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 :卫斯理系列之神仙<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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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屏风夹层内藏异宝  执笔要记述《神仙》这个故事,踌躇了好一会,为的是不知从哪里开始才好。整件事,牵涉到的事和人,相当复杂,过程也绝不简单。本来,想从公元一九○○ 年八月十五日写起。但是想了一想,从头写起,很难表达整个故事的曲折。可是,如果从中间开始,又不明来龙去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了从鲁尔的那封信写起。  经常有许多陌生人写信给我,世界上有怪异经历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写信给我的陌生人,有很大部分,告诉我他们亲身经历的一些现代科学不能解释的怪事。  关于这一类信,我例必回信,有时,请他们进一步查究,有时,请他们把详细的经过写来给我参考。其间也颇有些有趣的事,有的,已经为文记述。  可是鲁尔的来信,却一点也没有趣。  信很简单,不妨全文引在下面:  “卫斯理先生,我的上代,曾到过中国,带回了两件中国东西,我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完全不了解中国,请你告诉我这是甚么,是不是有价值。鲁尔。”  附在信中的,是两幅拍得极其拙劣的黑白照片,看起来,那像是古代的玉圭,或者玉符,诸如此类的东西。那个德国人,把我当作收买古董的商人,还是拍卖行的估价人?  一看他的回信地址在东德,一个叫伏伯克的小地方,他是东德人,这引起了我的恶作剧心理,一半自然也是由于他写来的信太无趣,所以我顺手回了信。  我的回信更简单:  “鲁尔先生,等你有机会带著你的中国古物,翻过柏林围墙时,我再告诉你那是甚么。卫斯理。”  回信寄出去了,我也早忘了这件事。  鲁尔的信来了之后的第七天,或者是第八、九天,记不清楚了,有一个十分惹厌的古董店老板来找我。这个古董店老板姓贾,叫玉珍。男人而有这样一个名字,又姓贾,所以我时时取笑他,谁来向他买古董,那可算是倒了霉。这个贾玉珍,是一个典型的奸商,最善于哄抬古董的价钱,为人庸俗不堪,再精美的古物,在他眼中看来,都只是一叠叠厚薄不同的钞票。  这样的一个人,本来我是不会和他来往的。可是他却有一样大好处:为人十分随和,随便你怎样当面开罪他,甚至骂他,总是笑嘻嘻地,不会生气,弄得你再讨厌他,也不好意思再将他怎么样。  当然,单是有这个好处,我还是不会和他来往,贾玉珍有一项举世知名的本领,那就是他对古董——中国古董的鉴赏能力极其高超。  据他自己说,他的这种本领,是从小接触古董多,再加上天才而形成。他九岁那年,就进入中国北方六大当铺之一的丰来当铺做学徒。中国北方大当铺,有专门处理古董的,那是朝奉之中,地位最高的一种。贾玉珍由于聪明伶俐,一进当铺做学徒,丰来当铺的大朝奉就很喜欢他,他就在大朝奉的身边,跟了五年。  贾玉珍常说,那五年,他所获得的有关中国古董的知识之多,任何大学的研究所中,花十年的时间也比不上。  那也是他的运气好,丰来当铺大朝奉,本来就是中国古董的鉴赏名家,在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经常和古董鉴赏家有来往,贾玉珍就跟在旁边听他们发表议论。  光是听还不够,还得有实际的古物过目过手,那时,正是清政府被推翻、民国成立之初的动乱时期,本来收藏在皇宫内府、亲贵大臣家中珍贵的古物,大量流入民间,当铺就成为这些古物转换的中间站。虽然地位低微为学徒,每天接触各种各样的古董的机会之多,多过世界上任何一地的博物馆馆长。  五年之后,贾玉珍还只有十四岁,但是眼光已经出类拔萃,成了丰来当铺的三朝奉,他当三朝奉,是因为他年纪实在太小,穿起长衫来,全然不像样子,以他的见识而论,就算不能当大朝奉,当三朝奉也绰绰有馀了。  “朝奉”是当铺中地位十分高的一种职位,在社会上的地位也不低。他当了两年三朝奉,积累的古物知识更加丰富,恰好他的恩师,那位大朝奉去世,在临死之前,向东家(当铺老板)竭力推荐,由贾玉珍来继任大朝奉。可是当铺老板觉得他年纪实在太轻,所以口头上答应了,结果并没有遵守诺言。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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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天井中的盆栽,如果要每一盆仔细来看,一天也看不完。那朋友对盆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说那些全是“因为营养不良而不能充分成长的小树”,所以只是稍为看了一下,就穿过了天井,进入了一个相当大的客堂。  那是一个中国式的客堂,家是明式的红木椅、几。客堂中坐著的人还真不少,有职员在负责管理,我们进去,拣了位置坐下,告诉了我们的登记号码,和约定的时间。  我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人物,心中在想,贾玉珍不过是一个古董商,有甚么了不起,偏偏要摆出这样的排场来。可是看看在客堂中等著的那些人,人人都抱著充满希望的神色,希望自己所带来的东西,是稀世奇珍,希望经过贾玉珍的品评,就可以有一大笔金钱的收入,也难怪贾玉珍可以摆这样的排场。  职员先请我们喝茶,然后礼貌地要我们把带来的东西,先让他过目一下,他用即拍即有的相机,拍了两张照,然后道:“请等一下,到了约定的时间,叫你们的号码,你们就可以进去见贾先生。”  我向朋友道:“看这样子,我觉得自己是来领救济金的。”  朋友只是苦笑,不断向我行礼。反正我也没有事,就观察在客堂里的那些人。  客堂的左首,有一道门,通向贾玉珍的会客室,职员一叫号码,立时就有人站起来,急急向那道门走进去。  而时间算得真准,每一个人进去,至多两分钟就又走了出来,进去的时候,人人充满希望;出来的时候,个个无精打采。  在超过大半小时的观察之中,只有一对老年夫妇,出来的时候,满面笑容,笑得合不拢嘴来,手里还拿著一张支票,不住地看著,老先生道:“真想不到,一苹碟子可以值那么多钱。”老
太太
道:“真是,要再找几苹出来,那有多好。”  我眼光看到他们手中支票的面额,确实是不小的一笔数目,我顺口道:“两位卖了甚么碟子?”  老先生老太太不约而同,瞪了我一眼,鼻子里哼地一声,生怕我沾了他们的光,根本不睬我。我无缘无故,碰了一个钉子,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我倒是很快就知道他们出售的是甚么碟子,那是一苹青花瓷碟,这苹瓷碟,后来在苏富比拍卖行,以十倍以上的价钱卖出。当时,我见到贾玉珍正以一副爱不释手的神情,在把玩著那苹瓷碟。那是又见到了七八个人失望地出来,叫到了我们的号码,我和朋友一起走进会客间之后的事。  会客间也是旧式的布置,他坐在一张相当大的桌子后面,把玩著那苹碟子,我们进去,他连头都不抬起来。  他看来约莫六十出头年纪,头顶光秃,秃得发亮,穿著一件白绸长衫,我注意到那扇屏风的相片,已放在他的桌上了。  他仍然自顾自把玩那苹碟子,用很冷漠的声音道:“你们带来了一扇屏风是不是?我看过照片了,给二十美元,留下屏风吧。”  他说著,仍然不抬头,放下碟子,移过桌上的一本支票簿来,就自顾自去签支票。  他那种傲慢的态度,真叫人生气,要是我年轻十岁,一定伸手,在他的光头上重重地凿上两下,才肯离去。他十分快开好了支票,推了过来。  我那朋友皱著眉,二十美金,已经是这两天所听到最好的价钱,看他的样子,像是就此要拿了支票就算数了。可是在这时候,我心中陡地一动,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拉著他站了起来:“对不起,你在开玩笑,我们不必浪费时间,这是我的名片,你有兴趣,可以来找我,我见客人的时间,倒不限定是两分钟。”  我说著,放下了名片,拉著那朋友,掉头就走。我看到在我转身的时候,贾玉珍愕然地抬起头来,我知道自己的估计不错。  离开了玉珍斋,那朋友埋怨我:“二十美金也好的,你为甚么不卖?”  我道:“二十美金我也拿得出,你先拿去给你亲戚用,你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人进去,都是带著东西退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古董,他根本不要。贾玉珍是一个奸商,他懂得如何压价钱,我要他付出公平的代价,这屏风是真正的古董,一定极有价值,我们不懂,他懂,不然,他三分钱也不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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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朋友还将信将疑,结果跟我回家,拿了我的支票走,留下了屏风。  贾玉珍来得之快,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才坐定,不到十分钟,门铃响,老蔡走上来,在书房门口道:“有一位贾玉珍先生来见你。”  老蔡把贾玉珍的名片放在桌上,我诧异之馀,忙道:“快请!快请!”  贾玉珍显然赶得很急,走上来时,额上满是汗珠,他和我打了一个招呼,就自行动手,把包在屏风外面的纸,扯了开来,看著。  令我对他印象稍为好了一点的,是他那种专家的眼光。当他盯著那扇屏风看的时候,和一个病理学家在看病原体、一个天文学家在观看星辰、一个电脑专家在看集积电路时的眼光,完全一样,这种眼光,表示对这件东西有极深刻的了解,绝不是普通的欣赏。  我不去打扰他,由得他看,他看了十来分钟,又用手指甲,刮著屏架的木头,刮下一点木屑,看著,然后,他抬起头来:“好吧,加一个零。”  我怔了一怔,加一个零,那是二万美金了,如果他第一次开口,就说出这个价钱来,那我一定一口答应。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中国民间传说中出售宝物的事:收买古董的人向宝主人买货,宝主人根本不知自己有的是宝,随便伸出五苹手指,意思是五两银子就够了,但古董商却回答:好,五千两,宝主人高兴得昏了过去┅┅  这一类的故事,在儿童时期,听得很多,看得很多,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变成亲身经历。我望著贾玉珍,摇头道:“加一个零?加两个零也不行。”  贾玉珍直跳了起来,秃顶上变成了红色,指著我道:“你┅┅你┅┅你┅┅”  我悠然道:“你会做买卖,我也会。”  贾玉珍取出手帕来,抹著额上的汗,不客气地叫著我的名字:“卫斯理,我敢保证你不知道这屏风珍贵在甚么地方。”  我真是不知道,可是却不甘示弱,微笑著:“我知道它值多少。”  贾玉珍盯著我,半晌讲不出话,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只是绕著屏风打转,然后道:“值不到加三个零。”  三千美元,加两个零,已经是三十万了,要加上三个零的话,便是二百万美元,老实说,我也认为值不到这个价钱。  但是既然是和一个奸猾的古董商在打交道,也就不能不狡猾一点,我只是保持著微笑,问:“你经营古董店有多久了?”  这句话,想不到所引起的反应,就像是在他的光头上敲了一记,令得他极其愤怒,立时道:“在你父亲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已经认识古董了。”  我并不生气,只是道:“那么,你应该知道,至少可以加三个零。你知,我知,何必再多费唇舌?”  贾玉珍的样子,像是要把我吞下去,过了一会,他才道:“唉,我错了。”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他又叹了一声,才又道:“我错了,原来你真知道这扇屏风的来龙去脉。好,我就出二百万美金。不过我先得看一看,要是里面的东西不在了,三元钱我也不要。”  我还不知道他所说的“里面的东西”是甚么意思之际,他已经取起了我书桌上的裁纸刀,一下子,就把屏风上镶嵌的那个西王母的头,撬了下来。  我陡地吃了一惊,尽量保持镇定,看他究竟在干甚么。  这时,我知道屏风有夹层,贾玉珍一看就知道了,夹层中的东西,一定极其珍贵,至少可以值三百万美金。  我心中不禁有点嘀咕,是不是价钱要得太低了呢?贾玉珍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意,瞪了我一眼:“价钱已经最高,我不会将它再卖出去,留著自己有用,你也该知道,除了我之外,别人不会出这个价钱。”  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我避开了他的眼光,转过头去。  就在我转过头去之际,我听到了轻微的“拍拍”两下声响,再转过头来时,我看到贾玉珍已经把屏风摺起来,我不禁骂了自己一声“该死”。  贾玉珍的动作快,刚才那“拍拍”两下声响,显然一下是打开夹层,一下是合上的声音。他看清夹层中的东西还在,这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可是我却没有看到,不知道夹层中是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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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事情很简单,我可以问他:“里面是甚么东西?”  可是这句话,我当时却问不出口,因为我刚才还装出了一副“早知秘密”的样子,把这屏风的价钱抬高到了这一地步,现在再去问他,这面子怎么下得来?  贾玉珍这滑头,连提都不提,他甚至不将那扇屏风放下来,折叠好,挟在胁下,动作艰难地开著支票。  他把面额二百万美元的支票,交到我手里,我更不好说甚么了,价钱是议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东西已经是他的了,我总不能强抢过来,看看那屏风中藏的是甚么。  他半秒钟也不停留,立刻就走,等我到了书房的门口时,他已经下了楼,走出去了。老蔡在楼梯下大声道:“怎么一回事?这秃子抢了东西?走得那么急?”  我只好苦笑,我帮人家做成了一宗大交易,自己的心中却多了一个谜。  我回到书房,看著那张支票,拨电话给那朋友,当我说出二百万美元这个数字时,我没有听到那朋友的回答,只听到“咕咚”一声响,那朋友可能是昏了过去,跌倒在地上了。  后来证明,他虽然没有昏过去,可是真的由于吃惊太甚,在地上摔了一支。后来,他和委托他出售屏风的那个亲戚,向我千恩万谢,不在话下,那个亲戚是一个很乾瘦的中年人,看得出他被生活担子折磨得很苦,现在有了那么大笔钱,对他来说,是最快乐的事,他提出来要分我一半,我当然拒绝了。  我对他道:“贾玉珍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古董商人,他有过人的眼光,不会化多一元冤枉钱。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那扇屏风何以那么值钱。”那人嗫嚅地道:“是啊,再也没有想到,竟会那么值钱,能卖个一两万,我已心满意足了。”  我道:“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来龙去脉,希望你详细对我说说。”  那人皱著眉,道:“是祖传的,我祖父传给父亲,那时候,我们家道还很好,因为时局变化,要往南逃,我还很小,祖父说他年纪大,不走了,要我父亲走。在临走的前一晚上,城里已经可以听到炮响,祖父把那扇屏风取了出来,交给父亲,告诉他说,这是很值钱的东西。”  我立时追问:“令祖父没有说它值钱在甚么地方?”  那人侧头想著:“当时我祖父和父亲的对话,我记得十分清楚,可以一字不易地讲给你听。”  我忙作了一个手势,催他快说。  (以下是那时的一段对话,这段对话,是一个动乱时期,将要分开的一双父子的对话,听来很普通,但对整个故事,有相当重要的关系,所以照录在下面,对话的双方,一个是“祖父”,一个是“父亲”。)  父亲:(看著屏风,神情不明)这不过是杂色玉石镶嵌的东西,我看不很值钱,还是不要带了吧。  祖父:(沉思地)不,要带著,这东西我得到的经过十分奇特,而且告诉我价钱的那个人,他不会骗我,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父亲:(讶异地)哦?  祖父:那时,我在一个偏僻的县份当县官,有一个游方道士,受当地的一个笃信道教的富户供养,凡心未净,竟然和富户的一个姬妾勾搭上了,被富户捉奸在床,几乎要活活打死,打了一顿之后,又送到官府来,一定要把他处死。  父亲:(闷哼)那时代真黑暗。  祖父:(感慨地)我做官问良心,那富户许了我一千两黄金,要把这游方道士问成死罪,游方道士也自分死定了,一句话也不说,我考虑了一个晚上——  父亲:考虑了一个晚上,为甚么还要考虑?  祖父:唉,黄闪闪的一千两黄金啊,我又不是包龙图,总难免也受到诱惑,到临天亮,我下了决心,把那游方道士从牢里提出来,叫他快离开。那道士死里逃生,对我自然感激莫名,就把那扇屏风送了给我。  父亲:那也不能证明这东西值钱,就算他说了值钱,也可能是因为他要报答你,胡说八道。  祖父:你想想,我放弃了一千两黄金,怎会再要他送给我的值钱东西?那东西再值钱,也不会值一千两黄金吧?我是因为他的一番话,才收下来的。  父亲:哦?他当时说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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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那道士说,这屏风,是他从四川青城山的一个道观中得来的——他没有说怎么到手的,我看这道人的品格很有问题,他会去勾引富户的小老婆,多半是他从那个道观中偷来的。他说,这屏风中有极深的玄机,要是能参透,那就不得了,可惜他凡心未尽,一点也参不透,又出了漏子,所以留著也没有用,希望我好心有好报,会参透玄机,我看这也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他又说得诚恳,所以就留了下来。  父亲:(有点嘲笑地)那么,你参透玄机没有?  祖父:(有点恼怒)叫你带著它走,你偏有那么多棉唆,我等凡夫俗子,哪有那么容易就参透玄机的,叫你带著,你就带著。  父亲:(老大不愿意,但又不敢再说甚么)是,我把它带著。  那人继续道:“我父亲带著它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里,环境一直不好,他死之前,想起了祖父的话,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拿出来卖,真想不到,可以卖那么好的价钱,真是┅┅真是想不到。”  我笑了一下,道:“那屏风中,有一个夹层,夹层里面的东西才值钱。”  那人怔了一怔,和我那朋友齐声问:“夹层中是甚么东西?”  听得他们这样问,我不禁很懊丧:“我不知道,贾玉珍知道,不过我当时和他讨价还价,装出一副在行的样子,自然不好意思问他。我看那屏风很薄,就算夹层里的东西再贵重,这个价钱已差不多了。”  那人忙道:“当然,当然,我心满意足之至了,管它是甚么。”他说著,又笑了起来:“所谓内有玄机,原来就是有夹层,我看那游方道士和我祖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我那朋友道:“奇怪,贾玉珍怎么知道的?”  我的答案,只是我的猜想:“贾玉珍对古董的知识很丰富,他可能在甚么冷门的记载之中看到过,或者是听人说起过,所以知道。”  我朋友摇著头:“真不可思议,青城山里不知有多少道观,来自一个小道观中的东西,居然也有人知道它的来历,这个人真不简单。”  送走了他们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已经完全告一段落了。  谁知道第二天,我一起床,老蔡就告诉我:“那位贾先生,等著见你,已等了很久了。”  我一看时间,才上午十时,贾玉珍那么早来看我干甚么?难道他对这桩交易后悔了?这可麻烦得很,我连夹层中是甚么都不知道,要是他取走了夹层中的东西,再来混赖,可不易对付。我想了一想。请了他到书房相见,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话去对付他。可是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一见我就道:“卫先生,我想直接见一见卖主。”  我冷冷地道:“交易已经完成了,你见卖主有甚么用?我看不必了。”  贾玉珍双手乱摇,道:“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另外还有一些古董,是我┅┅有兴趣的。”  贾玉珍说话说得吞吞吐吐,我心中想:原来是这样,多半是屏风夹层中的东西,比二百万美金更值钱,所以便尝到了甜头,又想赚更多的钱。  我笑著:“卖主并不是甚么收藏家,那扇屏风是他父亲逃难的时候,他祖父硬要他带来的。”  贾玉珍“哦哦”地答应著,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甚么。我心想,要是不让他见见卖主,他也不会死心,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朋友,告诉他这件事,给了贾玉珍地址,叫他自己去找。  贾玉珍见了卖主之后,定然再也收买不到甚么,不过他可能在卖主口中,知道这屏风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也在我朋友口中,知道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从此之后,随他高兴,经常来找我。  开始的时候,我惊讶于他对古物知识的丰富,也很乐意和他谈谈,我也告诉他,沈万山的“聚宝盆”的碎片,我也见过,有一个科学家高价买了去研究,发现“聚宝盆”的秘密,原来所谓“聚宝盆”,是“太阳能立体金属复制机”。  每次交谈,我都设法转弯抹角,向他套问屏风夹层中,究竟有甚么。可是这老奸巨猾,十分机灵,每次我一开头,他就用言语支吾过去,始终一点口风也不露。  到了六七次以后,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他:“喂,老贾,我实在告诉你,当初我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我一点不知道那东西值钱在甚么地方,也不知道还有夹层。”  贾玉珍老实地道:“是,当时我叫你瞒过去了,回去一想,知道上了你的当,可是我倒一点也不后悔。”  我盯著他,问道:“夹层里面是甚么?”  他眯著眼,回答得令我生气:“我不会告诉你,不管你是直接问,还是想用旁的方法套,我都不会告诉你。”  我不禁大是恼怒:“那你还来找我干甚么?”  贾玉珍笑著:“谈谈啊,和你谈话很有趣。”  我大声道:“恰好相反,我觉得和你谈话,一点趣味也没有。”  贾玉珍也不生气,呵呵笑著,一点也没有离去的意思,不过自那次以后,他来的次数少了,至少有一年没有来了。  看,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要记述这件事,真不知从何开始,因为牵涉到的人和事,实在太多。  从鲁尔的信开始,到介绍出贾玉珍来,已经相当复杂。我儿戏似地回了信,就随便把鲁尔的信和他随信寄来的照片,放在桌上。  那天,贾玉珍来的时候,神情显得有点无精打采,我反正闲著,又有一年多没见了,也就不忍再对他恶言相向,只是问他道:“怎么,没有甚么值得你收购的古董出现?“  贾玉珍叹了一声,用手抚摸著他自己的头:“我有事情托你。”  我在他做这个动作时,陡然呆了一呆,他本来是一个大秃顶,可是一年不见,他的头不秃了,长著乌黑的头发。  贾玉珍瞪著眼:“我知道你本领大,我想找┅┅一件东西,是玉器┅┅”  我没有让他继续缠下去,只是指著他的头:“你秃了那么久,怎么忽然长出头发来了?那是甚么假发,假得真好,难怪我一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怪模怪样。”  我一面说著,一面伸手就去摸他的头发。  这当然很不礼貌,但我也根本不准备和他讲甚么礼貌。  我伸手过去,他身子缩了缩,想避开去。可是我既然有心要去摸摸他的头,哪怕他像野兔子那样会跳,也躲不过去,手臂一长,还是在他头发上,抓了一把,可是“假发”却并没有应手而落,长在他头上的头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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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看到这种情形,不禁陡地一呆,立时自己告诉自己:不可能吧?不会那么巧吧,难道贾玉珍所要找的那两件玉器,就是这两件?  我直到这时,才注意地看了一下那张照片,那东西看来形状的确有点怪,像是一件玉符,形状不规则,边缘有著参差不齐的锯齿,在照片上,看不出它的大小,照片拍得相当模糊,依稀可以看出,上面有一些文字刻著,隔得远,我也看不清。  白素也看到了贾玉珍怪异的姿势,她向前踏出一步:“贾先生,你怎么啦?”  这家伙,真不是东西,白素好意去问他,他陡然站了起来,动作快到了极点,几乎将白素撞倒,他竟连理都不理白素,人像是疯了,指著我,尖声叫著:“卫斯理,你┅┅你┅┅你┅┅”  他的脸胀得血红,如果他血压偏高,只怕一定会有三组以上的血管,就此爆裂。  我本来想骂他对白素无礼,但一看他如今这样的情形,知道还是先让他安静下来的好,我一面做著手势,一面道:“你如果告诉我,你要找的┅┅玉器,就是这两件,我决不会相信。”  贾玉珍的声音变得嘶哑:“真是这两件,我也不相信,可是,真是┅┅这两件。”  他说到后来,不但声音嘶哑,而且哽咽,由此可知他的心情,真是激动到了极点。白素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把经过简单地和她讲了几句,又把另一张鲁尔寄来的照片,找了出来,推到了贾玉珍的面前:“这是它们的另一面。”  贾玉珍拿著相片,手发著抖,好半天,他才说道:“好,你开价吧。”  我仍然不能相信:“这┅┅真是你要找的东西?怎么那么巧?”  贾玉珍喘著气:“这有甚么稀奇,仙缘一定巧合。”  我和白素都只当他在胡说八道,白素的心肠比较好,她先作了一个手势,令贾玉珍镇定,才道:“贾先生,你看看清楚,是不是真是你要找的东西。”  贾玉珍吸了一口气,吞了一口口水,又不经我许可,拿起了我的茶来,大口喝了两口,再把那照片看了片刻,看起来,他的激动已经过去了,他才点头道:“我可以肯定,实物在哪里?”  我不禁苦笑,实物在东德一个小地方的农民手中。他看来那么心急想得到这东西,所以我道:“你别心急,听我慢慢告诉你。”  贾玉珍陡地一拍桌子,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向我道:“你不用吊我胃口,你一定知道我在找这东西,先我一步找到了,好来敲我竹杠,你只管开价钱好了,我最多倾家荡产。”  本来,贾玉珍对我说这种话,我一定生气之极,立刻把他拉出去了。  可是我听得他竟然愿意倾家荡产,得到那两件东西,我也不禁怔呆。  我也顾不得发怒,取过照片来,仔细看看。在照片上看来,那实在不是甚么了不起的东西,鲁尔的信中说它可能是玉的,就算是最好的玉,价值也不会太高。  可是,贾玉珍却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在我思疑之际,贾玉珍已催道:“怎么样,你只要开得出价钱来,我就答应。”  我叹了一声:“老贾,我不想骗你,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在找这两件东西,而这两件东西,是一个德国人寄了照片来给我,请我告诉他那是甚么。”  贾玉珍现出一副绝不相信的神情来,我在桌面找著,找出了鲁尔给我的那封信:”你自己看。”  信是用德文写的,贾玉珍看不懂,瞪著眼,我道:“你可以请白素翻译,我会骗你,她绝不会骗你。”  贾玉珍果然把信交给了白素,这封信,由于在收到的时候,全然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所以我也不曾向白素提起过,白素也是第一次看到。  白素一面看,一面就翻译给贾玉珍听,贾玉珍听了之后,气咻咻地问:“地址呢?那个┅┅鲁尔的地址呢?”  白素把信上角的地址指给他看,贾玉珍的行动,真出乎人意料之外,他竟然立时一伸手,自白素的手中,把那封信抢了过去,紧紧

在手中,同时,向后退了两步,来到了门口。  他的神情紧张之极,看来,如果我去抢回这封信的话,他会和我拚命。  他到了门口之后,尖著声道:“卫斯理,我不会忘了给你好处,一定会好好谢你。“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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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才一说完,转身向外便奔,几乎从楼梯上直滚下去。本来,我要截下他,不让他逃走,轻而易举。  但是我身形才一动,白素便已作了一个拦阻的手势:“由得他去吧。”  我皱眉道:“你老是同情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白素淡然一笑:“事情本来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对他来说,可能极其重要,那就与人方便算了。”  我大声道:“对这家伙?哼,他连告诉我一下,那扇屏风的夹层之中有甚么都不肯。”  白素的心地极好,总是替他人著想:“或许,他有他的困难。”  这时,贾玉珍早已离开,追也追不上了,我一半恼怒,一半无可奈何:“或许,屏风夹层之中,是一张治秃头的药方。你看他,本来头顶光得发亮,一年不见,就长了一头头发出来。”  白素笑道:“那也只好由得他,他是花了三百万美金买的。”  我愤然道:“三百万美金?真要有那样一张包治秃头的药方,可以赚三万万美金。“  白素笑著:“你想,真可能有吗?”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那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没有这可能。  贾玉珍就这样,拿著鲁尔的信逃走了,第二天,我打电话到玉珍斋去找他,答覆是:贾先生昨天连夜离开了。  我放下电话,心想,难道贾玉珍到东德去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有便,曾把那两张照片,给懂得中国古代玉器的人看过,他们的意见,综合起来,大抵如下:  看起来,像是一种玉符。中国旧玉器的形制十分复杂,像这种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多半是玉符,用来作调兵遣将的信符,汉以前和汉代,都有使用。  只有一个人看了半天之后,发表他独特的意见:“我看这两件玉器是『珑』,虽然形状奇怪一点,但可能是。这种玉器,是一种祀天的玉器,祭祀者握了这种玉器在手,据说,就可以和上天通消息,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上天,例如用来求雨。”  闹了半天,没有一个专家可以说得出那东西真正是甚么。  我自然不会专门去研究那是甚么,只是奇怪于贾玉珍那样对古物有知识的人,会那么急切于得到它。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自然也算了。  其后,我因为其他的事忙著,早把鲁尔、贾玉珍忘记了。大约两个月之后,那天晚上,晚饭之后,白素拿著报纸,来到我身边,说道:“看,有一则消息,你可能有兴趣。”  我那时正在看书,所以并没有接过报纸来,只是歪过头去,看了一下,标题是:”大量罕见中国古物,首次在东柏林作盛大展出”。内文是:“总店设于英国伦敦的玉珍斋,是经营中国珍罕古物的权威,主人贾玉珍先生,对鉴定中国古物,有极高的超卓知识。此次展品超过两百件,由他本人主持。据贾氏称,希望他鉴定中国古物价值者,他可以免费代为鉴定。”  我看了这则消息之后,想了一想,奇道:“怪,看起来,他没有得到他要的东西。“  白素道:“是啊,如果已到了手,就不用那样做了。如今他显然是要藉这个展览会,把鲁尔引出来,奇怪,他不是拿了鲁尔的地址,立即去找他了么?”  我在这时,做梦也想不到贾玉珍找不到鲁尔的原因是甚么,只是奇怪:“是啊,照说,他一到东德,就可以依址找到鲁尔,我看,只要他肯出一千美金,那东德人就高兴莫名了。”  白素道:“显然他进行得并不顺利,要不然他何必这样劳师动众。看起来,他对那块玉,倒真是志在必得。”  我心中对这件事,一直存疑:“实在没有道理,任何人都说,古玉器,即使上溯到三代,也不是甚么名贵的东西。”  白素吸了一口气:“贾玉珍这个人,有点像是传说中的『觅宝人』,他能看出人家看来很普通的东西原来是宝物,我看那东西一定另有来历和特别的意义。”  我用手指敲著报纸:“那恐怕只有贾玉珍才知道。”  这一晚的对话,到此为止。不过我知道白素的脾气,她如果对一件事有兴趣。一定也会去查根究底。白素显然在留意这件玉器的来历,可是也没有结果。  在那天晚上谈论过贾玉珍之后的半个月左右,也是晚上,电话响,拿起来一听,是来自东柏林的长途电话。我不禁怔了一怔,在德国,我有不少朋友,但是记忆之中,没有熟人在东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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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抗衰老素合成公式  我想找出是甚么使我感到不合理,可是越著急,越想不出来,我已经喝了十七八口水了,其势不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喝个不停。  所以,我直起身子来,用手背抹著自口边流出来的水。  那声音在这时又响了起来:“如果你肯合作,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不然,你将会被弹出去,在距离地球八百万公里的太空之中飘浮,永远是一具太空浮尸,希望你的同类有朝一日会发现你的尸体。”  那冰冷的语调,讲出这样的话,令人不寒而栗,我无话可答,只是闷哼,心中奇怪:他们要问我甚么?我有甚么消息可以提供给外星人?难道又有外星人的尸体留在地球上,要我去弄出来?  我心中十分乱,那声音却已提出了问题:“地球人抗衰老素的合成公式,告诉我们!”  我无法想像第一个问题,竟会这样,这算是甚么问题?这问题根本不能成立!  这问题要能成立,首先,要地球上真有了“抗衰老素”。  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会衰老,衰老的原因十分复杂,科学家在拚命研究,只知道如果缺乏某种内分泌,或某些内分泌的机能不正常的话,人就特别快衰老,十岁的小孩,可以老得和八九十岁一样。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要衰老,只是快点、慢点而已。而所谓“抗衰老素”,那是一个新名词,实际上,同类的东西,一直是人类梦想中的宠物,从秦始皇要去找长生不老药开始,一直到近代的医学,用羊胎素或经常换血来使衰老减慢。  然而,不论怎样,衰老总是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进行,到如今为止,还没有“抗衰老素”这东西。既然没有“抗衰老素”,那么这个问题,自然不能成立。  退一百步来说,已经有人发明了“抗衰老素”,那和我又有甚么关系?这一辈子接触过的怪东西多,可是,“抗衰老素”,真是只听到过,绝对没有接触过,怎么向我问起它的合成公式来了?  在乍一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的几秒钟,由于问题太怪异,所以除了不断地眨眼,完全没有别的反应。  但接著,我陡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声音有点恼怒:“你笑甚么?如果你不记得这公式,公式在甚么地方?”  我不理会那声音又说甚么,只是笑著,笑了好久,才道:“你们弄错了,捉错了人!我根本不知道甚么抗衰老素,我倒要看看,地球以外的高级生物,如何纠正他们所犯的错误。”  那声音更是恼怒:“胡说,我们查得再清楚也没有,你是卫斯理,一个有著许多不平凡经历的人,掌握著抗衰老素合成公式。”  我真是啼笑皆非,一面挥著手,一面分辩:“你们真是弄错了,我从来也未曾接触过抗衰老素,那是谁告诉你们的?”  那声音“哼”地一声:“一个已经七十岁,经过你的处理,变成完全和四十岁一样,甚至更年轻的人。”  我也恼怒起来,厉声道:“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世上也不会有这样的人。“  那声音冷笑几声:“你自己看,你不认识这个人?”  又是“刷”地一声响,另一块活板移开,又是一幅荧光屏,亮光一闪,现出了一个人的半身照片。我看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十分面熟,这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真是很脸熟,但是一时之间,我却又想不起那是甚么人。  正当我心中充满疑惑之际,荣光屏上的影像开始活动,他伸手在头上摸了摸。我陡地想起这是甚么人,失声叫:“贾玉珍!”  那声音道:“你还说甚么也不知道,你认识这个人。”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想:异星人看来比地球人更不讲道理。我道:“我当然认识这个人,他是一个古董商,和抗衰老素——”我本来想说“这个人和抗衰老素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讲到一半,就陡然住了口。因为焚光屏上的贾玉珍,看起来是一个中年人。他的头发看来长了一些,动作也很灵活。  我想到贾玉珍的年龄,又想起那声音刚才所说:“一个已经七十岁的人,经过你的处理,状况和四十岁一样,或者更年轻。”难道这个人就指贾玉珍?可是,我实实在在,没有掌握甚么抗衰老素的秘密,也没有“处理”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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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发出了两下冷笑:“他已经七十岁了!你在他身上做了些甚么?不肯承认抗衰老素这个名词,也不要紧,我们要知的是,你通过甚么方法,可以使人回复年轻。”  我摊著手,我相信外星人既然有那么先进的设备,他们一定有一种装置,可以通过这种装置,看到我在房间中的情形。  而我本来就准备说实话,所以也不必特地用心去装出一副诚实的样子。我道:“你们听著,这个人为甚么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  那声音有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不是看起来,我们替他做过详细的检查,他的整个生理状况,和他的年龄不符。”  我大声道:“好了,不管在他身上发生过甚么变化,都不关我的事,我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做过甚么,甚么也没有!”  那声音变得凶恶严厉:“你这样子不肯和我们合作,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又是生气,又是恼怒,用力在门上踢了一脚:“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就┅┅”  我叫到这里,想过他们刚才的警告,就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  看来审问我的外星人,不肯放过任何打击我的机会,立时冷冷地道:“就怎么样?把你扔在太空?我们可以慈悲一些,给你一筒你们呼吸必需的那种气体,可以供你在太空飘浮,多生存几小时,慢慢欣赏难得一见的太空景色。”  我不由自主喘气。真他妈的,这几句恫吓,还真的能令人自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寒意。一直在太空中飘浮,变成一具太空浮尸,那是极恐怖的一种死亡方法。  我手心冒著汗,一遍又一遍地说著:实在不知道如何使老年人变年轻,也没有甚么抗衰老素的合成公式。  可是尽管我分辩,那声音却一直在向我逼问。逼问的内容,十分丰富,由于我又急又怒,也听不清那么多,而且在逼问之中,也有很多医学上的专门名词,不是很容易听得懂。  我只记得那声音一直在问:“你发现了甚么秘密,掌握到了甚么要素?是不是可以使人体细胞的分裂繁殖,超过五十代的极限?还是使用了甚么方法,可以使细胞的生命历久不衰?是不是特别对神经细胞、脑细胞和心脏细胞起作用┅┅”  我和那声音,争持了至少有一小时之久,我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变得哑了,到最后,我哑著声吼叫道:“你们根本不了解地球人。如果我真的掌握了抗衰老素的秘方,我已经是全世界最具权威的人了,怎么会让你们轻易弄了来?”  我刚才不知申辩了多少话,一点用都没有,想不到这两句话,倒起了作用,那声音静了下来。  我喘起气来,头痛欲裂,来到那一大瓶蒸榴水前,弯了腰,仰著头,大口去喝水。我又看到了那装置上,颜色特别新的那一小块,我脑中陡然灵光一闪,一口水几乎没把我呛死,令得我剧烈地咳嗽。  就在那一霎间,我知道甚么地方不对头了。刚才,我曾想到,那一小块长方形的地方,颜色新,是由于原来钉著一块小牌子,被拆了下来之故,现在我进一步想到,那个承受著大瓶蒸馏水的装置,是金属制成的。  金属旧了,颜色会变,那是由于金属氧化的结果。金属的氧化过程,通常都相当慢,需要时日。这是一艘太空船,外星人称氧气为“你们呼吸需要的那种气体”,连说了两次。可知他们不需要这种气体。  在一艘由不需要氧气的异星人控制的太空船中,金属制品如何会有氧化的现象?  这岂不是矛盾到了极点?  那声音一直在向我逼问“抗衰老素”的合成公式,那应该只是地球人关心的事,外星人要知道地球人如何抗衰老干甚么?他们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一想到这一点,我才真正恍然大悟,忍不住在我自己的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只是在一间看来像是太空船船舱的房间之中,而绝不是真正在太空船上。  从窗子中看出去,我像是身在太空,可以看到地球和月亮,那一定是一种立体背景放映所造成的效果。至于那些仪器、焚光屏;在想通了之后,看起来,多么像是电影中的布景。  我根本不是身在太空,只是被人关进了一个模拟太空船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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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首那个脱口道:“普列维教授。”  我装成全然不在意的态度问那个问题,目的就是想知道眼前这两个动人女郎的身分。我也想不到会那么顺利,立时听到了“普列维教授”这个名字。  一听到了这个名字,我直跳了起来。那两个女郎立时现出十分惊惶的神情,显然她们立即觉察到,她们透露了她们身分的秘密。  我在一刹那之间,使自己的神情,变得若无其事,“哼”地一声:“听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接著,我又坐了下来,大声道:“快点放我出去吧,我对你们刚才的问题,真是甚么也不知道。”  经过我的一番做作和掩饰,那两个女郎惊惶的神色消失,各自向我投以一个感激的眼色。  事实上,我这时的心仍然跳得十分剧烈。  普列维教授这个名字,给我巨大的震撼。他是一个名人,代表美国在东德的莱比锡,参加一项量子物理的世界性会议,会议中途,突然失踪,接著,就在东柏林出现,宣称向东德投诚,再接著,就到了莫斯科。  由于他长期参加美国国防机密研究工作,所以他的变节,曾一度引起东西方国际局势的紧张,美国和东德、苏联之间的交涉,剑拔弩张,后来终于由普列维教授作了一项电视录影声明,他的投向苏联,是完全自愿的,事情才不了了之。  这是去年一件轰动科学界的大新闻,一直没有人知道,一向淡泊自甘,埋头研究科学,已经五十五岁的普列维教授,为甚么会突然变节?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用尽了方法,也查不出原因来,原来那是这两个女郎的杰作!  唉,普列维教授终于无法逃得脱人类最原始的诱惑,这倒不能怪他。  我定了定神,那两个女郎也镇定下来,向我一笑,带起一阵香气,翩然走了出去,门又锁上。  她们离去,我一个人更可以静下来思索一下。  从普列维教授变节一事来看,这两个女郎,无疑隶厉于东德特务机构。  我和东德特务机构,半丝关系也扯不上。  何以他们认为我掌握了“抗衰老素”的秘密?我想了片刻,知道事情一定和贾玉珍有关。这其间,有一条线可以串起来。东德的一个农民鲁尔,为了一封信给我——鲁尔有贾玉珍要的东西——贾玉珍到东德来活动——我被东德的特务绑架。  由此可知,一切事情,全是贾玉珍这个王八蛋闹出来的。可是使我不明白的是,贾玉珍只和古董有关,怎么扯到抗衰老素上去了?  我想了好久,没有结论,正在纳闷间,门又被打开,那两个女郎再度出现,齐声道:“卫先生,你一定很饿了,请去进餐。”  给她们一提,我才发觉自己不但饿,而且饿得十分厉害,我忙站了起来,跟著她们一起走了出去,房间外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中没有其他人,一直来到尽头,才看到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前,看到我们走来,两个大汉推开了门,门内是一个装饰得华丽绝伦的餐厅,一队乐队,正在演奏著泰里曼的餐桌音乐,一张餐桌旁,坐著两个人,见了我,一起站了起来。  那两个女郎没有走进来,站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中年人,个子矮小而结实,另一个已有六十上下,一望而知是军人出身,身形高大挺直。  那矮个子满面笑容:“卫先生,幸会之至。请。请。”  我大踏步走了进去,看到几个侍者走动的姿态,知道那全是技击高手,看来这两个人,一定是东德特务头子。  我走近餐桌,坐了下来,侍者斟了上佳的红酒,入口香醇无比,我闷哼了一声:”当年戈林元帅,最喜欢讲究排场,只怕也未曾有过这样的享受。”  戈林是希特勒时期的空军元帅,以讲究享受生活而著名。我这样说,一来是讽刺他们,二来,表示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分。  那两个人的脸色一起变了一下,但立时回复原状,在我坐下之后,他们才坐了下来,矮个子指著年长的那个道:“托甸先生——”  我一翻眼道:“请介绍他的衔头。”  那两人互望一眼,年长的那个欠了欠身,自己道:“托甸将军。”又指著那中年人:“胡士中校。”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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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面上装著若无其事,心中苦笑。  贾玉珍一定是依址赶到鲁尔的家乡,知道鲁尔到了东柏林,而且被捕,所以他才假藉中国古董展览会的名义,在东柏林,想见到鲁尔。  来来去去,还是我给鲁尔的那封信惹的祸。要是我根本不回信,贾玉珍一到东德,就可以见到鲁尔了。  我不作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喷著烟。  胡士作了一个手势:“这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卫先生,你想想,一个来自伦敦的中国古董商人,何以会对一个德国农民,感到兴趣?”  我抱著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听他讲下去,心中仍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址到了我的身上。  胡士中校又道:“于是,我们就对这两个人作广泛和全面的调查。我们的调查工作,由专家负责,他们的工作成绩,举世公认。”  我加了一句:“只怕连火星人都公认。”  胡士照例当作听不见:“调查的结果是,鲁尔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在大战之后出生,今年二十八岁,一直安分守己,甚至没有离开过家乡,可是,贾玉珍对他有兴趣,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那你们让贾玉珍和鲁尔见一次面,不就解决了么?“  胡士“哼”地一声:“敌人要那样做,我们就绝不能让他那样做。一个背景看来清澈得如同水晶一样的人,并不等于他没有问题,他可能自小就接受了敌人的训练,一直隐藏著,等待机会,背叛国家。”  我叹了一声,一个人自己惯用一种伎俩去对付别人,他也就以为人家也用相同的办法。胡士中校说的那种情形,正是苏联特务惯用的手法之一。  胡士中校续道:“我们调查鲁尔的上代,一直上溯调查到鲁尔的祖父,鲁尔的祖父曾是一个低级军官,到过中国,去帮助德国的侨民,免受中国人的杀害。”  我不禁有点冒火,大声道:“那是八国联军侵华,是人类历史上最无耻的侵略行为之一。”  胡士自顾自道:“我们的调查,得不到任何结果,但是在调查贾玉珍方面,却有了奇特的发现。我们的调查专家,证明贾玉珍在中国北方出生,今年已经六十九岁。”  我又说了一句:“在东德,六十九岁,是有罪的事?”  胡士扬了扬眉:“可是,他的外表,看来像是六十九岁吗?”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真对不起,我觉得你的话越来越无聊了,一个人的外表,看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轻,那有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胡士吸了一口气:“只是那一点,当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我们调查所得的资料,这位贾先生,在一年之前,还是一个无可补救的秃头。”  他说著,在一苹纸袋之中,取出许多贾玉珍在各种场合之下拍的照片来。照片上的贾玉珍头顶秃得发光,一根头发也没有。  胡士又取出另一些照片,指给我看:“这是他的近照,你看看他的头发。”  我也觉得这件事十分奇怪,但当然我不肯放过讥嘲的机会:“真是天下奇闻,秃头又长出头发来,也会是特务的关注科目。”  胡士冷笑著:“卫先生,你别再假装不知道甚么了,谁都知道,秃头再长出头发来,是生理学上的一项奇迹,不是普通的现象。”  我反唇相讥:“真不幸,要是他早知道贵国对头发这样敏感,他应该剃光了头发才来。”  胡士闪过一丝怒容,但立时恢复了原状:“我们起初怀疑,这个贾玉珍是假冒的,但是经过指纹核对,却又证明就是这个贾玉珍。我们的跟踪人员又发现,他实实在在不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这引起了我们的一个设想。这个人,有著抵抗衰老的特殊方法。”  我劈劈拍拍,鼓掌达半分钟之久:“这样的想像力,可以得诺贝尔奖。”  胡士闷哼一声:“于是,在他再一次和那西方特务接头之际,我们逮捕了他。请注意,我们的逮捕行动,完全合法。”  我点头,一副同意的模样:“就像把我弄到东柏林来一样,合法之至。”  一直不出声的托甸,发出了一下怒吼声,他被我激怒了,厉声道:“你是不是想试试我们传统的谈话方法?”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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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回复青春的奇迹  我握紧了拳头,准备贾玉珍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请他尝我一下老拳再说,可是拳头才一扬起来,我就陡地呆住了。  站在我前面的人,是贾玉珍吗?  我和他分手,不过一个来月,可是他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就在我拳头将扬未扬,一个犹豫间,贾玉珍高兴莫名,向我走来:“你来了,你真的来了!你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我没有继续挥拳,但是用极生气而厌恶的语气道:你这是甚么意思?向他们说我可以令你变得年轻?”  贾玉珍现出十分忸怩的神情,向我连连作揖,他看来年轻,行这种旧式的礼,有点古怪。  他一面打躬作揖,一面说道:“真是抱歉,如果不是我胡说八道的话,不能使你来这里,而你不来,我就死定了,只有靠你来带我出去。”  一听得他这样说,我又好气,又好笑,再也想不到,贾玉珍会那么看得起我,他落在东德特务手里,以为我一来,就可以带他逃走,所以他才向胡士说谎!  我瞪著他,一时之间,半句话也讲不出来。贾玉珍却满怀希望地凑过来:“怎么样?你是不是立刻可以把我弄出去?”  我一伸手,推开了他,用的力量大了些,推得他一个踉跄,跌倒在一张沙发上。我想骂他,可是对著这样的笨人,骂又有甚么用?然而不骂,一口气又难出,这种感受,真不是滋味。  我伸手指著他,过了半天,才道:“你┅┅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笨的人。”  贾玉珍给我骂得眨著眼睛,伸手摸头。  我知道,就算是我自己,要离开东德特务的控制,也不容易,何况带著他一起走,眼前的情形,只有叫他说老实话,才是办法。  我又道:“你可知道你已惹了祸?”  贾玉珍哭丧著脸:“全是那个鲁尔不好,他要是迟两天到东柏林来爬围墙,就甚么事也没有了。”  我道:“你为了要得到那两件玉器,竟不惜以身犯险,值得么?”  贾玉珍的口唇掀动了两下,没有发出甚么声音来。  我道:“现在,东德的特务,硬说你有防止衰老、恢复青春的妙方,如果你真有这种方法的话,我劝你还是告诉他们。”  我在这样说的时候,当然还是讽刺性质居多的,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贾玉珍会有甚么“防止衰老、恢复青春”的办法。  谁知我这样一说,贾玉珍却双手乱摇,神情万分紧张:“那万万不能,万万不能。“  一时之间,我不知说甚么才好。贾玉珍紧抿著嘴,神情坚决:“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他顿了一顿,又很认真地道:“如果你能带我出去,又帮我找到鲁尔,使我得到那两件玉器,我┅┅答应告诉你。”  我又呆了一呆,才冷笑道:“好像你真的有青春不老的方法。”  贾玉珍望定了我,忽然叹了一声:“哎,你怎么比东德特务还要笨?”  他这句话,我不知道是甚么意思,但是他接著向他自己指了一指,我陡然一震,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了。  他是说,他身上的变化,东德特务都看出来了,我怎么还不相信?  在那一霎间,我真是迷糊了。  青春不老,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眼前的贾玉珍,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内,变得年轻了三十年,或者更多,却又是活生生的事实。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最简单的思考方法来说,唯一的答案应该是他掌握了防止衰老、恢复青春的办法!  我满腹疑惑,盯著贾玉珍,讲不出话来。虽然我明知胡士中校一定在监听,但由于我心中的疑惑实在太甚,我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你┅┅有了长春不老的方法?”  贾玉珍一面摸著头:“你再仔细看看我,仔细看看,还有甚么可以怀疑的?”  他说著,站起来,来到我的面前,用力拉著他自己脸上的肌肉:“你看看,你仔细看看,我像是七十岁的人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不像是七十岁的人。七十岁的人,保养得再好,即使从五十岁开始,每天在脸上涂抹维他命E,或者每年去进行一次脸部的紧皮外科手术,脸上的皮肤都不免松弛,毛孔也不免变粗,绝不可能像他现在这样子。然而,贾玉珍不是科学家,他只不过是一个古董商人。忽然之间掌握了举世科学家都研究不出的一种方法,可以使老人变得年轻,这实在无法令人相信。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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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恐吓了他之后,又继之以利诱:“中校,如果你成功了,我看,你有希望成为德意志共和国的元帅,托甸将军,当然也可以进入苏联共产党的政治局。”  威逼利诱,本来是十分卑鄙的行为,但是对付东德特务,倒也只好这样。  胡士吸了一口气:“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办法,不愿意和你合作。“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好厉害的家伙”,再说下去,他反倒要疑心我的真正用意了,所以我淡然道:“你既然有自己的方法,而且,也肯定了我和整件事无关,请问,我可以离去了?”  胡士侧著头,没有反应,我恼怒道:“怎么,你们准备扣留我?”  胡士冷冷地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是一个高度的秘密,不能漏出去。”  我隐隐感到一股寒意,也觉得事态严重,这种没有人性的特务,甚么事做不出来?刹那之间,我考虑到把他抓起来,逼他们放我,可是我想,托甸一定会牺牲胡士,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心中虽然焦急,但外表看来,仍然相当镇定,我道:“如果我要长期留在这里,我须要和家里通一个电话。”  胡士摇头道:“不必了,你就在这里讲几句话好了,录影带会用最快的方法,送到你妻子的手中。”  我忍著心中的愤怒,沉声道:“素,我很好,我被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所牵累,落在——”  胡士大声喝阻:“不能告诉她你在哪里。”  我冷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你放心,我经过比这个更恶劣的环境,别为我担心。”  胡士站了起来:“你逃走成功的机会只有亿分之一,不值得试。”  胡士的笑声听来有一种恐怖感,我注意到他的手伸向胸口,按了一下,多半是按动了甚么控制器,通知外面开门。  门拉开,我坐在原地不动,向外看,门外有不少人。这间房间没有窗子,门外又有那么多守卫,看来逃走的机会,连亿分之一都没有。  胡士离开,门关上。我知道胡士会逼不及待地用他的方法,去逼贾玉珍讲话,看来贾玉珍不免要吃点苦头,那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我尽量使自己静下来,把整件事情,好好地想一想。  我仍然觉得,贾玉珍掌握了克服人体衰老的方法不可思议。人体为甚么会衰老,众说纷纭,一般医学界的说法是,人体细胞的繁殖,有限制,大约繁殖到了五十代左右,就丧失了再繁殖的能力而死亡。人体细胞死亡,活动停止,生命自然也不能再维持下去了。而在人体细胞的繁殖过程之中,细胞在逐渐衰老,形成了人体的衰老。  医学界也知道,人体本身可以分泌“抗衰老素”,如果这种分泌不正常,人体就会出现过早的衰老现象。但是绝未听说过“抗衰老素”已被控制,可以使衰老的过程减慢。  我所想到的是:在理论上,青春常驻,可以实现。因为既然“抗衰老素”向负的一方面不正常,人体就会过早衰老,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是向正的一方面不正常,那么,衰老的现象就会被推迟了。  细胞的生长过程,十分奇妙,科学家近来又发现,正常的人体细胞,寿命有一定的限制,即使是在实验室中刻意培养,在五十代之后,也就死亡,但是癌化了的细胞,却可以无休无止地繁殖下去,不会死亡。然而,细胞如何会癌化,科学家至今为止,还是莫名其妙。总之,如何使人类的寿命延长,牵涉到不知多少种科学的研究课题,贾玉珍怎么有可能知道?  贾玉珍在一年之内,年轻了三十岁。他确确实实在变。我相信胡士所说的“详细的检查”,一定包括把贾玉珍的身体细胞作仔细的观察在内。  这件事,在开始的时候,十分平凡,我被绑架来到东柏林,又近乎滑稽,但是仔细想起来,却实在是我一生之中遇到的奇事之最:人可以不老,可以回复青春,若是人的寿命可以无限制延长,那么,人类历史以后的发展,就全然不同了。  秦始皇找不到的方法,科学家找不到的方法,贾玉珍是怎么找到的呢?  我越想越是紊乱,乾脆努力使自己睡著。  这一觉,倒睡得十分畅美。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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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之后,一跃而起,舒展了一下拳脚,又听到开门的声音,胡士愁眉苦脸走了进来。  看到那种情形,我大是高兴。我不知道他为甚么苦恼,但是对头苦恼,那我一定值得高兴。  我向客厅走去,和他大声打著招呼:“中校,你好。我肚子又有点饿了,请你叫他们送食物来。”  胡士向著一个摄像管,作了一个手势。然后,他坐了下来,装出若无其事,可是我却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懊丧。我故意逗他:“中校,贾玉珍一定把他所知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了?”  胡士闷哼了一声,不出声。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试试用催眠术,你们有一流的催眠专家。”  胡士紧握著拳,重重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一下,仍然不出声。  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怎么?试过了,不发生作用?”  胡士瞪了我一眼,又叹了一声:“三个一流的催眠大师,如今正陷入被催眠状态,不知道甚么时候才醒来。”  我陡地吃了一惊,半晌讲不出话。  催眠术,是一种十分奇异的精神控制,施术者的精神力量,在绝大多数的情形之下,都强过被施术者。一般来说,施术者向被施术者进行了各种暗示影响之后,被施术者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在下意识中,开始听从施术者的指挥。  催眠术是一门十分复杂的学问,我曾经下过很多功夫去研究,虽然关于催眠术的学说很多,也没有一种学说得到公认,但是我始终认为,精神力量的强弱,是决定性的因素。  所以,在施术者和被催眠者之间,在绝少的情形下,会有相反的情形出现。如果被催眠者的精神力量,远较施术者强,那么,施术者所作的一切暗示影响,全会回到他自己的身上来。非但不能使对方被催眠,而且,他自己会进入被催眠状态。  这种情形,对于施术者来说,是极危险的事。因为一切暗示影响,全是他自己发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也就没有人可以解除这些暗示影响,那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一辈子在被催眠状态之下,直至死亡。  我也知道,胡士口中的“一流催眠大师”,那一定是真正的催眠大师,要做到催眠大师,不但要有过人的本领使自己的精神力量集中,而且还有许多心理学上的技巧,来进行他的暗示影响,别说贾玉珍这样的一个古董商人,连我也未必可以抗拒他们的催眠。  (直到很久以后,胡士才告诉我,在我第一次醒来之前,已经有催眠大师向我施术,我在被催眠的情形下,一样说甚么也不知道,所以胡士相信我。)  我绝对相信贾玉珍根本不懂催眠术,如果说他只是凭自然而然的精神力量,就可以抗拒三个一流催眠大师的暗示影响,这实在不可思议。  这个古董商人,在他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似乎越来越多。我迅速地转著念,想不出究竟来,只好道:“看来,贾玉珍是一个催眠术的大行家。”  胡士愤然道:“甚么大行家,他根本不懂,不过┅┅他有一股天然的抗拒力量。”  这和我的想法一样,我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道:“你们不是有一种药物,可以使接受注射的人讲实话?怎么不试一试?”  胡士没有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喃喃地道:“这个人┅┅不是科学怪人,就是超人。”  我摇头道:“都不是,只不过在他的身上,一定有一些极怪异的事在发生著。如果他是超人,他不用把我骗来帮他逃走。”  我不自觉地和胡士讨论贾玉珍,忘记了他是我的对头。看来药物注射也失败了。  胡士叹了一声:“你是知道那种药物的功效的?”  我点了点头:“麻醉人体的神经系统,刺激脑部的记忆组织,会使得接受了注射的人,不断地说话,把他储存在记亿系统中的一切,全都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胡士闷哼一声,我问:“结果怎样?”  胡士又用力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一下:“结果他甚么也没有说,用一种很长的呼吸方法,抗拒了药物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我有点不明白:“甚么叫很长的呼吸方法?”  胡士望了我一眼,然后站了起来。他在站了起来之后,立即又盘起腿,坐在沙发上,把双手放在近膝盖的部分,然后,徐徐地吸气,又慢慢地呼气: “就是这样子,不过他呼吸的过程,比我现在在做的,要慢得多。他的肺活量一定十分惊人,因为我算过时间,他最长的一次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竟然达到三分零四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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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胡士用这样的一个姿势,坐到沙发上,模仿著贾玉珍的动作,已经傻掉了。  西方人对这样的姿势,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中国人对这样的坐姿,却绝不陌生,道家练气时的“双盘膝式”就是这样子的。  而接下来,胡士所说的话,更证明了贾玉珍是在练气。所谓练气,倒也没有甚么特别玄妙之处,那只是一种特殊的呼吸方法,一直相传,可以延年益寿,健体强身。长远以来,都被应用在治疗某些疾病方面,情况和西医的“物理疗法”,大致相类,称为气功疗法。  由于练气是由道家或释家修仙的过程中传下来的,所以附有不少神秘的色彩,所用的名词,也十分古怪,甚么“小周天”、“大周天”、“气纳丹田”、“顺脉而行”、“内息流转”、“打通任督二脉”之类,还有甚么“阴阳”、“坎离”、“乾坤”、”水火”、“龙虎”、“婴儿”、“姹女”、“龟兔”等种种古怪的名称。  所有气功的锻链,最重要的是维持呼吸的深长。我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中国武术之中有一个专门的学问,就是由练气开始的,统称叫“内功”,可以使人的潜在体力,得到尽量的发挥。  这种练气的方法,也称为“吐纳”,是自古以来的一种却病延年的方法。我在学习中国武术的过程中,也曾学过,的确有它一定的功效。在开始几天之后,丹田就会有发热的感觉,而且感到有一股热意向下移,通向尾闾穴,通过尾闾穴后,这种温热的感觉会沿脊骨向上升,可以通“天柱”(那是人体背后、颈背与胸有之间的地方),再通向“玉枕”(仰卧时后脑和枕头接触之处),再向上,就到“泥丸”(又叫“百汇穴”,在头顶中央,是人体最重要的部分)。等到练到可以通“泥丸”时,功力已经相当深了。  再进一步,热的感觉(气的流转)就经过“神庭”(就是印堂)、“鹊桥”(那是舌和上颚之间的一处地方)、“重楼”(又叫“璇玑穴”,在胸锁骨)、“绛宫”(又叫“膻中穴”,在两乳之间),然后,下达“气海”(在脐下),再归纳至丹田。  这样的一个周转,在气功上,称为一个“小周天”。我在这里,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气功的基本法则,是想说明一点:气功、吐纳,并不是武侠小说中幻想的事,而是实有其事的一种锻链方法,而且,确实有强身益体的功效。  各门各户的气功方法极多,这时我所想到的只是:贾玉珍在练气功。  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因为练气功,健康的情形得到了改善,使得他看起来年轻了,不料这种情形,却使西方人误认他掌握了甚么“抗衰老素”的秘密。这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我想了一会,正想笑出声来,可是一转念间,我却又笑不出来。固然,练吐纳之法,可以使人身体强健,但是贾玉珍的情形太特别了。  气功锻链,循序渐进。通常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三年五载,才能约略见到一点功效,但是贾玉珍却在一年之间,就判若两人!自然,由于气功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各种各样的练气方法又多,或许有一种特殊的方法比较速成,但那也决不是容易的事。  为了更容易明白“气功”的一些情形”我们可以看看小说大师金庸在他的小说《天龙八部》中的一些描述。  在《天龙八部》之中,一个叫游坦之的人,无意之中得到了达摩老祖传下的一本锻链内功的书本,叫《易筋经》,他完全不懂练气法门,但有了《易筋经》上的图形指导,当他摆出了一个和图形中一样的怪异姿态之后,就“依式而为,要依循怪字中的红色小箭头心中存想,隐隐觉得有一股极冷的冰线,在四肢百骸中行走┅┅站起┅┅便即消失。”  这是一种比较快成功的方法,但是也不是任何人得了《易筋经》都有用的:“┅┅只是修习的法门颇为不易,须得勘破『我相、人相』┅┅”  好了,甚么叫“勘破我相、人相”,只怕就很费神解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怕都勘不破,我就不信唯利是图的古董商人贾玉珍能勘得破我相、人相。  我心中依然存著疑惑,但是总算在绝无解释之中,找到了一个。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24
level 7
  鲁尔吸了一口气:“是,我如果能翻过围墙,那就好了。”  我道:“我可以帮助你,使你获得自由,也可以给你一笔相当数量的金钱。那两件玉器,现在在甚么地方?”  鲁尔的神情,陡然警惕起来,看来他纯朴的外貌靠不住,或许这世上早已根本没有了纯朴的人,他眨著眼:“等一等,现在我不会说给你听。”  我不禁有点恼怒:“甚么意思?”  鲁尔道:“我先要获得自由,和金钱。”  看看他这种笨人却自以为聪明的神情——这是世界上最可厌的神情之一——我真恨不得重重打他两个耳光。我重复道:“那两件玉器在甚么地方,告诉我,我会实行我的承诺。”  鲁尔却自以为精明得天下第一:“不,你先使我获得自由和——”我不等他讲究,就怒吼了一声:“照我的话做。”  鲁尔仍然摇著头,态度看来十分坚决,我怒极反笑,整件事情,本来已够麻烦的了,偏偏又遇上了这个其蠢如豕的鲁尔。  我实在失去了耐性,不想多和这种笨人纠缠下去,将他交给胡士来处理,或者还好得多,我宁愿和胡士去打交道了。  我“哼”地一声冷笑,站了起来:“好,你不说,胡士中校或者有更好的方法,令你说出来。”  我也没有想到胡士的名字,有那么大的威力,鲁尔一听,立时面色惨变,身子也不由自主发抖,可怜巴巴地望著我。  我心中不忍,压低了声音:“告诉我。”  我一面说,一面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把他拉了过来,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他,身上所穿的囚衣的三颗钮子太新了。而且在习惯上,囚衣不用钮子,是用带子的。  接下来不到一秒钟,我已经发现那三颗钮子,是三具小型的窃听器。  我不禁暗骂了自己一下笨蛋,我要选择监狱的任何地方和鲁尔见面,是为了避免我和鲁尔的谈话被胡士知道。但胡士实在不必理会我选择甚么地方,他只要把窃听器放在鲁尔的身上就行了。  我们刚才的对话,胡士自然全听到了,还好在最紧要关头,我发现了胡士的狡计。  我松了松手,指了指那三颗钮扣,向鲁尔作了一个手势,鲁尔立时明白,神情惊疑。  我取出笔来,交给鲁尔,示意他不要再开口,一面我又说道:“那两件玉器,是古董,我可以代你出售,得到的利益,全部归你,是我不好,叫你翻过围墙,所以我要替你做妥这件事。”  这几句话,自然是说给胡士听的,好混淆他的注意力,使他以为那两件玉器,只不过是比较值钱的古董。至于这样做,能不能骗过精明能干的胡士,在这时候,我也无法详细考虑了。可是鲁尔这头蠢猪,却还在眨著眼、很认真地在考虑我的话,那真恨得我咬牙切齿。  他想了一会,才在手掌心写著字,我看他写的是:“在围墙附近,我被追捕,把东西藏在一幢房子墙角的一块砖头后。”  他接著,又画了简单的地图,然后在衣服上擦去了在手心上的字。  我道:“你还是不肯说?其实,那两件玉器也不是太值钱,可能你对它们寄存的希望太大了,好,我们会面既然没有结果,那就算了吧!”  鲁尔这次,居然聪明了起来,他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两件玉器,我在被守卫追捕的时候,抛在街角上,根本已经找不到了。”  他非但这样说,而且还补充道:“真倒霉,没有它们,我还是好好的在家乡,怎么会在监狱里,你不必再向我提起它们┅┅刚才我是想┅┅骗你的钱,所以才坚持要你先实现承诺,其实,我根本没有甚么东西可以给你。”  这家伙,忽然之间开了窍,虽然仍未必可以骗得过胡士,但总是好的,我也叹了一声:“那没有法子了,我还是会尽力帮助你。”  我说著,就走到门口,打开门来,迎面的守卫,突然之间看到我出现,都紧张起来,一起举枪对准了我,胡士也急急奔了过来。  我向胡士示意我要离开,在离开监狱时,胡士和我一起进了车厢。  我已知道了那两件玉器的所在,倒并不急于去把它们取回来,我知道胡士一定急于想和我说话,所以我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27
level 7
  胡士终于忍不住了,他陡然开口:“那┅┅鲁尔所有的玉器是很有价值的古董?”  我假装又惊又怒:“你┅┅还是偷听了去。”  胡士十分狡猾地笑了一下,从他那自满狡猾的笑容之中,我知道他已经上了当。人最容易上当的时候,就是他自以为骗过了别人之际。胡士忍不住笑:“对付你,总得要有点特殊的方法。那两件玉器很值钱吗?老实告诉我,我们有办法把它们找出来。”  我叹了一声:“岂止是值钱,简直是中国的国宝。那是中国第一个有历史记载的领袖,轩辕黄帝时代的制品,是他用来号令天下各族的信符,是中国流传下来的玉器之中,最有价值的一件。”  我信口开河,胡上用心听著。我心中暗暗好笑:“你以为贾玉珍是为甚么来你们这里开中国古物展览的?目的就在于引出那两件玉器来。”  胡士想了一会,摇头道:“那么,发生在贾玉珍身上的怪现象,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在这一点上,很难自圆其说,只好道:“或许,那只是凑巧,在他身上有这种现象罢了,事实上,中国的健身法,气功很有功效,也不是甚么秘密。你硬要以为那是甚么防止衰老的科学新法,我有甚么办法?”  胡士在想了片刻之后,陡然怒容满面,厉声道:“可是你说过,如果知道了贾玉珍青春不老的秘密,我┅┅可以立一件大功。”  我作无可奈何状,摊开手:“我也是给你弄糊涂了,才会以为贾玉珍真的有甚么长生不老之力。事实上,贾玉珍是收了一大笔钱,又受了某方面的重托,要他把那国宝弄到手。”  胡士面色阴晴不定,显然他对我的话,怀疑多于相信,但是却又驳不倒。而且,至少他最不明白的一点,鲁尔和我、贾玉珍之间的关系,他弄明白了。  这时候,车子已停了下来,在下车之前,我在他的耳际低声道:“中校,当不成元帅,你也并非一无所得,譬如说,瑞士银行一千万美元的存款,怎么样?”  胡士转过头来望著我,神色很难看。  我又低声道:“你一定可以得到这笔钱,只要你找到了那玉器,回复贾玉珍的自由,当然,还要把我当贵宾一样送出境。”  胡士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起身去开门。  我跟在他的身边:“有一千万美元,在西方生活,可比当这里的元帅舒服多了。”  胡士陡然转过身来,用手指著我的鼻尖,恶狠狠地道:“你引诱国家情报军官变节,可以判你终生监禁。”  我冷冷地道:“你手里的热山芋抛不出去,终生监禁的不知道是甚么人。将军那里,要靠你的口才了。”  胡士的面肉抽动了几下,也压低声音道:“要是我找不到那东西呢?”  他当然找不到那东西,只有我和鲁尔,知道玉器是被藏在一个墙洞之中,我立时道:“我想,贾玉珍肯用一百万美元来换取他的自由。”  胡士吞了一口口水,在门上拍了两下,门由外面打开,他和我下了车,我仍然被送回了那间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十分令人沉闷,胡士没有来,我得到上佳的食物供应,可是事情的发展究竟怎样了,我却一无所知。  到了第四天早上,我还在睡著,就有两个大汉闯了进来,粗暴地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看那阵仗,像是要把我拉出去枪毙,我一翻手,正要把那两个大漠重重摔出去之际,胡士走了进来。  胡士厉声道:“别反抗,快起来,跟我走。”我想要反唇相讥,忽然看到他向我,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立时又回复了原状。  我怔了一怔,装成愤然地穿衣服,心中也不禁忐忑不安,因为我不知道胡士究竟想干甚么,也不知道是吉是因。我穿好了衣服,就被胡士指挥著那两个人,押了出去,一直到了那建筑物的底层,我看到了贾玉珍。  贾玉珍愁眉苦脸,看到了我,想叫,但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时抬膝在他身后顶了顶,令得他不敢出声。贾玉珍的处境虽然狠狠,可是气色却相当好,看起来,至多不过是四十岁左右,要说他已经七十岁了,那不会有人相信。  我和贾玉珍,在监视下,又上了那辆车子,门还未关上,贾玉珍就急不及待地问:“他们┅┅把我们┅┅弄到甚么地方去?”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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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经过了几条街道,看起来,家家门户都东倒西歪,分明已经有军队进去过,不值得再浪费时间,我穿过了一条小巷子,看到了有两扇紧闭著的门,门上居然贴著一张联军司令部发出的告示,要士兵不要去骚扰这户人家。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以为一张告示就能保得平安,那真是太天真了。不过看来,这户人家还未曾被侵入过,我扯下了那告示,用手枪轰开了门,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那户人家的主人是甚么人,但猜想一定十分有来头,我一进去,就看到一个中年人,穿著可笑的服装——中国的盛装,见了我,就指著一盘金元宝,像是知道我的来意。  “一大盘金元宝,如果是在前两天,那足以令我大喜过望了,可是现在,黄金已太多了,我要些值钱而便于携带的东西。我呼喝著,又放了两枪,吓得那本来看来很威严的中年人,身子簌簌发著抖,我叫他拿出贵重的东西来,可是他完全听不懂我的话,我也不会说中国话。  “正在我无法可施的时候,有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孩,奔了出来,那小孩的衣著十分华丽,我灵机一动,一把抓住了那小孩,用手枪指著那小孩的头,同时,向那中年人示意,要他拿出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来,换那小孩的安全。为了表示我不要黄金,我把那一盘黄金,推跌在地上。我真想不到,我会有一天,连黄金都不要!  “那中年人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面色灰败,连连摇著手,大声吆喝著,我听到在一扇巨大的屏风之后,传出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了不多久,一个中年妇女,发著颤,捧著一苹盒子,走了出来,她抖得那么厉害,我似乎可以听到她全身骨头都在发出声响。  “那中年人伸手接住了盒子,从他望著那盒子的眼光,我知道盒子中的东西,一定是价值连城的非凡宝物,我十分高兴,一脚踢开了那小孩,走过去,把盒子取了过来,那中年人双手发抖,还想把盒子抢回来,但是被我向天开了一枪,吓得他跌倒在地,我取了盒子,扬长而去,出了门,才打开盒子来看,那是两片玉,看来不像是很有价值。“  关于他得到那两块玉的经过如上,还有段记载,是后来补上去的:  “回到德国之后,到收购古物的店铺去求售。这一类店铺,在对中国的战争之后十分多,走了很多家,但是对那两块玉,都没兴趣。  “他们出的价钱很低,倒是那苹镶满了宝石的盒子,卖了好价钱。我坚决相信那两块玉有价值。那些人全不识货,因为当时,玉块的主人用来交换他儿子或是孙子的生命。  “所以,我的后代,如果要出售这两块玉片,必须请识货的人,鉴定它们真正的价值。”  老鲁尔的记载,看得我啼笑皆非,那两块玉,原来是一个曾参加八国联军之役的低级军官的“战利品”。老鲁尔一直不知道玉器的原来主人是甚么人,但从他的记载来看,一定不是等闲人物,甚至可以和八国联军的司令部打交道,当然是满清王朝中十分显赫的人物。  但即使是显赫人物,在城破之时,也只好任由一个低级军官横行,真是可哀得很。  在老鲁尔的记载之中,也可以知道,有不少古董商人,都认为那不是甚么珍贵的东西,它们究竟珍贵在甚么地方,怕只有玉器原来的主人,和贾玉珍才知道了。  而鲁尔之所以会写信来给我,当然是遵照他祖父的遗训,要先弄清楚玉器的价值,才能出售。  只不过我逃走了,胡士也逃走了,都无法再帮鲁尔,而只怕苏联和东德的情报机构,还不肯放过他,会认为他和抗衰老素有关,鲁尔以后的遭遇不知会如何?这倒是令人介怀的事。  我一面想著,一面到了那小旅馆中,我在离开的时候,为了怕贾玉珍乱走,将他反锁在房间里的,所以我回去的时候,不必敲门,迳自用钥匙开了门,一打开门,我就一呆。  我看到贾玉珍正在“打坐”,他用的是“双盘膝式”,神情十分祥和,闭著眼。  我已听胡士说起过,也知道贾玉珍会练气功,所以一怔之后,我就关上了门,也不去打扰,只是仔细观察著他。  不到十分钟之后,我心中越来越是讶异,我本身对气功不是外行,可是我从来也未曾见过有人在一呼一吸之间,时间可以隔得如此之长。当然,在传说之中有这种情形,但是亲眼见到,却还是第一次。贾玉珍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隔了十分钟,还没有把气呼出来,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据气功的理论,他吸进去的那口气,已经成为“内息”,在他全身的穴道之中游走。  “气功”所用的“内息”一词,十分玄妙,西方科学绝对无法接受,人体解剖学证明,人体的呼吸器官在人体之内,自成一个系统。但是“内息”却是说,气可以在体内到处游走,离开呼吸器官的限制。看贾玉珍这时的情形,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健康情形,可是他的呼吸状况,是如此之怪异。  我把手慢慢伸到他鼻孔之前,完全没有空气进入和呼出,他如此入神,全然不知我已回来。  我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我忽然在他身前,发出一下巨响,或是在他身上打上一下,他就会十分危险,甚至立时死亡,而就算没有外来的干扰,他自己的思绪,如果不能保持极度的宁静,而忽然之间,想起了足以令他焦虑的事情,那也极危险。重则内脏受伤,吐血而亡;轻则神经系统受损,引致全身瘫痪。  这种情形,在气功上也有专门名词,叫做:“走火入魔”。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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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一份仙单、九枚丹药  千万别以为那只是武侠小说中的事,实际上,气功是真正存在的一种健身方法。  这时,我看著贾玉珍,足足半小时。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容光焕发,看来脸上,几乎没有甚么皱纹。  这真是相当怪异的现象,我一直只知道气功可以使人的潜在力量得到控制,可以在适当时刻,发出异乎寻常的大力量,在武学上,叫“内功”。我也知道气功可以使人健康增进,使人看来比实际年龄轻,但是从来不知道,气功可以使人返老还童。  贾玉珍的呼气过程,维持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发出了“嘿”的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我,现出吃惊的神色,我忙道:“我也练气功,但是看来功力没有你深。”  贾玉珍的神情有点讪讪:“那┅┅不算是甚么气功,只不过┅┅闭目静坐一下。”  我心中暗骂了一声,真想把这个老奸巨猾,抛在东柏林,再让东德的特务把他抓回去!  离开东柏林,由于有胡士给我的文件,相当容易,一到了西柏林,当天晚上,就到了瑞士。在飞机上,贾玉珍一直在唉声叹气,我真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是怎么会把气功的层次练得如此之高。  而更令我奇讶的是,他唉声叹气,并不是为了这次他在东德境内的损失,而只是在嗟叹他未能见到鲁尔,得到那两件玉器。  我一直忍著不出声,不告诉他那两件玉器就在我身上,只是欣赏著他那种懊丧的神情。提到答应胡士的那笔钱,他倒很爽快,答应一接到通知,立刻支付。  我在西柏林时,已和白素取得了联络,告诉了她我已安全了,到了瑞士之后,很快就会回来。我问她有没有为我担心,她的回答,令得我很自豪:“从来也没有为你担心过,知道你会应付任何恶劣的环境。”  贾玉珍在日内瓦有分店,而且在古董行业中,十分权威,他也有一幢精致的小洋房、邀请我去歇歇足,我正中下怀。  和他到了那幢小房子中,在晚饭后,我手中托著酒杯,贾玉珍在我的对面,说道:“总得麻烦你再到东柏林去一次,随便你要多少代价。”  我摇了摇头:“我不要金钱上的代价,我要你告诉我,看来如此普通的玉器,有甚么用。”  贾玉珍吞了一口口水,现出十分为难的神情来。我冷笑了一声:“你那么想得到它们,甚至说用生命来换也值得,我的条件再简单也没有,为甚么你竟然会犹豫不肯答应?”  贾玉珍叹了一声,仍然不答。我道:“你是怕说了出来,我会分沾你的利益?”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理由。果然,贾玉珍神情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我答允你,不论它们值多少钱,我连一分钱都不要。”  贾玉珍仍然皱著眉,过了好一会,才道:“等你┅┅真把东西┅┅弄到到手,我┅┅一定告诉你。”  我真是忍无可忍,一伸手,自口袋中,把那两块玉取了出来,在他眼前一晃,说道:“你看这是甚么?”  贾玉珍陡地一声大叫,伸手就抢,我立时一缩手,可是贾玉珍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在这样情形下,我立时一拳,击向他的胸腹,不让他扑中我。  这一拳,我出手相当重,等到“砰”地一声,打中了贾玉珍,将他打得向后直跌了出去,坐倒在沙发上,我才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一拳太重了,只怕贾玉珍禁受不起,会受伤。  我正想过去扶他,却不料他已经若无其事,一跃而起,发出可怕的叫声,又向我扑了过来。我倒跃出去,落在一张桌子上,喝道:“贾玉珍,你要硬抢,一定抢不到手。”我虽然这样说,可是看他猎豹似的,全身精力弥漫,对自己所说的话,也没有甚么把握。  贾玉珍那种蓄劲待扑的神情,给我以极大的威胁,觉得他是我的劲敌。  贾玉珍暂时没有发动,只是喘著气,盯著我,突然之间,他的神情变得镇定而坚决,不再喘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禁大吃一惊,他若是慌乱、急躁,还比较容易对付,若是他镇定下来,我所受的严格武学训练,看来一点也占不到优势。
2005年06月10日 05点06分 32
level 7
  我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贾玉珍的话好,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好。  如果他这时,还是一年前的老样子,那不必等到这时,我早已拂袖而去,只当他在放屁了。可是如今,旁的我不知道,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贾玉珍一定因为秘笈和仙丹,才变成如今这样。所以,无论从常识上来判断,他的话是多么荒谬,我都一定要听下去。  我只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那┅┅玉真天露丹,是甚么样子的?”  贾玉珍道:“是一种异样的鲜红色,只有指甲大小,极薄。”  我“哼”地一声:“没有异气扑鼻?”  贾玉珍却十分认真:“不觉得有。”  我道:“你说你将它们吃了下去?你倒真有胆子,要是它们是毒药呢?”  贾玉珍呆了一呆:“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许,那是仙缘应在我身上,福至心灵,没有再去东想西想。”  我听得有点啼笑皆非,贾玉珍解释著:“当然,我先拜读了玉真仙,才服食天露丹。”  我仍然忍不住讽刺了他一下:“有没有先沐浴,再焚香,然后恭读仙?”  贾玉珍道:“没有,我心急,先看了上面记载的关于天露丹的说明┅┅”  他讲到这里,抬起头来,望著我:“你须要知道得那么详尽?”  我忙道:“当然,当然,说不定我也有机会见到甚么丹,那我就可以毫不考虑,一口吞下去。”  贾玉珍忙道:“不,不,每九天吞食一枚,而且,每吞服一枚之后,还要运气缓缓将药力化去,使药力到达全身关穴,不能乱来的。”  我听他说得如此认真,不论我说甚么,他都据实回答,这倒使我不好意思再说甚么了,只是问:“天露丹┅┅是天露制成的?”  贾玉珍道:“是┅┅记载说┅┅天露是来自九天之外的仙露——”  我道:“你不必多费唇舌,把那玉真仙给我看看就行了。”  贾玉珍用一种讶异的目光望著我,我还以为他不肯:“反正你要讲给我听,不如由我自己看。”  贾玉珍道:“不是,仙随看随消失,早已不存在了。仙法真是神妙,只要我一记住了上面的话,字迹就自行消失。”  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么,仙是写在甚么纸张上面的?那纸,还在吧?“  谁知道贾玉珍又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来十分柔和、略带黄色的纸,由于服食玉真天露丹的时候,要用它来做引子,所以,分成九次,烧成了灰,也给我服食了下去。“  我“哼”地一声:“说来说去,甚么都没有了?真是一个很好的遇仙故事。”  贾玉珍望了我半晌:“卫斯理,你有眼睛,你可以看出我身体上发生的变化。”  他总算说到问题的正题上来了,我点头道:“是的,你年轻了。”  贾玉珍的神情变得极兴奋:“我根据仙的指示,每隔九天,服下一枚仙丹,再照仙上所载修炼的方法练气,三次之后,我早已秃了顶的头上,就开始长出了头发。现在,我觉得我自己比三十岁的时候,还要精力充沛,上两个月,我还新长出了两颗早已拔掉了的牙齿。”  我静静地听他说著,他张大了口,要我去看他口腔中新长出来的牙齿,我连忙摇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相信,你的生理状况,在不到一年之中,发生异样的变化,你变得年轻了,东德人替你作过彻底的检查,这种回复青春的现象,真是不可解释。”  贾玉珍道:“怎么不可解释?”  我道:“胡士中校和他的情报机构,认为你我是超级科学家,掌握了『抗衰老素』的秘密!”  贾玉珍眨著眼:“抗衰老素┅┅你的意思是,如果吃了抗衰老素,人就会青春不老,返老还童?”  我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贾玉珍“哼”地一声:“刚才你不断讽刺我,我懒得和你争辩。抗衰老素,玉真天露丹,只不过是名称不同,为甚么听到了抗衰老素,你不觉得好笑,但是听到了玉真天露丹,你就觉得好笑?”  听得贾玉珍这样责问,我真的怔住了。  是的,为甚么听到了“抗衰老素”,一点不会有发笑的感觉,而且还觉得这是一个严肃的科学研究课题,但是一听到“玉真天露丹”,就感到好笑呢?实际上,那只不过是名称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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