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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同人文 矮人直升机
“敲打烧红的铁, 嘿呀呀! 锻造上好的锤, 嘿呀呀!
浇上冰冷的水呀烧红铁, 一百把锤呀滋滋滋,
砰! 砰砰啪! 冒烟的锤呀崩坏了, 冷却的水呀蒸发了!
......”
空气带着一丝炽热. 奥尔雷坐在他的直升机上, 摇摇晃晃地穿过一片敲锤声和歌谣. 这里是矮人城镇最为宏伟的一座---- “最初的壁炉”, 聚集了技术一流的熔焊锻造人员. “你的信件!” 奥尔雷往一名热火朝天拉着风箱的铁匠扔过去一卷信函, 便扭过驾驶盘突突突地离开了. 他总是如此匆忙, 不肯再作逗留.
这座城的投放完成了, 矮人消息报亦派发完毕. 他要赶着赴约----就在今早, 身为邮递员的他无意中翻出邀请函, 有人找他到最有名的大桶馆小酙两杯.
奥尔雷瞄了一眼后座物品, 那里似乎还有一封, 是寄往冷炉镇的, 无人收信现在原路返回了. 封口十分特别, 并非粘上而是用针线缝好. 路过寄信地址指明的裁缝店时, 他大喊一声: “有信!” 邮件一投, 飞速投掷入店内.
2012年11月29日 1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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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区相对宁静得多. 地螺旋桨扇着风, 直升机避开杂七杂八的招牌, 奥尔雷总算赶上了大桶馆的酒约. 说起来不好意思, 邀请函上明明写齐了自己的全名: 奥尔雷●弗拉伊库, 可是他却忘了对方是谁. 他风尘仆仆地跳下直升机, 入馆立即点了两杯烈朗特, 又忐忑地撤了单子……还是等对方来了再点吧.
事情在酒馆伙伴奇怪的眼神中结束. 奥尔雷守着空桌等到自己任务执行即将从本城出发的时限, 也不见半个人影. 最后他反复细阅邀请函后苦笑: 日期是上一年的本月本日.
自己忙到约会足足推迟了一年……
奥尔雷重新奔波在六大矮人城之间. 这件事带来的可笑和小小的伤害未使他分散注意力, 他依旧收信派信, 投放矮人消息报, 继续着路途中过程比终点漫长的生活. 生活里究竟失去些什么, 他说不上来.
直到又有一封冷炉镇无人认领的信出现.
收信人叫马尔奇奈, 猜测应该是矮人的短称. 奥尔雷认得它有着奇特的针线封口, 也记得寄信处跟上次一样, 是最初的壁炉的那间裁缝店. 他反复问过冷炉镇的人, 大家皆说不知道马尔奇奈是谁.
不论有没有人收信, 邮递员都必须按原定的枯燥的路线折返. 当时直升机的引擎过热, 奥尔雷停了机体在森林领地边缘小憩, 昂头喝水时瞄见包裹里露出开了口的这封信. 里面的信纸百米内渺无人烟, 无尽的树海见不到头, 风掠过沙沙地响起寂寥. 这时他起了一个好奇心.
他忽然发现信封表面有刮掉的痕迹, 抓起来细看, 没错, 用小刀轻刮右下方, 大概是一个圆形. 天哪, 上次他亲手戳的 “无人认领”圆章, 虽然刮过, 红色的印痕还保留了一点. 同一个信封啊……
信纸直愣愣地掉了出来.
2012年11月29日 1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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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实在是没人, 邮递员竟然捡起信纸成了阅读者. 奥尔雷知道这是不道德的……但是他没有恶意拆阅, 是信纸自行掉出来的, 谁叫寄信人两次都用同一个信封呢? 裁缝寄信也要遵守粘贴封口的规矩嘛, 针线封口断了, 怪谁呢?
尊敬的马尔奇奈:
持续一个星期遇上挑剔麻烦的客人. 那个下巴始终抬起六十度角的贵妇, 不断嫌弃我的裁剪, 既不退货又不打算放过我, 每次来店里一副高人一等的语气喋喋不休, 把店里的作品都批评了一遍. 不仅如此, 她还把店里的长椅当成是聚会的地点, 叫来她的妇人朋友一边说长道短一边吃甜饼, 甜饼的渣屑掉在地上恶心死了……我想杀了她!
很累. 莫名的累. 我想我的裁缝事业是不是应该告一段落, 去寻找其它兴趣比较好……
安娜
一封短短的抱怨信为奥尔雷干涩的日子带来一丝新鲜味道. 他觉得写信人很好玩, 每天要忍受富豪权贵的捉弄, 然后寄信告诉熟人自己快疯了. 当然, 这种好玩建立在他是旁观者的基础上.
他决定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他趴在发热的机盖上用马尔奇奈的名义回了信:
致情绪起伏的安娜:
收到信封的一刻, 我深感你的创意别有匠心. 你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积压抑郁的你会陷入疯狂的. 关于 “杀了那个贵妇”的话题我有很好的建议, 你执行了内心才能舒畅, 结局方有美满. 真的, 听我说, 将薯豆混入甜饼伪装成她们的下午茶, 趁她们忙于嘴里长短时调包. 薯豆的功效众所周知, 如此一来平时故作贤淑的妻子回到家里面对丈夫, 强烈的气体将从她们娇贵的身躯释放出来, 为了不被嫌弃而不停解释, 紧接着发生无可避免的家庭纠纷, 甚至演变成丈夫不敌泼妇骂街的公众事件. 这, 无疑比杀了她们更加残忍, 仅仅是冷血的刽子手会用的手段. 请接纳我的方案, 让矮人消息报载着颠倒众生的笑话新闻流传到六大城镇, 教远雾大陆的居民瞧瞧你的歹毒.
苦思冥想的马尔奇奈
冒认的信写完, 奥尔雷将原先安娜的寄件连同旧信封丢到座位垫下, 依样抄了一份回程信封的地址. 他的善意玩笑没有期望得到下文, 这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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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消逝似是制作精良的齿轮在绞合, 转动时不发出一点杂音. 奥尔雷一如以往地赶路, 眼镜倒映着不住倒退的麦田. 麦苗刚刚冒顶, 芽儿还是鲜嫩的绿; 此地尚有一点人的痕迹, 不像有时侯他经过的荒郊, 飞好几小时都见不着人影, 偶尔竖耳窥听的野兔不肯出来, 剩下邮递员一个驰骋在荒凉国度里.
原本响声爽亮的直升机发生沉闷的不和谐的刮声. 他将直升机放慢熄火, 泊好, 自己坐在土墩上等待过热的引擎变冷. 老机器总是这样, 他习惯了.
思绪毫无目的地乱窜, 他看着蓝天看着大片麦田, 计算自己这样的生活究竟过了多久. 他忽然想喝酒: 酒精有碍驾驶, 他已经好久没碰过烈朗特. 一个人喝没意思. 继而, 他想起那次迟到一年的酒约, 于是心底咚的一下, 一个想法如像石头跌入湖泊般打破平静.
----我好像很久没有找朋友聚旧了……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沉了下去. 他再次百无聊赖地寻找消磨的东西. 眼光落在半开的包裹----又是针线封口的信?
奥尔雷记得裁缝店的安娜, 一个对贵妇顾客颇有怨言的店主. 上次他冒充回信者执笔的事犹发生在眼前, 他匆匆走到裁缝店门口, 把装有薯豆建议的信插至门梢上不再过问. 难道安娜要回信向神秘的马尔奇奈兴师问罪?
城中特设一个大邮筒, 奥尔雷收取邮件便是从那里而得, 这封也是如此, 所以他收信不需跟打安娜照面. 好奇心驱使奥尔雷拿起信封, 他不禁愣了.
信是安娜写的, 收款人明确地写着: “给邮递先生.”
2012年11月29日 1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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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充执笔的邮递先生:
恕我使用这个略显不礼貌的称呼. 我叫安娜, 是那个寄信给马尔奇奈诉苦的裁缝. 由于陌生, 我并没有注明邮寄地址, 我想你不会介意的.
为什么我会得知邮寄先生你代为回信呢? 马尔奇奈是个故意念歪的假名, 她的真名叫马尔希莱, 是指导我裁缝技术的师长. 回信里的第一行你便露出马脚, 师长不曾在跟我对话中使用 “我”来自称……至于薯豆陷害放屁的计划, 与师长马尔希莱服务上流社会二十几年来的优雅表现对比, 简直是低俗之极, 她听见一定会深感不快的. 不过我很喜欢, 想象一下那群顾客的窘状也是好的.
噢, 顺带一提, 邮递先生最大的破绽是----师长已经去世了. 她晚年沉迷在对精灵美好身体线条的遐想中, 一个人前去树海边的冷炉镇养老, 为每月出来交换物资的森林居民设计服饰. 她一生无大病痛, 睡梦中去得很安稳.
希望成为你的朋友.
安娜
2012年11月29日 1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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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子稀奇古怪, 竟然跟死者写信! 奥尔雷笑着放下信, 重新启动直升机出发. 远方天地的交界似是放着亮彩, 连迎面扑来的凉风也轻柔了许多.
人生舞台剧在不经意间出现暂新的角色. 就是这样, 奥尔雷开始以本名和这位裁缝店店主进行通信交流. 他们聊天的细节非常琐碎, 安娜谈她接待的客人, 谈城里的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 谈火羽山传来的奇闻; 奥尔雷谈六大矮人城的见识, 谈直升机跟了他许多年, 谈雷域那边有个擅长狙击的守卫……
“邮递先生, 能帮我把血月港口新进的一种赤霞色的丝布捎一些回来么?”
“我很乐意效劳, 美丽的女士.”
“邮递员的职业, 是不是经常能够远眺壮阔的银鳞海?”
“我的主要职责在六大矮人城的信件. 银冠城人流密集, 偶尔是派发消息报的好去处; 那里临近海域, 早晨沿着海岸线伴着银光浮影飞驰, 赏心悦目.”
……
感悟像锻造炉里的红炭, 燃烧时无声无息. 随着收藏信封迭着日益变厚, 奥尔雷发现自己可以写入信里的人和事越来越少: 安娜有着天天不同的顾客, 有着店里的欢声笑语, 有着街坊流传的各类轶闻; 自己的经历却十分单调乏味, 每次匆匆进入城镇打开大邮筒, 解决午餐或晚餐后又匆匆上路. “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见过最多景色的矮人, 我走过最长的路程, 却也是最孤独的. ” 他的信如此对唯一的朋友安娜说----也许以前不是唯一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 邮递员身边的朋友消失了.
“为什么? 你的朋友出了什么事故吗?”
“没有朋友. 自从当了邮递员,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日子奔波, 好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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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雷慢慢意识到, 自己无论每天遇见多少人, 大家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打交道的人看待; 寄信者希望他收信后赶快出发, 收信人也许会善意地奉上一杯热茶, 但有谁会想见到自己逗留哪怕是一个下午呢? 若不是安娜的信, 他几乎忘记了谈心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一个邮递员, 不应有闲暇的世界, 不应有朋友的天南地北, 因为他是大家的邮递员......不是朋友.
奥尔雷鼓起勇气想作出一点改变:
“安娜, 我们能见上一面吗?”
安娜回应得很快:
“约在大桶馆, 如何?”
大桶馆是一间适合朋友聚会的酒馆, 门口悬挂着一个大木桶招牌, 底楼摆满长椅木桌, 专门设有架子供打铁完事的顾客放置手头工具. 奥尔雷避开下面的大圆桌, 早早占了靠窗的一张二人小桌, 点好安娜曾经提过的蜂蜜酒.
安娜来的时侯脚步很轻, 似是从不愿打扰别人的清静, 哪怕楼下的铁匠酒客们大声喧哗; 其实奥尔雷见过安娜一次, 就在他捎回血月港的丝布那一天, 安娜坐在裁缝店座台后面, 朝搁下包裹便走的他点头微笑. 那个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好, 邮递先生.”
“你好.” 奥尔雷不自觉挠挠头. 他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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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对话蛮为平淡, 彼此交换了工作现状和日常近况, 这些都是信件里交流不止一次的内容.
“你在信里说的孤独的状况, 有打算解决吗?” 安娜毫不忌讳地问道. 奥尔雷想了想, “用 ‘解决’这个词也许并不恰当. 孤独是一种自我选择, 没有难题或者困境的成份, 不是吗?”
安娜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二楼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的屋顶, 不少人家晾着矿区挖得的漂亮煤眼, 那是可卖钱的书桌装饰品. “你是说, 外人解读起来可怜的孤独, 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体验?”
“嗯, 应该是的.” 奥尔雷为女士倒酒, “严格地挤出时间的话, 我也能抽空奔赴朋友那些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派对, 又或者送信时与醉酒的老头天花乱坠胡吹一番; 一些简单的交际应酬最终我都没有做, 没有兴趣. 我觉得他们不重要.”
“那现在呢? 现在你也这样认为?”
“是啊. 可是安娜你提醒了我, 我似乎太孤僻了, 孤僻到忘了自己朋友接近绝迹的地步.” 奥尔雷小心控制着自己饮酒的份量, “因此我约你出来想问问你的看法.”
安娜思索了一会, 似乎找到问题症结, “听起来你对于交际时的一些琐事……怎么说呢? 对琐事瞧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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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见面常常询问对方生活如何, 吃了饭没, 身体健康之类, 实在浪费精力. 言语间还要顾及场合, 礼节, 担心隐密会遭旁人窃了去, 最后光荫流去, 各人什么也得不到. 人跟人之间非得充斥着大量的 ‘你好, 早安, 今天天气不错’的废话吗?”
想到刚才他俩见面时奥尔雷的动怍僵硬, 还有两人那些废话, 安娜衷心地一笑: “我同意你的说法,每天我都得友善地向上门的贵妇问好, 有时必须刻意关心他们家里的长辈----即使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要不是工作需要, 我不会乐于跟她们搭话应对的.”
有人认同自己当然高兴. 奥尔雷用力地拍一下桌子, 又骤觉女士面前不应失态……这可恶的现实礼节啊, 烦人!
安娜抿嘴笑了.
“人总得需要交流, 不是么?” 奥尔雷搓了搓发红的手掌, “所以我很矛盾.”
“既然不喜欢无聊的应酬细节,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方法可以交到知心的朋友, 又不惧旁人说三道四窃探秘密?”
“是什么?” 奥尔雷急切地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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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大桶馆底楼传来吵闹的醉汉呼喝声, 伙计歉意一笑然后跑下楼去. 下面这些每天工作完成后都会来喝一杯的家伙, 显然习惯了嘻嘻哈哈地和同桌或别桌的客人侃大山, 吹牛皮, 争相复述别处听来的荤段子, 日复一日. 他们认为自己的交际圈没有瑕疵, 无须改善; 他们认为自己交游广阔, 人际关系网比起那些只会闭门思考的蠢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是的, 他们未曾说过一句心底掩埋已久的真心话.
奥尔雷的注意力回到安娜身上, “是什么方法?”
安娜指了指他旁边收纳信件的包裹: “就是你的职业, 邮递先生. 你完全可以找到你想要的朋友和沟通方式. 结交世界各地的笔友, 把你愿意倾诉的所有一一展现在信纸上. 现实中的担心, 累赘, 统统不是障碍; 因为这只是笔友, 不必歇力控制应对时的表情, 不必厌恶旁人打扰, 更不必浪费时间, 每一次的交流都是认真的, 衷心的.”
奥尔雷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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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直升机突突突地发出声响, 掠过野外麦田边的小径. 野兔悄悄地从土洞深出双耳, 一惊一咋又缩了回去. 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扶了扶风镜, 风镜表面映着的小麦已然长高, 油青青一片. 虽然麦田是别人的, 我们也有观赏美好景色的理由; 虽然世界是嘈乱的, 我们也有选择宁静的去处. 人生到底怎么过法, 在于自己的选择, 不是么?
奥尔雷的内心一片辽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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