会尊称一声米斯兰达尔，心里却没有太多好感。但是如果是和Saruman相比，Legolas宁愿和灰袍巫师出去郊游一个月也不愿意和白袍巫师共进一顿晚餐。
　　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就坐在对面，白袍巫师Saruman煞有介事地向Legolas点点头，露出一脸显而易见的“大人讲话小孩儿别插嘴”的讨厌表情。Legolas低眉顺目地不看他，对着地板翻个白眼，心想还不是Adar硬拉着我坐下，不然你以为我想听你说话吗。
　　Saruman于是继续慷慨激昂地说他的事儿，Legolas低着头走神，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直到这个多管闲事儿爱操心的老头用他低沉的声音闯进他的发呆，巫师对恶魔家长说，Thranduil，我注意到你儿子得到了一枚新的戒指。
　　Legolas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可是没用，那枚新得到的绿叶戒指暴露出来，只是好在他现在把它戴在右手的中指上，他父亲虽然从来不理会人类那些愚蠢繁琐的规矩和传统，不过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是什么含义多半还是有所了解的。白袍巫师神神叨叨地说，绿色的戒指，或许和植物的力量有关。这家伙对于戒指啊什么的东西就是喜欢这样钻牛角尖地研究，什么Galadriel夫人有一枚钻石戒指啊，Elrond领主有一枚操控风的戒指啊，灰袍巫师有个火之戒啊（火之戒Legolas见过，Gandalf最喜欢用那玩意儿点烟），他甚至有一次一次还自以为是地对Aragorn手上那枚造型奇葩双蛇缠绕的戒指研究点评了一番，说完之后得意洋洋地问，我说得对不对啊？Aragorn回答，不知道，我忘了戒指哪儿来的了。
　　顺带一提，他其实记得。嗯，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说，总之Saruman作为一个自己一枚戒指都没有的人，对别人手上戴了什么总是倾注过多的注意力，Legolas烦不胜烦。
　　听闻此言的恶魔家长转头看向Legolas的指间，比儿子长得多的金发顺势从肩后滑下几绺，他低垂着眼睛，浓眉纹丝不动，Legolas说不好他父亲现在是怎么想的，或许不太开心吧，地狱领主沉默着，许久之后开口说，Saruman，这不关你的事。
　　巫师吃了瘪，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Legolas送他到门口，回来之后看见父亲以原封不动的姿势坐在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被看得有点心虚的Legolas开口说，Adar，这个戒指——
　　Thranduil探出手掌，Legolas不再说话，拧着嘴把戒指从手上除下来交给他。不知道品鉴过多少珠玉财宝的地狱领主拈起这枚没什么特别的小东西，不带表情地上下看了看，然后交还给儿子。“俗物。”他惜字如金地评价道，“绕了一圈讨厌的天使气。”
　　Legolas把绿叶戒指套回手上，心想难怪，我说怎么戴着感觉有点温。
　　他没有告诉父亲Aragorn是用三根羽毛换来了这个东西，Thranduil早就想要Aragorn的羽毛了，其实只要他吩咐Legolas开口说一声，就算是三十根也说不定能弄到，然而骄傲自矜的脾气让他放不下身段来这样做，放纵儿子和那个邋遢兮兮的天使混在一起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如果借着这个便利来达到目的，听上太不光彩，简直是，怎么说呢，卖子求毛。
　　何况那家伙是Elrond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让地狱领主咽不下这口气。
　　这样想着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Legolas心想是时候溜了，他悄悄地离开会客厅，心想，Adar，对不住今天我就先走了，回头您心情好了我再来玩。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在置物架上不小心碰到什么，带来剧烈的砰咚一声把落跑的恶魔吓一跳，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圆滚滚的保龄球，不对，不是保龄球，上面没眼。
　　这破玩意儿不是白袍巫师的远程视频工具吗！Saruman这家伙把他的真知晶球搁我家玄关到底是何居心啊！
　　Legolas把那黑咕隆咚的玩意儿拿下来扔到壁炉里去盖了块抹布，然后气呼呼地出门去了，心里想着，今天我得工作。
　　.

　　天使Aragorn今天的工作可不太顺利。
　　首先是他在贫民窟被一个小孩儿在胫骨上踹了一脚，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让天使委顿在原地僵了半分钟才倒抽一口气。他只是吸取教训把自己搞得干净利索让人有好感一点，结果在特殊环境下好像是适得其反啊，那孩子还不到他胯骨高，抬头瞪他的那一眼已经满是愤恨。
　　凭空物质化的能力完全能让Aragorn给那穷孩子提供一顿好饭和几件暖和的衣服，然而这种事是被禁止的。一旦改变了一个这样的个体，他的同类就会聚集起来要求同等的帮助，这个范围会越来越大直到超出控制，最终破坏整个世界的平衡，造成不可预知的灾难和倾覆，原因是某个天使给了一个穷孩子一袋面包。
　　可就算我不能帮你，你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这样踹我啊！
　　好不容易恢复之后，他继续向目的地前进，他要去这里的某户人家回收一个老
太太
的灵魂。很讽刺，当Legolas工作的时候，他总是走进一片富丽堂皇纸醉金迷，而当Aragorn去做同样的事的时候，迎接他的一半以上都是狭小简朴的居室，甚至像这次一样，是贫民窟。
　　善良的老妇人把Aragorn错当成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勉勉强强地抬起来去抚他的脸颊，嘴里叫着一个名字流下泪来。Aragorn扶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他低下身亲吻了老人的额头。
　　寂静在简陋的房间里缓缓地荡开，像湖面中心一个小小的涟漪，天使能感受到那个灵魂正在离开已经疲累不堪的身体，他握着她的手，准备带她前往另一个世界。
　　异动就是那时候开始的，一阵违背常理的昏暗侵入了窄小的空间，伴随着让人浑身发毛的尖锐噪音，卧房顶端的吊灯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接着全部熄灭。Aragorn展开翅膀护住了瑟缩在他身后的那个灵魂，他皱着眉看向天花板，那块斑斑驳驳的墙面渐渐幻成一潭黑水，剧烈的波动之后，肮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爪子从那不祥的水面中伸出来，跟着是臃肿丑陋的身躯和扭曲的脸，一只下级恶魔爬出来倒悬在吊灯上，紧接着是好几只相似的同类。
　　很难想象这些尖耳朵的恶鬼和Legolas同为恶魔，他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Legolas绝不会这样匍匐在天花板或墙壁上发出这么令人恶心的声音。
　　然而更让天使不安的是，这些下级恶魔竟然白天出现，众所周知他们应该惧怕阳光，只能借着黑夜的掩护做一些最琐碎最不值一提的坏事。可现在他们确实就在眼前，笼罩着昏暗的光线步步逼近，Aragorn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握住了安督瑞尔，好吧那是把伞，可这些家伙是时候该知道天使的伞可不仅仅是把伞。
　　Aragorn虽然疑惑而不安，却没有畏惧，对于这不甚明朗的情况他自信能应付得来，只是可能会稍微挂彩。
　　然而他没来得及出手，因为在他把安督瑞尔拔出来之前半秒，一种更彻底的漆黑把整个空间都包裹住了，那不是下级恶魔用来营造气氛的那种吓唬人的昏暗，这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像冰冷浓稠的墨汁灌满了全身，让人从骨子里升起寒战和恐惧。Aragorn无法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所能做的只有用翅膀把那个可怜的灵魂尽力整个包裹住。
　　说实话，哆嗦之后天使的心里倒并不害怕，因为这恐怖的暗影中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听见Legolas愤怒而焦急地叫他的名字，然后是令人浮想联翩背脊发凉的声音，肉体被尖锐地戳穿，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一滴液体溅到Aragorn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重的腥味。
　　他抬手想要把那玩意儿抹掉的时候房间里猛然亮了回来，一切都干净整洁，好像那些下级恶魔从未出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Legolas几乎是脸贴着脸站在他面前，眉头紧紧地拧起来，他伸手来擦天使的脸，Aragorn感到一片光滑微凉的皮肤从脸上不轻不重地滑过，有点痒痒的。恶魔还要完完全全地检查他一遍，天使攥住他的手，低声说，我没事，Legolas，我没事，等在这儿，我得先把工作完成。
　　当他回来的时候Legolas看上去没有一点好转，他咬着牙皱着眉，在那个小小的卧室里踱来踱去，墨绿色的翅膀显露出来，在背后不安地来回扇动，看见天使回来之后就立刻窜过来扳住他的肩膀，Aragorn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翻来覆去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以证明自己真的没事，Legolas在最终确认了之后送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扑倒他身上，给了一个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拥抱。Aragorn僵了一会儿之后抬手环住他的腰，“我没你想的这么弱，Legolas，” 他安抚地拍着恶魔的后背，“我是个天使啊。”
　　“去你的天使，”Legolas窝在他颈窝里骂了一声，故作凶狠的声音夹着温热的气息喷在Aragorn的皮肤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变本加厉，“我老是梦见你死了。”
　　Aragorn心想，恶魔还做梦啊，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抱着Legolas等他平静下来。
　　天使觉得自己大概早就不知不觉地堕落了，这个上级恶魔刚才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单枪匹马地干掉了五个自己的同类之后面不改色，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黑暗仿佛还附在身上没有褪去，可现在Legolas紧紧地抱着他，身上微微地还发着抖，Aragorn没有推开他，心里想的竟然是要保护这个家伙。
　　.
　　“是Saruman。”恶魔生气地说，“我那天听他说到了新品种的下级恶魔什么的事儿。”
　　Aragorn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听说过白袍巫师的名讳也稍稍接触过，但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有点多管闲事挺讨厌”，认识巴拉赫之戒了不起吗，真是的。
　　说起戒指，他有意无意地往Legolas的手上瞟了一眼，那枚绿叶戒指现在戴在右手的中指上了，虽然他的本意就是让恶魔戴在这个手指的，可是看着他把戒指从左手无名指上除下来，感觉不知为何，有点不痛快啊。
　　Legolas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他正忙着边说话边吃东西，玻璃杯里满满的装着莓红色的冰激凌，天使捧着一杯平淡无奇的美式咖啡看着他吃，也就这个恶魔喜欢醋栗味，Aragorn每次吃那个都被酸倒牙。那鲜艳冰凉的人类甜品让恶魔薄薄的嘴唇有点泛红，他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唇瓣，虽说的确是在生气，不过眼角和嘴角都因为吃着甜食而弯弯的，恶魔的笑容总是一脸天真，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得了吧，要是Aragorn认识他不足五十年的话才会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
　　刚刚的不愉快让Legolas在路上愤怒地破坏了好几个消防阀门，Aragorn每次都读秒读到一分钟，然后把那些个失控的喷水口给勉强修好。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是教育并阻止恶魔，还是感激他没闹出什么更大的事儿来，没怎么徘徊他就选了后者，毕竟Legolas这次暴躁的原因有大半出在他身上。
　　等到恶魔觉得心情不再那个郁躁的时候（这个可喜的进展和小面积的肢体接触也有关系），他们停下来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吃东西，Legolas弄了一桌甜的然后正在一个一个地吃过来，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呈现出柔和的反光，更别说那头银金色的头发。Aragorn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恶魔呢，不仅不怕光，被照到之后自己还发亮。
　　天使看着他发呆的时候，恶魔还在想着Saruman到底在搞什么阴谋，他有些后悔自己那天坐在那儿没听了。当他发现贫民窟的异常并看到Aragorn在场的时候，Legolas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迎面喷了圣水，一种焦虑的痛苦瞬间贯穿并撕裂了全身，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全然没顾自己的立场，化成烟当即就窜过去救他，直到Aragorn说自己没事，然后送他负责的那个灵魂去天堂的时候，Legolas一个人呆在那房间里才稍微感到有点脚软。
　　事后想想这事根本没有如此严重到让他魂飞魄散，只是几个下级恶魔而已。他挂在Aragorn身上的时候才开始想，愚蠢，我为了救个天使怎么表现得如此失态。可是天使的温度包裹着他，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他靠在Aragorn怀里，不得不向自己承认，路西法啊，别管失态的事了，真庆幸是我救了他。
　　天使和恶魔各自怀着一腔心事坐着，前者偶尔无意识地捧起咖啡喝一口，后者用长柄勺戳着杯子里烂成一滩的冰激凌，他们看着对方的脸也没移开视线，就是相顾无言。第三者看来这大概像是一对特别腻歪的同性情侣，而且戴着一对特别没品位的绿茵茵的戒指。
　　.
　　天使Elrond感觉稍微有点头大。
　　他的书桌上被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他的头发好像也有一点被火焰烫坏了，并不是说他有多在意他的头发的事，不，他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关键是，他对那那位地狱旧识的送信方式略感不满。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并不是几百年这样的“有一段时间”，大概有一个月吧。Thranduil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通过国家邮路送信，或者像个他自己一直标榜自称的“现代恶魔”一样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嘛。
　　反正什么都好过一块燃烧的木板从壁炉里头飞出来，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劈啪作响火星四溅。定睛一看，炭黑的部分是背景，烧红的部分是文字。
　　“白袍笨蛋在培养新型的下级恶魔。”
　　还是花体字。
　　就算没有署名Elrond也完全能认出这东西出自谁的手笔，Thranduil给自己送了个信，像是个通知，不过也可能是个警告。天使凑在木板前面仔细地研究，发现在不起眼的一角还有一行不太明显的小字，模模糊糊的，不凑近就看不清楚。
　　“别凑得……太近看……”Elrond缓慢地辨识出那行信息，“会……烧到头发。”
　　这恶魔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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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各种原因…是的坑爹的卤煮只能拿受机更文了…可能大家会看得非常难受但是因为上不了攻机嘛谅解一下哟谢谢【不你滚】

第四章　　兼职天使保育员欢迎您的光顾
　　Legolas在大清早见到Aragorn的时候，天使正站在街口买东西。作为神的使者，Aragorn的生活不能说是很滋润，虽然他有间完全够住而且布置得挺舒服的房子，凭空物质化的能力也使得“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而且不用洗”这样所有大学女生都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好事能够成真，但是天使平时的生活可以用“简朴”来形容，或者，套用某位不友善的地狱领主的话，“有股挥之不去的穷酸气”。
　　光从吃的一方面就能看出来了，平时他并不抗拒和Legolas一起找家有名的餐厅吃顿好的，但是那些高价的饕餮美食在Aragorn的嘴里并不体现出其应有的价值来，对于这位绰号是“游侠天使”的神之使者来说，既然选择了摄入食物，那么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
　　就好像Legolas现在看到的一样，他站在街角的一辆移动热狗车前，数着硬币买东西，Aragorn混在人类社会的时候有时候喜欢戴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看上去很有一点落魄的艺术家气质。当然，如果Legolas出手帮忙而Aragorn积极配合的话，他看上去完全可以像一个身价过亿的华尔街精英或是医生律师什么的，他们曾经试过，效果没有

想象得好，Legolas不得不承认，似乎还是艺术家气质更适合他一点。
　　天使接过那包寒酸油腻的食物，却没有离开脏兮兮的热狗车，Legolas远远地看着他，心想要不今天不跑过去跟他搭话，就这样偷偷地观察一天得了，嗯，这个计划好像不错。恶魔刚在心里高高兴兴地做了决定，天使把那个本该塞进嘴里去的热狗小心地打开半截，弯下腰，送到了一个小孩儿手里。
　　不是说天使不能随便给穷人家小孩儿买东西吃嘛，Legolas眯起眼睛看那男孩儿，应该还是学龄前儿童，金棕色头发留得稍微有点长，衣服干净合身，还挺有品位，看着不像是吃不起一个热狗的样子，嗯，进一步说，应该是不屑于街边摊热狗的那种孩子。
　　小朋友很懂事，先点头谢过天使再开始吃，吃相小口小口，一看就知道非常有教养。
　　恶魔越发奇怪，这个孩子到底是哪儿来的。他看着天使和小朋友说话，刚开始是牵着手，后来Aragorn索性弯腰把他抱了起来，等等，这样抱着看怎么长得还有点像？

Legolas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不想到这茬还好，一想到越看越像。Aragorn和那孩子怎么看都不是萍水相逢，小东西看光环就知道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可就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头。
　　恶魔决定暂不现身，观察一下情况再说。他隐没了身形，跟在天使和孩子身后，看着他们一路走走停停，Aragorn毫不吝啬地给小朋友买了好多零食，那孩子嘴里含着一个薄荷味的棒棒糖，手里还抱着一盒巧克力。这情形看得恶魔抓心挠肝，溺爱！年纪小小的你给他买这么多甜食！牙齿吃坏了怎么办！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小屁孩在某些方面就是有优势，Aragorn陪着他去过世界上最好的餐厅吃过最贵的美食，就是没这样当街买一袋便宜玩意儿，拿着拐杖糖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
　　可能是因为怀里抱着个孩子又戴着平光镜的关系，路上的行人今天对Aragorn的态度和平日都不太一样，甚至有些心态和身材都特别具有母性光辉的姑娘驻足停步，和天使闲聊两句顺便逗逗孩子。Aragorn应对得非常亲切自然，像个真的父亲一样，抱着那乖巧的孩子回复路人的好意。
　　恶魔远远地看着，轻轻地咬着牙，前阵子是谁说不准让路上的人看我的来着，区别对待真可耻。
　　看了一阵他绷不

住了，恶魔显出身形走过去，他原本是想自然而优雅地打个招呼，然后漫不经心若无其事地旁敲侧击一下这个孩子的事儿，结果走到天使跟前，双眼瞪着沉默的小家伙，嘴里咄咄逼人地漏出来一句：这孩子哪儿来的。
　　Aragorn大概是没预料到在这儿遇见他，他愣了一下，就这愣住的一瞬间，小男孩儿往后缩进他的臂弯，把脸藏了起来。Legolas挑起眉毛，人类儿童多数见到他就往他身上黏，小姑娘尤其，扯都扯不下来，眼前这个竟然躲着他，更可恨的是Aragorn还把他往怀里藏了藏。恶魔抬起头来飞了天使一眼刀，后者反应过来，回答说，啊，朋友的孩子。
　　你哪儿来的朋友有人类孩子啊？
　　说来话长。Aragorn犹豫了一会儿，丢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由于天使信用良好，基本很少说谎，恶魔姑且决定相信他。小男孩抓着天使前襟的衣服，悄悄地露出半边脸来偷看他，恶魔眯起眼睛回视。
　　“你好，我叫Faramir。”那孩子沉默了一阵，紧张但彬彬有礼地说。
　　Legolas酸溜溜地心想，这都什么破名字。第一印象不好导致他特别不想搭理这孩子，可是Aragorn正等着他回答呢，Faramir那对小孩儿特有的亮晶晶的眼睛也满怀期

待地盯着他。
　　我叫Legolas，等到最后恶魔总算别过脸扔了一句。
　　Faramir稚嫩清亮地叫了一声，Legolas叔叔好！
　　.
　　如果平时只是和Aragorn一起走在街上，Legolas和他也就是肩并肩并行，要是很久都没有回收灵魂的工作（也就是很久没有掉毛），心情特别好的话，在人比较少的地方，或许会伸手挽个胳膊。
　　今天什么都变味了，Aragorn刚开始抱着那孩子，后来放下来牵着他一起走，可是无论如何中间挤着个孩子就是非常别扭。Faramir听话懂事，他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天使之前给他买的糖果。Legolas走在边上，尽量做到目不斜视别太在意，可是这么一个活的孩子怎么能无视啊，偏偏还这么乖巧不能教训，恶魔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心想，吃这么多糖，回头变个小胖子。
　　迎面而来的路人纷纷望着他们三个露出面目可憎心照不宣的笑容，恶魔心中非常狂躁，恨不能把路边的消防栓全拔了撼天动地地闹一场。可是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警告自己，今天不能这样胡闹，别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挑衅一个人类小孩儿，一闹就输了，淡定，上级恶魔。
　　在一起走的路上，Aragorn告诉他，他们得给这孩

子找一个暂时监护人照顾他一阵，最好是女性。Legolas咂咂嘴，暂时监护人，多久啊？天使说，大概一星期吧。
　　恶魔用秘语问，不能扔到福利中心去吗？
　　不能，得找个认识的人。
　　Legolas心想，还得找个认识的人啊，我们认识的好像都不是人。他没有发表这项异议，回答道，好啊那现在就找起来吧。
　　天使摇摇头，答应了朋友今天先得带着Faramir在伦敦玩一天。
　　Faramir听到Aragorn叫自己名字，含着糖棍子抬起眼睛来，灰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一只小动物。Legolas努力控制自己别那么幼稚对个孩子怒目相视，真是太奇怪了，那些个肥胖丑陋的老坏蛋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可以乐在其中地假装和善跟他们演几个钟头，现在面对一个什么错事都没做过的孩子，自己连憋个笑脸都嘴角抽筋。
　　憋不出来索性不憋了，恶魔稍显冷淡地说，你想去哪儿玩啊。
　　小朋友吐字清晰地说，基尤皇家植物园。
　　Legolas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儿，而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成年灵魂在用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皮囊说话，正常孩子哪儿有说去那种地方玩的。可是Aragorn就像个蠢爸爸一样咧开了嘴，无言地表达

情不佳。
　　可是逛进玻璃房的时候，恶魔感到从脑门到脚底一阵麻，就好像冬天全身都同时被静电打了一下似的，这诡异的触感稍纵即逝，他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停了一会儿，觉得温室里有蹊跷。Aragorn很快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天使拉住Faramir，停下来看着他。
　　Legolas都没来得及说这儿有问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总之我们先出去，一个低沉悠远，好像史诗电影开场白一样的女性声音响起来：我有数百年没有见过天使与恶魔相携出行，尽管有些不成体统，但是这里还是欢迎你，Thranduil之子Legolas。
　　恶魔一听这声音背后一炸，心里暗骂Faramir这个小东西真是太邪门了，竟然连这都能撞上，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天气晴好的白天，玻璃房里的光线却暗了下来，反倒是那些树木微微发亮，从植物的重重掩映之后走出一位的女性，洁白的皮肤隐隐透着灿然莹光，长发委地色泽如真金，浅蓝色的眼睛里藏着星辰大海，她看上去早已不是少女，可脸上的每道皱纹似乎都是完美的。
　　人类孩子小声惊叹一句，哇，仙女！
　　Legolas对着她俯身行了一礼，心想什么仙女，这是大恶魔。
　　Galadriel夫人和

她存在感堪忧的丈夫千百年来都选择秀美的树林居住，只是随着人类及部分白袍巫师的越来越得瑟越来越不识好歹，可供他们选择的地区逐渐减少，尤其是在Thranduil还挖墙脚进行恶性竞争抢占地盘的情况下，近半个世纪以来基本已经没什么恶魔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有些上级恶魔，比如Legolas，模糊地知道他们夫妻停留在英国，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呆在基尤皇家植物园，这可真是境界啊，大隐隐于旅游景点。
　　虽然这么隐了还是被人类小孩的游乐需求一不小心挖了出来。
　　银树先生其实跟在他夫人身后就走出来了，可惜他的光芒实在稍显逊色。夫妻二人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看向人类孩子（顺便一提有个词专门用来描述这种笑容，上级大恶魔的年龄，以及其他很多东西，叫做“不可言说”），Faramir有点怯场，但是这个人类幼崽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从Aragorn的身后走出来，说了一声，你好。
　　Aragorn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天使，并不是对所有恶魔都这么友善的，确切来说，只有对于和Legolas有关的恶魔他才会表现的比较客气，但是他也不会像Gimli那么激烈。天使尽量不动声色地把Faramir护到身后去，接着对两位大恶魔开口道，由

于不知道才进犯了您的领地，我们会很快离开。
　　就像Legolas在天使的圈子中小有名气一样，恶魔之间也多少知道Aragorn的存在，不过比起厌恶或排斥，恶魔们多数抱有的是好奇和看好戏的心态看待这个天使。Galadriel夫人微笑着没有回答，她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人类小孩面前说，Faramir，你愿意让我当你的监护人吗？
　　人类幼崽彻底愣住，Legolas心想，您能不能别出其不意地读我们的心啊，这样多不好，以后还有谢顶秃头坐轮椅的危险。
　　Aragorn显然想要出言阻止，可女王用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式定住了他。她继续向Faramir说，如果选择我作为你的监护人，你会得到永久的照顾而非暂时看管，你会学到原本根本不可能学到的知识，你会成为一个伟人，会有巨大的成就，虽然人们在仰望你之前会先仰望我，但即便如此，你的生命轨迹也将比原先光彩数百倍。
　　Galadriel夫人声音低沉得有点吓人，她的言辞也有点吓人，但是Legolas不得不承认，这个大恶魔的说法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一般人类真的抵不住这个。他渐渐感受到Aragorn平时感受到的那种压力了，这个人类孩子绝不可能交由她来

抚养，尽管心中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插手干预。
　　可是Faramir犹豫了一下，回答说，不，不要，谢谢你。
　　女性大恶魔弯起嘴角，她缓缓起身，说，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
　　她转过去走向Celaborn，携着丈夫的手意味深长地俯视着他们说，我收回前言，不成体统这个评价有失偏颇，如今两位父亲或许也能够使幼儿健全成长。
　　Legolas都没能开口解释，等等，不是，什么两位父亲，你不是号称能读心嘛不是那样啊。Celeborn先生显然已经觉得应该把这个话题从逐渐偏离的走向拉回来了，他对不速之客礼貌而不容置疑地宣布道，离开吧，我送你们走。
　　那种浑身过电的讨厌感觉又来了一回，瞬间过后，植物园玻璃房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大恶魔夫妇消失不见，他们回到了正常的伦敦，属于人类的那一端世界。
　　天使抱着孩子立刻离开了温室，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对Faramir说着，乖，还好你没答应她。Legolas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去，心中好奇这个小东西究竟是如何抵御了上级大恶魔的诱惑，一时之间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后来某天豁然开朗，想想这似乎也没什么出奇的，你跟个学龄前儿童许诺什么辉煌的生命轨迹巨大

的人生成就啊，还不如一句“Aragorn叔叔给你买糖吃”来得实惠。
　　.
　　植物园的出师不利让懂事的小朋友有点不敢再提要求，于是天使把他们弄到了查令十字街，这让恶魔对天使的常识表示怀疑，你真的知道该带小孩儿去哪儿玩吗！什么样的学龄前儿童会对这地方感兴趣！那本什么爱书人圣经一点都不好看！
　　那是因为你没明白其中细腻的感情，Legolas，那本书挺好看的，而且我到这儿来是想找个人问问。
　　到了目的地之后恶魔才知道他们是来找谁的，要是一早知道的话他肯定不来，至少不跟Aragorn一起来。
　　他们在那些门面狭窄的书店中找了一家拐进去，这地方真是转个身都困难，各种棕黄色调的纸制品堆积在一起，从天花板到地上瓷砖全都挤满了，不时有封面烫金的光亮在眼角的余光里一闪。开门的时候有个小小的风铃被带动着响起来，一个姑娘的声音模模糊糊地穿过层层叠叠的书堆传来，今天歇业啦。
　　Aragorn说，你有哪天是营业的嘛。
　　隔了一阵没有听见出声，然后是一串翻页的悉悉索索和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小店的深度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可观多了，过了一会儿书店主人穿过书堆走了出来，微笑着说，嗨，Aragorn，

呐，有木有人注意到上次更新最后结尾是逗号呢…？其实窝都忘掉了X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