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雪满常山龙不归 (yy帖,非喜勿入)
赵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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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路怎么越走越冷?”车轮一路闷闷作响,琪挑起车帘,举手招呼自己儿子过来。马上少年拢住辔头,俯下身,“娘,还早呢,您歇息一会,别着凉。”车中女子笑了一笑,“统儿瞧不起娘?若不是有了些年纪,我就陪你骑马去见你爹。”少年也笑了,“娘又来打趣我,我怎不知您是位老英雄?”双腿一夹马肚,那马立时长腰奔出几步 ,少年挺胸呼了口气,复又抖缰勒马,回身向女子叹道:“做赵云的儿子真难。”琪微微探出身子,看着儿子笔直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渐渐地,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最后,竟是呆呆痴了。赵统回马奔近,手扶车窗,停了一会,轻道:“妈,别担心。”琪一愣,别开眼神,淡淡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是你自己胡想吧?”赵统抿住嘴唇,喉头动了几动,想着两人一路上欲言又止,竟是谁也不敢去触及那最担忧的事,心便似被悬起来一般。还有多久方到呢?他停鞭望去,这霜寒露重的官道,因战事不断,除役夫传书,大军开拔,粮秣运转,一向少有人行,偏偏方才山里飘来一阵雨,又将前方的路罩在一片烟雾茫茫中,让人看不真切。赵统紧行两步,低头与赶车的车夫耳语了一阵,随即向身边的十几个随从叫道:“大伙打起精神,我们赶到前方驿站歇息。”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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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窗外已隐约可闻猿啼阵阵。琪看着侍者由陶罐中取出茶饼,用小锤小心拍散,倾入杯中。陪侍在旁的驿长用泥炉里煮沸的水把杯淋热,再将水沿杯壁缓缓冲下。“夫人,您尝尝。”琪笑着答礼,“多谢大人惦记着老身,我还没品,就觉着扑鼻地香呢。”那人连忙还礼,“我等小小驿卒,敢称大人?夫人折杀小人了。”“哪里话,众位大人别妻离子,驻边守寨,本就风霜劳苦,临了,还有照顾我这多事的老婆子,”琪笑道,“本不想叨扰,奈何人车劳顿,只求借宿一晚,明早自去。”那驿长听得苦笑连连:“赵云将军乃开国重臣,我等在其面前岂敢提劳苦两字。”琪按下话头,笑了一笑,“若我那夫君现在此地,怕也会如此答礼,大人不必太谦。”那驿长将杯盏恭敬置于几上:“小人斗胆一问,夫人此去汉中,是为了探望子龙将军?”琪神色微微一黯,那人惶恐道:“下官失礼。”琪笑道,“无妨无妨的,我们夫妻许久不曾相见,此次正巧有长子陪伴,我也想一路开开眼界呢。”那人复又客气了几回,见琪眉眼间难掩疲惫,便觑空起身告退,琪一欠身,“大人自便。”室内又复空空。琪听着儿子在廊外招呼随从,安排歇宿,调换马匹。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地握住几上杯盏。心里是空而且空的,没了人说话,她只能放任着去想,一想到丈夫,心里便沉沉地痛。“娘,我已尽数安排妥当。”赵统由门外进来,发现母亲几乎没换过姿势。她的手指僵僵地扣住杯子。“娘?”“统儿,你爹他。。。”“娘,”赵统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徐先生说爹只是风寒受凉,不过汉中闷湿多雨,所以这病比先次来得重些。”“统儿,”赵统不等母亲说话便抢道:“爹没事的,等我们到了汉中,爹看到您,病立刻就能好了大半。”琪勉强一笑,复又愁上心头,“我也不知怎么,心里不踏实。从前你爹病了,我可没当回事,我还偷偷希望他多病几天,好多在家住些日子。”她看着儿子的脸,将头抵在他额头上。赵统轻轻抱住母亲,心里一片慌乱。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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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陈平一阵慌乱,心里估摸着王雍也跟自己差不多。他用马刺一磕坐骑肚子,紧赶几步,发觉王雍果然浑身盗汗,一脸惨白。“嗳,”他轻轻道,“咱俩怎么办?”王雍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说不能出来不能出来,你还去把将军的马牵来,现在好,你有本事自己收拾吧。”陈平正欲答言,一直走马在前的白衣人突然勒住辔头,一笑转身,“你们两个小子,要么就到前面去,要么就闪得远些,尽跟在我身后嘀咕什么?”白衣人两鬓已染风霜,容貌清癯,神色刚毅,因消瘦,左颊边有个淡淡的酒窝,虽面有病容,神态威仪,依然气度迫人。说话时,大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蜀汉大将赵云。王雍上前一步,“将军,咱们已出来一两个时辰,渐离城郭,再不回,徐先生怪罪下来,我俩吃罪不起。”赵云笑道,“莫拿徐先生压我,他叫我好生养病,却未曾叫我闷在房内。”扬鞭一指,“你看,我在汉中日久,却是戎马倥偬,此丰饶之地总不得细细浏览,来吧,你俩虽是川中之人,也未见得用心看过家乡山水。”在马臀上猛加一鞭,那马扑剌剌地跑了开去。王雍心中暗暗叫苦,回头瞥了眼陈平, “还看什么,走吧,好歹先劝将军回程。”草色深深,远山连绵,赵云打马扬鞭,一路前行,强劲的风在耳旁掠过,少年时的模样在脑中如飞般袭来又逝去,他走着,走着,只觉得心里有只手在温柔地抚摩,他是如此享受此刻的时光,再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转过一道山梁,蓦地,前方豁然开朗,一条飞瀑自天而降,沿着陡峭的山壁潺潺汇入下方溪潭。赵云驻马看去,脚下,一条小径蜿蜒曲折,隐隐没入嶙峋的山中。他慢慢翻身下马,抬头,盯着那小路出神。后边,陈平两人已加鞭赶到,气喘吁吁,“将军,将军!”王雍率先下马,“将军,”他抬头看看山路,又见自己将军眼中已跃跃欲试。“我。。。陪您上去。”赵云向他点点头,正要抖落身上的披风,王雍一把按住,“山上风大,将军不可。”赵云轻轻推开他手,笑道:“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吧。”王雍一愣,慢慢松开手,赵云已将披风解下递入他怀中,健步向山上走去。王雍急忙吩咐陈平留下看管马匹,自己紧行几步,赶上赵云。小路曲曲折折,布满青苔,朝雨晚露,将路面洗刷得湿滑不已,王雍几次想扶住赵云,却见他只是喘息一会,又将他手搁开,一段不高的小山,两人走走停停,竟是攀了许久。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王雍长舒口气,赵云笑了一笑,甩开他,径走向小山最高处,这里恐人滑跌,早设了铁索围栏。赵云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夕阳下,汉水遥遥尽成一线。“你看,”他道,“汉中北依秦岭,南偎巴山,物产丰饶,形胜之地,不愧为兵家必争-----可惜山高路远,竟望不到中原。。。”他侧过头,消瘦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王雍将披风给他披在肩上。赵云回过身,已不再拒绝他的搀扶,他揽住他的肩,带着心满意足的笑,“谢谢你孩子,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程。”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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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空中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赵云缓缓睁开眼睛,觉得眼前的景物几乎是压迫而来。他合上眼帘,想起上次醒来时跟妻子手谈的那盘棋好似没下完。“是你嬴了吧,琪儿?”他轻声道。琪将丝帕蘸了水,一点一点轻轻滴在他唇上,微笑道,“我留着棋枰呢,你别想弃手。”抚着他的额头,“丞相刚刚来过,在这坐了一会,没让叫醒你。”赵云睁开眼睛,见赵统跪坐于右手边上,太医丞徐谨在他身旁,神色黯然。赵云望着妻子,见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忽道,“上次你做的枇杷雪犁,我想吃得很。”琪摇头叹道,“什么好东西没有,就想吃这个。。。我叫他们去做。”赵云笑道,“谁也不及你做的好吃。。。去吧,让徐先生也尝尝你的手艺。”琪踟躇了一会,慢慢站起,将丈夫的手放开。“那我去。”赵云脸上现出一丝红润,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琪向徐谨施了一礼,又向赵云看了一会,转过屏风,匆匆离去。赵云目送妻子走远,闭上眼,觉得心里的钝痛逐渐扩散开去,好似浑身的血液正一点点被人抽空,他努力调息,微微抬起手,“徐。。徐先生,”徐谨抢上几步,过来紧紧握住赵云的手,道,“将军保重!老朽无能!”赵云道,“云知天命已尽,先生切勿自责,”他闭目喘息,脑子里翁翁作响,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舍,片刻才道:“烦请先生上达陛下,赵云受先帝厚恩,无以为报,今臣死矣,再不能临阵杀敌,为国出力,臣心甚愧。再请先生转告丞相,云再不能在帐前听用,供其驱驰,请丞相为社稷虑,善保身体。”赵云言罢,一阵昏迷,只听得赵统连声哭叫,赵云缓过一口气,微微睁眼,见长子扑在榻前,涕泪交流,赵云轻握住儿子的手,勉力言道,“爹爹身无长物,莫怪爹爹。你是家中长子,为国效力,莫计得失,爹爹不在,好生侍奉母亲。。。可惜,可惜广儿。。。”赵统哭道,“孩儿不孝,不能为爹爹争气!爹手书于娘,叫孩儿探望母亲,谁知成都风言风语,言箕谷失利尽在爹爹一人身上,这些人袖手空谈,怎知爹的难处。娘再三追问,孩儿不敢隐瞒爹爹病势,弟弟本欲一同前来,是娘让他留在成都料理事务,爹,我已快马传书让弟弟速来汉中,爹!”赵云再不知他说了什么,只觉哭喊声愈来愈远,眼前的一切急速向后退去,胸口如有一只巨大的手挤进肺里,压得他再也无法呼吸,他合上双目,一生的场景在脑中尽数闪回,渐渐越行越快,纷至沓来,有如一个巨大烟花砰然炸裂,辉煌漫天,又渐渐星星数数,若明若暗, 如繁花落尽,星辰归海,几番起伏,终于飒然收声,万物归寂。蜀汉建兴六年秋,带着遗憾与不舍,时封镇军将军的赵云于军中匆匆辞世,一生再也未能回到故乡。千百年来,他的人,他的事,在爱戴着他的民众中盛传不衰。附记:初云以贬爵。讨贼之志盖厉。忧劳萃集。一疾不起。帝闻之,辍朝悲悼。子统嗣。官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清·季汉记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5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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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作为偶这段时间心如乱草的总结,今后再也不会写关于将军的yy文了,将军在天有灵,请再三恕罪。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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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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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以贬爵。讨贼之志盖厉。忧劳萃集。一疾不起。帝闻之,辍朝悲悼。子统嗣。官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清·季汉记-------------这段资料没见过。。。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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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9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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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以贬爵。讨贼之志盖厉。忧劳萃集。一疾不起。帝闻之,辍朝悲悼。子统嗣。官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清·季汉记 ------------- 这段资料没见过。。。 ------------出自jj191整理的赵云资料总编,大概是唯一提及赵云死因的资料(当然,是否准确已不可考)这文写得很闹心,但不写,自己又解脱不了,现在完成了任务,不再yy了,从此老老实实爱赵云。
2007年03月30日 07点03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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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是昨晚着凉了么?为什么头一直隐隐作痛?月色溶溶,赵云披衣踱出卧房. 一地清辉. 赵云默默立于当庭. 心中不知为何陡生无限感慨,是不是人到了这个年纪,会格外清晰地忆起从前的事? 他摘下壁上斜挂的青釭. 拔剑出鞘,青芒隐动. 剑亦如我, 人,特别寂寞.   是不是我真的老了? ...... 父亲.赵云转身,见到长子赵统不知何时也立在了月下,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轮廓象极了自 己,只是更单纯,更文弱.父亲,他上前一步,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母亲过世得早,父亲身边一 直乏人照料,他今日的脸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憔悴:夜深了,我陪您回房休息.赵云轻笑,统儿 是个贴心的孩子!如果不是这世道,一定会是个上进的读书人吧?象他祖父?赵云拣了块干净的地 方坐下:今晚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统儿,跟爸爸说说话吧.赵统依言,顺从地坐在父亲身边 . 这么多年,一直亏欠他们母子啊! 赵云突然地想把儿子揽在怀中,转头却看到儿子眼中热切的光芒. 是......青釭剑? 你喜欢?他问. 赵统羞涩地点头,却掩不住心底对这绝世神器的渴望. 只是不知为什么, 父亲似乎不喜欢自己碰它. 赵云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事,轻轻把剑交到他手中,赵统轻轻抚摸着。 很重吧!你拿不动它.宝剑虽好,说到底,不过是杀人的利器.如果可以,父亲希望你的双手永远 不要沾染血腥.这把剑是别人眼中的传奇,却是我心头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赵统恭敬地把剑交还给父亲: 那......您后悔么? 赵云抬眼望向远方:爸爸做过的事,绝不后悔.不管如今的情势与当年的初衷相距多远,我的热 血都洒在了这里,爸爸没有遗憾. 独自对剑出了会神,赵统重为他披好身上的衣服. 父亲,进去吧. 赵云忽然莞尔一笑:统儿,你瞧,铸剑用的都是好钢,如果能够化剑为犁,用这家伙翻地可不知 有多快!说着说着,父子俩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阵风吹来,赵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赵统看出了父亲的疲惫: 休息吧,我陪您进去说话. 赵云一笑起身,取下身上的披风,上前挽住儿子的手. 灼热的温度透过手掌迅速传来,赵统一惊回头---- 赵云微微抽紧双眉,他的唇苍白而寂静. 为什么......会这样冷? 他下意识地去扶儿子的双肩,人却无声无息地跌落. 子龙,不要倒下!! 看到了么 父母的坟茔,病弱的兄长,心爱的老白马,敬爱的主公,同生共死的战友......他微微挣扎,深邃 而迷茫的眼眸中映出亡妻的秀发...... 我......真的累了么? 轰鸣的雷声自天际卷来,那上面有我的影子吧...... 赵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青釭落地,月色苍茫......!! 子龙!诸葛亮一惊而起,为什么会这样心神不定?起身,推开窗子,是三更天了.清冷的雨丝随 风落在他身上,伸手接过,一滴,一滴,是......云洒下的泪么?
2007年03月30日 14点03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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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觉得这篇文感情更充沛,戏剧冲突更集中,铺垫和收尾都比偶的流水帐强多鸟~。偶的文字在收尾时感觉再也写不下去,算是草草了事,如果有了灵感偶会好好改一下,汗。
2007年03月31日 01点03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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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等哪天有时间我也写一篇,说不定还能赚点稿费
2007年03月31日 04点03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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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后的小文:雪满常山龙不归一“这路怎么越走越冷?”车轮一路闷闷作响,琪挑起车帘,举手招呼自己儿子过来。马上少年拢住辔头,俯下身,“娘,还早呢,您歇息一会,别着凉。”车中女子笑了一笑,“统儿瞧不起娘?若不是有了些年纪,我就陪你骑马去见你爹。”少年也笑了,“娘又来打趣我,我怎不知您是位老英雄?”双腿一夹马肚,那马立时长腰奔出几步 ,少年挺胸呼了口气,复又抖缰勒马,回身向女子叹道:“做赵云的儿子真难。”琪微微探出身子,看着儿子笔直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渐渐地,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最后,竟是呆呆痴了。赵统回马奔近,手扶车窗,停了一会,轻道:“妈,别担心。”琪一愣,别开眼神,淡淡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是你自己胡想吧?”赵统抿住嘴唇,喉头动了几动,想着两人一路上欲言又止,竟是谁也不敢去触及那最担忧的事,心便似被悬起来一般。还有多久方到呢?他停鞭望去,这霜寒露重的官道,因战事不断,除役夫传书,大军开拔,粮秣运转,一向少有人行,偏偏方才山里飘来一阵雨,又将前方的路罩在一片烟雾茫茫中,让人看不真切。赵统紧行两步,低头与赶车的车夫耳语了一阵,随即向身边的十几个随从叫道:“大伙打起精神,我们赶到前方驿站歇息。”,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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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窗外已隐约可闻猿啼阵阵。琪看着侍者由陶罐中取出茶饼,用小锤小心拍散,倾入杯中。陪侍在旁的驿长用泥炉里煮沸的水把杯淋热,再将水沿杯壁缓缓冲下。“夫人,您尝尝。”琪笑着答礼,“多谢大人惦记着老身,我还没品,就觉着扑鼻地香呢。”那人连忙还礼,“我等小小驿卒,敢称大人?夫人折杀小人了。”“哪里话,众位大人别妻离子,驻边守寨,本就风霜劳苦,临了,还有照顾我这多事的老婆子,”琪笑道,“本不想叨扰,奈何人车劳顿,只求借宿一晚,明早自去。”那驿长听得苦笑连连:“赵云将军乃开国重臣,我等在其面前岂敢提劳苦两字。”琪按下话头,笑了一笑,“若我那夫君现在此地,怕也会如此答礼,大人不必太谦。”那驿长将杯盏恭敬置于几上:“小人斗胆一问,夫人此去汉中,是为了探望子龙将军?”琪神色微微一黯,那人惶恐道:“下官失礼。”琪笑道,“无妨无妨的,我们夫妻许久不曾相见,此次正巧有长子陪伴,我也想一路开开眼界呢。”那人复又客气了几回,见琪眉眼间难掩疲惫,便觑空起身告退,琪一欠身,“大人自便。”室内又复空空。琪听着儿子在廊外招呼随从,安排歇宿,调换马匹。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地握住几上杯盏。心里是空而且空的,没了人说话,她只能放任着去想,一想到丈夫,心里便沉沉地痛。“娘,我已尽数安排妥当。”赵统由门外进来,发现母亲几乎没换过姿势。她的手指僵僵地扣住杯子。“娘?”“统儿,你爹他。。。”“娘,”赵统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徐先生说爹只是风寒受凉,不过汉中闷湿多雨,所以这病比先次来得重些。”“统儿,”赵统不等母亲说话便抢道:“爹没事的,等我们到了汉中,爹看到您,病立刻就能好了大半。”琪勉强一笑,复又愁上心头,“我也不知怎么,心里不踏实。从前你爹病了,我可没当回事,我还偷偷希望他多病几天,好多在家住些日子。”她看着儿子的脸,将头抵在他额头上。赵统轻轻抱住母亲,心里一片慌乱。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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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陈平一阵慌乱,心里估摸着王雍也跟自己差不多。他用马刺一磕坐骑肚子,紧赶几步,发觉王雍果然浑身盗汗,一脸惨白。“嗳,”他轻轻道,“咱俩怎么办?”王雍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说不能出来不能出来,你还去把将军的马牵来,现在好,你有本事自己收拾吧。”陈平正欲答言,一直走马在前的白衣人突然勒住辔头,一笑转身,“你们两个小子,要么就到前面去,要么就闪得远些,尽跟在我身后嘀咕什么?”白衣人两鬓已染风霜,容貌清癯,神色刚毅,因消瘦,左颊边有个淡淡的酒窝,虽面有病容,神态威仪,依然气度迫人。说话时,大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蜀汉大将赵云。王雍上前一步,“将军,咱们已出来一两个时辰,渐离城郭,再不回,徐先生怪罪下来,我俩吃罪不起。”赵云笑道,“莫拿徐先生压我,他叫我好生养病,却未曾叫我闷在房内。”扬鞭一指,“你看,我在汉中日久,却是戎马倥偬,此丰饶之地总不得细细浏览,来吧,你俩虽是川中之人,也未见得用心看过家乡山水。”在马臀上猛加一鞭,那马扑剌剌地跑了开去。王雍心中暗暗叫苦,回头瞥了眼陈平, “还看什么,走吧,好歹先劝将军回程。”草色深深,远山连绵,赵云打马扬鞭,一路前行,强劲的风在耳旁掠过,少年时的模样在脑中如飞般袭来又逝去,他走着,走着,只觉得心里有只手在温柔地抚摩,他是如此享受此刻的时光,再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转过一道山梁,蓦地,前方豁然开朗,一条飞瀑自天而降,沿着陡峭的山壁潺潺汇入下方溪潭。赵云驻马看去,脚下,一条小径蜿蜒曲折,隐隐没入嶙峋的山中。他慢慢翻身下马,抬头,盯着那小路出神。后边,陈平两人已加鞭赶到,气喘吁吁,“将军,将军!”王雍率先下马,“将军,”他抬头看看山路,又见自己将军眼中已跃跃欲试。“我。。。陪您上去。”赵云向他点点头,正要抖落身上的披风,王雍一把按住,“山上风大,将军不可。”赵云轻轻推开他手,笑道:“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吧。”王雍一愣,慢慢松开手,赵云已将披风解下递入他怀中,健步向山上走去。王雍急忙吩咐陈平留下看管马匹,自己紧行几步,赶上赵云。小路曲曲折折,布满青苔,朝雨晚露,将路面洗刷得湿滑不已,王雍几次想扶住赵云,却见他只是喘息一会,又将他手搁开,一段不高的小山,两人走走停停,竟是攀了许久。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王雍长舒口气,赵云笑了一笑,甩开他,径走向小山最高处,这里恐人滑跌,早设了铁索围栏。赵云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夕阳下,汉水遥遥尽成一线。“你看,”他道,“汉中北依秦岭,南偎巴山,物产丰饶,形胜之地,不愧为兵家必争-----可惜山高路远,竟望不到中原。。。”他侧过头,消瘦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晰。王雍将披风给他披在肩上。赵云回过身,已不再拒绝他的搀扶,他揽住他的肩,带着心满意足的笑,“谢谢你孩子,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程。”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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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缕香气,自铜制蟾蜍腹中绕了几绕,渐渐氤氲开来,琪将早上拿去晾晒,此刻已吸饱了阳光的被子扔在赵云身上,又取出几只碗盏,将煎好的药分作三份,用纱布将渣滓沥出。她一言不发,却又忙个不停。赵云已遵医嘱卧床数日,一早便醒,他斜倚榻上,见妻子如此,也不敢笑,接过被子放在一旁,瞧着晨起写好的信笺,微感无奈,“琪儿?”她不语,回身抓起昨日未缝好的衣服,捻住线头,就往赵云身旁一坐。赵云用眼瞄瞄她,又道,“琪儿,”就见妻子眉头一皱,背过身去。赵云慢慢靠回榻上,突然闷闷咳了几声,琪立刻转头来瞧,却见丈夫微闭双目。“觉得怎样?”她终是忍耐不住。赵云睁开眼睛,笑道,“不恼了?”琪眼圈一红,“你就闹吧。”赵云伸手将妻子搂在怀中,琪偎紧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你有什么话,回成都去说不是更好?这是给谁写信呢?你这信发出去,岂不是心里绝了回去的念头?"赵云将妻子搂得更紧些,“琪儿,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我若先去了,你须好好活着,我的心才放得下。 我有妻有子,病了有人照顾,那些无名无姓的将士们,死了土里一埋,与草木同朽,连块碑都没有,何人记得他们?老天待我何厚?我只恨未能尽得全力,不能为国家分担什么,”他叹了口气,复又笑道,“ 道家讲‘来如客,去如归’,是大智慧之语,不过我等凡人,事到临头,心中总是割舍不下。”他放开妻子,觉得胸口湿漉漉一片,琪双目红肿,摇头道,“我若死在你前面,岂非什么事都没了?”叹了口气,抓起旁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把信拿来吧,我叫人去送。”赵云将信递给妻子,她看一眼,“陈叔至?”赵云微微点点头,“我有些公事未与他交割,先次选拔上来的那个两年轻人,我觉得应该再考察考察,先不急推荐给陛下。”琪笑叹道,“你就得罪人吧。”将信收好,端起药碗,苦笑道,“全凉了。”赵云伸手接过,看着浓浓的药汁翻了几个花,忽笑道,“不知怎么,就想去看看我的马。”摇了摇头,正欲将药饮下,蓦觉胸口一阵血气上涌。他强横地压下喉中鲜血,却见妻子白了一张脸。她冲过来想要抱住他,却是抱也抱不住。赵云只觉得自己的头撞在木几上,并不怎样疼,他在妻子怀中微微睁开眼,模糊中,见壁上青钢好似忽然暗了一暗。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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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赵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常山郡厚实的城墙在尘土中若隐若现,一张张年轻刚毅的脸庞围拢着他,悲戚又坚定。他又看见易京楼漫天火光,木制的踏板被烧得劈啪作响,滚滚热浪就这么扑在脸上,突然,楼宇坍塌下去,耳边杀伐阵阵,怀中的孩子在大声哭号,他紧紧绷住嘴角,于一群又一群痛哭叫骂的百姓中面无表情地飞驰而过,心中不住地喊,“我无法帮你们,我无法帮你们!”他突然醒了,耳畔喧哗不止,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他用力听了一会,什么也听不懂,又努力听了片刻,闭目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清明,所有的感觉象穿透了黑沉的海水,在身边蟋簌回荡,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妻子。她眼角的皱纹更加深了,正用丝帕蘸了水,将水一点一点滴在他唇上。“琪儿,”他叫。琪一下愣住。愣了一会,她忽然用头靠着他的头,泪水直直地打在他脸上。赵云努力看着妻子的模样,想把她永远记在灵魂深处。看完了,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用手捧住她的脸,“得妻若此,夫复何求。”琪顺势紧紧握住他双手,听着那话,心中一片缠绵,想到今后,又是一阵空空的绝望。赵云的目光绕开妻子,抬眼望去,见赵统跪坐于自己右手边上,太医丞徐谨神色黯然地席坐身旁,四壁几盏小小油灯,廊外忽远忽近一阵又一阵急匆的脚步,似有无数人奔进又奔去,他吁了口气,轻声道,“是晚上?”琪“恩”了一声,紧握他手不肯放开,“将军们轮番探望,送的水果又没人吃,丞相刚刚来过,在这坐了多时,我们好歹劝他回去。”她将他的手用力攥住,“你看在大家的情分上吧。”赵云微微一笑,“等我好了,挨家上门还礼去。琪儿,上次你做的枇杷雪犁,我现在倒想吃得很。”琪一愣,“什么东西没有,就想吃这个,我叫他们去做。”赵云摇头道,“谁也不及你做的好吃,正巧徐先生在,让他也尝尝你的手艺。”琪踟躇了一会,慢慢站起,将丈夫的手放开。“那我去。”赵云脸上现出一丝红润,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琪向赵云看了一会,见他呼吸平稳,这才向徐谨施了一礼,转过屏风,匆匆离去。赵云目送妻子走远,心里的钝痛蓦地扩散开去,眼前似有一片黑云逐渐压下,他咬紧牙关,努力调息片刻,微微抬起手,“徐先生,”徐谨抢上几步,过来紧紧握住赵云的手,道,“将军保重!老朽无能!”赵云轻握其手,“云知天命已尽,先生切勿自责,”他觉得胸口灼烧起来,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尽述,听得徐谨连呼子龙,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舍,喘息片刻,方才言道:“烦请先生上达陛下,赵云受先帝厚恩,无以为报,今臣死矣,再不能临阵杀敌,为国出力,臣心甚愧!再请先生转告丞相,云再不能帐前听用,供其驱驰,请丞相为社稷虑,善保身体!”赵云言罢,昏厥过去,待得缓缓醒来,赵统已扑在身旁,连声痛哭。赵云心中一阵难过,觉得亏欠妻儿甚多,此刻永诀在即,乃轻轻抚摩儿子的头发,“爹爹对不住你和广儿。”赵统紧紧拉住父亲的手,大声哭道,“是孩儿不孝,不能为爹爹争气!爹手书与娘,叫孩儿探望母亲,谁知成都风言风语,言箕谷失利尽在爹爹一人身上,娘再三追问,孩儿不敢隐瞒爹爹病势,弟弟本欲一同前来,是娘让他留在成都料理事务,爹,我已快马传书让弟弟速来汉中,爹!”赵云微笑着将儿子的手用力握了一握,便再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觉哭喊声愈来愈远,眼前的一切急速向后退去,胸口如有一只巨大的手挤进肺里,压得他再也无法呼吸,他合上双目,一生的场景在脑中尽数闪回,渐渐越行越快,纷至沓来,有如一个巨大烟花砰然炸裂,辉煌漫天,又渐渐星星数数,若明若暗, 如繁花落尽,星辰归海,几番起伏,终于飒然收声,万物归寂。赵统只觉得父亲的手一松。他眼前一黑,跌坐于地。这是蜀汉建兴六年秋天的夜晚,是夜,大风呜呜地刮个不住。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2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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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年年清明雨水多,今年更是一塌糊涂。”迤逦的山间小路上,一个笠帽蓑衣的少年皱皱眉头,吩咐一行车仗渐次停下,他在马上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眺望了一回,大声道,“爹,我们来了。”他身后,车中女子已挑起车帘,以手叩窗,一径沉思。少年回马过来,“娘,咱们到了。”琪微微抬头,见儿子眉目俊挺,神采奕奕,倒比他哥哥更显英武些。“广儿,你怨不怨娘当日未让你随行?”赵广摇摇头,“我知道娘为何执意让我留在成都——您是想留住爹。”他回头向身后的静惠山望去,“虽然孩儿未见到爹爹最后一面,但我年年都到这里给爹磕头。大哥是太秀气了些,我若听到有人辱骂爹爹,必要当面骂还他!”琪笑着皱皱眉头,“你们这哥俩

到一块,怕才有三分像你父亲。”她停了一停,觉得心口微微刺痛,乃以头倚壁,休息了片刻,将怀中包裹捧至窗旁,“娘觉着心里不适,便不去了,这包土,你将它撒在你爹墓碑之旁,他日日想着家乡,这虽不是常山之物,山水相连,好歹是个安慰。”又将腕上一串珍珠褪下,笑道,“这是娘的陪嫁,也和这土一起埋了吧。”赵广连着包裹接下,见那串腕珠颗颗饱满,光华流转于上,不知母亲是什么心思,想要动问,却见她摆摆手,已将窗帘放下。 “娘。。那我去啦?你在这里好生休息。”留下几人看守车仗,自己带着数名随从一路走马而去。琪见儿子走远,闭上眼睛,觉得空气中到处都是赵云的气息,她笑了笑,正欲招呼马夫将车子靠得前些,只觉心口一阵剧痛,她无声地抓住车帘,身子慢慢滑落下去。已是天晴雨霁。赵广祭拜父亲完毕,骑马奔回,蓑衣上的雨水被阳光照耀得七彩斑斓,他边跑边兴奋地大叫,“娘,爹的墓前满是乡民们送上的山果野花,娘,你看,你看!” -------完-------
2007年04月10日 15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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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
2007年04月15日 05点04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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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啊,只有这几个字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2007年04月15日 06点04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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