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未来都市NO.6
青铜龙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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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一个没有犯罪、没有灾害,也没有疾病的未来都市。在这里,只要是天赋杰出的人,就能拥有最佳的教育环境和生活;而少年紫苑,也是备受政府保护的菁英之一。 然而,就在紫苑十二岁生日这天,一个不属于他世界的人物却闯进了他的房间,也让他的生活从此彻底逆转!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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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1. 湿漉漉的老鼠
老鼠躲在洞穴里。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呼吸,空气中有一种带着些许湿气的泥土味道。
  老鼠慎重地慢慢往前走,洞内很狭窄,只有可以让他勉强通过的宽度,而且一片漆黑,完全没有光线。
  他觉得很安心,他很喜欢黑暗狭窄的地方,因为企图捕捉他的大型动物无法踏进这样的地方。
  短暂的安稳与放心。
  虽然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是他并不在意。疼痛对他而言并不是问题,伤脑筋的是出血量。
  伤口并不深,只削掉了肩膀上少量的肉,血液早就应该开始凝固,伤口也该合起来了才对。
  可是,伤口……
  还有那诗诗的温热感,血还在流
  ——那些人在弹头上涂了抗凝血剂。
  老鼠咬紧下唇。
  给我止血剂,我不奢求太多,凝血酶或是铝盐什么都好,或者至少给我干净的水清洗伤口。
  脚步变的沉重,开始头晕了。
  ——这下不妙。
  也许是失血性贫血。
  如果真的是,那就危险了,马上就会无法动弹了。
  ——算了,这样也好。
  体内有个声音这么说。
  被困在充满污浊秽气的黑暗中动弹不得,也许是一件好事。
  慢慢地沉睡,沉睡的延长是安乐的死亡。
  应该不怎么痛苦,只是会有点冷吧。
  不!我想的太天真了!
  血压降低、呼吸困难、身体麻痹……
  不可能不痛苦。
  ——好困。
  好困,好冷,好痛,走不动了。
  只要稍微忍耐痛苦就好,不要再挣扎地想站起来了,就这样安静待在这里吧。
  后面有追兵,但绝对没有救兵,没有人会来救我。
  没希望了!
  就蹲在这里,任由自己沉睡,就放弃了吧!
  手扶着墙壁,往前迈开脚步。
  老鼠苦笑着。
  肉体顽强抵抗着放弃的声音。
  真是伤脑筋。
  ——再一小时。不,再三十分钟吧。
  在这样的状态下,身体只能再动三十分钟,在这之前必须想办法止血,并且找休息的地方,这是想要活下去的最低条件。
  空气动了,眼前的黑暗稍微亮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从横向的黑暗狭窄洞穴,走到被白色水泥墙包围的空旷处。
  老鼠知道那里在十几年前,是一直使用到二十世纪结束的下水道的一部分。
  跟地面上的建筑物对照起来,NO.6是一个地下设备不完善的都市,地底下到处留着上一世纪的老旧设备。
  对老鼠而言,这样的环境再完美不过了。
  他闭上眼睛,回想从计算机叫出来的NO.6地图。
  这条地下水道应该是废弃路线K0210。
  如果没记错的话,下水到应该会延伸到高级住宅区『克洛诺斯』附近,不过也有可能在中途就遇到死路。
  既然已经决定活下去,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空气动了。
  不是刚才那种不流畅的湿气,而是富含水分的新鲜空气在流动。
  对了,地面上刚下过一场激烈的大雨。
  没错,这里的确通往外面的世界。
  老鼠吸了一口气,闻了闻与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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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眼眸连眨都不眨一下,毫无动静的眼睛无同风平浪静的海面,丝毫不起涟漪。
  我看不到威吓、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杀意,真的是一双很宁静的眼睛,连我自己本身的动摇也渐渐平稳下来。
  『我帮你包扎伤口吧。』
  我抿了一下嘴唇,对他这么说。
  『你受伤了吧?我帮你包扎伤口。』
  在入侵者的眼眸里我看到了自己,有种似乎会被吸进去的感觉。
  我低头错开他的视线,缓慢地重复相同的话。
  『我帮你包扎伤口,你必须要止血。替——你——包—— 扎——伤——口,听得懂我说的话吧?』
  掐着我脖子的力量稍微放松了些。
  『紫苑。』
  此时,对讲机里传出了母亲的声音。
  『你是不是打开窗户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怕,不会有问题的,我可以用正常的声调回答母亲。
  『窗户?……啊!对,我把窗户打开了。』
  『不行哦,会感冒。』
  『知道了。』
  母亲突然笑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十二岁了耶,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我知道了啦。对了,妈……』
  『什么事?』
  『我在写报告,暂时不要吵我。』
  『报告?你不是才刚收到特别课程的入学通知吗?』
  『呃……我有很多课题要做……』
  『是吗……不要太辛苦了,晚餐记得下来吃。』
  这时,冰冷的手指离开了我的脖子,身体也能自由活动了。
  我伸手启动环境管理系统,但是让异物探索系统仍然保持OFF的状态。
  如果我启动了异物探索系统,不法入侵者就会被视为异物,系统也会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虽然只要确认是NO.6的正规住户,是有登记的居民,那么就算有其它人在房间里,探索系统也不会有反应,不会将房间里的人视为义务而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但是,我不认为这个全身湿答答的入侵者会是有登记的正规居民。
  窗户关上,房间内开始暖和了起来。
  有着灰色眼睛的入侵者跌坐在地板上,无力地靠着床。
  我拿出急救箱,先替他测量了脉搏,然后剪开他的衬衫,打算替他清洗伤口。
  『这是……』
  我看傻了眼,那是我不曾看过的伤口形状,肩膀上的肉被挖出一条浅浅的沟状。
  『枪伤?』
  『嗯。』
  他很干脆地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子弹划过了我的肩膀。你们的专门用语该怎么说?掠过性枪伤?』
  『我不是专家,还是个学生。』
  『特别课程的学生吗?』
  『下个月开始。』
  『哟,真厉害,IQ很高嘛。』
  他的语调里带着些许揶揄的口吻。
  我抬起头来,视线转而从伤口望向他。
  『你在讽刺我吗?』
  『讽刺?面对要帮我疗伤的人?怎么可能!对了,你主修什么?』
  我回答他『生态学。』
  我才刚得到生态学特别课程的入学许可,威然生态学和治疗枪伤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是我的初体验,让我感到有点兴奋。
  首先该怎么做呢?消毒、止血……对了,必须要先止血才行。
  『你要做什么?』
  他看我从消毒箱里拿出针筒,有点吃惊。
  『局部麻醉,好了,开始啰。』
  『开始啰?等一下!你给我打麻齤醉药做什么?』
  『缝。』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时候的我,脸上带着非常兴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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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你只会这么原始的治疗方法吗?』
  『这里并不是拥有最新设备的医院,而且,枪伤本身不就很原始吗?』
  市内的犯罪率几近于零,治安非常好,一般市民是不可能拥有枪枝的,如果有例外的话,也只可能是猎枪。
  NO.6每年有两次的狩猎解禁期,爱好狩猎的人会背着传统的枪枝进入北边的山区。
  母亲很讨厌那些人,她说无法理解藉由枪杀动物得到快感的人的神经。
  不光是母亲,政府定期举办的舆论调查里,百分之七十的市民也对娱乐性的狩猎感到不舒服。
  被枪伤的无辜动物实在太可怜了,这太残酷,太过分了……
  但是,现在在我眼前流着血的,并不是狐狸,也不视野鹿,而是活生生的人。
  『难以置信。』
  我喃喃自语地说。
  『什么东西?』
  『居然对人开枪……该不会是狩猎俱乐部的人误伤到你吧?』
  那家伙微微地抖动嘴角。笑了。
  『狩猎俱乐部,类似吧,但不是误伤。』
  『知道是人类还对你开枪?这不是犯罪行为吗?』
  『是吗?只不过是把狩猎的对象从狐狸换成人类罢了。狩猎人类,应该不算是犯罪吧。』
  『什么意思?』
  『也就是有人专门狩猎人类,也有人专门被人狩猎的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猜也是,不过你不需要懂啊。倒是你,真的要替我打针吗?没有喷的液体麻醉剂吗?』
  『我很想打一次针看看啊。』
  消毒后,我分三次将麻醉剂打进伤口附近。
  虽然因为紧张,手有点颤抖,不过总算是顺利完成了这项工作。
  『伤口马上就会麻痹了,接下来……』
  『你要开始缝了。』
  『对。』
  『你有缝合的经验吗?』
  『怎么可能会有,我又不是医学院的学生,但是基本的缝合血管的知识我还有,我在录像带上看过。』
  『知识啊。』
  那家伙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从正面凝视我的脸。
  没有血气的薄薄嘴唇、凹陷的脸颊、惨白干枯的皮肤,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常生活的人该有的脸庞,真的就像是一个被逼到无路可退、疲惫不堪的猎物。
  可是,只有眼神不一样,虽然毫无表情,但我却能够感受到他生气勃勃的跃动力,这就是所谓的生命吗?
  这个时候的我,还不认识任何一个会给我这种印象的人,而这样的一双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我。
  『你这个人真奇怪。』
  『为什么?』
  『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
  『对哦,不过我也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啊,彼此彼此啦。』
  『紫苑,对吗?花的名字?』
  『对,因为我母亲喜欢杂木和野花。你呢?』
  『老鼠。』
  『啊?』
  『我的名字。』
  『老鼠……不太像。』
  『不像?』
  这样的眼睛不像是老鼠的眼睛。你的眼睛鲜艳多了,就像是夜空即将天明前的那种颜色……
  我脸红了,像个三流诗人一样的思绪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我故意大声地说:『好了,开始缝合了。』
  我脑海里浮现缝合血管的基本操作程序。
  先在两、三个地方设下固定线,然后以这些为支撑线,进行连续缝合……
  进行连续缝合的时候,必须要心思缜密……
  我的手在发抖。
  老鼠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发抖的手。
  虽然我很紧张,但是也有点兴奋,因为我在实践只在录像带中看到过的知识,非常爽快的一种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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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好了,我用干净的纱布压住伤口,汗水从额头落下。
  『很优秀嘛。』
  老鼠的头上也冒出些许汗珠。
  『我的手很灵巧。』
  『不光是手,我看你的脑筋也很聪明吧。你十二岁是吗?这样的年纪就能进入最高教育机关的特别课程,超精英哦。』
  这次没有揶揄的感觉,不过也听不出赞赏的意思。
  我静静地收拾用过的纱布和工具。
  十年前,市政府的幼儿健诊认定我在智能方面属于最高层次。
  凡举既能方面或运动方面,只要被认定为最高层次,市政府就会提供最佳的教育环境,十岁以前可以在拥有最新设备的教室,跟几位同学一起跟着专门的教师群,学习一般教养和基础知识,之后就按照各自的能力,继续进修适合每个人能力的专门技术。
  我也有专门为我准备的教师群。
  从我两岁被认定为最高层次开始,我的未来就得到了保障,只要没有非常特别的事情发生,我的一声将会非常顺遂。本来应该要非常顺遂的。
  『这张床似乎很舒服。』
  老鼠靠着床这么说。
  『借你睡,不过你要先换衣服。』
  我将干净的衬衫、毛巾和抗生素的盒子在老鼠的腿上,然后决定去泡一杯可可亚。房间内有电磁炉,所以泡杯简单的饮料并不困难。
  『你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老鼠拿着格子衬衫不屑地说。
  『比沾满血迹又有破洞的脏衬衫好多了啦。』
  我端了一杯装满可可亚的马克杯给他。
  灰色的眼眸第一次多了点情绪,高兴的情绪。
  老鼠喝了一口可可亚,嘟嚷着说好喝。
  『好喝!你泡可可亚的技术比缝合手术高明多了。』
  『有人这样比较的吗?我倒觉得我的第一次缝合得还不错啊。』
  『你总是这样吗?』
  『怎样?』
  『你对谁都这么没有戒心吗?还是市政府全心全意培养的菁英们的戒心都是零呢?』
  老鼠双手捧着可可亚的杯子,继续说。
  『你们即使面对入侵者,也不需要觉得恐惧或是有戒心,照样能活得下去。』
  『我有戒心,也会觉得恐惧。面对危险的事情,我会害怕,也觉得厌恶。我还没好心到认为随便从二楼窗户闯进来的人是善良的市民。』
  『那为什么救我?』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替入侵者疗伤,还泡可可亚给他喝呢?
  我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但也不会看到有人受伤,就不管对方是谁先救了再说。
  我并不是充满爱心的圣人,我讨厌麻烦事,更拒绝会引起纷争的事情,但我却接受了这个入侵者。
  万一被市府当局发现的话,事情就不妙了,他们可能会认为我是一个缺乏正确判断力的人。
  我的视线对上灰色的眼眸,他好像在笑,彷佛看透我的思绪般地笑。
  我用力地瞪了回去。
  『如果你是一个凶残的大男人,我马上就启动警报装置,可是你这么瘦弱,跟个女孩子没两样,又一脸惨白,好像快要倒下去一样,所以我……我才帮你疗伤,而且……』
  而且你的眼眸,是我从未看过、非常不可思议的颜色,那让我觉得很好奇。
  『而且?』
  『而且……我很想实际缝合血管看看啊。』
  老鼠耸耸肩,将手中的可可亚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床单。
  『我真的可以睡在这里吗?』
  『没问题啊。』
  『谢谢。』
  这是他入侵我的房间以来,第一次开口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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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母亲很像,神经质而且不太会与人相处的地方很像。
  我们周遭的人,全都是一些好到不行的人,不论是班上的同学或是附近邻居,全都是一些个性稳重、充满知性而且很有礼貌的人,他们觉不会大声谩骂他人,也不会动粗。
  没有奇怪的人,也没有行为脱轨的人,他们都善于管理自己的健康,所以甚至连母亲这样微胖的人也没有。
  在所有人看起都同样安定、沉稳又均一的世界里,母亲开始发福,嘴里不断冒出麻烦与无趣,而我也开始觉得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人相处了。
  去破坏吧。
  尽情地破坏吧。
  破坏什么?
  一切。
  一切?
  手中的汤匙突然滑落。
  『怎么了?突然发起呆来了?』
  母亲探身过来看我,圆圆的脸庞突然笑了起来。
  『真罕见,你居然会发呆。汤匙要消毒吗?』
  『不用了啦,没关系。』
  我也假装微笑。
  心脏的悸动快速到有点吃不消,我拿起矿泉水一饮而尽。
  枪伤、血、VC、灰色的眼眸……
  那些究竟是什么?
  全都是我的世界里不曾有过的东西,不是吗?
  为什么会如此唐突地闯进我的世界里呢?
  我有预感,我的世界将会有巨大的改变,如同入侵到细胞内的细菌会改变或破坏细胞本身一样,那个入侵者也会改变我的世界,甚至破坏我的世界。
  『紫苑,你到底怎么了?』
  母亲这次是一脸担心。
  『妈,抱歉,我很担心我的报告,我端回房间吃了。』
  我对母亲撒了一个谎后,离开了客厅。  『别开灯。』
  我一走进房间,就听到他这么说。
  我讨厌黑暗,所以房间里的电灯一定都开着,但现在却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啊。』
  『看不见就算了。』
  看不见就无法移动,我只好捧着牛肉汤跟蛋糕的盘子,呆呆地站着。
  『好香。』
  『我端来了牛肉汤跟樱桃蛋糕。』
  黑暗中传来一阵口哨声。
  『要吃吗?』
  『当然。』
  『在黑暗中吃?』
  『当然。』
  我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耳朵却听到轻微的笑声。
  『连在自己的房间里都不会走路吗?』
  『因为我不是夜行性动物。你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吗?』
  『因为我是老鼠啊,当然属于夜行性。』
  『VC103221。』
  老鼠的动作似乎在一瞬间僵住了。
  『液晶屏幕上出现非常大的特写哦,原来你是一个名人啊。』
  『哦,本人应该比较帅吧。唷,这个蛋糕真好吃。』
  我在沙发上坐下,试图用已经熟悉黑暗的眼睛,寻找老鼠的身影。
  『你逃的掉吗?』
  『当然。』
  『你的芯片呢?』
  『还在体内。』
  『要不要帮你取出来?』
  『又要动手术?你饶了我吧。』
  『可是……』
  『别担心,它早就没什么作用了。』
  『什么意思?』
  『VC根本就只是个玩具,要让它停止运作实在是太简单了。』
  『VC是玩具?』
  『是啊。顺便告诉你,这个城市整体也跟个玩具没两样,看起来是很漂亮啦,不过也只是个廉价的玩具而已。』
  老鼠好像把牛肉汤和蛋糕都吃得一乾二净,满足地喘息着。
  『所以你有自信能从特别警戒中的这个城市里逃出去?』
  『当然。』
  『没有登记为市民的非法入侵者,会受到严格的检查,市内到处都装设有检查非法入侵者的系统耶。』
  『是吗?这个城市的运作系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完美无缺,到处都是破绽。』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并不属于城市系统的一部分。你们这些人完美地被安排在系统里面,同时提供一个幻想给你们,让你们认为这个到处都是破绽的假城市是一个理想都市。不,也许连你们自己都这么认为。』
  『我并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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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并不认为这里是理想都市。』
  我脱口而出。
  老鼠沉默不语。
  我的面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感受不到丝毫的动静。
  他的确是只老鼠,潜伏于黑暗中的夜行性动物。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老鼠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了。
  『是吗?』
  『是啊,那些话并不是超菁英应该说的话,如果被市府当局知道了,那可不妙吧?』
  『嗯,非常不妙。』
  『藏匿逃亡中的VC,怠慢通报……如果被发现了,那可不妙,恐怕不是不妙两个字可以带得过哦。』
  『嗯。』
  突然,我的手腕被捉住了,细细的手牢牢地抓住了我。
  『喂,你不会有事吧?你将来变成怎样,跟我是没有关系啦,但是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招来毁灭的话,那可不好,好像我做了很坏的事情一样……』
  『你还满讲道义的嘛。』
  『我妈教我不能给别人找麻烦啊。』
  『那你要离开吗?』
  『不要,我很累了。而且外面风雨交加,好不容易有张床可睡,我要睡在这里。』
  『你真矛盾。』
  『我爸教我场面话和真心话不能混为一谈。』
  『真伟大的父亲。』
  我的手被放开了。
  『幸好你是个奇怪的家伙。』
  老鼠说。
  『老鼠。』
  『嗯?』
  『你怎么来到克洛诺斯的?』
  『秘密。』
  『从监狱逃脱,逃到市内来的吗?这种事情可能吗?』
  『当然可能。但是,我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潜入NO.6的,是有人带我进来的,我其实并不想来。』
  『有人带你进来的?』
  『对,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护送。』
  『护送?到市内的哪里?』
  监狱所在地的西区是特别警戒区,西区有一间专门负责接受非NO.6居民申请进入NO.6的办公室。
  如果有市政府发给的特别许可证,就可以轻易地进入NO.6,但如果没有特别许可证的话,听说连申请被接受最快都要花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而且,能够得到进入市内许可的人不到百分之十八,停留时间也受到了严格限制。
  因此,西区总是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等待申请结果的人,还有许多以这些人为对象的住宿设施和餐饮店,所以有更多为了在这些地方工作或做生意的人聚集在西区。
  我不曾去过西区,只听说那个地方非常热闹而且五花八门,犯罪件数也非常多,监狱里的VC几乎都是西区的居民。
  监狱会依照年纪、前科及犯罪的严重度,判一年到无期的刑期,没有死刑。
  然而,居然有VC要被送到市内来!
  究竟要送到什么地方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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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钻进被窝里。
  『大概是「月亮的露珠」吧。』
  『市政府!』
  我非常惊讶。
  『为什么要送你到市中心去?』
  『不告诉你,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
  『我很困,让我睡吧。』
  『不能告诉我吗?』
  『你听过之后能忘记吗?可以当作没听到吗?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也许很聪明,但是脑袋还没灵巧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嘛……』
  『那你就不要问,这样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啊?告诉别人什么?』
  『你打开窗户大叫的事情。』
  被看到了。
  我知道我脸红了。
  『你吓了我一大跳。我潜入你家庭院,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你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别说了。』
  『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没想到你突然大叫,这又让我吓了一大跳,没看过有人用那种表情大声疾呼……』
  『啰嗦。』
  我扑向老鼠,枕头上却空无一人。
  他以我无法置信的速度,伸手穿过我的腋下,将我的手反折过来,我的身体也轻而易举地被他半转过来。
  他跨坐在仰躺着我的身上,单手压制住我的双手,双腿夹着我的腰,一用力,我觉的瞬间一阵麻痹直达脚趾。
  真的非常厉害,才一瞬间我就失去了自由,丝毫无法抵抗地被压制在自己的床上。
  老鼠用他空着的那只手转动着喝牛肉汤的那支汤匙,他将汤匙压在我的脖子上,往旁边一划。
  『如果这是刀子的话……』
  他蹲下来,在我的耳边这么说。
  『你已经死了。』
  我喉咙的肌肉惊讶地颤抖着。
  但是,他真的很厉害。
  『好厉害,有什么诀窍吗?』
  『啊?』
  『怎么样才能如此简单让一个人的身体无法动弹呢?是不是要压制哪里的神经呢?』
  压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同时,老鼠的身体压了下来。
  我感觉到有点震动,原来是他在笑。
  『奇特,你实在太奇特了,这一定是天生的。』
  我将双手伸到老鼠的背后,用手掌摸了摸他衬衫底下的皮肤。
  好烫,我触摸到的是又湿又热的皮肤。
  『你果然发烧了,还是吃点抗生素比较好。』
  『不要……我困了。』
  『不退烧的话,很费体力的,你真的很烫耶。』
  『你也很温暖。』
  老鼠深深叹了一口气,以朦胧的口吻说:『活着的人好温暖。』
  他立刻发出鼾声,而我抱着他发烧的身体,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隔天早上,老鼠从房间里消失了,格子衬衫、毛巾和急救箱也一起消失了。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12
他跨坐在仰躺着我的身上,单手压制 住我的双手,双腿夹着我的腰,一用力, 我觉的瞬间一阵麻痹直达脚趾。
2013年01月20日 04点01分
攻受立判 强势受
2013年01月20日 0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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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苑,你来一下。』
傍晚六点多,同事山势把紫苑叫了过去。
公园管理办公室里只有紫苑和山势两名员工,他们负责操作和管里巡回清扫公园内部的三台机器人。
工作机器人目前仍属于实验阶段,其中清扫用机器人的构造算是比较单纯,但是仍然常常故障,操作上也很麻烦,而且无法辨识垃圾。
本来某个都西如果曾经被辨识为垃圾、记录在计算机上的话,之后机器人就应该会自动处理,可是他们却不时送来『无法辨识』的信号。
三十分钟前也是。
这次送来的影像看起来像是生菜,只不过紫苑本身也难以判断,常常会有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或是有华丽装饰的羽毛帽子等不知是否能当垃圾处理的东西掉在地上,但生菜倒是第一次看见。
『发生什么事了吗?』
紫苑站在正坐着操作机器的山势后面追问。
『嗯……三坊好像有点奇怪。』
山势习惯用昵称叫那三台机器人,三坊指的是三号机器人,它现在正公园里的一角工作,刚才捡到生菜的就是三坊。
眼前的画面里出现无法辨识的红色闪灯。
『影像呢?』
『嗯……不太清楚……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
山势比紫苑大四岁,今年二十岁,个性安静,很少看他慌张。
紫苑会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这是一份以机器人为对象的工作,不太需要和外人说话,加上同事山势沉稳的个性让他觉得很安心。
『你看。』
画面变成影像。
『请再将焦点集中一些。』
『好。』
山势的手快速地动作着,画面越来越鲜明。
『这个是……』
紫苑往前靠近,非常紧张地看着画面。
脚?
一双穿着裤子的脚从长椅后头露了出来,还看得出脚上穿着咖啡色的鞋子。
『在睡觉吗?』
山势颤抖着声音说。
『生理反应呢?』
『什么?』
『将三坊的感应器调到最大看看。』
三坊的身上有几处测量热量、音量、及质量的感应器。
山势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氧气、热量……感应指数都是零;生理反应……也是零。』
『我去看看。』
『啊,我也去。』
紫苑跳上脚踏车,拼命往前冲。
这几年脚踏车引起了狂热的流行。
根据统计局发表的数字表示,平均每一名市民拥有一点三台的脚踏车,连慢跑鞋的销售都很惊人。
这表示人们开始舍弃方便轻松的交通工具,改以走路或是骑脚踏车等使用自己身体的方式替代。
只不过,对仍是学生的紫苑而言,便宜、方便又不需要燃料费用的交通工具是生活必需品,这跟流不流行没关系。
脚踏车在公园内有规定的限速,然而,紫苑火力全开地踩着脚踏车,通过平常总是缓慢经过的路径。
几乎所有交通工具都上有自动限速装置,只要超过一定的规定限速,限速装置就会自动启动。
脚踏车也不例外,煞车上都附设了限制装置。
不过紫苑的脚踏车是旧式的,因此没有这样的装置。
如果被交通管理局发现的话,就会受罚,但此时紫苑却很感激自己的叫踏车能随心所欲地飞奔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14
level 8
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那明矮小的男子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了。
『好恐怖。』
沙布压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第一次被治安局临检。』
『在这附近事常有的事。你如果没有特别课程的身分证的话,会被查得更严厉呢!』
『真的吗?』
『真的啊,就连你待会要搭的电车,只要有你那张身分证就能坐特别车厢,而不是一般车厢。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城市,以能力、财力及各种其它条件来区分一个人。』
『区分?你怎么会这么说?人就是人啊,又不是垃圾或是商品。』
『沙布,这个城市并不在乎人,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个人是否对这个城市有贡献而已。』
『紫苑……』
『你刚刚说我说谎,怎么会呢!我是真得很羡慕你。你拥有特别待遇,可以继续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羡慕呢!老实说,我甚至感到嫉妒,你拥有全部我没有的东西。』
紫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太多了,真是不象话,好难看,好可耻,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不断地责备自己。
沙布也叹了一口气。
『说谎。』
『什么?』
『你没听到吗?我说,你,说,谎!你只是假装很羡慕我而已,还是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自己在说谎?真是迟钝的少年啊。』
『沙布,我说啊……』
『如果你真的羡慕我或是嫉妒我的话,怎么可能跟我一起吃饭?你笑的那么自然,跟我一起吃饭、聊天说笑,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啊!我怎么可能把嫉妒表现得那么明显?太难看了吧。』
『紫苑,我主修脑部机能和行为变化与荷尔蒙的关系喔。』
『嗯,我知道啊。』
『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如果你还说不知道,我就要生气了。如果说,你隐藏起对我的嫉妒,假装很快乐的话,那可是很大的压力哦,对吧?』
『嗯,对吧……』
『绝对是!人会感到压力,是因为一种从肾上腺素分泌出来的肾上腺皮质类脂醇(corticoid),通称为「类固醇荷尔蒙」的东西,一旦影响到脑部的话,行为就会出现变化……』
『沙布,这我知道,你饶了我吧,如果你想讲课的话,我再找时间慢慢听你说。』
『你听我说,你根就没感到压力,也不觉得羡慕我。紫苑,你到底想做什么?』
『啊?』
『如果你想继续研究的话,你可以羡慕我。但是,你不想,不是吗?你说我拥有全部你没有的东西,那你又拥有什么呢?别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拥有的人……不,不对,认为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人,不可能笑得跟你一样,也不可能跟你一样侃侃而谈。
『如果要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情绪影响行为的话,需要特殊训练,但是你没接受过这类训练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感情用事的人,但我也不认为你有能力百分之百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可以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谈天说笑,那是因为你在精神上仍然从容不迫的关系。』
『沙布,你说的都只是纸上谈兵的理论罢了,人类有复杂的感情,并不是实验用的白老鼠,我不认为感情跟行为的关系,可以如此简单地说明清楚。相信可以用科学来解是人类所有事情的人,实在是太自大了!』
沙布耸耸肩,不以为然。
车站已经在前面了。
『我不知道原来你想当作家啊?』
『沙布。』
『那么,我用文学的讲法再讲一次好了。精神上的从容…… 也就是希望,或是梦想。你拥有这些东西,所以没必要羡慕我。紫苑,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紫苑在嘴里喃喃自语,已经好几年没用过这个字眼了,那并不甜美也不苦涩,却觉得似乎慢慢地渗透到了体内。
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原本得到保障的未来已经崩毁了,只剩下母亲、为了得到微薄报酬的工作以及十六岁的肉体而已。
这样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并没有绝望。
他们走进车站。
紫苑居住的传统商业区紧邻西区,属于市中心与西区之间的缓冲地带。
这里有个名字叫做下成,比较起市中心区的寂静,这里算是人口密集且龙蛇混杂的区域。
车站内也是人挤人,而且带着淡淡的油炸味及酒味。
『送到这里就好了。』
沙布停下脚步,她的肩膀上有一只黑色的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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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3. 为了活命而逃亡
紫苑将ID卡插入公园管理办公室的钥匙感应器里,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同时间,室内的空气清净与温度管理系统也自动开启。
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时间山势还没来上班,非常罕见。
他开启公园内的管理系统,开始今天一天的工作。
『早安。』
随着声音的响起,屏幕上出现了市府『月亮的露珠』。
『请宣誓对市永远忠诚。』
紫苑将手放在『月亮的露珠』上,慢慢地诵读。
『我发誓对市永远忠诚。』
『感谢你的忠诚。请带着身为市民的骄傲与诚意,开始今天的工作。』
『月亮的露珠』消失,接着出现报告公园内生物栖息状况的文字。
紫苑松了一口气。
每天早上这个宣誓忠诚的仪式让他觉得痛苦。
公园管理处虽说是末端,但是仍然属于市府直接管辖的机构,所以每天早上的宣誓变成了义务,如果拒绝的话,就会丢了这份工作。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是将手放在屏幕上,覆诵既定的口号罢了。
紫苑很希望自己能这么想,但是他实在对陈腐的誓言及仪式本身感到厌烦。
一想到每天早上必须重复这种陈腐又滑稽的行为,他的自尊心就感到刺痛。
沙布也曾感叹过同样的事情。
沙布所属的研究室也是市府直接管辖的机构,一定也有这种宣誓忠诚的仪式。
紫苑轻轻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掌心。
没办法,只要是NO.6的居民,只要生活在这里,再怎么在乎自尊心也是无济于事。
办公处的门开了,山势走进来。
他的后面站着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女性,山势小声地对她说话。女性摇摇头,轻轻地对山势致意,便快步离去。
那是一名个子瘦小的长发女性。
『哦~』
紫苑停下正在操作机器的手,凝视着山势严肃的脸。
『山势先生带女孩子真罕见啊,该不会是你的……』
女朋友三个字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坐在自己负责操作的机器前面向市府宣誓忠诚的山势,表情十分僵硬,并不是可以说笑或捉弄的气氛。
『山势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紫苑,刚才那名女性……』
山势转向紫苑。
『是昨天那位死者的遗孀。』
『什么?』
如果是真的话,那这对夫妻的年龄也差太多了。
在NO.6,只要是正式登记为市民的两个人,市府并没有详细规范婚姻关系的制度。是否正式提出结婚申请,也并没有多大问题。
问题是万一怀孕了,是否有完善的育儿措施。
如果没有符合市府规定的育儿条件,是不能生孩子的。
紫苑并不清楚是怎么样的育儿条件,他只知道结婚是自由的,即使年纪相差很多,也不足为奇。
『他们只差三岁。』
山势淡淡地说。
紫苑听不懂。
『死者只比他
太太
大三岁而已。』
『只大三岁……怎么可能!』
山势点头。
『听说昨天的死者只有三十一岁。』
『不可能!』
紫苑不由得大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那个人怎么看也像个老人啊!』
『是啊……我也很吃惊。而且死者的遗体还没交还给家属,听说目前仍由市府当局保管着。』
『保管……就是病理解剖也无法查出死因的意思啰?』
『应该是吧。』
无法确定死因。
有NO.6的先进医学也无法找出来的死因吗?真无法想象。
医学已经进步到十亿分之一单位的奈米世界,是奈米单位的规格了。细胞的平均大小是直径二十微米,一微米是奈米的千倍。
紫苑打了个冷颤。
异常的死后僵硬、缓和,还有怎么看也像是老人的尸体……
这些究竟代表什么?他实在想不透。
这时,山势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市府方面好像对他太太说,她先生在公园里发生意外,因此丧命,遗体要等弄清楚原因后,才能送回去,所以他太太才会来这里,要求至少告诉她意外发生的地点。』
『怎么会是意外!真可笑。』
『是啊,真可笑。居然说那是因为意外而死的,真是天大的谎言。』
山势有点急躁地搔着自己的脖子。
『山势先生,市府当局为什么必须撒这种谎呢?而且找不出死因也很奇怪。』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22
level 8
『是啊……简直是一团谜。』
『连市当局都无法查出原因的话,也就是说史无前例,是不是?』
『史无前例?』
『死因是没人知道、也没人经历过的某种因素……是不是有这种可能呢?』
『紫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山势的脸色铁青,紫苑猜想自己的脸上一定也一样毫无血色。
『我去泡咖啡。』
『没关系,我去泡,你要多加牛奶,对吧?』
『对,谢谢。但是,怎么会说是意外呢?一看到遗体不就知道谎言了吗?』
山势回过头,表情总是温和的脸庞奇妙地扭曲。
『山势先生?』
『紫苑,尸体是可以加工的。』
『啊?』
『我……来这里之前是在市立中央医院工作,负责尸体的加工工作。』
『尸体加工?什么意思?』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别人的……那个,你看过尸体吗?』
『我在外祖父的丧礼上看过他的遗体。』
『看起来如何?』
『如何?就是很安详的表情啊,死者的表情不全都是那样吗?』
『你这么认为吗?』
『不是吗?』
医学的进步不仅在预防及治疗的技术面上,连在消除痛苦这一点上,也有显著的进步。不管是意外、罹患疾病后,需要手术时的痛苦或是死前会有的呼吸困难、疼痛等痛苦,现在的医学技术几乎都能消除。
死前没有痛苦,因此每个人死后都能有一张安详的面容,紫苑是这么听说的。
山势递了一杯咖啡过来,他避开紫苑的视线,低头抓了抓脖子。
『我不懂先进医学……但是我知道,不论医学如何进步,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安详地走……这一点我很确定。』
山势得表情扭曲得更严重了,拿着咖啡杯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我一直在市立医院的地下室工作,我在那里的工作就是替送来的尸体加工。』
『山势先生,替尸体加工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很简单的工作,只要在刚被宣告死亡的尸体上,涂上特殊药物,再替他们带上面具就好。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
『所有的人都会微笑,彷佛只是进入梦乡,正做着愉快的梦。』
紫苑非常吃惊,他九岁时看到的外祖父,正是山势所说的那种表情。
『好像正做着快乐的梦。』
紫苑还记得当时母亲火蓝哽咽地这么说。
『当然,绝大部分的死者并不需要加工,只要好好接受末期治疗,就真的能安稳地走。但这只是绝大部分的人,并不是全部,当中应该也有极少部份的人非常痛苦,最后带着悲凄的表情离开。』
『例如呢?』
『什么?』
『例如怎么样的人呢?山势先生。』
山势叹了一口气,将咖啡一饮而尽。
『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在尸体的脸上涂药,并帮他们戴上面具,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么痛苦,为什么会带着那么悲伤的表情死去。当然也没有人会告诉我。只是…… 有一天,一名中年男子的尸体被送进来,通常在涂药之前,我都会先帮死者擦脸,我在帮那名中年男子擦脸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有泪痕……我想他在死前一定有哭,也可能边哭边失去生命……也或许他是自杀死的。』
『自杀?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自杀?』
『不可能吗?』
『这十年内的市民死亡原因中,自杀率应该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五而已。不过,这是市府公布的资料就是了。』
『根据市府公布的资料是这样没错。』
NO.6不存在绝望,所有市民都过着安全舒适的生活,没有饥饿,不必叹气,更不用抗争,连死前都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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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说是故意找我麻烦。』
『故意找你麻烦?怎么会。』
罗史按了方向盘旁边的某个银色按键,车内马上出现紫苑与山势的声音。
『山势先生,市府当局为什么必须撒这种谎呢?而且找不出死因也很奇怪。』
『是啊……简直是一团谜。』
紫苑闭上了眼睛。
那是几十分钟前自己跟山势的对话。
是清扫机器人里面被安装了窃听器吗?
为了什么?
『山势先生,市府当局是否在公布的资料上动了手脚呢?』
『紫苑!』
罗史再度轻轻按了按钮,声音消失了,一时之间,车内弥漫着冰冷的沉默。
『还想再听下去吗?』
『别这样……做这种事太过分了。』
『有吗?』
『我没杀过人。』
『那么,就像你说的,被害人体内的蜂是犯人吗?』
『没错。』
『可恶!你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会想出这么无聊的故事。』
『我为什么要杀山势先生?』
『那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我猜你是想引起骚动吧。』
『什么?』
『骚动啊。你想引起动摇市基层的骚动,藉此找到乐趣。你大概认为自己是一个不走运的天才吧,你认为自己应该要受到大众的瞩目,因此想出那种奇怪的杀人方法,想要让社会大众震惊。你拥有丰富的医学知识和生态学知识,利用某种特殊药剂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紫苑瘫坐在车椅上,全身无力。
他发现这是一个陷阱,自己被一个巧妙设计的陷阱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原来如此,你们都已经替我想好了,这才真的是一个无聊的故事。』
『是吗?无不无聊,接下来我会好好调查的。』
突然,喀嚓一声,左边的治安局局员替紫苑戴上手铐。
『那上面有定位装置,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你,到了目的地我会帮你拿掉。』
听到罗史这么讲,紫苑已经猜出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去了。
西区的监狱,会被送到那里进行调查。
这就表示,紫苑接下来会被当作犯人直接收押。
手铐拿掉,将会被植入VC。
——老鼠,来不及了,我逃不掉了。
紫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就对了,好孩子,别动歪脑筋。』
紫苑紧咬着干涩的嘴唇,悲哀地低着头。
我一定救你出来。
老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紫苑的心冷静了下来。
他的双脚发抖,并不是因为绝望或恐怖,而是觉得愤怒,对陷害自己的人觉得愤怒。
老鼠的声音支持着他的愤怒。
车子开进下城。
——妈妈。
『担心你母亲吗?』
『妈…… 我母亲会怎么样?』
『你母亲?不会有什么改变啊。她不会因为是嫌疑犯的母亲,就被剥夺市民的权利的。』
罗史不知道对司机讲了什么,车子突然往右大转弯,紫苑的眼前出现了平常看惯的风景。车子无声地停在路旁。
『你看。』
罗史伸手一指。
火蓝正站在面包店门口,将包好的面包给一个小女孩。
她对小女孩说了些什么,小女孩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站在秋红的阳光之中,彷佛是一幅画,也像是电影中绝美的一幕。
紫苑探出身子往外望。
『好慈祥的母亲,牢牢地将她记在心底吧。』
罗史扬扬下巴,车子便发动了。
『我想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罗史的背影窃笑着。
『别这样,没什么好在意的。也许刚开始你母亲会很悲伤,也会深受打击吧。不过,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人生就是这样啊。就算你再怎么担心她,也无济于事,而且接下来你也没有余力去担心她了。』
罗史的话直接刺进紫苑的心,让紫苑无法呼吸,刚才还觉得非常激动的愤怒和反抗心,一下子就萎缩消失了。
已经回不去过去的生活了,就这样活生生地被切离。
看到母亲的身影,反而更加深紫苑的绝望感。
——这是早就算计好的了。
并不是同情紫苑,所以让车停在家附近,而是为了让他死心才这么做的。
放弃吧!绝望吧!
你是再也不能回到那里去了!
用如此巧妙又残酷的方式给紫苑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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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我很想开治安局的车子逃亡就是了。算了,我早知道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情。接下来辛苦啰。』
『什么?』
突然响起一阵爆炸声。
紫苑一回头,看见白色的烟雾。
老鼠皱起眉头。
『卡车好像在关卡的地方被炸毁了。』
『也就是说,一坊的芯片被读取到了……』
『没错,各关卡都收到了炸毁通知。我把另一个机器人留在现场,对方很容易就能查出它们的身分。』
——一坊跟三坊都被炸毁了。
突然,紫苑的手被牢牢抓住。
『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们逃到这里来了,我们要用跑的了,快点!』
老鼠的力气大到紫苑的手都麻了。
『老鼠,好痛。』
『吵死了,你听好,跟紧我。』
『我知道啦,你放手,我的骨头快断了。』
老鼠啧了一声。
『弱不禁风的大少爷,真是麻烦。』
『我不是大少爷,我已经跟四年前不一样了。』
『是吗?看你这样,就让我觉得烦躁,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可能会被杀啊?』
『我知道。』
『少骗人了。』
『我没有骗你。』
『那你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还有余力去可怜那些机器人?我说你就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大少爷!』
老鼠更使劲抓住紫苑的手,不过紫苑咬牙忍下来了,都被这么说了,他再怎么样也不能示弱。
然而老鼠却放手了。
『如果你还不想死就跟我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跟紧我,知道吗!』
老鼠开始跑了起来。
垃圾处理场内几乎没人,虽然装了几台监视器,但全都是旧式的,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
本来就不会有人想潜入垃圾处理场,所以根本不需要监视器吧。纵使如此,老鼠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摄影机的死角走。
巨大的漏斗型处理机械正在工作着。无法用于燃料或是再利用的垃圾,都会在这里变成干燥碎片,送往焚化炉。
污水从机械的洞口出流出,在下方积成了水池,水池里的水慢慢地流往外面的净化装置。
看起来很像大雨过后的河流,非常污浊的河流,只不过这条河里没有生物。
他们从楼梯走下去,一靠近就闻到刺鼻的臭味,脚下的路非常滑,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跌倒。
老鼠停下脚步,丢了一个东西给紫苑。
『蛙镜?』
『对,带有红外线感应器的蛙镜,在这里面应该也能看得见。』
老鼠指着污浊的水流。
『在这里面?』
『你喜欢潜水吗?』
『我们要潜到这里面去?』
『没错,就是要潜到这里面去。』
紫苑试着深呼吸,臭味充斥着整个肺部。他静静地戴上蛙镜。
『咦,你还满懂事得嘛,我还以为你会拒绝,跟我闹脾气呢。』
『我不想死,不想象蚂蚁一样地被踩死。只要能获救,我什么都做,潜入污水里也没问题。』
老鼠对着紫苑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就跟上吧。』
『没问题。』
低沉的机械工作声停止了,天花板上的灯一亮了起来,头上还传来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
老鼠对着污水伸长双手。一只小老鼠率先跳了下去。
『它负责带路。你听好,慢慢潜下去,不要发出水声。』
紫苑照着做。
在他深吸一口气、潜下污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母亲的脸。
2013年01月18日 14点01分 31
level 8
才要追问是什么意思时,老鼠突然开始攀爬起墙壁。
仔细一看,墙壁上有一座生锈的铁制楼梯。
爬到上面,便看见夕阳染红的天边。
他们走到了地面。
天空被染成了鲜艳的夕阳色彩,周围笼罩着冰冷的空气。
这里似乎是西区的入口,远远地可以看见NO.6的外墙反射着夕阳的光辉。
西区是一片低漥地,所以必须仰望着NO.6。
光辉的墙壁笼罩着一座美丽的巨型都市,甚至弥漫着一种庄严的气氛。
老鼠朝着那片墙壁的反方向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就看到一间似乎快要倒塌的废屋,屋里冒着炊烟,也听得见人声。
『有人住在那里面吗?』
『有好几个人。』
废屋之外,还有几间棚屋。
『这边。』
那里也有废屋,那间废屋原本好像是一间仓库,所以相当宽敞,不过有一半已经腐朽崩塌了。
『要再潜入地底下了。』
老鼠推了推墙壁的一部分,墙壁便无声地往旁边移动。
紫苑看到了跟下水道一样裸露的水泥楼梯。
小老鼠跑下去了。楼梯下方有一扇门,门里一片黑暗。
紫苑听到喀的一声,灯便亮了。他吓得呆站在原地。
书本堆积如山,不,应该说是房间里几乎被书给淹没了。
『这些……是书吗?』
『它们看起来像食物吗?』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书。』
『你只在电子书上面看过文字吧?』
『嗯,不,没那回事……只是,没看过这么多书。』
『我想你没看过莫齤里哀或莎士比亚的作品,也不知道中国的古典文学和阿兹堤克的神话吧?』
『嗯。』
紫苑老实地点头,他已经被震撼住了。
『那你知道什么?』
老鼠拨了拨湿头发这么问。
『什么?』
『你学了什么?除了有体系的知识、先进的技术,以及解读专业论文的方法之外,你到底学了什么?』
『很多。』
『譬如说?』
『烘焙面包的方法、泡咖啡的方法、清扫公园、也潜过污水……』
『当自己认为是好朋友的女孩子向你求爱的时候,你也知道如何拒绝,虽然拒绝得不怎么高明就是了。』
紫苑抬起下巴瞪着那一双灰色的眼眸。
『你如果有时间嘲笑我的话,能不能让我先洗澡?』
『当然是我先洗。』
『别生气唷。』
老鼠从书本中抽出一条毛巾丢给紫苑。
『我想说的是,你比四年前进步多了,除了泡可可亚的方法之外,还学会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谢谢你的夸奖。』
『就说别生气了啊。』
老鼠的身影消失在成山的书堆中,紫苑马上听到淋浴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四面全都是书柜,柜子上塞满了书,看起来并没有分类,到处塞满了大小不一的书籍,看起来就像拥挤的车站一样,有热闹滚滚的感觉。
原本应该是绿色的破旧地毯上,也堆了高高的书,中间有一张被书包围的床,没有窗户,也没有厨房,几乎看不到可以算是家具的东西。
吱吱。
书上有一只老鼠在叫着。
紫苑顺手拿起那本书翻开来,就闻到了淡淡的纸张味道。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闻过这样的味道。
坐在柔软又温暖的东西上面……
记忆很模糊,他记不太起来。
小老鼠爬到他的肩膀上,摆动着胡须,不断地叫着。
『想要我念吗?』
吱吱。
书里夹着一张书签,紫苑翻开那一页,开口朗读。
『这里还有一股血腥味呢!把所有的阿拉伯香料都用上,这只小手却再也香不起来了。唉~!唉~!唉~!
『这叹息多沉重啊!她的心灵多凄苦啊!就算赐与我再高的地位,我都不想让自己的心灵如此地沉重!』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紫苑的脚边多了一只小老鼠,一只有着葡萄色可爱眼睛的小老鼠。
站在书上的茶褐色小老鼠似乎在催促紫苑继续念下去,不断上下地摆动着头。
『快回到寝室,快点,快点。有人来敲门了。来吧,把你的手给我。既然都已经做了,就无法回头了。快点回到寝室吧,快点。』
紫苑感觉到有人,一回头,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老鼠正向他深深一鞠躬。
『陛下,请沐浴,民要换洗的衣服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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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从柜子里拿出培养皿,里面放着切开紫苑的水泡时,从皮肤底下采取出来的东西。
——实在难以置信。
这世界有时候会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现实总是简简单单地背叛人类,将人的一生拉往无法预测的方向,有时候还会设下陷阱害人。那甚至可能是残酷、荒唐又滑稽的情况。
现实是无法相信的,发生什么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鼠非常清楚这一点,可是,这样的现实仍让他畏惧。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不,真的发生了,无庸置疑地发生了,他无法视而不见。
老鼠走回床边。
再一次轻轻地触摸紫苑的头发。
——再醒来时,你能相信这样的现实吗?
你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
在十二岁之前被神圣都市的中央捧在手心保护的人,虽然说被赶到下城,但是在十六岁之前仍然是市民。
生活在温室里的人,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吗?
你有如此坚强吗?
——你应该不会软弱倒被打倒吧?
老鼠不知道。
他不知道眼前静静地沉睡的少年,究竟有多坚强,又有多脆弱,他能够忍受吗?还是会被击垮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少年存活下来了,这也是现实。
无法抓住生命,就无法生存下来。
即使难看,即使痛苦,只要对生存有贪念,就能活得下去。
这一点老鼠深刻了解。而那份贪念,眼前的少年也有。
苟延残喘比任何完美的英雄式死亡都要困难,而且有价值,这一点他也深刻了解。
——你可以的。
老鼠用水沾湿紫苑干燥的嘴唇,然后静静地开门走出去。
天快亮了,天空由黑转紫,零星的星星仍然挂在天上闪烁着。
『NO.6。』
他对耸立在远方的漆黑巨大城市说话。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揪出你的病灶!』
一条光线闪过天空,鸟儿们群起,太阳开始升起了。
早晨来临了,神圣都市开始接受太阳的光辉,那样的光景彷佛在嘲笑着被沉入黑暗深渊的西区一样。
老鼠无言地与这样一个城市对峙着。
眼底下的城市阳光普照,耀眼灿烂。
从这个房间眺望的晨间风景美丽到让人百看不厌。
——真美。
整齐的街景、茂密树群的颜色,实在是太美了。
这是一个富有机能又活力十足的城市,没有多余、丑陋的东西。这里是人类创造出来最完美的……
一阵电子声音响起,嵌在墙壁上的屏幕出现一名长脸男子。
『很抱歉这么早就打扰您。』
『没关系,我正在等你。』
『调查已经结束了,我想直接过去向您报告。』
『直接?这么谨慎。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嫌疑犯逃亡了。』
『好像是,我已经听说了,不过这也没那么重要吧。』
『跟他有关,是他帮助嫌疑犯逃亡。』
画面中的男子轻轻地推了眼镜。
那是一副黑框的老式眼镜,男子似乎觉得这样的眼镜最适合他,这十年来,一次也没换过镜框。
『确定吗?』
『确认工作已经结束了,声纹是一致的。』
『帮助逃亡吗……用了什么手法?』
『这我也会一并向您报告。』
『好吧,我等你。』
『是。』
影像消失,屏幕又变成墙壁的一部分了。
男子环顾四周,视线飘向特殊玻璃另一头的宽广蓝天。
璀璨的蓝天白云,又到了这个季节。
——你回来了啊。
为什么要专程回来呢?又出现了吗?
办公桌上的玫瑰花瓣,静静地散落。
——为什么不乖乖躲起来就好呢?……混帐东西。
男子用力踩扁掉在地上的深红花瓣,花瓣就这样黏在长绒毛的地毯上,看起来就像是一道血痕。
山势坐着,抱着膝盖,头低低的,彷佛被责骂后正在闹脾气的孩子。
『山势先生。』
紫苑试图叫他,但是没有反应。
『山势先生,你怎么了?』
山势突然大哭了起来。
『山势先生,你不要哭。』
紫苑搭上山势的肩膀。
那样的哭声听起来令人心碎,非常可怜,让人听起来好难过。
『你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呢?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可以阿。』
2013年01月18日 15点01分 37
level 8
山势抓住紫苑的脚。
『紫苑,我不要一个人这样,为什么只有你得救呢?』
『啊?』
『你会跟我一起走吧,对不对?』
『山势先生,你在说什么?』
抓着紫苑的脚的手变色了,开始腐烂,肉一块一块地剥落,看见骨头了。
『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脚被拉住了,拉往一片漆黑的深渊里。
山势伸长腐烂的手,抓住紫苑的身体,甚至勒住了他的脖子。
『住手!我不想去!』
『紫苑……』
紫苑奋力伸出手。有一种坚硬、确实的触感,他抓住了什么,于是用力握紧那个东西,大声喊叫。
『我不要!』
紫苑醒了,喉咙渴到觉得疼痛。
『你不要什么?』
老鼠很担心地看着他。
『老鼠……啊……我得救了啊……』
『是啊,恭喜你得救了,不过,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你这么用力,我很痛耶。』
紫苑紧紧地握着老鼠的手,力道强到指甲都陷到肉里面去了。
就是这只手,带领紫苑逃出黑暗的深渊。
『要喝水吗?』
『嗯。』
水很冰,似乎能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你这样喂我喝水,喂了很多次。』
『这附近有很不错的泉水,不用钱,你尽量喝别客气。』
『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是我救你的。这里没有好医生,也没有医疗设备。不过就算有,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我这里无法拯救别人,是你自己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的。很勇敢喔,我有点对你另眼相看了,不会再叫你大少爷了。』
『那都是因为有你……』
紫苑举起手来看,虽然皮肤有点干燥,但是没有斑点也没有皱纹,是一双年轻人的手,这让他放心了。
『我做了一个恶梦……所以奋力伸长了手,希望有人能救我……我抓到了你的手……』
『那么恐怖的梦吗?』
『我梦到山势先生,他说,不要我一个人得救……他伸手抓住我,从身体到脖子……』
『从身体到脖子?』
老鼠有点吃惊,低头离开床边。
『山势先生不是会讲那种话的人……他应该是那种会庆幸我得救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因为你觉得对不起他。』
老鼠披上超纤维布,小老鼠立刻从书上跳到老鼠的肩膀上。
『那个叫山势的人死了,而你却活下来了,你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会做那种无聊的梦。』
『你什么都说无聊……』
『活下来的人就是胜利者,不要因为你活下来了,就觉得对不起别人。如果你这么有闲功夫的话,那就想办法活下去,就算只有一天或是一分钟都好,活着偶尔怀念死掉的人,这样就足够了。』
『那是讲给我听的吗?』
『除了你还有谁?』
『听起来……像是讲给你自己听的。』
老鼠眨了眨眼睛,盯着紫苑,嘴里喃喃地说了句:『无聊!』
紫苑试图从床上起身,但是身体还无法自由活动,他的深上裹满了白色绷带。
『为什么裹了这么……』
『你很痛苦的时候自己抓的啦。躺下吧,你现在还不能动。对了,枕头边有药,你自己吃吧。等我回来,再煮汤给你喝。』
『你要出去吗?』
『我有工作。』
老鼠转身快步离开。
2013年01月18日 15点01分 38
level 8
我需要氧气,不然我要窒息了,我无法呼吸。
紫苑摇摇晃晃地靠在墙壁上。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视线就这样黏在镜子上,无法动弹。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的头发雪白发亮,而脖子上有一条蛇,宽两公分左右的红色小蛇缠在他的脖子上。看起来是这样,真的很像。
『怎么会这样!』
紫苑扯掉自己的衣服,他试图拆掉包裹在身上的绷带,然而仔仔细细缠绕的绷带却像是在嘲笑他的焦急,反而缠得更紧了。
当绷带终于解开时,紫苑呻吟了起来。
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红筋,从左脚踝开始,像是缠绕般地从下往上延伸,从脚攀爬上来,穿过腋下、身躯,然后从腋下延伸到脖子,简直是缠绕在身上的一条蛇!
这条蛇弯弯曲曲地盘据在紫苑的裸齤体上,红色蜿蜒的痕迹。
紫苑无力地瘫坐在绷带上。
白发与红蛇,这就是活下来所付出的代价吗?
『欣赏自己的裸齤体很有趣吗?』
有人低声这么说。
原来是老鼠靠着门站在那里。
『老鼠……这是……』
『一退烧就出现了。不过异常变化只出现在皮肤上,并不是静脉曲张引起的。也就是说,这并不会影响到血液循环,太好了。』
『太好了?哪里好了?我这个样子……』
『如果不喜欢弄掉就好了啊。现在已经是可以移植培养皮肤的年代了,不是吗?头发染一染就好了,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啊。不过……』
老鼠轻轻地耸耸肩。
『先不说头发,移植皮肤是不可能的,那样的技术和设备,这里没有。』
冷静、毫无感情的声音,一丝一毫的安慰与同情都没有。
紫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缠在自己脚上的绷带。
『紫苑。』
『嗯……』
『你后悔活下来吗?』
『嗯?啊……你在跟我说话吗?』
老鼠叹了一口气,在紫苑的面前蹲下,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别低着头,看我。也别发呆,好好听我说。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活下来。』
『后悔……觉得懊恼的意思吗?』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你振作点!你自豪的脑筋烧坏掉了吗?』
后悔?后悔活下来吗?
后悔自己活下来,结果变成这个样子,坐在这个地方吗……
紫苑缓慢地摇头。
『我没那么想过。』
我不想死,爬在地上也想活下去。
虽然没有明确的目标与希望,虽然看不见未来,虽然肉体出现变化,心也很乱,但是我从来没想死过。
好喝到令人叹息的水、视线所及的天空、宁静夕阳下的空气、刚出炉的面包、手指触摸到的真实触感、窃笑声、『紫苑,你的梦想是什么?』意料外的告白、困惑……
活着才能接触到这一切,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离开这一切。
『老鼠……我……想活下去。』
刚才强忍住的泪水,不小心滑落了一滴,紫苑即忙拭去。
『来不及掩饰了啦,笨蛋!你怎么能哭得如此没有防备呢?好不好意思啊?』
『只是不小心的啦!我的精神不太稳定,所以没办法控制。我才刚从病床上起来耶,你怎么可以笑我!』
老鼠静静地看着紫苑的脸,轻轻地抓了一把紫苑的头发。
『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晚点我帮你染了。不过啊,我觉得这样还满好看的耶。』
老鼠的手指轻轻地划着紫苑胸前的红筋。
『身上缠绕着一条红蛇,看起来也很美艳耶。』
『你这么说并不会让我觉得高兴。』
『我也不喜欢看你脱光衣服啊。穿上衣服吧,我请你吃特制的汤跟肉。』
这时紫苑才发现,他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一阵饥饿感突然向他袭来。
『什么汤?要不要我帮忙?』
老鼠眨了眨眼。
『你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耶。』
『啊?』
老鼠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低沉。
『绕着大锅转啊转,腐烂的内脏往里丢。蟾蜍压在冰冷的大石下,沉睡三十一天三十一夜,熬成毒汁,先把你丢进魔锅里,煮吧!煮吧!』
『你在念什么?』
『《马克白》啊!三个魔女用锅子煮蝾螈的眼睛、蟾蜍的手指头跟蝙蝠的羽毛,烹煮特制汤的场景。很棒吧?』
『如果是那种汤就免了吧。』
『我用鸡肉代替蝙蝠、大量新鲜蔬菜代替蝾螈,再用一片蒜头代替蟾蜍汤。请稍待片刻,陛下。』
老鼠的特制汤热腾腾的,比过去吃过的任何东西还要美味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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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5. 光亮的城市
吃过饭后,老鼠将培养皿和夹子放在紫苑的面前。
『这是从你脖子上切开的地方取出来的东西。你打开看看,也许是你最拿手的领域也说不定。』
『我拿手的领域?』
培养皿里放着两公分长、有点像绳子的黑色物体。
紫苑用夹子夹起来看,他依稀可以看到好像融化掉的黑色物体前端,有像是薄膜的痕迹。
『这个是……翅膀吗?』
『很像是,但是我不懂。还有另一个采集到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那也是个黑色块状物体,看起来像是硬硬的种子,上面有一个像是被咬破的洞。
『应该是……蛹。』
『蛹?蛾跟蝶做的那个东西吗?啊,蛾做的茧是吗?』
『茧是蛹的包皮。大部分的昆虫会依照卵、幼虫、蛹、成虫的顺序成长……这个大概是蜂吧。』
『看得出来吗?』
『只长出一点点翅膀而已,膜质、四片翅膀。但更重要的是……』
紫苑吞了口口水。
『我亲眼目睹过,有一只黑色的蜂从山势先生的脖子里飞出来。』
『那个跟这个黑色的东西是相同的吗?』
『应该是。这个蛹在里面无法变态,它虽然咬破壳爬出来,但是并没有完全变成成虫,它失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呢?
在山势体内孵化、成功变态,变成成虫的蜂,却在自己的体内无法从蛹里孵化呢?
是偶然呢?还是……
紫苑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家伙是寄生在人内体内的生物。』
老鼠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培养皿看。
『寄生蜂……我以为蜂只会吸花蜜。』
『那是蜜蜂,一种花蜂。几乎所有的蜂都是单独性的狩猎蜂。』
『也有寄生蜂吗?』
紫苑点头。
老鼠的问题单纯又简短,都是紫苑的知识就能回答的问题,但是他问的问题都正中目标,慢慢接近核心。
在回答问题的同时,紫苑渐渐感受到压迫性的不安,似乎自己会讲出什么无法收回的恐怖事情。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害怕,不能当作什么都没见到,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抗拒摸索与行动。
自己是亲身体验过的人,战胜了被寄生以及寄生虫,身上的红蛇就是证据。没错,牢牢地刻印在身上的证据。
紫苑正视老鼠试探性投过来的视线。
『据说寄生蜂有二十万种。蜂与蚂蚁这种膜翅类(hymenopteran)是高度特殊化的昆虫,未被记载的种类可能还有数万种,其中寄生蜂的种类特别多……』
『也就是说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对吧?』
『无法断定。』
『推测就有办法吧。』
『如果有材料的话。』
『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材料啊。被寄生的感觉如何?是新品种的寄生蜂吗?』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人厌耶!』
『你总是让人觉得很烦躁耶!无法断定?开什么玩笑!你没有危机意识吗?蜂会杀人耶!』
『几乎所有的寄生蜂都是那样。』
『你说什么?』
『属于寄生类的蜂,正确来说应该是补食寄生者。为了完全成熟,一定需要一个个体的猎物……也就是一个寄生主,而且,它们一定会蚕食寄生主。』
『怎么样的寄生主?譬如说呢?』
『很多啊。蛾、蝶、蚂蚁的幼虫、水果……像有一种姬蜂,它就一定会将卵产在长颈树蜂的幼虫上,然后把它当作寄生主。』
『蜂寄生在蜂身上吗?』
『而且产卵之后还会有另一种姬蜂在同一只长颈树蜂里产卵,它的幼虫会吃掉其它两种蜂的幼虫。』
『同类互相残杀吗?太恐怖了。我以为只有人类才会同种互相残杀。然后呢?』
『什么然后?』
『有以人类为寄生主的寄生蜂吗?』
『没听过。寄生在人类身上的生物很多,病毒跟细菌都是,跳蚤跟虱子也都是。我听过有牛蝇在少年的头上产卵,其中有一只入侵少年脑里的例子,不过那应该算是特殊的例子……至于蜂,我没听说过。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的。它如何在人类身上产卵?如何能将产卵管插入人体内而不被发现呢?』
『你完全没感觉吗?』
『没有。我没有感到疼痛也不觉得痒,更别说被蜂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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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以完全不被寄生对象发现的方法产卵啰?』
『而且成长的速度相当快。它在成长的同时分泌出某种物质,让人类老化变得异常快速,终至死亡,甚至连死后僵硬及纾缓都快速进行,然后成为成虫的蜂就咬破尸体,脱壳而出。』
紫苑和老鼠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深呼吸。
『你……还真幸运。』
『是啊,我现在才被吓出一身冷汗。』
『一团谜啊。这家伙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这附近没发生过这种事吗?』
『没有。我也觉得好奇,所以我去查过了。有因为吵架而被枪杀的家伙,也有因为喝醉掉到水沟溺死的家伙,但是,就是没有突然变成老人死掉的家伙。这里跟NO.6不一样,这里没有情报管理也没有媒体规范,一有奇怪的事情发生,马上就人尽皆知了。』
『其它区呢?譬如东南区。那里的环境也许最适合新品种的昆虫出现。』
老鼠慢慢地摇摇头。
『不太可能。如果真有那种事情发生的话,各关卡一定马上关闭,但是似乎没有这样的情形。东南区照样运送蔬果类进去,西区也一如往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种蜂是在NO.6里出现的吗……这很难令人置信。』
『无法置信吗……是啊。』
老鼠的手轻轻地敲打着培养皿,肩膀微微抖动着。
『老鼠?』
低垂的脸庞传出笑声,而且立刻变成大笑。
堆满书本的地下室里,回荡着老鼠的笑声。
他倒向床上,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紫苑拿起水瓶,往老鼠的头上倒了下去。
『哎呀!你干嘛!』
『你还好吧?』
『当然不好,我全身都湿了。』
『我还以为你歇斯底里症发作了……』
『为什么我会有歇斯底里症?』
『因为你突然笑起来,我以为你……』
『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好笑?什么东西?』
老鼠用力甩动头发,水滴乱窜,甚至甩到紫苑的脸上。
『不好笑吗?这家伙是在哪里出现的?NO.6耶!被认为是神圣都市、桃花源、模范都市的正中央,居然有来历不明的吃人蜂。那里是科技尖端的未来型都市耶!居然会有这种蜂出现,真是笑死人了!』
『有什么好笑,都出人命了。』
老鼠突然站起来,走到紫苑面前。
他真的很高,比紫苑还高出几公分。
『干嘛?』
紫苑不由得后退,顶着木头墙壁尽可能地挺胸问道。
灰色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道狰狞又尖锐的锐利光芒,虽然只出现一瞬间,但是紫苑真的看到了。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老鼠用一种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同时伸手抓住了紫苑的脖子。
『你杀过人吗?』
大拇指慢慢地用力。
『没有……怎么可能有。』
薄薄的嘴唇泄漏出淡淡的冷笑。
『我想也是。不过你要记住,蜂也许会为了生存而杀害寄生主,然而人类却会用更单纯的理由杀害人类,像你就差点被杀了。』
『我知道。』
『说谎,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
『我知道。如果我就那样被送进监狱的话,我就会成为这种蜂的代罪羔羊,幸运的话会被判终身监禁,倒霉的话也许会被判死刑……市府当局需要争取时间,需要争取时间去研究山势先生他们的死因……所以想要我顶罪,把整起事件当作单纯的杀人事件处理,对吧?』
老鼠放开手了,紫苑的脖子上还留着温热的大拇指痕迹。
『答得好。从菁英班掉下来的疯狂份子因为对都市的憎恨,所以犯下一连串的事件,他利用自己调配的特殊药物,接二连三地犯下杀人重罪。不过就在治安局的绵密运作下,终于逮捕了这名年轻人,亲爱的市民们请放心。这大概就是故事的大纲吧。真是三流的戏码。你的知识跟经验,是最适合扮演犯人角色的了。』
『市府完整地掌握了市民的个人情报,要找出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应该是你一直被监控着吧。』
『什么?』
『从你救我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被贴上标签,日常生活彻底受到监控了。你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我本来以为这次的事情是市府为了逮捕你,故意

造出来的。看来我猜错了。』
2013年01月18日 15点01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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