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

沪上


地上铺着来自意大利克拉拉的大理石地板。
阳光照着这些昂贵的白色石头，反光且耀眼。
Bowie
过来把百叶窗拉上。

“正在发生的事情，是没法用图表来演示的。”
“那你只能再努力一下……”
“我们是在下大赌注吗？”
“我不想给人家留下凭感觉做事的印象。”
浩男与一位先生两个人聊着天，作出了一些决定。

Bowie
把浩男的决定录入电脑。

那位
先生看到
Bowie
头发中朋克般暗红色染色条纹，笑：“是个孩子吗？”
浩男弹出烟灰：“三十几岁，给我工作了很多年。”
拥有数学和经济学高级学位的
Bowie
表情尴尬
……

门厅

浩男和
Bowie
两个人没有对话，乘电梯直达门厅。

Bowie
开口：“我需要把头发染黑？”
浩男：“不用，红头发很精彩。”说完，径直走开。

车里

浩男看了看
Bowie
，后者茫然的不知在想什麽？
“年轻人还在为头发感慨？”
“我并没有感觉自己年轻，我只是感觉自己完全飘忽不定
……
”
浩男吸烟：“以前我一直比周围所有的人都年轻，后来情况才开始改变——”
“你不一样，你含金钥匙
……
”

“吃了才知道饿不饿啊？”
“有道理。”

香港

齐氏

浩男拿出一瓶暗橙色的伏特加，倒了两杯。
他慢慢抿着酒。
他面前的女士脸颇光洁，头发却已经灰暗。
她把酒杯捧在手掌中间，说话颇缓慢，却有力度。
“从某种意义上，只是我们的对手而已，所以看到敌人缓缓倒地，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窃喜。”
又说：“同情对手的理由总会有的，别再研究这件事了。只有别人倒下，我们才能更好的活。”
浩男吁一口气。
“中国有句谚语。”女士站起来：“知而不行为不知也。”
她手中的酒杯与浩男缓缓碰一下：“合作多年，希望这次也是愉快的……”

车上

夕阳西下。
浩男与阿奇自海港巡查回来。
浩男把香烟熄灭：“顺便问一下，今天是几号。”
“二十三号。”
浩男沉吟一下。
“我希望明天是我的休息日。”
“明天投资部高级行政人员全体开会，齐先生一定要出席，还有——”
阿奇说了一系列工作，全是令人不得休息的事——

“那现在回家——”

“齐先生不是约了中医做推拿治失眠？”
浩男把头靠在后座上，眼睛闭上，不再说甚麽。
阿奇不敢再违拗，把车开向大浪湾方向……

齐府

客厅

方姨带着惊喜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浩男把正装递给她，问一句：“伊明和制天呢？”
“制天出去玩了，少奶奶也一直都忙，很晚才回来——”
“嗯。”

浩男拨通电话。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方姨看着浩男又匆匆离开，嘴边“唉”一声。

伊明工作室

浩男停下车，向左边的车窗外瞟了一眼。
然后，他从车上下来，敲了敲和他的车并肩齐驱停靠着的那辆车的车窗。
伊明下车，向车内人挥挥手告别。

“你没和
RAINBOW
一起
?
”
伊明不回答，反问：“我约过齐先生吗？”

他们站在车的两侧。

“我不喜欢你和对男人有敌意的女人在一起……”

对面那人觉得他举止怪异。
他自嘲：“我用这些钞票蹭我的脸，好提醒我自己为甚麽要替你们做这些事？”

齐府

客厅

制天请父亲欣赏，他花了几个星期用石墨铅笔创作的极简抽象油画作品。
“这幅画我准备带回英国，参加学校画展。”
方姨过来，评论：“画得倒是好，要是彩色的就更好了——”
制天大笑，伊明过来听到也一笑。

浩男看到妻子笑，把手搭在她肩上。
伊明没说甚麽。

楼梯

夜晚。
伊明安静坐在楼梯上，听有声读物。
她脖颈上戴极细金链，身体微微前倾
当她要思考时，头会微微歪一下。
浩男觉得很喜欢妻子这个举止。

浩男过来，坐在她下面一格的楼梯上。
“我需要为甚麽事
SAY SORRY
吗？”
“不需要。”
伊明摘下耳机。
“
太太
刚才已经没有拒绝。”
“我给儿子面子。”
浩男手放在伊明赤裸的脚踝上，眼睛看着她。

“二十几天不见，我以为你会在家等我……”
“齐先生，我没学过占卜的，我不知道你哪天会出门，更不知道你哪天想起来才会回家……”
伊明站起身上楼。
浩男跟上去。

卧室

伊明收拾浩男衣物。
“你去沪上是带了一件夏季夹克衫的，哪里去了？”
“不知道。”
“多出来的你知道，少了的你不知道？”
浩男没明白。
“以前那双羊毛袜是自己买的吗？”
“呵，女人真琐碎。”
“我已经是简约版的。”

“忘掉这些，让我看看。”
“走开——”
“男人都有占有欲的，你不要激我……”
浩男电话响，他走过去。
伊明嘟嘴。

浩男却只是关掉电话，回到妻子身边。
他看到伊明表情，笑：“怕我离开？”
伊明不说话。
浩男手指划过伊明面颊，暧昧：“今晚只爱太太，哪里都不去。”

……

夜深。
浩男仍未入眠。

伊明朦胧中翻身在他怀中。
“你还是睡不着？”
“我以为——会好一些，还是不行……”
“要去看医生的。”
“已经在调治了，不要担心。”

清晨

浩男系着领带。
伊明过来，手举起来为他揉太阳穴。
“没睡好，还要去上班啊。”
伊明语气心疼，浩男把她拥在怀里。
“有空早点给自己下班。”
“还有几个会——”
伊明替他叹气……

楼梯

两夫妻携手下楼梯。
“齐先生睡不着想甚麽？”
“一件事。”他说：“在太阳系不同星球上，我有多重？”
伊明笑：“科学，又很自我。”
“自我是真，科学未必……”
伊明赞他：“齐生评论自己到位。”

伊明工作室

伊明还在做家暴专题。
伊明喝口咖啡，
女专家看伊明神态轻松。
“家里没问题？”
“没有。”

她说：“你先生看起来性格很暴戾。”
“他工作忙身体不适，那天只是心情不好……”
家暴专家摇头：“容易原谅男人，为他找理由开脱，是女人通病。”
伊明皱眉头，一丝不悦。

会所

“齐先生失眠，是思虑过甚，少想事情，脑子空下来，自然睡得着。”
老医生站的笔直，敲着浩男穴位，揉他耳后的纹路。
浩男闭了眼睛不说话。

小曾进来。
他对浩男轻轻说了几句。
浩男睁开眼，拍拍他肩：“做得好，继续。”

那医生看小曾离开，摇头：“齐先生又做思虑过度，不易成眠的事情了，我该开多少药能管用……”

香港

浩男开完开发棕榈岛渡假村会议，已是深夜。
他的车驶过街道。
前方有家餐馆，在街南面。
他让阿奇把车停下来。
阿奇要帮他去买，浩男没回应，自己走下车。

阿奇看到，这是一家新开的，专营埃塞俄比亚食品的餐馆。
他自言自语：“部落食品很好吃吗？”

浩男提着外卖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傍晚。

浩男停下车，走到篮球场。
围栏里面，制天与几个孩子在那里一对一单挑球技。
制天看到父亲过来。

两父子走到公园最远端，坐在石阶上。
浩男望着孩子们起劲的在昏暗中游戏。
“爹地也玩这个吗？”
“集体游戏不是我的热爱。”
制天说：“可我喜欢球篮下的动作。”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制天看到浩男手臂：“爹地受伤了？有人要伤害你……”
“小小侵犯，不算甚麽。”
制天想一想：“下次他带枪，你也要带枪。”
“我明白。”
“要比他先出手。”
“说得对。”

远处，孩子们依旧砰砰的打着篮球，让它弹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