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方法讲座》导言
思想者网站推出的《思考方法讲座》会有系统地讲述思考方法中最基本的内容。简明扼要，适合於初学思考方法的广大网友。
本讲座共三辑，第一辑「语言概念的用法分析」（第1-10讲）；第二辑「理由及合理性的追寻」（第11-22讲）；第三辑「培养科学的思维态度」（第23-30讲）。
《思考方法讲座》分为三辑。范围包括“语言的用法”、“理由的寻求”以及“科学的思维”，内容涵盖了日常思维中最根本及最常见的思方问题。本讲座所论述的许多问题是一般逻辑书或思考方法书所没有或所忽略的，有些方法还是本讲座首次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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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语言概念的用法分析
第1讲：语言意义的厘清
（厘清一个语言表达式的意义时，怎样找出关键的词语？如何区分意思清楚和不清楚的字词？）
第2讲：从厘清语义入手解决问题
（不同性质的问题，解决概念问题的优先性，有些问题的答案取决於有关词语的意思。）
第3讲：事实之争与言辞之争
（无谓的言辞之争。批判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作惊人之语。在什麼意义上可以说事情是如此这般？）
第4讲：语境
（简述语境，语言的使用离不开语境，为一句话设想一个语境。）
第5讲：语境分析（上）
（不合语境的用法。有些问题或说法在不恰当的情况下提出来，因而无的放矢。）
第6讲：语境分析（下）
（语言的空转。许多哲学问题或陈述脱离了语言的具体用法，因而没有意义。）
第7讲：语言概念在用法上的对比
（通过考察一个概念的范例和反例，了解这个概念的用法。语言概念的对比用法。）
第8讲：语言概念在用法上的关联
（语言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通过分析语言概念的用法，了解一个概念与其他概念的关联。）
第9讲：语言概念在用法上的变化
（语言概念的用法是千变万化的。许多思想上的混淆，源於忽略了一个概念在用法上的变化。）
第10讲：概念用法分析的应用
（应用第7-9讲所提出的概念用法分析的方法，分析批判一些似是而非的观点。）
第二辑：理由及合理性的追寻
第11讲：论证
（讲述什麼是论证。推理与论证的区别，命题与陈述，前提与结论。）
第12讲：演绎论证与归纳论证
（什麼是演绎论证与归纳论证，演绎论证的有效性，归纳论证的可靠性，演绎论证与归纳论证的性质。）
第13讲：对有关论证的一些误解
（论证与命题的真假，假值传递的谬误，论证与解释的区分。等等。）
第14讲：追问理由
（理性思维与对合理性的追寻。理由、原因和目的，理由与原因的区分，等等。）
第15讲：理由与原因的混淆
（人们往往混淆了理由与原因，将原因当作理由。本讲以实际例子说明理由与原因的混淆。）
第16讲：理由与情境
（理由离不开具体的情境。在某些情况下一个理由是合理的，但在另一些情况下它又是不合理的。）
第17讲：理由批判
（批判一些常见的理由。有些理由耳熟能详，习以为常，然而却是似是而非。）
第18讲：揭示隐含的理由
（举一些常见的例子，说明如何在批判似是而非的观点时，揭示它所隐含的理由。）
第19讲：理由的理由
（有争议的理由，进一步追问理由背后的理由。）
第20讲：批判与反思
（反思人类的信念，对理由背后更高原则的批判。）
第21讲：从实际效果看问题的思考态度
（对理由的追问不能是无止境的。通过看实际效果来解决一些有关价值或道德上的争端。）
第22讲：理由与人类的理性
（理由的相对性与绝对性，人类的理性与文明。）
第三辑：培养科学的思维态度
第23讲：科学的方法
（假设演绎法、对科学理论的印证、假设演绎法在科学中的运用，等等。）
第24讲：科学的性质
（可印证性、一致性、具效用性、具解释性、有预测性、客观性，等等。）
第25讲：科学与迷信（上）
（比较科学与迷信的不同特点，揭露风水、算命、手相、星相学、鬼神、宗教等种种迷信的欺骗性。）
第26讲：科学与迷信（下）
（比较科学与迷信的不同特点，揭露风水、算命、手相、星相学、鬼神、宗教等种种迷信的欺骗性。）
第27讲：血型性格学－－伪科学（上）
（揭示血型性格学的伪科学性质。）
第28讲：某些心理测验－－伪科学（下）
（揭示一些心理测验的伪科学性质。）
第29讲：剖析一些常见的迷信
（分析批判风水、算命、鬼神等一些常见的迷信。）
第30讲：日常生活中一些不科学的观念
（揭示日常生活以及传统中一些不科学的观念，培养科学的思维。）

第1讲：语言意义的厘清
人们在思考一个问题时，往往只顾寻找问题的答齤案，很少会去留意这个问题或有关词语的意思是否是清楚。许多问题或争论之所以产生，往往是由於有关句子或句子中某些关键词语的意思不清楚造成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必须厘清有关问题或某些关键词语的意思，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然而，如何区分意义清楚和不清楚的词语或句子？如何找出意思不清楚的关键词？这看似容易，其实不然，这需要思维上的不断磨练。以下只是一些提示，旨在唤起读者思考上的警觉性。
熟悉不等於清晰
我们往往因某种说法耳熟能详，就以为它的意思很清楚。例如，我们常常听到“歧视”、“公平”、“缘分”、“命运”等词，很熟悉这些词，就以为它们的意思很清楚。其实这些词的意思有时并不清楚。
以“歧视”一词为例，在某些情况下它的意思并不清楚。男士为女士开门算不算对女性的歧视？将精神病院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算不算对精神病患者的歧视？在车上你让座於一位老人家，如果有人批评你年龄歧视，你就要请他厘清“歧视”一词的意思。
再看看下面的一段对话：
　　甲：你相信命运吗？
　　乙：我相信命运，但我更相信人能战胜命运。
　　甲：如果能够被人所战胜，那就不是命运。命运是主宰一切的东西，它是无法改变的。
　　乙：这是宿命论的观点，我不同意。我认为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
当有人问“你相信命运吗”时，人们总是立刻回答“相信”或“不相信”，很少有人懂得先问“命运”一词的意思。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并不清楚，在上述对话中，甲乙二人对它就有不同的理解。什麼是“命运”？有人说它是机遇，有人说它是冥冥中注定的东西，有人说它是一种必然性。但这些又是什麽意思呢？要回答有关命运的问题，首先必须厘清“命运”一词的意思。
荒谬或怪异的说法
如果一个句子的意思过於荒谬，严重违反常识，那麼就要注意，可能某些关键词的用法被改变了。例如有人认为：
　　 可能疯子才是正常的，而一般所谓正常的人才是不正常的。
这显然是故作惊人之语。“正常”一词在这裏是关键词，它显然被误用了。如果一个句子的表述有些怪异或晦涩难慬，就要警惕，可能将语言做了不正当的使用。在哲学、文学评论等领域中经常出现这种现象。
一些抽象、堂皇的概念
抽象词语比具体词语更容易出现意义不清楚的现象；堂皇的字眼也往往比平凡的字眼更容易使人产生混淆或困惑。“桌子”、“筷子”、“书本”等具体或平凡的词其意思一般是比较清楚的；但一些抽象或堂皇的词，如“知识”、“平等”、“真理”、“人权”等，其意义往往是含糊的。
因此，当我们讨论一些“重大”的思想性问题时，就容易因一些字眼的不当使用而产生思想上的混淆。所以在讨论哲学、政治等问题时，就要格外留心这些抽象、堂皇词语的使用。
一些似是而非的“深刻”的说法
我们有时会遇到一些貌似深刻却似是而非的说法。例如：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
　　　　 要发生的最后总会发生。
等等。一方面这些说法似乎很有智慧，似乎对某些问题有一种深刻的洞见；但另一方面这些说法似乎又有不妥的地方，令人感到困惑。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先弄清有关词语的意思。
某些没有结果的争论
有些数学或科学问题暂时没有答齤案，这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或我们的知识不够。但有些哲学或价值方面的问题争论了千百年都没有结果，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或我们的知识不够，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的意思就不清楚。例如：
　　　　 生命有什麽价值？
　　　　 人生的目的是什麽？
千百年来人们不断到探讨这些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齤案，彼此争论不休。实际上这些问题的意思并不清楚，不同的人对它们作了不同的解释。
在以后的几讲中，我将对以上所提到的问题或说法作出分析批判。

第5讲：语境分析（上）
同一个语言表达式，在某些语境裏可以有意思地说出来，而在另一些语境裏说出时却没有什麽意思。在前一种情况下，我们说这个语言表达式是被合语境地使用；在后一种情况下，我们说这个语言表达式是被不合语境地使用。
怎样区分一个语言表达式的合语境使用和不合语境使用？这需要对语言逻辑的敏锐性。本节通过分析批判一些语言不合语境地使用的例子，详述语言表达式与语境的关联，提高读者对语境的敏锐性。
不合语境用法的问题
有一次笔者的一位朋友突然问我：“你为什麽不去学中医？”我奇怪地问她：“为什麽会问我这个问题？”她说：“你那麽注重健康，应该去学中医。”我反问她：“你为什麽不问我‘为什麽不去学西医’或问我‘为什麽不去学营养学’或问我‘为什麽不去当健身教练’？”最后，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问她：“你那麽注重穿著，为什麽不去学时装设计？”她语塞。
注重健康未必就要去学中医，也可以学西医或学营养学或当健身教练，等等。在这种情况下问别人“为什麽不去学中医”就是无的放矢，人家不知怎样回答你。正如因为别人注重穿著就问人家“为什麽不去学时装设计”一样，也是无的放矢的。只有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才能有意义地问别人“你为什麽不去学中医”。
现在看看在什麽情况下可以有意义地问别人“你为什麽不去学中医？”
　　情况一：一个人从小对中医着迷，也立志悬壶济世，但后来并没有学中医。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可以有意义地问他“你为什麽不去学中医？”
　　情况二：某人将西医批评得一无是处，对中医却推崇备至，并且一直以发展中国的传统医学为己任。但后来上大学读的却是西医。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可以有意义地问他“你为什麽不去学中医？”
　　等等。
不合语境用法的陈述
我们常常听到这样的话“你所说的并不足够，让我补充几点……”等等。但这种说法常常是无的放矢的。比较下列两钟情景：
　　情景一：某甲偏食，不喜欢吃蔬菜水果。虽然身体没有出什麽毛病，但你还是告诫他要多吃蔬菜水果，营养要均衡。这个时候某乙“补充”说：“光多吃蔬菜水果是不够的，还要做适当的运动。”
　　情景二：某甲身体不佳，缺乏运动，胆固醇偏高。虽然没有出什麽毛病，於是你告诫他少吃高脂食物，要多吃蔬菜水果。这个时候某乙补充说：“光多吃蔬菜水果是不够的，还要做适当的运动。”
　　分析：
在情景一中，如果当时的话题是有关营养均衡的问题，那麽某乙所作的“补充”就是无的放矢。当然，某甲可能真的缺少运动，某乙是要提醒某甲要多做运动。但这时某乙并非真正补充你对某甲的告诫，而是讲了另外的话题。
在情景二中，某乙所作的补充就是必须的，因为当时的话题是针对某甲的健康问题，而缺乏运动正是使他健康不佳的重要因素之一。
某种说法是否充分，是否需要补充，取决於所讨论或所要解决的问题。当我们对某些看法提出一些补充的意见时，这些意见对於所讨论的问题来说必须是相关且重要的，否则就不是真正的补充，而是无的放矢或改变话题。这样的一种“补充”是没有意义的，对任何观点我们总能作出这样的“补充”，而且可以无止境地“补充”下去。
在开会、讨论或商量问题时，常常出现这种自作聪明的人。遇到这种无的放矢的“补充”，你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他的“补充”再加以“补充”。在“情景一”的情况下，你可以对他说：“光是运动也是不足够的，还要多看书；光看书也还是不足够的，还要谈恋爱……”

第6讲：语境分析（下）
第5讲讨论了语言不合语境的用法。不合语境用法的极端情形就是完全脱离语境的用法。一个语言表达式的用法如果完全脱离了语境，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以下先讨论“脱离语境用法的词语”，然后讨论“脱离语境用法的句子”。
脱离语境用法的词语
我们有时会听到诸如“什麽是真理”，“什麽是善”，“追求真理”，“追求真善美”等说法。这些说法有时没有意义，因为有关词语的用法脱离了具体的语境。
例1　分析“追求真理”这个说法。
　　步骤一：厘定。
“真理”是一个抽象名词，当一个人说他要追求真理的时候，他到底要追求什麽？先看看在什麽情况下我们可以说一个人在追求真理。
　　步骤二：语境考察。
语境(1)：某政要涉嫌贪污却受到包庇，为了揭开真齤相，一个记者深入调查这件事。有人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因为这样做有生命危险。他说“为了追求真理，我甘冒生命危险。”在这种情况下，“真理”一词指的是“真齤相”、“公义”；“追求真理”指的是“揭开真齤相”。
语境(2)：一个物理学家一辈子孜孜不倦地研究宇宙的起源，在这个领域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人们评价他说“他将一生都贡献在追求真理的事业上。”在这种情况下，“真理”一词指的是“自然界的某些规律”；“追求真理”指的是“从事科学研究”。
等等。
　　步骤三：总结。
在不同的语境或用法中，“真理”有不同的意思，“追求真理”这个词组也表达了不同的意义。在具体的用法中，我们知道“追求真理”是什麽意思，但离开了具体的用法，如果一个人说他人生的目标是追求真理，我们不知道他要追求什麽。这时，“追求真理” 这个词组也就没有意义。
脱离语境用法的句子
我们有时会遇到像“我是谁”、“我从哪裏来”等十分哲学的问题。但作为哲学问题，它们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些问题脱离了具体的语境或用法。
例2　分析“我是谁”这个问题。
　　步骤一：厘定。
在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问“我是谁”这个问题，人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才会问这个问题。
　　步骤二：语境考察。
语境(1)：一个人遇车祸昏迷，醒来后失忆了，忘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职业、出身、家庭等。在这种情况下他问“我是谁”就有意义，他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份、职业、出身、家庭等。
语境(2)：在上心理学课的时候，老师为了让学生增进自我了解，出了一个“我是谁”的题目，要求学生讲讲自己的性格、爱好、志向、价值观等。在这种情况下“我是谁”这个问题也是有意义的，它问的是自己的性格、爱好、志向、价值观等。
语境(3)：学校话剧组打算彩排一个话剧，导演正考虑如何安排学生扮演某些角色，一个有份参加演出的学生来问导演：“导演，我是谁？”在这种情况下，“我是谁”这个问题就有意义，它问的是自己扮演哪个角色。
等等。
　　步骤三：总结。
在不同的语境中，“我是谁”这个问题可以有不同的意思。但它们问的都不是哲学问题，而是一些很具体很实在的问题。但作为一个哲学问题，“我是谁”这个问题脱离了具体的语境或用法，它就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我们不知道它到底在问什麽。
语言空转
一个语言表达式脱离了特定的语境(即具体的用法)，就像一架机器在空转，并没有真正在工作。许多哲学问题，如“什麽是时间”、“什麽是存在”、“为什麽有我”、“我从哪裏来”等，在某些特定的语境中，这些问题可以是有意义的问题。但作为一个哲学问题，它们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完全脱离了具体的语境。物理学中所谓的“人择原理”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参阅拙文《批判物理学中的“人择原理”》。

第7讲：语言概念在用法上的对比
概念的使用范例和反例
我们是通过概念来思考的，许多思想上的混淆是由於不小心使用概念造成的。因此，充分了解一个观念的用法，对於确当的思考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可以通过考察一个观念的使用范例和反例，来了解这个概念的用法。所谓“范例”指的是肯定适用於这个概念的例子；所谓“反例”指的是与这个概念相干但不适用於这个概念的例子。以下用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方法。
考察“公平”这个概念的用法
1.范例。考察一个概念的使用范例，就是看看哪些情况适用於这个概念。以下举几个适用於“公平”这个概念的例子。
　　范例(1)：老师给学生的试卷评分的时候，完全根据试卷上答对或答错的情况来评分，而不是根据学生的性别或自己对学生的喜爱程度来评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说老师的评分是“公平的”。
　　范例(2)：一个国家的法律对不同的种族一视同仁，不管你属於什麼种族，犯同样的罪行将受到同样的制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说这个国家的法律对於不同的种族来说是“公平的”。
2.反例。考察一个概念的反例，就是看看与这个概念相反的概念或相矛盾的概念所适用的例子。与“公平”相矛盾的是“不公平”。以下看看哪些情况适用於“不公平”这个概念。
　　反例(1)：在体育比赛时，如果发现有运动员服食禁药，这个运动员就会被禠夺资格或成绩，因为人们认为这样的比赛是“不公平的”。
　　反例(2)：有些父母对子女并非一视同仁，例如重男轻女等。如果儿子与女儿在各方面的条件（如能力、性格、意志等）都差不多，但父母将大多数的资源用在儿子身上而忽略了女儿。我们可以说这是“不公平的”。
相反概念与矛盾概念
当我们考察一个概念的反例时，可以考虑与这个概念相反的概念所适用的例子；也可以考虑与这个概念相矛盾的概念所适用的例子。视需要而定。 相反概念用反义词来表达，矛盾概念用矛盾词来表达。例如，与聪明相反的概念是愚笨，“聪明”的反义词是“愚笨”；与聪明相矛盾的概念是不聪明，“聪明”的矛盾词是“不聪明”。又如，与高大相反的概念是矮小，“高大”的反义词是“矮小”；与高大相矛盾的概念是不高，“高大”的矛盾词是“不高”。 相反概念不同於矛盾概念。不聪明不一定就愚笨，不高不一定就矮小。
概念在用法上的对比
考察一个概念的使用范例和反例，实际上就是通过对比来了解这个概念的用法。任何一个概念在用法上都必须有对比：一些情况适用於这个概念，另一些情况不适用於这个概念。没有这种用法上的对比，也就没有概念。换句话说，一个词如果没有用法上的对比，这个词也就没有意义。
例如，“聪明”与“愚笨”或“不聪明”在用法上要有对比，“聪明”、“愚笨”等词才有意义；“高大”与“矮小”或“不高”在用法上要有对比，“高大”、“矮小”等词也才有意义。我们就是通过这种对比才学会一个词或一个概念的用法。如果无论一个人的智商有多高你都说他聪明，“聪明”一词也就失去了意义，我们不知道“聪明”是什麼意思。
有些惊人的说法看似深刻，实则没有意义。因为有关词语的用法被改变了，使它在用法上没有了对比，这个词也就没有了意义，它不表示任何概念。看看下面的例子。
例　英文有一句俗语：“生活是不公平的”（Life is not fair）。
　　　试分析批判这种说法。
分析：
按照“公平”一词的通常用法，“生活是不公平的”这句话是假的，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虽然有许多事情是不公平的，但也有许多事情是公平的，并非所有事情都不公平。
或许有人坚持认为，那些看起来是公平的事情，实际上也是不公平的，没有事情是真正公平的。人一生下来就不公平，每个人的性格、智力、家庭背景、生存环境等都不一样，即使这些都一样，他们将来的遭遇、运气等也不可能一样。所以说“生活是不公平的”。
按照上述说法，我们不知道怎样才算公平。“公平”与“不公平”在用法上要有对比，这些词才有意义。如果无论发生什麼事情你都说这是不公平的，那麼“公平”与“不公平”等词也就失去了意义。“生活是不公平的”这句话看起来好像很有智慧，似乎包含着深刻的哲理，但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
补充说明
1.关於用法上的对比
一个概念在用法上必须要有对比，这裏所谓的对比指的是原则上的对比，而非现实上的对比。例如，如果你将“大力士”定义为至少能举起1000公斤重量的人，由於现实中无人能举起1000公斤，在现实世界裏就没有大力士，但“大力士”一词并非没有意义，因为我们知道在什麼情况下可以说一个人是大力士。但如果一个人无论举得多重，你都说他不是大力士，那麼“大力士”一词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我们不知道在什麼情况下可以说一个人是大力士。
常听到“十八无丑妇”、“哪个男人不好色”等说法，不要以为这些说法没有意义。首先有关概念（如“丑”、“好色”）的用法并非没有对比；其次不要从字面上理解这些说法。第一句并非真的说十八岁的少女没有长得丑的，而是说年轻女性的青春是无敌的；第二句可以理解为，相对於女性而言，大多数男性对性较感兴趣。
2.注意语境
第四讲说过，一句话是否有意义，取决於语境或其用法。“生活是不公平的”这句话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提点语，劝人接受现实，那麼在某些情况下它可以是有意义的。看看下面两个情形：
情景一：
某甲整天怨天尤人，说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有些人生在富贵的家庭，而他却生在草根阶层的家庭……。这时你对他说“生活是不公平的”就有意义，因为这时它不是陈述一个事实，而是在提醒某甲他所要求的那种“公平”是不存在的，目的是劝他与其整天怨天尤人，不如接受现实，然后发奋图强。
情景二：
某乙认为男女同工不同酬是不公平的，应该争取男女同工同酬。这时，如果你以“生活是不公平的”为理由，反对他争取男女同工同酬，这个理由就不成立。因为要作为一个理由，它所陈述的必须是事实。但如前所分析，这时，这句话或是假的，或是无意义的。

第9讲：语言概念在用法上的变化
第8讲讲了如何通过考察一个概念的对比用法，了解这个概念与其他概念的关联。但在日常语言中，概念的用法是变化多样的，概念与概念之间的联系也是错综复杂的。要充分了解一个概念，就必须从多方面考察这个概念的用法。
上一讲将“用法对比”和“找出关联”分成两个步骤，熟练了以后，这两个步骤可以同时进行，当你考察一个概念的对比用法时，同时也指出它在用法上的关联。这就是“用法分析”。这一节将“用法对比”和“找出关联”合并在“用法分析”中。在分析一个概念的用法时，不必每次都需要考察其对比用法，有时只要考察其使用范例，有时只要考察其反例，就已经足够了，视情况而定。
概念用法分析的步骤
这一讲讲述如何通过用法分析，充分了解一个概念的用法。为了从多方面考察一个概念的用法，我们将重复使用“用法分析”。例如要考察观念A的用法，可以有如下的步骤：
（1）通过“用法分析”，初步了解A这个概念与概念B的关联。
（2）看看是否所有适用於概念A的情况，都与概念B有关联。如果不是的话，看看为什麽。即再通过“用法分析”，进一步了解这个概念A与其他概念C的关联。
（3）看看是否所有适用於概念B的情况，都适用於概念A。如果不是的话，看看为什麽。即再通过“用法分析”，更进一步了解这个概念A与其他概念D的关联。
（4）有需要的话，可重复以上的“用法分析”，直到你认为已足够了解概念A的用法为止。
考察“自私”这个概念的用法
　　1.用法分析
第一步：先通过一两个例子，初步找出“自私”这个概念与其他概念的关联。例如，有人深夜打麻将，发出的噪音影响附近的居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说这些人是自私的。由於可见，“自私”这个概念似乎与“损人利己”这个概念联系在一起。
第二步：看看是否所有损人利己的行为都是自私的。假如你打麻将的时候不知道夜已深，或者你是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打麻将，不知道附近有人居住。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你的行为损人利已，但我们不会说你自私，因为你不是有意的，“不知者无罪”。可见自私的行为必须是“有意的”或“明知的”。你明知深夜打麻将会影响别人休息却还是照样打，这就是自私。
第三步：再看看是否所有有意损人利己的行为都是自私的。假如你深夜遇劫，生命财产受到威胁，这时你奋起反抗，将对方打伤，保住了自己的生命财产。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你是有意地损人利己，但我们不会说你自私，因为你是在自卫。但这只是特殊情形，在一般情况下，当你的生命或利益没有受到损害时，有意地损人利己的行为是自私的。
第四步：另一方面，看看是否自私的行为都一定会损人利己。例如，一个（已懂事的）小孩把母亲买回来的冰淇淋全部吃完，不留给家人吃，我们说这个小孩是自私的。但他的行为可能并没有损害别人，因为家人都不喜欢吃冰淇淋（但他并不知道这点）；他的行为甚至并不利已，因为吃了过多的冰淇淋对身体没有好处。由此可见，自私的行为未必损人、甚至未必利己。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到，一般来说，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行为是自私的，尽管它不损人或不利已。
第五步：再看看是否所有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行为都是自私的。例如，一个学生为了应考而埋头苦读，不理会别的同学是否也在读书。这种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行为是自私的吗？我们不会说这是自私的。为什麼？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也无法）顾及别的同学是否也在读书。可见并非所有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行为都是自私的。当有必要并且有能力顾及到别人时候，你却只顾自己，这就是自私。至於何时有必要何时没有必要顾及别人，视具体情况而定。
　　2.总结
在一般情况下，有意地损人利己的行为都是自私的；或在有必要并且有能力顾及别人的情况下，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则是自私的。

概念在用法上的变动
语言是一个复杂的关系网，概念与概念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正因为这种复杂性，人们往往不能准确地理解和运用一个语言概念。许多思想上的混淆也因此而产生。 另一方面，由於概念用法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一个概念在使用的过程中，其意义或用法往往产生细微的变化。但由於使用的是同一个词，人们往往没有意识到这种意义或用法上的变化，因而产生误解。
例　一对年轻夫妇决定不生孩子，但遭到父母的反对。父母亲此对他们说：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的，是一种责任，不生孩子是十分自私的想法。
分析：
不生孩子是自私的吗？“自私”一词是贬义词，按照这个词的惯常用法，在一般情况下，有意地损人利己的行为是自私的行为；或在有必要且有能力顾及别人的时候，一个人如果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别人，这种人是自私的。但不生孩子并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也不影响别人，这是自私吗？
有人或认为，老人家希望抱孙，你不生孩子会令他们失望，这就是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例子，所以是自私的。但问题是，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必要顾及老人家的想法、顺从他们的意见？也许自己的生活方式由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由自己选择，不应受他人左右。
或许有人认为，应不应顺从老人家的意见，不同的文化在观念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中国人讲求孝道，你执意要我行我素，令老人家不开心，这就是自私。但令老人家不开心不一定都是自私的，“自私”这个概念不是这样理解的。
也许有人会说，你不想生孩子是因为怕麻烦，你不愿意承担，希望过着舒适的生活。所以是自私的。但这时，“自私”一词的意思已不同於这个词的通常意义。每个人都在寻求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希望过着舒适的生活，只要不妨碍别人，我们不会说这是自私的。
不生孩子是否自私之所以很有大的争议，是因为不生孩子这种行为不符合“自私”这个概念的使用范例。当然，语言的用法是很有弹性的，概念时刻处於变动之中。你可以说不生孩子是自私的，但要谨记，这时的“自私”不同於那种损人利己或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别人的自私，它不再有负面的意义。但由於都是使用同一个词，人们往往忽略了它在意义上的不同。这种“自私”没有什麼可羞愧的，不必因此而自责。
（当然，不生孩子是否自私还要看具体的语境。在需要大量补充人口（如战争之后）的情况下，你不生孩子也许可以说是自私的；但在人口齤爆炸的时代，不生孩子不但不是自私的，可能还是十分无私的。）

第11讲：论证
推理与论证
日常思考或科学探究都离不开推理，我们常常要为某些观点或看法提出证据或说出理由。这种从前提推出结论的过程就叫做推理(inference)。
要评估一个推理是否正确，就要看看其前提是否支持结论，因此有时需要将这个推理说出或写下。将推理用语言表达出来，就构成了论证(argument)。
推理和论证的不同在於：推理指的是一个从前提推出结论的过程（这个过程可以只在心中进行）；而论证指的是表达推理的一组语句。
语句的类型
句子可以分为祈使句、疑问句、感叹句和陈述句四种类型。
(1)祈使句。祈使句表达命令、请求等。例如： “把门关上。”“请借十块钱给我。”“请大家安静一下。”“滚出去。”
(2)疑问句。疑问句表达一个问题。例如： “你多大了？”“到尖沙咀要怎麼走？”“银河系的直径有多少？”
(3)感叹句。感叹句表达人的情感。例如： “多美啊！”“糟糕！”“对不起！”“哎哟！”“他妈的！”
(4)陈述句。陈述句表达的是命题。例如： “2000年香港的人口接近700万。”“8加7等於15。”“月亮会自己发光。”“存在着外星人。”“贪污没有什麼不对。”“人应该积极向上。”
命题与陈述句
论证由命题组成。什麼是命题？命题(proposition)是陈述句所表达的内容。表达命题的陈述句有真假对错(注) ，而祈使句、疑问句和感叹句等无真假对错可言。因此，要判断一个句子是否表达一个命题，就要看看它是否有真假对错。
例如，在上述的陈述句中，“2000年香港的人口接近700万”和“8加7等於15”这两个句子都是真的；“月亮会自己发光”这个句子是假的；“存在着外星人”这个句子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其真假。许多人都会认为“贪污没有什麼不对”这个句子是错的，而“人应该积极向上”这个句子是对的。
同一个命题可以用不同的句子来表达，也可以用不同的语言来表达。例如，“上海的人口比香港多”和“香港的人口没有上海那麼多”是两个不同的句子，却表达了同一个命题。这个命题也可以用英语或日语等别的语言来表达。 另一方面，同一个句子也可以表达不同的命题。有时一个句子在不同的语境裏可以有不同的意思，这个陈述句在这些不同的语境裏就表达了不同的命题。
前提与结论
论证由一个或数个前提(premise)以及一个结论(conclusion)组成，前提用来支持结论，结论则由前提推出。看看下面这个论证：
　　如果中东的局势动荡，石油的价格就会上涨。石油的价格并没有上涨。可见中东的局势并没有动荡。
在上述论证中，前面两个句子表达了两个前提，最后一个句子表达了一个结论。前提通常跟在“因为”、“由於”等词的后面，结论通常跟在“因此”、“所以”、“可见”等词后面。但并非必然如此，有时也会省略这些指示词。
在论证性的文章中，结论未必都出现在最后，它可能出现在一个论证的开头，也可能出现在一个论证的中间。上述论证可以写成：
　　中东的局势并没有动荡，因为石油的价格没有上涨。如果中东的局势动荡，石油的价格就会上涨。
也可以写成：
　　石油的价格并没有上涨，可见中东的局势并没有动荡。因为如果中东的局势动荡，石油的价格就会上涨。
为了方便起见，可将一个论证的前提和结论分行排列。例如上述论证可以写成下列形式：
　　　　如果中东的局势动荡，石油的价格就会上涨。
　　　　石油的价格并没有上涨。
　　　　因此，中东的局势并没有动荡。
最后一行是结论，排在前面的都是前提。这种排列我称之为“论证的标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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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一般逻辑书都是将命题定义为具有真假值的东西，这种定义的缺陷在於没有涵盖价值命题。有关价值判断的命题没有真假，只有对错。例如，「考齤试作弊是不对的」，这句话无所谓真假，却有对错。因此，本文将命题定义为具有真假对错的东西。

第13讲：对有关论证的一些误解
有效性与命题的真假
逻辑关心的是前提与结论之间的关系，即前提是否支持结论。至於前提或结论是否真的，这不是逻辑学所要关心的问题。说一个论证是有效的，并不意味着这个论证的前提和结论都是真的。一个有效的论证可以前提真结论也真，也可以前提假而结论真，也可以前提假结论也假，它只排除了前提皆真而结论假这种可能性。
　例1
　　所有香港人都善於思考。
　　阿斗是香港人。
　　故阿斗善於思考。
　　例2
　　所有香港人都善於思考。
　　诸葛亮是香港人。
　　故诸葛亮善於思考。
例1和例2都是有效的论证。在例1中，前提和结论都是假的；在例2中，前提假而结论真。另一方面，并非所有前提和结论皆真的论证都是有效的论证。
　　例3
　　有些科学家是画家。
　　达．芬奇是科学家。
　　所以，达．芬奇是画家。
在例3的论证中，虽然前提和结论都是真的，但这不是一个有效的论证。因为前提并不支持结论，它有可能前提真而结论假。要检验一个论证是否有效，不是看其前提和结论事实上是真是假，而是看其前提是否支持结论。即先假设前提皆真，然后看看结论是否因此也是真的。
假值传递的谬误
一个有效的论证保证如果前提皆真则结论也一定真，但并不保证如果前提假则结论也一定假。在一个有效的论证中，有可能前提假而结论真。上述的例2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记住：一个有效的论证只排除从所有真的前提推出假的结论这个可能性，但并不排除从假的前提推出真的结论这个可能性。
常常有人认为：在一个论证中，如果出现假的前提，则结论也一定是假的。这就犯了假值传递的谬误，以为假值可以从前提传到结论。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谬误，在日常辩论中，常常听到有人这样反驳对方：“你的前提是假的，可见结论也是假的。”或者：“你的前提不成立，所以结论也不成立。”这都是犯了假值传递的谬误。指出别人的论证有假的前提，充其量只能表明其结论不可靠，并不能证明其结论是假的。
论证与解释的区分
最后讲一讲论证与解释的区分，人们容易将此二者混淆，这种混淆属於理由与原因的混淆（参阅第14讲“追问理由”及第15讲“理由与原因的混淆”）。区分论证与解释，有助於我们更进一步理解论证。论证的目的是要证立一个命题是真的；解释的目的是说明产生某个现象的原因。试比较下列三个例子：
　　例4
　　贝多芬头发中的铅浓度很高，因此他很可能死於铅中毒。
　　例5
　　贝多芬头发中的铅浓度很高，因为他生前中了铅毒。
　　例6
　　美国科学家发现贝多芬头发中的铅浓度很高，他因此推断贝多芬很可能死於铅中毒。
例4是一个论证，它所要证立的命题是“贝多芬很可能死於铅中毒”，支持它的理由或证据是“贝多芬头发中的铅浓度很高”。例5是一个解释，它所要解释的现象是“贝多芬头发中的铅浓度很高”，产生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因为“贝多芬生前中了铅毒”。例6既不是论证，也不是解释，而是报告一件事，即报告一个美国科学家的发现。
论证与解释的不同在於：论证是从前提推出结论，解释是说明为什麼会产生某种现象。

第14讲：追问理由
人与动物最重要的区别就在於人有理性，理性的其中一个重要表现就是懂得讲道理，而讲道理的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提出理由。人们常常以某些理由来支持某些观点，或为某些意见或行为辩护。
寻找理由，就是追问“为什麼？”“有什麼根据？”理性思维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追问理由。
原因、目的和理由
“为什麼”一词有多种含义。当我们问“为什麼”时，有时问的是原因，有时问的是目的，有时问的是理由。
原因指的是引起某件事情的条件或原理；目的指的是产生某种行为的动机；而理由则是用来证立、支持一个论点。例如：
(1)问原因。当人们问“为什麼会产生潮汐这种现象”时，通常问的是原因，即产生潮汐现象的的原理。
(2)问目的。当有人问“你为什麼在深更半夜上街”时，通常问的是目的，即你深更半夜上街的动机。
(3)问理由。当我们问“为什麼应该遵守交通规则”时，通常问的是理由，即应该遵守交通规则的理据。
（由於目的往往是产生某种行为的原因，故它有时也可以算作是原因的一种。为了方便起见，在以下的讨论中，我将“目的”合并在“原因”裏。）
理由与原因的区分
同一个问句在不同的情况下，可以是问理由，也可以是问原因。以“为什麼要学习数学”这个问句为例。如果你想知道某人学数学的目的或动机，你问这个问题就是问原因；如果你想知道为什麼学生必须学数学（即为什麼数学是中学的必修科），你问这个问题就是问理由。
有时，一件事似乎既可以是另一件事的原因，也可以是理由。例如，一个人因失业而申请救济金，那麼失业就是他申请救济金的原因；而当他申请救济金时所填写的理由是失业，这时失业就成为他申请救济金的理由。又如，你在上学时因堵车而迟到，那麼堵车是导致你上学迟到的原因；但当班主任责备你不该迟到时，你以堵车为理由为你的迟到辩护。
但严格来讲，我们可以说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原因，但不能说一件事是另一件事的理由，而只能说一个陈述是另一个陈述的理由。
原因和理由的区别在於：前者关注的是事齤件之间的因果联系，后者关注的是陈述（命题）之间的逻辑联系。讲出理由实际上就是提出一个论证，而论证是由命题组成的，即由一些陈述推出一个结论。（参阅第11讲“论证”。）
例1　假使失业导致我申请救济金，“我失业”这件事就是“我申请救济金”这件事的原因；但当我以失业为理由申请救济金，我就是以“我失业”这个陈述支持“我有资格领取救济金”这个陈述。
例2　你今天因堵车而上学迟到，“今天堵车”这件事就是你“上学迟到”这件事的原因；当你以堵车为理由为自己的迟到辩护时，你是以“今天堵车”这个陈述支持“我的迟到是可以原谅的”这个陈述。

第16讲：理由与情境
产生某种行为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能否成为合理的理由为这个行为辩护，取决於具体的情形。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但在某些情况下不可以。
在第15讲”原因与理由的混淆“的例5所提到的情形中，学业压力大是那个学生去抢劫的原因，但不能是要求轻判的合理理由。但假如他的母亲病危，无钱医治，而他又找不到别的办法筹钱为其母亲治病，迫於无奈只好去抢劫，在这种情况下，母亲病危是他抢劫的原因，同时也可以是要求轻判的合理理由，因为这种情形是值得同情的。注意：它决非要求判无罪的理由，但可以是要求轻判的理由。
什麼样的理由才是一个好的理由，这要根据不同的情境。一个陈述能否成为另一个陈述的理由，也不是绝对的或一成不变的，也取决於具体的情境。
　　例1　一个人过於多愁善感，往往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感落泪。当别人批评她这种性格时，她为自己辩护说“人是有感情的，为什麼不能伤感？”但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但在另一些情境中，“人是有感情的”可以是伤感的理由。
【说明】：在上述的情形中，“人是有感情的”不是应该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感落泪的理由，因为别人不是批评她有伤感这种感情，而是批评她过分容易伤感，而过分容易伤感不是一个好的性格。但假如你是因为亲人的去世而伤心落泪，“人是有感情的”就可以是你伤心的理由，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伤心是人之常情，是合理的。
　　例2　在第14讲”追问理由“的例2中，提到以堵车为理由为上学迟到辩护的例子，但“今天堵车”能否成为“我的迟到是可以原谅的”的合理理由，还要看具体的情况。如果你平时很少迟到，那天由於发生交通事故而导致堵车从而令你迟到，你可以以堵车为理由为你的迟到辩护；但如果你经常因堵车而迟到，你就不能每次都以堵车为理由为你的迟到辩护。
【说明】：如果你上学的路平时并不堵车，那天是由於发生交通事故而堵车，你的迟到就是可以原谅的，因为这种情况不常见、不是你所能预计的。但如果你经常都因堵车而迟到，可见你知道这条路经常堵车，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将堵车的时间也预算在内而早点出门。故在前一种情况下，堵车可以作为为迟到辩护的合理理由；但在后一种情况下它就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第23讲：科学的方法
假说演绎法
从处理日常事务到科学探索，我们常常需要提出一些假设，用来说明或解释一些现象。
例如，当你晚上做功课时，全家的灯突然熄灭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你必须找出原因。故你提出一个假设：因短路而跳闸。但当你检查电闸的时候，发现并没有跳闸，於是你推翻了这个假设。 於是你提出新的假设：这个地区的供电系统发生故障。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会推出邻近的住宅也没有电力供应这个结论。为了印证这个假设，你就去查看一下。如果邻近的住宅和街道都漆黑一片，就支持了上述的假设；反之，如果邻近的住宅和街道灯光如常，就推翻了上述的假设。
像上述例子那样，为了解决问题或解释一些现象而提出假设、然后检验这个假设的方法叫做假设演绎法（hypothetical deductive method）。假设演绎法由以下三个步骤组成：
假设演绎法的步骤
第一步：提出假设
为解决问题或解释一些现象而提出假设。
第二步：推出推论
从这个假设推出一些可观察的现象。
第三步：检验推论
看看是否出现这些可观察的现象。
就以前述的例子来说，全家电灯熄灭了就是所出现问题或产生一些现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或解释这个现象，必须1提出假设。这个假设就是：这个地区的供电系统发生故障。然后2从这个假设可以推出这样的推论：邻近的住宅和街道漆黑一片。最后3检验这个推论，即去看一看邻近的住宅和街道是否真的漆黑一片，如果是的话就支持了上述的假设，否则就很可能推翻了上述的假设。
印证一个假设
检验一个假设，就是看看是否出现由这个假设所推出的一些可观察的现象。如果不出现这些现象，就推翻了这个假设。但如果确实出现这些现象，并不一定就证明了这个假设是真的，有时只是为这个假设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支持。这种一定程度的支持称为印证。
以H表示假设，以O表示由这个假设所导出的可观察的现象，以下的论证是无效的：
　　如果H，则O
　　O
　　所以，H
这个论证犯了肯定后件的谬误。以前述停电的例子来说，即使邻近的大厦和街道真的漆黑一片，也不证明必定是这个地区的供电系统发生故障，有可能别的什麼原因导致邻近的大厦和街道漆黑一片，如恐怖分子破坏等。但邻近的大厦和街道漆黑一片为那个假设提供了较有力的支持。
科学理论及其印证
在上述的例子中，供电系统是否发生故障，是可以被最终证实的。但科学理论则往往不能被最终证实。有些科学理论讲的是宇宙的普遍规律，由於涉及到无穷的时空，故它不可能被完全证实（verify），只可被印证（confirm）。所谓「完全证实」就是最终被确定为真，所谓「印证」就是有证据支持。被印证了的科学理论不一定都是真的，它有可能有一天会被推翻或修正，但在目前来说我们有理由相信它是真的。
一个科学理论虽然不能被最终证实为真，但获得越多的证据支持，它就越可靠。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两点：其一，一个理论能够解释的事实越多，它就越可靠；其二，一个理论对未知事实预测被证实的越多，它就越可信。 牛顿力学就是被高度印证的理论。它不但能解释地球上的种种运动，也能解释天体的运动，它还有极强的预测能力。
假设演绎法在科学中的运用
假设演绎法的应用十分广泛。从解决日常疑难到政治上的决策、从商业管理到科学探究，常常都使用假设演绎法。这种方法能有效地帮助我们了解事物的因果关系、解释一些现象、甚至掌握宇宙的普遍规律。以下看看假设演绎法在科学中应用的两个例子。
大陆漂移说
魏格纳有一天看地图时，发现南美洲的东海岸与非洲的西海岸能吻合在一起，为了解释这个现象，他提出了「大陆漂移」的假说，即大陆原来是一块整体，由於地球自转和潮汐作用，后来裂成了几大块并逐渐分离开来。
由这个假说可以演绎地导出以下的推论：大西洋两岸和印度洋两岸彼此相吻合地区的地质结构相同；大西洋两岸的古生物化石相同。并且可以预言大西洋两岸的距离正在逐渐增大等。科学家发现这些推论都与事实相符，预言也得到了证实。这些经验事实有力地支持大陆漂移的假说，也就是说印证了这个假说。
海王星的发现
天文学家发现，天王星运行的轨道与理论计算的不相符，为了解释这个现象，天文学家提出这样的假说：在天王星以外有未知的第八颗行星，这个行星的引力影响了天王星的运行，使其运行的轨道偏离了理论预计的轨道。
根据这个假说，亚当斯和勒维烈这两位天文学家在19世纪40年代分别计算出这第八颗行星的轨道，预言了它所在的位置。后来天文学家果然在这个位置上找到了这颗新的行星。海王星就是这样发现的。

第24讲：科学的性质
印证性
科学理论虽然不能被完全证实，但可以被印证。换句话说，科学理论具有可印证性，也就是说它能被经验证据支持或否定。可印证性包括可被印证为真和可被印证为假。
注意：不一定是最后能被印证为真的理论才是科学理论。许多科学理论有可能被修正，甚至有可能最终会被推翻，但即使被推翻了它也还是科学理论。例如，以前科学家相信宇宙空间充满着以太，光在以太中传播，但许多证据都否定以太的存在，科学家也就放弃了以太理论。以太理论虽然是不
正确的
，但它也是一种科学理论。
客观性
科学理论具有可印证性，这显示了它具有客观性。科学揭示了客观世界的知识，而非表达人类的主观愿望。科学的客观性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寻找客观证据；二是忠於客观证据。
科学理论陈述的是经验知识，因此它需要寻找经验证据的支持。另一方面，如果经验证据否定了一个理论，科学家会考虑放弃或修正这个理论，而不会死抱着这个理论不放。例如，以前科学家相信物质之所以会燃烧，是因为这些物质中含有燃素，后来种种证据显示燃素理论是不合理的，科学家也就否定了这个理论。
普遍性
前面说过，有些科学理论讲的是宇宙的普遍规律，这些科学理论在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成立。例如牛顿的运动定律，它不但在地球上成立，在火星上也成立，在宇宙的任何地方都成立。
科学理论的普遍性还反映在可重复实验这一点上。一个科学理论是否正确，有时可以通过实验来检验，而这个实验是可重复的。同一个实验可以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科学家来做。只要有关的条件一样，实验的结果也总是一样的。
一致性
科学理论必须具有一致性，即不能自相矛盾。一致性包括「内在一致性」和「外在一致性」。
内在一致性：一个科学理论不能包含自相矛盾的说法。一个自相矛盾的理论必定是假的。
外在一致性：一个科学理论要被广泛地接受，它必须与已知的事实或已被印证为真的其他科学理论相容。如果一个理论与已知的事实或已被印证为真的其他理论有冲突，这个理论就有可能是假的。
解释性
科学理论能够很好地解释有关的自然现象。这里所谓的解释有两个意思：
其一，指出产生某个现象的原因。例如，月亮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反射太阳的光；太阳之所以发热是因为热核反应。等等。
其二，用一般的规律说明个别或特殊的现象。例如，牛顿的引力定律可以解释自由落体运动、也可以解释天体的运行等；光的折射原理可以解释当物体有一部分浸在水中时会看似弯曲这个现象。等等。
预测性
科学理论能够预测未来。解释性与预测性密切相关。科学理论陈述了宇宙的普遍规律，因此可以解释个别或特殊的现象，也因此具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只要我们掌握了事物发展的规律，就可以知道事物发展的趋向，由此可预测事物未来的状况。
例如，根据牛顿的运动定律，我们可以准确地预测哈雷彗星回归的日期、预测日食和月食的时刻等；根据元素周期律，我们可以预言未被发现的元素，预测某些元素所具备的性质。等等。
效用性
许多科学理论对人类的生活会产生实质的效用。科学产生科学技术，科学技术对人类的生活产生极大的影响，现在人类几乎一刻也离不开科学技术。例如，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吃的粮食，住的房子，平时乘坐的交通工具，家中的各种电器，电脑和互联网，等等，等等，都是科学技术的产物。
有些科学理论也许在目前来说对人类的生活还未产生实际的影响，但将来总有可能转化为科学技术，并影响人类的生活。
（当然，也有一些科学理论对人类的生活可能永远也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例如宇宙大爆炸理论。）
了解了科学的方法和性质，从下一讲开始我们将论述科学与伪科学和迷信之间的区别。培养科学的思维态度、破除迷信，是这一辑的主题。

第25讲：科学与迷信(上)
自近代以来，科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解释自然现象、预测未来以及实际效用上，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形态可与之相比拟。科学探索宇宙的规律、揭开世界的奥秘、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由於科学代表了真理、给我们提供了知识，使得许多迷信和伪科学也往往以科学的姿态出现。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科学的特性，区分科学和迷信。
科学理论可被印证，迷信不可被印证
上一讲说过，科学理论具有可印证性，即它有可能被证实，也有可能被推翻。有可能被推翻不仅不是科学的缺点，而且恰恰相反，它正是科学之所以优於迷信的地方：这表明科学是客观的，它愿意接受事实的检验。反之，迷信往往不可能被推翻，这并不是由於它们都是真理，而是因为迷信都是自欺欺人的，它不愿意接受事实的检验。
迷信之所以不被推翻，主要在於其自我封闭，在面对不利的证据时，它总可以通过自圆其说使自己免於被推翻，不像科学那样愿意接受事实的检验。例如，有人认为戴某种水晶饰物会避邪或带来好运气，但当你戴了这种饰物后发现一切都与以前没有什麼不同，他会说你戴了它以后实际上已经行了好运，因为如果你不戴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麽好，工作和生活不会像现在这麽顺利。
科学忠於客观证据，如果事实证据不利於一个理论，科学家就有可能会放弃这个理论。但迷信则不然，遇到不利的证据时只是简单地把它丢在一边，不予理会。例如，算命绝大多数都不灵验，尽管如此，人们并不因此而否定算命，下次还是照样相信。又如，人们烧香拜佛或到寺庙祈福，往往不会得到什麽结果，生活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得到什麽改善，贫困的依然还是贫困，失业的依然还是失业，尽管如此，人们依然还是照信不误，依然还是日复一日地拜佛祈福。
上一讲说过，科学实验是可重复的，每次实验的结果都总是一样，一个成功的科学理论往往经过了无数次的检验。迷信则不然，它实际上已被无数的事实推翻，但人们总是置之不理，或总会找到藉口以自圆其说。
科学语言是精确的，迷信语言是含糊的
迷信不具有可印证性，其中一个原因在於其用了含糊不清的语言。迷信往往使用一些含混、歧义、模糊的词语，这使它们一方面难以被印证，另一方面又很容易被「印证」。抽签的签文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签文总是含混不清、模棱两可，怎麽解释都行。
例如，有些风水先生认为，香港的中银大厦形状像一把刀，破坏了附近的风水，因此附近的商业大厦必须在门口摆设某些东西（如石狮等），才能挡住煞气。但什麼是「煞气」？如何探测是否真的有煞气？怎样才算「挡住了煞气」？不清楚！这就使人无从知道如何印证风水理论。 另一方面，如果某个商业机构摆放了石狮子并且后来碰巧生意兴隆，或者没有摆放石狮子并且后来碰巧生意不景，人们就会认为这「印证」了风水先生的话。然而，做生意总会有赚有亏，有时赚钱有时赔钱这在生意上是常有的事，与是否摆放石狮子根本就没有关系。
又如，西方人认为13这个数字不吉利；赌徒忌讳被人拍肩膀；回教徒相信女性在月经期间是不洁的，碰到了会倒楣。「不吉利」、「倒楣」、「不洁」等词都是这些都是含糊空泛的，我们不知道怎样才算不吉利或倒楣或不洁，这些说法也就无从被印证。但另一方面又很容易被「印证」。而科学理论是用精确清晰的语言（许多是使用数学语言）陈述的，它可以毫不含糊地接受事实的检验。
科学理论是一致的，迷信是不一致的
上一讲说过，科学理论具有一致性，即一个科学理论不能自相矛盾，它与别的科学理论也必须相容。反之，迷信的说法往往自相矛盾、前后不一贯。
例如，基督教的教义就有许多自相矛盾的说法。基督徒一方面认为上帝是全善的，另一方面又相信上帝曾用洪水淹没人类。但这两种信念是不相容的。当然，基督徒总能自圆其地说，即使上帝曾用洪水淹没人类也不影响上帝的全善。但这只不过意味着基督教教义中许多用词（如「全善」等）语义含糊不清，使它不具有可印证性。

迷信的观念也往往与已知的事实或科学知识相冲突。例如，创造论认为人类的祖先是亚当和夏娃，而亚当和夏娃是上帝依自己的形象而造的。但进化论认为人是从别的生物进化而来的。进化论得到了无数证据的支持，是一个已被印证为真的科学理论。而创造论却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它与进化论不相容，这只能意味着它是假的。
又如，有些人会为死去的人烧冥钞、纸房子、纸汽车等，以为这样就能使死去的人在冥府中也能享用这些东西。但科学知识告诉我们，这些纸烧了以后就变成二氧化碳等物质，散发到空气中，如何还能被死人享用？再者，地球物理学告诉我们，地球的内部是熔岩，根本就没有什麽地府。
这些传统的观念与已被印证为真的科学理论相冲突，只能意味着这些观念是错误的。
科学理论可以解释某些自然现象，迷信则只能牵强附会
上一讲说过，科学理论能够很好地解释有关的自然现象。迷信也试图「解释」一些有关的现象，但只能牵强附会，无法指出事物的因果联系。
例如，风水先生认为某住宅的风水很好，因为它对着港口，水源丰富，财源也将会滚滚而来。在汉语中，「水」有时也指钱财或象徵财富。风水先生先将港口与水联系起来，再通过语言上的这种关联，牵强附会地将水与财源联系起来。事实上家居对着港口与发财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又如，星相学认为，不同月份出生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和运程。例如，八月份出生的人属於狮子座，狮子座的人性格坚强、富进取心，但也固执等等。为什麼不同月份出生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因为在不同的月份天上的星象不同。但天上的星象如何影响甚至决定一个人的性格？人的性格与遗传基因以及后天的教育等因素有关，与天上的星象可谓风马牛不相及。星相也是利用语言上的象徵性来牵强比附：狮子是百兽之王，故狮子座的人霸道；天秤象徵着公正，故天秤座的人事事讲求公正、爱好和平。等等。
再如，掌相学通过掌纹的形状推测人的未来：这条是爱情线，爱情线在这里分岔，表示在你的一生中会有两次刻骨铭心的爱情。掌纹的形成是进化的结果，掌纹能增加摩擦力，使人类的祖先在爬树时不容易摔下来跌死。掌纹的形状与人的未来并没有因果联系。
当然，并非所有的科学理论都能指出事物的因果联系，有些科学理论对某些现象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例如，中医可以指出某些草药对某些疾病有疗效，但不知其原因。然而，这些科学理论都有经验证据支持，而迷信的说法却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待续）

第26讲：科学与迷信(下)
科学理论可以预测未来，迷信只能放马后炮
上一节说过，科学理论陈述的普遍的规律，故能够预测未来。迷信也会提出一些「普遍的规律」或「一般的原则」，但这些所谓的「规律」或「原则」根本不能说明有关的自然现象，这表现在迷信都没有预测能力这一点上。所有迷信都无法准确预测未来，只能充当马后炮或事后诸葛亮的角色。它们对未来预言的准确性与随机猜中的机率往往没有什麼不同。
有些迷信似乎也能较准确地预测未来，前面说过这是因为使用了含糊空泛的字眼。例如算命是通过人的生辰八字推算人的命运，算命先生说某某年月日时辰出生的人不宜与某某年月日时辰出生的人婚配，因为他们命中相克。「相克」一词就是含糊空泛的。怎样才叫「相克」？没有说清楚！如果上述这两种人结为夫妻，由於夫妻之间总有意见不和的时候、人在一生中也总有一些不如意的事情，这些似乎都可以成为印证算命理论的「证据」。一旦夫妻间出了什麼问题，你就会觉得算命先生所说的话果然灵验。
算命有时之所以使人觉得挺「灵验」，还在於算命先生观察力和说话技巧。从你的衣著举止谈吐，算命先生多少总会猜到一些有关你的情况，然后讲了一些奉承的话，这些话适用於每个人，使人进入接受的状态，再观颜察色，猜测其背景，然后再用模稜两可的语言「说中」你的一些事情，这就不足为怪了。 此外，人们往往只记住算命先生少数猜对的话，却忘了在大多情况下都只是瞎说。回到前面「命中相克」的例子，人们忽略这样的事实：许多「命中相克」的夫妻相处得很好，而许多「命中不相克」却夫妻相处得不好。二人是否相处得好，与双方的性格、教育背景、兴趣爱好等因素有关，而性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先天的遗传，没有证据显示它与出生的时辰有关。
科学理论有可能产生实际效用，迷信只能产生心理上的欺骗
上一讲说过，科学技术对人类的生活产生极大的影响，现代人的生活离不开科学技术。与之相反，各类迷信除了有时会产生心理上的作用外，对人类的生活没有实质的效用。
科学常常成功地解决我们的难题，迷信则不能。人们生病了会去看医生，医学能治好我们的病，祈祷上帝或请法师来驱邪或吃下烧成灰的符咒都不能治好我们的病。乾旱的时候我们可以依靠科学知识进行人工降雨，祈雨或请巫师来做法术都不能达到目的。电话、互联网等使我们可以与远处的人交流沟通，而所谓的特异功能或心理感应则无法做到。等等，等等。
科学提高人类的物质生活水平，迷信只是满足主观上的愿望，克服内心的恐惧。配戴护身符或水晶饰物，向神灵祷告，烧香拜神或到寺庙祈福，抽签许愿，选择风水寳地，等等，除了产生心理安慰外，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
科学陈述了客观的真理，迷信反映了愚昧和无知
上一节说过，科学通过实验或寻找客观证据。反之，迷信则从不做实验、也从不寻找客观证据，只是盲目武断地相信。
例如，西方人认为，从梯下经过会有厄运，见到黑猫也会有厄运。香港有些人相信，被别人拍肩膀是会不吉利的，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说你的闲话。但这些说法没有通过任何实验，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没有人去作实验，看看从梯下经过或见到黑猫会不会真的有厄运；也没有人去统计一下，看看被别人拍了肩膀后，有多少人会遇到不吉利的事，或有多少人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说闲话。
同样的，对於风水、掌相、星象学、紫微斗数等，那些「专家」从来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以印证这些理论是否正确，它们从不做有关的实验或统计，在学术刊物上也不见有相关的论文发表。
科学是解决问题，遇到反例会试图解决之；迷信则对问题视而不见，遇到反例往往忽略之。科学不断地得到修正、不断地取得进步；迷信却无视於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千百年不变。人们现在所相信的风水、掌相、测字、星象学、紫微斗数等，其所依据的理论还是千百年前的理论。由於认知水平的局限，古人的许多观念都是错误的，只是一些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测，现代还有许多人将古人的东西照单全收，真是愚不可及。这反映了人们思维上的惰性。科学理论阐述了客观的知识，迷信则反映了人们的愚昧和无知。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前面说到，那些风水家、算命家、星象学家等「专家」，从来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以印证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或许有人会质问：你怎麽知道他们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你怎麽知道这些理论没有被印证？
那些迷信的专家并没有做过相关的研究，这是众所皆知的。倒是有科学家做过相关的研究，但其结果是否定的。试想，如果这些理论曾被证实，它们就会被科学界接受，就会被编入教科书，就会被视为科学知识而不会被视为迷信。
有人认为，这些所谓的迷信，虽然没有被科学地验证，但它们是人类长期经验累积的知识，因此有一定的可信性。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些迷信源於古人的臆测，今人只是照搬而已。说到经验，反而有无数的经验事实否证了这些迷信的说法，只是人们对此视而不见而已，继续盲目地相信。
有人或许会说：并非只有科学理论才是真的，其他非科学的理论也有可能是真的，正因为这些理论没有被证实，才需要我们去相信。正所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然而，这些「理论」不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且还被无数的事实印证为假。它们与已被印证为真的科学理论相冲突，这都说明了它们十分不可能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还是「宁信其有」，这就是迷信，就是愚昧。

第27讲：血型性格学－－伪科学(上)
什麽是「伪科学」？一门学说以科学的姿态出现，但其建立的过程并不科学，或者其结论无法被印证，这种学说就是伪科学。它们之所以无法被印证，主要原因在於其用语含糊和自我封闭。
在社会科学领域裏，存在着许多伪科学，如辩证唯物论，唯物史观，某些社会学、心理学、政治经济学学说等，它们号称科学，却无法被印证。对这些学说的分析和批判超出了本讲的范围。
以下二讲只批判两种伪科学：一是血型性格学，二是某些心理测验。这两种「学说」大家都很熟悉，在报刊杂志上经常会见到。这两种伪科学对社会、对人们的生活产生了极为不良的影响。
血型与性格
「血型性格学」研究血型与性格的关系，它认为不同血型的人具有显著不同的性格。这种学说是从日本传过来的，它在日本十分流行，近二十多年也在中国人的地区流行。下列是「血型性格学」中血型与性格关系的部分内容。
　　A型 ：顺从听话，有自我牺牲精神，适应力强，自制力强，严谨认真，做事谨小慎微。
　　B型：感受性敏锐，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缺乏对是非的判断力，没有团队精神，自由散漫。
　　AB型 ：A型和B型的混合，具双重性格。
　　O型 ：意志坚强，心态平和，为人忠诚，有领袖才能，自信，具有原始生命力，固执。
在日本和中国，很多人相信血型与性格的这些关系，信者中不乏受过良好科学教育的人，他们同意风水、星象学、掌相等是迷信，却相信这种血型决定性格的说法是科学的。
没有证据显示性格与血型有关
血型决定性格的学说是伪科学，因为它并不是以科学的方法建立起来的。在日本和欧美等国，不少严肃的科学家对血型与性格的关系做了大量的研究，结论是没有证据显示血型与性格有关。在任何一种血型中，似乎各种性格的人都有，没有可靠的统计结果显示某一血型的人较倾向於具有某些性格，或在某一血型中较多的人具有某些性格。在生物化学和遗传学上，也找不到任何可能的因果联系，解释血型与性格之间的关系。
据调查，超过70%的日本人相信血型与性格有关，大多数日本人根据血型择偶、交友，许多日本公司根据血型招聘员工，他们相信血型决定一个人能否胜任某项工作。后来这种歪风也吹入中国，在中国有些公司招聘员工时也学了这一套。在这裏我们看到了这种伪科学对社会产生的危害。（参阅《血型的科学、坏科学、伪科学和迷信》，载《牛顿――科学世界》，2002年第2期。）
批判性思考
其实，具备一些基本常识和批判精神，也能看出血型性格学是不可信的。
首先，性格由先天和后天等因素决定的。性格主要是由先天的遗传因素决定的，但这些因素极其复杂，涉及众多基因的作用；后天的因素也能影响性格，这些因素包括教育、家庭、社会背景、经历、遭遇，等等。总之，影响性格的因素是非常复杂的，绝不可能单由血型或与血型相关的少数几个基因就能决定的。
其次，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口，总共却只有四种血型，人有各种各样的性格，不可能只有四种类型。每一种血型都有数以亿计甚至数以十亿计的人口，难道这些数以亿计或数以十亿计的人都有如此相似的性格？这是不大可能的。
从血型性格学中所列举的性格，也可以看出这种学说不是通过严格的实验而建立的。它所列举的那些性格，有些意思不清楚，无法进行测试；有些意思虽然清楚，但在技术上难以进行测试。
例如上面说O型人「具有原始生命力」，什麽是「原始生命力」？不清楚！我们根本无法测试一个人是否「具有原始生命力」。
又如A型人「有自我牺牲精神」，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很难测试一个人是否「有自我牺牲精神」，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如战争期间或面临某些困境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否「有自我牺牲精神」。我们很难做这样的实验：制造一个特殊的环境，然后找几千个不同血型的人，测试哪些人「有自我牺牲精神」；或者当发生某些特殊情况（如战争）时做这样的测试。即使能够做到，也会由於种种因素而使得测试不准确。
实际上我们很难通过实验准确地测试一个人的性格，要了解一个人的性格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血型性格学言之凿凿地宣称某种血型的人具有某些性格，是十分不可信的，有理由相信它并不是以严格的科学方法建立起来的学说，只是主观臆断、信口开河。

第29讲：剖析一些常见的迷信
社会上充斥著种种迷信，迷信显示了人类的愚昧、无知和非理性。本讲座通过对一些实际例子的批判和分析，揭示风水、算命、鬼神等种种迷信。
风水是一门环境科学吗？
风水理论以阴阳五行学说为基础，主要受《易经》影响。阴阳五行、易经等学说，是古人对自然现象所作的解释。由於古人认知水平低，这些学说充满了毫无根据的臆测，往往将自然和人事作牵强的比附。然而，有人认为风水也是一门科学，说它是一门「结合环境、地理、健康等内容」的「综合科学」。实际上风水理论是不可信的。以下举一例分析批判。
例1　卧床不宜担横梁
风水学上有「卧床不宜担横梁」之说，意思是说卧床不宜置於横梁的下方。一本风水书这样解释：「当我们睡眠时，横梁压在下身，那麼，空间能量流动时，便会在这个部位上，形成一股气流。此一气流，对我们的性机能，会造成一定的刺激，此一刺激影响了生理，生理又影响心理……」这本风水书的作者认为，对於少男来说，夜间容易造绮梦，并有频密的梦遗，影响睡眠质量，於是精神状态便比较差，导致读书成绩退步；日间也常想入非非，容易光顾色情场所，长此以往，对整个运势都非常不利。同样，对少女、夫妇、单身人士等，都有类似的不良影响。（文天佑：《风水爱情事业两得意》，也文堂，第14-15页。）
【批判】：首先，甚麼是「空间能量流动」？如何流动？在科学上，能量有许多种，每一种都有严格的定义。上述的「能量」是甚麼意思？指哪一种能量？不清楚。风水先生喜欢胡乱套用一些科学术语，以使自己显得很科学。
其次，这些风水先生并没有做过流体力学研究，他们并没有研究横梁下方空气流动的情况。即使横梁下方确有气流，这些气流也是十分微弱的，我们根本感觉不到，更何况睡觉时一般都盖着被子，不可能会被这些微弱的气流所影响。
其三，即使这些微弱的气流会影响人的下身，也未必会刺激人的性机能，从而增加梦遗次数。风水先生怎麼知道这些微弱的气流会增加梦遗次数？他们从来没有做过有关的实验，只是信口开河罢了。
其四，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些气流会增加梦遗次数，也未必会导致精神状态差、读书成绩退步，也未必使人容易光顾色情场所（既然梦遗了就不必再去色情场所），更未必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显然这犯了「滑坡的谬误」。
在这个例子中，风水书的作者讲了一系列的因果关系，但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它们与科学常识并不相符。有关风水的说法充斥着这种虚假的因果「说明」。
掌纹、出生日期及时辰等与命运有关吗？
掌相是通过观察人的掌纹来预测人的未来，面相是通过观察人的面部特徵来预测人的未来。掌相与面相的种种说法都是毫无根据的。手掌为甚麼有纹？人类的远祖是生活在树上的，手纹会增加手掌与物体之间的摩擦力，在攀援树木时不容易掉下来摔死。手纹是进化的产物，没有证据显示它与人的命运有关。同样，也没有证据显示面相与人的命运有关。
中国的紫微斗数、八字命学和西方的占星术等，都根据出生日期及时辰推算人的命运。这些理论都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紫微斗数与占星术认为，人出生时的星相决定人一生的命运。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天上的日月星辰及其位置会决定或影响人的命运。人的命运取决於其性格、教育程度、社会或家庭背景、机遇等，与日月星辰及其位置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同样，八字命学也只是牵强附会、主观杜撰出来的，毫无科学根据。 看看以下具体例子。
例2　占星术
占星术的主要依据是：人出生时，天上星体的位置会决定或影响他的性格和命运。这是因为不同星座会产生不同的引力效应，从而对人的性格和命运产生不同的影响。此外，某些星体在不同的位置，其磁场对地球会有不同的影响，而磁场的不同会影响胎儿的脑部发育，从而影响他的性格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