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哥短篇练笔《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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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jkl9 楼主
麻子第四次回到了这个天杀的弯坳!一样的黄沙、一样的戈壁、一样的篷车、一样的绝望,烈日仿佛凝固在他头顶,正在试图蒸干最后一丝水气。风铃在篷车上一声不响,闷热中是一片死寂。
麻子瞥向沙地的一角,眼见那个小孩仍就一动不动的倒在沙丘上,空洞的双目似乎注视着自己,他扭曲的面容上仍就挂着那诡异的微笑--不错,他竟然在笑。笑着看麻子如何在绝望中死去!
麻子怒从中生,忍无可忍的咆哮起来,狂舞着、咒骂着,抽出钢刀在热雾中挥砍着。突然,他发疯般冲过去在那小孩身上乱剁了十七八刀,直至钢刀飞脱,这才俯下身去掰开砍口没命的吮吸,可是进到嘴巴里的,除了滚烫的黄沙外,还是滚烫的黄沙。
“草你祖宗啊!啊啊啊啊!你小子想一命换老子一命是吧?老子偏要活给你看!我活给你看!”麻子失心疯似的喃喃着碎语把十指插进小孩胸膛的砍口里去,“嚓嚓嚓”扯断枯槁的血管和经络,掏出一颗发青的心来--如果这具死皮囊上还有哪怕一滴水的话,也只能在这颗心脏里了。
麻子眼睛放出寒光,贪婪的“嘿嘿嘿”笑了。把心举到嘴边用力挤压,果不其然,几滴腥臭的液体滑进了舌间,冒火的嗓门终于清凉了一些。
丢下那颗再也挤不出一滴汁的心,麻子这时候想到了死:人死之后究竟会不会变鬼的?那些活的时候犯下的罪孽,究竟要不要偿还的?他又想到了麻子妈,这个他最厌烦的女人成天把“报应”二字挂在嘴边,她念着那些没人听得懂的经**那些难以下咽的二米粥,告诉麻子人若知足、若行善,来世就能有好日子过。
----麻子早就想告诉她“闭嘴”!
现在他累了,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上一觉,他已经在这馒头阵中盲目的走了一整日。“馒头阵”、“枯骨地”、“鬼打墙”,无论它究竟叫什么,都已经让麻子领教了个透。
“或许明早就会下起一场雨来,或许马帮的弟兄终究能寻着我,又或许醒来时再走一次就能离开这鬼地方,谁知道呢?”他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跃上宽敞的篷车,拉车的骆驼早就逃得没影,只留下这个带篷子的木嘎哒了。
环顾车内,只见两米见方的空间,杂物堆满一角,有干草、火把、火石、小锤、炉灶等等,却唯独没有食物。忽然视线中一罐酒缸引得麻子心喜若狂,可惜,揭开来闻时却发现是油。麻子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有一片篷顶遮阳已经是万幸,还是睡饱再作计较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日换了夜空,热雾换了西风,夜晚静得可怕。
麻子正睡得迷迷糊糊,黑暗之中一个灰白的身影悄然接近,一跃钻进篷车里来。麻子闻声睁开朦胧的眼望去,真是大惊胆寒!他竟然看到小孩面无血色,浑身刀痕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露出骇人的微笑,举起双手去掰自己胸前的刀伤,叫人看到里边是一片空洞!
“你,你。”麻子惊得魂飞魄散,那小孩的双眼却突然变作绿色,张开嘴就往他小腿上咬去!热辣的唾沫伴着锋利的尖牙刺进皮肉里,惊恐登时全化作剧痛走遍全身。
麻子脑海里念头一闪:死人岂有温热?定眼看去,原来那不是小孩,却是一头招耳如扇的土狼,正在咬住自己的左脚凶狠的摇摆,试图扯下那一只脚掌去。
“草你姥姥啊!”麻子怒吼道,伸手去摸腰间的钢刀,却摸了个空,也来不急再想,忙举起右脚踹它的头脸,那土狼吃痛呜呜呜的跳了出去。没等麻子定下神来,篷车外竟然亮起十余双幽绿的狼眼,有如鬼火一般渐渐围近,“嗷嗷嗷”的低吼声越混越杂,听着就如催命鬼的长吟。
越逼越近的还有一种的东西叫“恐惧”,麻子是个响马子,他无恶不作、杀人无算、有时或将自己生死也置之度外,可是在当口他却不愿死,因为他实在不想这般死!
麻子咬破唇舌,口中一甜,手脚登时听话。当先的一只土狼已扑至篷车入口,咧起凶牙跃将上来,麻子大喝一声,朝它鼻头猛拳砸落,打得这只畜生面骨尽碎,扭成一团。
狼群却没有因此退却,反而大有前扑后继的势头,又一只凶狼扑向麻子大腿,给他就势飞脚踢烂了胸腹,几个空翻远远的摔出去。
I
2013年04月07日 07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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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jkl9 楼主
《黄沙·中》
烈日如火,沙地上太阳照得到的地方都腾出了好大一片空地来,而裸岩和篷车的阴影下却堆满了土狼,每一只都伸出长舌“哈、哈、哈”的流着哈喇,唾沫与杂毛的恶臭弥漫在空中,几乎要连天上的沙雀也熏落下来。
阴影下挤得太满时,便时有狼与狼互斗,失败者往往鲜血淋漓,夹着尾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麻子用手接了一捧自己的黄尿喝,“马了个八子!这味道简直是琼浆玉露!”他疑心自己已经发了疯了,好在溃烂的左脚及时以痛疼提醒他--你还好着呢。
麻子定了定神,瞄到肩头一片盐白,汗却越出越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倘若再不乘凉,必定脱水而死,但是跃下地去,却更是死路一条。
“嘿,好一招‘铁锁横江’,若还有命回去,我定要创一招‘狼群围车’!哈哈哈.....咳、咳咳......”他自己瞎侃着,哑成了剧烈的咳嗽。
麻子知道自己挨不住多久了,灵机一动想道:不能下车,不能下车?那不会在车顶上就地整个阴凉处?这车顶篷布颇大,两侧若扯出来围在头上,不就是个遮阳伞了?
麻子说干就干,当即伸手去扯那篷布一侧,唉!老天戏耍!篷布竟然是用牛皮革子制的。更糟的是,两侧都用拇指粗细的铁铆钉子定死在了车板上,用手指去掰,如何掰得动? “你马的,狗-日的牛皮。老子走的什么霉运!咳咳.....” 麻子又剧咳了一通,决定不再开口。
突然间地面一道刺眼的白光闪盲了双眼,只觉眼前七彩昏花,麻子忙用手去遮那光线,好不容易才看清光线的源头:不正是自己的那把钢刀?
原来钢刀平躺在沙地上过了一夜,这天日头越升越高,到这时正巧把日光反射在了麻子脸上。麻子大喜过望:好宝贝,竟懂得自己寻主子!那柄钢刀距篷车有五六步远,我得想法子把它弄到手来割这狗-日的牛皮。
他蹙眉寻思良久,终于把心一横,全身上下的劲装全剥了下来,滚烫的日光登时袭遍全身。麻子争分夺秒,将劲装扯成一条条三寸来宽的布条,又将它们连成一条两丈余长的绳子,在顶端结了一个绳圈。
这他马的可真是破釜沉舟!麻子一丝不挂的抗着烈日,将绳圈朝钢刀甩了出去。狗屎得很!绳圈正正的套住了钢刀--麻子心喜若狂!几个回拉将钢刀拖向自己。
两丈、一丈、三尺、两尺,眼见钢刀已碰上车轮了,再往上提就要送到手里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土狼竟然从车底钻了出来,扑上去咬住刀柄猛拽往下,也不知它是好玩还是怎么。麻子暗叫不妙,专注变作惊惧。着急之余,手上猛劲一扯,竟然只飞上来半截断绳。
“啊啊啊啊!狗-日的,天杀的,你马啊!!!咳咳!!”
那土狼好像得了个宝贝,兴高彩烈的在车轮旁压着钢刀玩赏,张开嘴就往刀身上啃啊舔啊,这凉凉硬硬之物似乎正合适用来解暑磨牙。
一丝不挂的麻子趴下探出头,眼见那狼和刀就在数尺之下,真是恨不得伸手下去掐死这只畜生。他身体贴到车顶的牛皮上,小弟弟却被烫得差点变烤鞭,“喔!”的一声又跳起来。欲哭无泪,衣服已献,只剩两靴,钢刀却就在眼前拿不着,太阳却仍在炽烤!
麻子求生心切,罐子越破越摔,决定下去杀狼取刀。他查看了左脚伤,烂得厉害,于是手中的剩下的半条布绳叠成两层,一头往那车顶一侧的粗铆钉子上拴了个紧,另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
兵行险着!他一跃落到地面,车底的土狼竟然比想的还要多,足足六、七条土狼懒洋洋的爬在车底乘凉,那只压着钢刀的土狼,当先发现了麻子,随后剩余的几只也一起低吼着立起身子。
麻子一分久一分险,他向着那只压着钢刀的土狼甩了甩伤腿,道:“狗-日的想吃酱蹄子?来啊,来吃啊!”
这招果真管用,饥饿的土狼鱼贯跃出,麻子侧身避过一击,一拳击出!打得一头狼啃在车壁上,脑浆挤得四溅。
响动惊起了裸岩下百余只恶兽的注目,它们先是一呆,然后有些机灵的已飞身奔出。麻子将那只碎了脑袋的狼尸一脚撩出,狼群见到鲜美的血肉飞至,都忘了麻子反扑向狼尸去争抢。
车底几只狼眼见同伴暴毙,竟似颇有狡智,同时扑起分攻麻子各个要害。麻子杀得性起,武功却不乱;走一式“阴阳狂奔”,这是西川剧盗“ 骆驼王”的成名步法,武林好手且看不清,何况这些畜生?几只狼相互撞了个眼冒金星,麻子趁机俯下身去拾到了那把钢刀。
屁股上却突然一热,原来狼族反应较人更快,一只恶狼已经恢复神智,血盆大口啃在了麻子一片裸屁股上。这次麻子又痛又慌,连骂都骂不出声了。手上赶忙发劲拉绳,脚步沿着车壁借力,几步登跳,就回到车顶上,布绳“咯” 的又断了半截。
麻子也管不了布绳了,反手一刀将咬在屁股上的那只畜生斩落,忍痛蹲下去用钢刀撬出铆钉,终于将篷车两侧的牛皮围到了头顶系成个伞。虽然仍是闷热难当,却少了烈日直晒,竟感到如获新生。
麻子躲在阴凉的牛皮下,总算松了口气,看着下边的群狼把死掉的同类吃了个干干净净,他一阵恶寒想到:在这世上,最像狼群的种群恐怕就是人了,这两种畜生都可以为了自己而去杀死同类。可是狼却是为了活命,而人呢?
麻子一般不太会想起自己杀的人,尤其是刚杀不久的人,可是这时不知为什么,他摸着钢刀,脑海中想起前日杀的人来。
前日,探子说一伙官家车队过川头,于是马帮照例出草。抢上那伙车队时,发现竟然是一家回民成亲后办“回门”(回娘家拜访岳父母)。
原本马帮是不扰乡里的,可是那新娘子长得挺标致,麻子动了歪念头,兄弟们散后,麻子独自回身劫人去了。
一个老汉哀求道:“侄女年岁小配不上好汉,有孝敬钱献上,祝好汉善有善报。”
麻子怒道:“老子就很老吗?看你是想说‘恶有恶报’来着。”说罢,一刀劈出,那颗老脑袋就像瓜果般对半分了。
新娘死了大伯,哭喊不止,闹得烦了,又是一刀,小蜂腰断了截,肩膀挨了后脚跟。
新郎死了老婆,大叫着冲上来拼命,喉结上当正一拳,“咕咕”两声就咽了气。
还有一个小孩......一个小孩。赶着骆驼篷车逃进了戈壁,麻子一想,走了个活口,莫叫在马帮里留下口齿,提起脚步就追进去。
这一进便晕头转向再也走不出来了,原来竟然忘乎所以追进了“馒头阵”、“枯骨地” 、“鬼打墙”,随便这鬼地方叫什么了!
提刀杀小孩的时候,他脸上竟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口中喃喃着令人毛骨耸然的回经。钢刀一进一出,小孩就像打翻了的酒坛子,胸口哗啦哗啦的滚出血水来,都叫黄沙瞬间喝了个干净,一滴也没有剩下。
其实,麻子也并不是一定要抢那个新娘,杀那家人的。只是他听到了“善有善报”这句话,突然间压不住一股无名怒火。
“叮铃。”一声清脆的响音把麻子带回了闷热的车顶,他以为自己又疯了,可是又是一声“叮铃”响。
没错,篷车头挂着的风铃,在响,真他马在响!闷热的空气中竟然有一丝凉风!戈壁里并没有这种风,如果有,那就只能是“那个东西”要来了。
麻子浑身打抖起来。转念一想:老子必须喝到水,补充好体力,赶在“那个东西”来到之前。
黄沙中·完
2013年04月12日 17点04分 21
熊熊的写实功底厉害啊,钢刀反光’喝黄尿’裸身取刀这三处写得真心好,还有得了牛皮后开始回忆,听见风铃回归现实,这腾挪转折之功夫令人叹服。黄沙下呢,好期待。看得过瘾。写好去投稿吧,定中。
2013年04月12日 22点04分
回复 you优优8 : 不喜欢投稿,而且短篇故事没处投的吧?
2013年04月16日 02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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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jkl9 楼主
《黄沙·下》
狼是一种极其能忍耐的兽类,它们为了守杀猎物可以饿上六七日光景,实在饿极时还啃自己的尾巴和后腿充饥---讽刺的是,这种近乎惨酷的忍耐只是为了一顿饱餐。麻子却没有这般本事,他饿得头晕目眩、喉间反酸,正在想着是不是把大腿上的肉先削下来两片吃着。
但举着刀子“草”了大半日,终究也没敢切下去。现在,他有另一个计划......
发抖的双手反握钢刀、运足余力,“碴”的一刺,钢刀穿透牛皮和车顶,直没入刀柄处。麻子满意的轻轻点头,发力在车顶上拉开一个一尺来宽的圆口,到切口相合,那割下来的圆木片就掉到了下边车厢去。
麻子所料不差,车厢里有狼在。共有三只,块头壮硕、旧疤累累。这些个畜生本正在乘凉小憩,这时侯惊觉的立起身子,抬起头与麻子对上了眼,试探的攀在壁上。
在饥饿的麻子看来,它们就像是长着尖牙利爪的酱蹄子、烧花肠、煎肉排、狼胆酒!想来对方看麻子来也是一样的罢!
麻子咽下口水骂道:“就只有我和你们三只畜生了!看看谁进谁肚皮!”说音未落,他脑袋已钻入木洞,双肩再收,整个人便都滑了进去,就着下落之势递出一刀,满拟将其中一只狼刺个对穿。
岂知那狼竟然晓得厉害,迅捷的侧身跃开。麻子一击不中,微感诧异,翻滚起身,回旋又斩一式,刀光过处三狼皆退,进退之间竟似略有法度。
麻子避过一狼扑咬,还一招“飞鹰掠禽”举刀侧砍,岂刀子划在车壁上,招招缚手缚脚。原来车厢狭小,刀法难以施展,狼牙却以短就适。猛烈的扑咬而攻,麻子左支右闪,步法渐乱。
麻子骂一句“狗日的,当我病猫。”当即右脚蹬上车壁,左手勾在顶上一处木铆钉,整个人斜展开来居高临下去斗那三只恶兽。
只听风响刷刷、狼牙凛凛,四下酣斗成团;麻子一套刀式使到了第十二招上,其中一只缺耳狼双眼正迎在飞舞刃尖,刹时间血浆横溅,半个天灵盖搬了家,红白之物倒灌而出。
“哈哈!有面酱吃!”麻子先除一敌,低声笑道。偏生此时左手上陡然变轻,麻子大惊失色,整个人失了牵力摔在那只死狼身上。
原来那蓬车顶木铆钉残旧脆软,再也承不住他体重裂破开来。生死关头,哪容得这般失足?左脚上立即着了狼吻,刹那间痛感未生,另一只狼已直冲他咽喉咬来!
“有没搞错!又是左脚?”千钧一发,麻子只得弃卒保车,使一招“守株待兔”护住咽喉,那只咬向自己咽喉的畜生收不住脚步,压向利刃,腰腹上等时穿个通透。就如木串上的蚂蚱,挣扎几下便没了气。
另一边就没这么走运了,仅剩那匹狼死死咬在麻子烂得血糊的左脚上,尖牙与踝骨的磨擦声遍走全身,滚烫的狼唾灼烧着血肉。狼牙每撕扯一次,都有肌肉、脚筋被刮得条条剥散。痛得麻子浑身抽搐,屎尿齐滚。
他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般疼痛,痛得令人生不如死,痛得令人觉得有脚不如没脚。于是脑袋热时,刀光划过,左足已齐着脚踝被他自行砍断。那只狼本来咬死脚掌拼命后扯,麻子脚即断掉,它就随那断足飞出了车去。
麻子失了左足,先是感到一阵冰凉与麻木、剧痛全祛;可少顷过后,断根处才开始缓缓生痛,却比拖着那只烂脚掌好受不到哪去。
到此时,群狼都疑惑起来,看到诱人鲜香的血肉从车厢里飞出,哪一只还能坐得住?有的扑向那只断足挣抢起来,也有的却慢慢围向篷车要一窥究竟。
麻子剧痛加身,泪滚满面。呻吟着、呕吐着,断足处血流孱孱。可是对生的欲望支使着他,喃喃、挣扎、爬行、奋力往那车厢角落的杂物堆。
他要找什么?---很快,他翻找出先前闻到的那缸火油来---全就靠这缸火油了!麻子以膝代足,使尽吃奶的力,将足足两钧重的火油全淋在篷车两端入口处的地下。
眼看狼群越逼越近,麻子大骂着抓起两块火石扶在车厢边上,怒骂道:“狗日的!尝尝爷爷的法术!”火石相扣,只见一簇星火落下,“嗽嗽嗽”狂舞的烈焰如自地府中窜出,一人高的火墙掀起炽极的热雾,刮得麻子向后倒去,眉毛头发已焦成一团。
另一边入口的狼群逼得更近了,一只胆大的恶狼踩着火油飞跃而上,麻子跃起,倒卧出手,以火石相扣打它头脸,那只狼便连带着火星一同掉下去。悲鸣与焚炎齐齐腾空,狼毛烧出滚滚浓烟。
那狼化作一团火球跌撞了一阵后,便倒在黄沙上成为焦炭。狼群见状,哪里还敢靠近?
可是人夹在两道火墙之间,又能好到哪里?麻子赤裸周身,皮肤被热雾烘得干裂暴开。他却也顾不上这些,发疯般的一刀切开死狼的喉头,俯下身就去饮血,热血下肚,翻腾的胃终于暖将起来。这还不够,举刀将狼腿斩落,也管不了扎嘴的臭杂毛了,一同塞进嘴里胡乱去嚼。
狼吞虎咽之际,麻子热泪直落,不知道是因为火熏、是激动、还是因为悲伤。他感到吃东西是这么的快活,他这一生中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的想活下去!
风铃又响了一下,空中的潮气越来越浓。到火焰熄灭的时候,麻子已经带着吃剩狼肉回到了蓬车顶,用布条把断足包扎好就倒头闭目养神。可是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止不住的走马灯一般掠过生平之事。
麻子疑心自己离死不远了,否则人怎么会这样?他突然呆住好久,然后像一个小孩一般,匪气全无,号陶大哭起来----他哭得好伤心,懊悔的对着天空喊着道歉的话。他想念麻子妈、想念那些平淡的日子、甚至想念那些被自己杀的人,他想自己罪有应得,这就是报应!---他好像又听见了风中远远传来她们喃喃的那些经文。
然后麻子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他希望这一睡就不要再醒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醒来时,变化已然降临。篷车头挂着的风铃不知从啥时候起,清音不断;黑压压的云雾铺天盖地,吞噬了半边天空,在空中画出两种色彩,一半是灰黄,一半是湛蓝。太阳正在挣扎着,旋在黑雾中忽强忽弱。
地面上,难以想象数个时辰前还是金黄煎锅样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暗灰色。旋风窜得到处都是,杂草与碎石狼狈的逃窜。满夹沙粒的寒风形成波浪似的景观,将热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闷潮阴冷。
所幸群狼不知何时也散得干干净净,沙拗里连一只土鼠、一只蝎子都找不到。麻子望着这光景,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将钢刀以布条缚在断足上充当义肢,跳下地面去。记得当地老人说过的话---“窜进戈壁的狂风,就是走出馒头阵的路绳”。这是麻子离开戈壁的唯一机会,但他并不激动,只是平静的迎风一瘸一拐的走着,直到沙尘渐浓,麻子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风里......
没过多久,遥远的地平线上突然一条黄龙腾起,声如牛鸣。一条颤抖的黄线在滚滚前来,如闷雷、如滚浪、如战场,谁也不会知道里边究竟挟了多少千年白骨?囚禁了多少干渴的灵魂?
那黄线的呼哮撼天动地,仿佛听到了它在吼叫着迷惘、孤独、贪婪、痛苦、暴怒和纷争。黄线越变越宽,越变越粗,待得它靠到近处才分辩出来!这是一道毛骨悚然的,不知几千丈高的沙尘暴!
刹时间一切都消失在黄沙之中,在那之中就算是近在寸许,也丝毫不能见物;声响竟然由大变小,因为声音也被黄沙卷走了。
黄沙是如此贪婪,它将树木、青草、羊群、湖水、村庄、人,以及任何被它接触到的物什全都据为己有......它的自私无穷无尽,它的力量所向披靡,它是绝对的权力!
可是到最后......为什么黄沙依然一无所有?当尘埃落定,生命便归于大地;灵魂也归于天空。就连戈壁中一朵的娇弱的鲜花,黄沙也没能带走。
想来,因为那是黄沙。
(黄沙·完)
[哈哈]总算把坑填满啦,谢谢各位看官的捧场,熊再次拜谢哒。
2013年06月05日 06点06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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