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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o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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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夜宿廊下,仰首静观檐底黑影,看凉月出没云底,星斗时现时隐,人工自然,悠然溶合入梦,滋味深长。”“后二十里积渐坡斜,直上高冈,盘绕上下,既可前望山峦屏嶂,俯瞰田陇农舍,乃又穿行几处山庄村落,中间小庙城楼,街巷里井,均极幽雅有画意。”
“小殿向着东门,在田野中间镇座,好像乡间新娘,满头花钿,正要回门的神气。”
……
这些优美动人的文字不是散文随笔,而是出自一篇古建筑调查报告,即林徽因和梁思成撰写的《晋汾古建筑预查记略》。正是这些既生动有趣,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文字,燃起我们对山西最初的憧憬和向往。
梁思成先生和夫人林徽因是中国建筑史学的奠基人之一。他们携手当年中国营造学社的同人,致力于我国古代建筑的调查和研究,为后人留下大量宝贵的建筑实测和影像资料。很多建筑在梁思成先生调查以后遭遇损毁,这些影像和资料就成为它们曾经存世的唯一记录。上世纪30年代,梁先生于曾经四次去山西进行古建筑调查:即1933年9月的大同古建筑、云冈石窟和应县木塔调查,1934年8月的晋汾古建筑预查,1936年10月二次晋汾调查和1937年7月发现佛光寺。
70多年过去了,山西和全国其它地方一样,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梁思成先生当年考察过的古建筑遭遇如何,现状怎样?我们决定重走梁、林之路,去追寻那些或古朴依旧、或已然消失的古老建筑。重走不仅为了追忆,更希望通过自己的见闻,为历经岁月风雨的它们增加一次新的记录。
(一)
我们重走梁、林之路的起点是在万里之遥的美国费城。在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母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今建筑学院)的资料馆里,我们有幸查阅了两位先生当年的学籍资料。学籍卡已经有些残破,纸色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信息栏以英文工整地填写着:梁思成(Liang, Shih-Cheng),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家庭住址中国天津,父亲梁启超(Liang Chi-Chao)。这应该是梁先生入学注册时亲手填写的。卡片右上角贴着先生的小照,清俊儒雅;相片左侧记录着先生在宾大所获的学位:1927年2月12日,建筑学学士;1927年6月15日,建筑学硕士。

林徽因的宾大学籍卡在宾大建筑系求学时,梁思成酷爱建筑史课程,他告诉教授,自己从来不知道世上有如此有趣的学问。当教授反问他有关中国建筑史的情况,他却很难回答。因为中国从来没有建筑师,只有匠人。甚至到了20世纪初,建筑史在中国还不是一门学问,建筑也还没有被视为一门重要的艺术。这次师生问答为梁思成日后投身中国建筑史的研究埋下了伏笔。
在宾大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里,我们看到两幅巨大的中国古代佛教壁画,它们来自山西赵城县(上世纪五十年代并入洪洞县)的广胜寺。很是凑巧,在梁思成和林徽因毕业离开宾大的7年以后,曾专程从汾阳的峪道河去赵城的广胜寺考察,他们向寺僧询问佛殿内被揭走不久的壁画的下落。僧人解释说,出售壁画是为了筹款维修寺内即将倾圻的建筑。对于这样的解释,林徽因先生是心存疑狐的。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中,她愤愤地写道“唯恐此种计划仍然是盗卖古物谋利的动机”。我们今日已经确知,广胜寺下寺的僧人一共向古董商人售出了四幅壁画,全部辗转流失海外:前殿的两幅存于宾大,正殿一幅存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另一幅存于坎萨斯城纳尔逊博物馆。让人痛心的是,文物的偷盗在山西至今依然时有所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