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愚人劫（完） - 信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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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ey盲楼主

愚人劫
戏楼
皇城根下有座戏楼，名唤赏心院，正门挂着一副对联“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我家院”。
赏心院原有个极俗的名字——闻戏阁，自现在的当家花旦一曲动京城之后，便改了名，摇身一变成了当地最有名的戏楼。
戏楼出名了，当家花旦却让琢磨不透，外面也鲜有他的流言。人们只知道他容貌声音都生得极好，却只会唱牡丹亭，只肯唱牡丹亭。赏心院的老板和所有唯利是图的商人并无两样，为了不自砸招牌，他隐瞒了这花旦是个傻子的事实。
傻子有自己的名字，叫温尚翊，傻子虽然不识字，却能把这个三个字写得工整秀气，让人好生奇怪。傻子原先在酒楼打杂，店里的一个伙计偶然听他边干活边哼唱，一时触动情肠，回过神后便带他来了这里。那时他傻笑着只说了两句话“我会唱牡丹亭”“他说我会唱牡丹亭了就回来”。
初识
天下无人不知京城陈家深得天子厚爱，多出骁勇之人，世代相袭。陈家二公子今方十五，名叫信宏，人们都道他虽生在武门，却只乐得在诗书棋画上用心，难成大器，却不知陈老爷自他幼时便亲自传授武功，悉心栽培。
一日，陈信宏闻得院外几声凄惨的猫叫，变择了小鱼出门喂猫，却看到巷子里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十一月的京城凉风彻骨，眼见就要下起大雪，眼前的孩子却只穿了破布单衣，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冻得通红，正把手里的馒头分给猫吃，口中说道“呐，这是我讨了好久才讨来的，分你一半”。
陈信宏当即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起这一人一猫，带他们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温，他们都叫我傻子”稚气未脱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叫人心酸。
后来呢，后来陈信宏给他起了名字，再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这一学，就是三年。期间陈家的仆人们也曾笑说温尚翊是个傻子，却在陈信宏一次发火之后个个变成了噤声的寒蝉，再也不敢提一个傻字。
那三年于温尚翊而言，是最美好的时光，不用挨饿受冻，不用受人白眼，最重要的是，有人宠，有人爱。
陈信宏喜欢什么戏文，爱穿什么衣服，善舞什么样的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是他的全世界。
战争
外族来势汹汹，眼看战火就要延烧至京城，陈老爷有伤在身，天子钦指陈家二公子平息蒙古战乱。
他酝酿良久，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婉转地告诉温尚翊自己要离开他上战场了，却还是换来了他的大哭，陈信宏一面给他擦泪一面解下从小携带的如意环，系在他的腰带上“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保护你”。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学会唱牡丹亭了，我就回来”
两年之后，陈老爷离世，大公子素来心狠，赶走了陈府大部分人，包括刚满十四的温尚翊。他又重新开始流浪，四处打零工为生。一日他偶然听见客人议论道“陈家二公子出征蒙古至今未归，怕是早就已经死了”，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胳膊就死命咬了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开。老板一面和客人赔礼道歉一面意欲赶他走，却发现店里早已没了他的影子。
为爱生
战乱之中陈信宏被外族放了暗器掳走，外族的首领好男色，见到他楞得挪不开步，软硬兼施希望能得到他的心，却次次失败。
那日首领喝多了酒，看他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怒从心起命人绑了他的手脚，强行与他行了房事。陈信宏藏在手心里的刀片，虽不能当着佩剑的侍卫要了首领的命，却足以划开自己的手腕死得清白，但想到温尚翊还在等他回去，硬是咬着牙忍了下来。
终于让他等到了时机，首领的弟弟篡权，内乱爆发，他趁乱逃了出来，一路快马加鞭不吃不睡，赶回京城去见他，他相信温尚翊一定还在等他。
他从小养尊处优衣食不缺，有父母，有朋友，而他只有他。
为爱死
陈信宏踏进戏院的时候，温尚翊正咿咿呀呀地唱到那句“这病根已松，心上人已逢”，隔着一屋子密密麻麻的听客，隔着多年时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他，眼神交汇的一刻更胜万语千言。
温尚翊对他抿嘴一笑，唱完了最后一句，跳下舞台。听客们还是从未见过哪个花旦做出这样的举动，竟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被陈信宏抱在怀里的时，他有一种时光倒流的美好错觉，仿佛时间从未在他们身上留下过痕迹。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刚一张口就红了眼眶。
“嗯”各种艰难的时刻都咬着牙活了下来，却因他的一句话哽得只能说出一个嗯字。
“陪我去后台换衣服吧”过了一会儿，温尚翊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说道。牵着他的手向后台走的时候，戏楼的角落闪过一道武器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推开陈信宏，那根打磨精良的箭刚好从后背穿过他的心脏。
陈大公子早已在全城埋伏了人，一旦陈信宏回来，便要了他的性命。
温尚翊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戏服被血染得透红，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腰间的玉如意，断断续续地说“这个，我要带到那边去陪我，没有你，好冷，好孤单”。没有任何的犹豫，陈信宏拥抱了他，能和他被同一根箭刺穿，也是幸福的“阿翊别怕，我和你一起去”，在满堂的吸气声中，他们微笑着一起闭上了眼睛。
因为彼此，可以为爱生，可以为爱死。
有人认为他们都是愚人，却不知道他们只是躲不过爱的劫。

2013年04月01日 13点04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