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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的段落书中原文为斜体,系直接引用出自本人的书信、诗歌、文献等。
(前面略掉松阴个人纠结84页(喂))
松下之风
一
对松阴来说,第二次的牢狱之灾可说是一件拂去蔽月乌云的大好机会。
如果没有这次灾厄的话,恐怕他就没有办法让门下弟子脱胎换骨,做最后一次的蜕变。
他从安政五年岁末独自静囧坐到正月,这一段时间,让他悟出什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这件事若化为言语、文字的话,其实不过是个人尽皆知的事实罢了。
“再高明卓然的高瞻远瞩,若不在现实面扎根、落实执行的话,就会变得比一碗水还不如。”
实践的重要性,任人都知晓。然而,实践一件事常常遭人忽略……人往往得在付出生命的代价后,才能把这件事牢刻于心。
特别是对松阴来说,他以为用热情和学问就可以贯彻藩府的主张,使主张固若金汤,岂料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觉,而自己更因这个错觉和监牢解下不解之缘。
这件事决不能就此置之不问,不了了之。如果不把为什么的前因后果找出来,就没有办法那么容易地走出牢笼。
还有,藩府方面不得不竭尽所能地取悦幕府,而且必须取悦再取悦。既然事实如此的话,那么,他想要暗杀幕府老中的事情,就得从头到尾保密到底,把它变成与藩府无关的个人计划,由自己负起全部的责任。
当然,如果计划成功了,功劳可以归给藩府,但,万一事与愿违的时候,幕府岂会轻易地放过藩府?因此,说什么也不能给爱他、照顾他的藩府惹麻烦。
倘若幕府有令,判他死罪或赐他切腹,他也会坦然接受,死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所有的领悟都是在这个前提下获得的
(不管幕府的态度如何,死都要死得有尊严。)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恢复了冷静,而且是出人意表的冷静。与其白白的生气,不断地愤怒,不如好好的利用剩余的人生。
松阴好不容易苦思至此,就在似明未明之际,突然心眼大开。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不,不止自己,还有朝廷、幕府、藩府以及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清晰鲜明。
光靠他们的慷慨悲愤,绝对没有办法动幕府半根汗毛,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没有足以扫荡群夷的能力,不过,只要两三个藩联手反对,想要挫敌的锐气,可说是绰绰有余。
再从这里做进一步的思考,就可以知道暗杀老中间部等做法,并非是上上之策。就算是杀死了间部,非但无益攘夷,反而有可能陷藩府于万劫不复。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杀死间部或其他人,应当如何扳倒幕府才是该设法达到的目标。
以前,松阴的视线还有盲点,还有混沌不明的地方,他曾经以为只要向幕府阐述为何要尊崇朝廷的道理,让幕府开眼顿悟,就可以完成公武一体,达成攘夷的目标。
然而,一朝入狱让他开始察觉事情与推想之间的差距岂止千万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廷根本没有办法和具有武力的幕府兵戎相见,对持相抗衡,过去就已经有这类的例子,而现在更是每况愈下。这么说来,志士们为勤皇而狂奔的用心虽然无可厚非,但,不可否认的,这种行为却是加速朝廷崩溃的要因,原本一片丹心却因为方法有误而变成恩将仇报……
(好可怕的结果!)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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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士规七则吐个槽
中间那段看起来很OOXX的部分,是这个时代尊皇家的理论核心,源头是水户学,是从水户藩二代藩主德川光圀开始修的《大日本史》里强调以万世一系的天皇为中心凝结的民族主义思想,表现就是宇宙的中心啊(咦这句话在哪里听过),被选中的子民啊(咦这句话也……),神国啊什么的,虽然以后结出了那样的恶之花,但在这个时代还是……代表了先进生产力(喂)。希望不会有人读了之后产生误解……= =b
松阴大家都知道你是山鹿素行后援会干部了!
晋作果然很晋助吧!我绝对不是一个人!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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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但愿这份心意能传进晋作的心中……)
与其说这是松阴站在教育的立场所写下的训示,不如说这是他以一个人、一个志士的身份所作的无伪祈愿。
他搁下了手中的笔,闭上了眼睛。一面用胸口的温度温暖指尖,一面在内心深处描绘脱去凌人盛气的晋作的面容。这里面不知包含了他多少的祈祷。
如果晋作和松阴一样,有着像疯牛的一面的话,那么,他希望晋作也有和他一样的至诚和涓涓不断的深情。
(只要能够如此,他就会有挟山超海的大格局!)
**“今之天下事,诚乃空言无益,若有幸十年后,弟与兄台皆安然健在,届时定当相携同心共商大计。故在此之前,宜各在一方,就个人想法行事。来日若欲有所作为之时,自有心意相通者出现。”
松阴并没有说,现在的晋作已经不成问题了,所以信中有他暗示性的期待——十年后悟得安天下大计的期待。在入狱前两天,松阴曾经和桂小五郎谈起晋作。因此写完了年少轻狂的自己以后,松阴决定接下去写这一段,一字也不改地写出两人之间的对话。
想必晋作也一定认同桂的为人和能力。桂比晋作年长六岁,不过,因为住得近的关系,两人成了很好的玩伴,彼此之间也就免不了会产生竞争心。
**寅问道:“你认为高杉这个人怎么样?”
桂答道:“是个有气概的年轻人,只可惜性子稍嫌顽固了一点。如果再这样子下去的话,日后很可能变成容不得别人开口的人。为了将来打算,你要早做预防啊!”
寅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也这么想过。不过,高杉准备用十年的时间游学,人早已去了江户。我既不曾写信去,也想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高杉将来必是个有为的人物,如果勉强矫正他那顽固的个性,反而会让他无法发挥自己的本性。高杉日后若成大器,就算他听不进别人的话,也还不至于不把人放在眼里。十年之后,若我想成就一番事业的话,必定会找高杉商量,相信他也应该会找我商量才对。只要两人一同讨论,便不至于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
桂说道:“你说得很对。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想个办法,让他早点知道自己的顽固缺点。”
松阴一面写出这些对话,一面慎重异常地斟酌每一字每一句。
要知道一旦写得辞不达意,不但会让晋作嗤之以鼻,而且还会破坏桂和他的友谊,如此以来不就造成反效果了吗?想到这里,松阴又特地追记了“桂是个重感情的人,常常惦记你”等文句。
**“今后或许会出现才略、武功皆称一流的人物,但,令人不得不喟然长叹的是,忠义的种籽确实已经灭绝了。我一人独坐狱中,静思诸友,方才发觉能洞悉我万千心事者,唯阁下一人而已……”
松阴字字推敲,句句斟酌,谨慎万分地将自己的心意化作文字。怎么写才不会引起晋作的反感?怎么做才能让他茁壮成熟,开花结果?一位青年导师对学生的希冀,着实用心良苦,煞费苦心啊!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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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二月下旬,高杉晋作在江户的藩邸接到松阴的来信。
当时,晋作是幕府兴办的学校——昌平黉的学生。他一接到这封信,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毫不假思索地把信扔在桌上。
“是谁去打小报告?告诉师父我在这里杀狗的事!”
高杉住在樱田藩邸的有备馆里。他在馆里这两、三天,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抠鼻孔。
这位妄自尊大,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的少年英雄,现在正站在悬崖边,面对着广大虚无的深渊。其实,人在思想尚未确立、深植心田之前,不管是谁都很容易走上这座危险的悬崖。
他在路旁砍杀迷路的流浪犬,结果在有备馆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和他一起来江户游学的山县半藏等人,异口同声地指责他,质问他:“杀狗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吗?”
山县半藏也许讲对了这一点。然而,晋作却——
“你为什么喜欢杀狗?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只会玷污武士的刀吗?”
“我想杀就杀啊!”
“好个高杉晋作,竟然跟狗一般见识!连狗都可以当成敌人,你太清闲了,是不是?”
“你说得没错。天下的事都是乱七八糟的事,天下的人都像流浪犬一样,只会仓皇徘徊……我们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吗?”
晋作又用他一贯的脾气反唇相讥,毫不留情地反击,让对方无言以对。尽管占了上风,但事后却有一股毫无来由的焦躁盘旋在心底,从来不曾消失过。
他在去年七月下旬离开荻,一直到八月抵达江户的时候,都觉得江户应该有能够点燃他的热情的事物。
不过,这把火没过多久就熄灭了。
为了这件事,他还写了一封信给松阴。
**“说到今天各藩的形式,实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管走到哪儿看到谁,每个人都是畏首畏尾,缩头缩脑的样子。如果有人要发起什么事的话,大家不是拼命耍诡计图利自己,就是躲得远远的,反正只要自己好就好。看来看去,到处都是这种人,”
晋作并没有直接得到松阴对这封信的回答。即使事实真如晋作所言,但是,“你自己又如何呢?”
面对这句反问,晋作也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他也只不过是自己所轻蔑、所非难的世人当中的一份子罢了。
因为这些事情,使得他认为松阴的来信一定是听说他在路旁斩杀也够的事,按耐不住心中怒火,特地写来教训他的。
“哼,就这样忍耐十年,就有用吗?到底有什么用呢?”
晋作叨叨絮絮地嘟囔着,用力地把右拇指伸进鼻孔中开始掏弄。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地跳了起来,大喊一声:“等一下!”
他一把抓起松阴的信,重新盘腿坐好。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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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
杀狗什么的……你是要cos仗义每从屠狗辈吗=___,=
抠·鼻·孔注目,……银桑,我们都理解的……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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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人类真诚的祈求,有时候确实是会引起不可思议的心灵感应。
虽然晋作把信丢在桌上,但,这并不表示他不怀念松阴,也不表示他瞧不起松阴。
事实正好相反。
松阴的热情、松阴的理论、松阴的人格……对他而言,松阴的一切都是无形的压力,再再压迫着他。为了摆脱这种压力,晋作想要说出比松阴更精辟的理论,想要拥有比松阴更炽烈的热情,为了推开这种压迫,他想要勤皇,也想要攘夷。
不过,目前的晋作还没有这种实力和决心。第一个理由就是他的父亲。晋作的父亲担心他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故意把他送到江户,好让他和大家隔离。
听说自己不在国内的这段期间,久坂和吉田稔磨他们为了回应松阴的热血情操,全都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血盟。
(只有自己……)
这不但是一种一言难尽的浮躁,同时也是一种自卑感。
偶尔,这种浮躁也会化成令人同情的反省,不过,绝大部分都在好胜心的作祟下,变成狂暴的愤怒。晋作开始重读松阴的信件,而且读得很贪婪的样子。松阴的信赞美中有建议,建议结束又开始赞美。
信上清清楚楚地映出松阴的脸,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师父好像有事想告诉我……)
十年之后,两人共商大计……先生到底想说什么呢?
师父现在被囚禁在山野的牢中。因为被囚禁,所以写万事休,所以写十年以后的事。不,只要再仔细重读,便可以读出松阴要晋作十年后,继承自己的遗志,找出拯救日本的大计的言外之意。
“呼——我怎么老是觉得师父要讲的并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即使现在没有人提醒晋作不要偏激,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早已发觉这个缺点,而且,对于造成这个缺点的原因更是一清二楚。
简单的说,他现在的苦闷就是日本本身的苦闷。他知道国难当前、不能坐以待毙,松阴担忧的事情,他没有一样不知道。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当他反问自己时,总是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回答。
真的有办法打倒幕府、粉碎美、英、俄、法等国的野心吗?
不,就算赶得走外夷,可是,幕府倒得了吗?要怎么做才能倒幕成功呢?
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浪费生命,这种焦躁几乎要焚毁比别人还要好胜一倍的晋作的心。
原本接到松阴的信时,晋作心想“还有什么话好说”,然后不以为然地将信丢在一旁,而今重新再读过,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不能让师父白白送死。好!那我就去帮助他逃狱,然后和他约在某处会合,一起密谋倒幕的大业。可是,这需要等上十年吗?)
晋作发挥他晋作式的想象力,像是四处乱跳跃的爆裂炮竹。其实一切都是他个人一厢情愿的猜想。
(师父大概是要我去救他吧!)
(第三章 松下之风 完)
2013年03月14日 08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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