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作者: 泉 1983专栏: 长相思发表时间: 3/12/2004 11:01:00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间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 找遍了《项羽本纪》，只在这一段中见到了那个迷雾一般的女子。“美人和之”以后，她便消失于无形，想来“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即是“别姬”了吧！ 司马迁早已作古，他究竟是吝于给予虞更多的笔墨，还是侠骨柔情以至于不忍心描述一个即使是美丽绝伦的死亡，这是一个永远难以找寻到答案的问题。基于对虞的好奇与欣赏，我宁愿相信是后者，所以深深的迷醉于这个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的“霸王别姬”的传说。 ——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 年少时的项羽，真是好狂傲啊！那毫不掩饰的少年心性蕴含着万千豪情，没有任何束缚和顾虑，坦坦荡荡。我猜想，那必是一个有着爽朗笑容的男子，阳光一般的灿烂，让人眩目；他有着宽厚的胸膛，如宁静而安全的港湾，让人依恋，顶天立地的他，让人心动。 ——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服，莫敢起。 　这应该是他的第一仗，他初露锋芒的第一仗吧！确实胜的极漂亮。 我想象着他拔剑的果断，出剑的迅猛；想象着他在血雨中持剑而行，脸上带着庄严肃穆、专注执着的神情。杀，对他而言，是一桩很神圣的……使命。 ——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籍“力能扛鼎，才气过人。”他是文武双全的项王——西楚霸王。他英勇威武，身先士卒。巨鹿之战中，他歼灭秦军主力，所向披靡。 这样一个驰骋在马背上挥洒血汗的男子，这个宛若战神一般的男子，他在他的战场中快意恩仇，却积累下满身杀孽。 项王亦是性情中人，胜了他大笑，战友兄弟的牺牲他大悲。他骨子里有着一种随着血液流淌的细致和温柔，这是从音律中逐渐吸收来的。生于楚地，长与楚地的籍，在充满音律的家乡得到的就是这种柔情。能被这种柔情包围的女子必是很幸福很幸福的。 他的杀伐与柔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奇特而不突兀的矛盾、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 这个神勇无匹的男子，面对败局与死亡依然是侃侃笑谈，那需要何等的定力。他潇洒却狂放，是的，他仍然自负地认为是“天之亡我”，他不懂得他已做错了很多，错过了很多。因此他确实是不适合掌控天下的。而刘邦，尽管他人品卑劣，手段狠辣，但却是个懂得收买人心、深谙用人之道的真正的君主，谁能否定拾鞋的张良、盗嫂的陈平、忍胯下之辱的韩信在这场对垒之中的价值与贡献？ 刘邦是一代令主、一代枭雄，他的“约法三章”以及后来的“休养生息”比起项王“西屠咸阳，杀降王子婴，烧秦宫室”要理智太多太多。而刘邦的假仁假义，卑鄙无耻，大诛功臣也确是每一代开国君主所必需的，否则何成大业？所以注定了这个王位是刘邦的，天下是刘邦的。 而项王，他“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他是真正的英雄。他真情真义、重情重义、大情大义、高情高义。“妇人之仁”？一路金戈铁马，一刀一枪之中，他可曾有过半点心慈手软？鸿门宴不杀刘邦，难道不是因为他也把这个人当成兄弟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妇人之仁”又何尝不能作此解释？对于虞，他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虞兮虞兮奈若何！”，困境之中，他仍念念不忘这个女子的处境啊！ 

项王——西楚霸王。他既是高昂着头、无所畏惧的战神，又是有着温柔的心的英雄。虞所深爱的男子，本就该这样。 我忍不住想象起虞的种种。 “有美人名虞”，司马迁很聪明，他没有用他华美的语言去刻画虞的相貌，只以“美人”浅浅交待，所以虞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尽相同却一定非凡的美丽，这是不是他对虞的一种喜爱呢？ 虞也是楚地女子吧！精通音律，善于舞蹈，温柔又善解人意，这样的她才配得起霸王啊！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以项王的身份地位，潇洒倜傥，虞应该不会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女子吧！也许他也曾周旋于裙衫之间，依红倚翠，拥有众多女子的仰慕；也许初见虞时，他身边还有别的女子；也许宠爱着虞的时候，身边的女子也并未绝迹。毕竟虞只是“常幸从”，只是姬妾之中最得宠的一个，而不是专宠。虞也有独对冷月盼君至的夜晚，也有觉得寂寞孤单的心情。那时，她会怨吗？或许会有一点的。心爱的人在和别人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不怨，怎么可能？但虞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更多的只是释然，只要他快乐，自己心痛又有何妨？他来陪她的时候、他爽朗大笑的时候、两人眼神相交的时候，所有的心痛、悲伤、埋怨不是全部都消失了吗？ 只是一点点心痛而已，习惯了就好，没关系的。 虞的痴心是有回报的，在项王节节败退时，他依然带着她，并且只带着她，可见在项王的心中，她是最有分量的红颜知己，她的存在对他而言仍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虞该是为此而欣慰的吧！ 这段时日，虞是霸王身边唯一的女子，拥有他完完整整的爱情，不被其他任何人占去一丝一毫，好满足啊！ 虞并没有刻意地去留心战事，但她却看到了她心目中永远只有自信与豪气的霸王脸上居然染上了忧心忡忡的苍白，刻上了岁月风霜的痕迹，她好心痛。其实她并不介意贫穷困苦的生活，不介意颠沛流离的辗转。只要能陪在霸王身边，她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 我想虞不会把这些告诉项王，因为她深深的了解她深深爱着的项王。他是霸王——西楚霸王啊！没有了江山，他要如何称霸呢？他正在为战局所苦时，她又怎能用她小小的心事困扰他。 虞可能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场战争的结果，她必然每夜辗转难眠，看着身侧疲累不堪、在梦中依然紧蹙双眉的项王，她想她是不是该为他做些什么。但她想不出来，她只是纤纤弱质，手无缚鸡之力，除了陪伴他、宽慰他，她还能做些什么？真的想不出来啊！　　　　　　　　　　　　　　　　　 　　他们已经在垓下被汉军围困了很久了，粮食一天天地在减少，几次突围都只是白白的牺牲将士，项王在为现在的处境谋求对策，劳心劳力，消瘦了好多。他好不容易才睡着，周围却突然响起了楚地的歌声。那熟悉的歌声啊！虞在歌声中想起了很多温馨的往事，年少的无忧无虑的时光；想到了初遇项王的情境，那带着淡淡的倦意，一丝丝忧郁，仿佛远山般含笑迷蒙，又宛如闪电惊雷一般震人心魄的眼神与狂傲霸气的笑容轻易的就征服了她的心。她不禁望向了项王，却见他从睡梦中惊醒，“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虞想楚军大概要败了吧！她平静的看着他，不让她看见自己的忧心。项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而虞却看到了他刻意隐藏的苦涩。她明白决战将至，也许今晚、也许明晨，就会有结果了吧！ 项王从外回到营帐中，一言不发，只是豪饮。虞便什么也不问，在旁斟酒。也许是项王的要求，也许是虞自己的意思，总之，她为他翩然舞蹈，飘逸的如同洛水上的女神。她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为项王而舞了，于是舞地格外哀婉、格外凄楚，这样的她，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绝美。 舞毕，项王仰天长叹，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他反复为歌，歌声越来越悲苍。虞也应和着他而歌。 只是刹那间，虞领悟了项王的心。曾几何时，她竟成了他的负担、他的牵绊，这绝非她所愿。她明白她该为项王做些什么了。现在的情势下，项王惟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才有可能突破重围，东山再起，若是带着她，项王如何能全心作战；若她不幸被俘，她又如何能忍受凌辱，也让项王威名受损。

她绝不能成为项王的负累，不能。所以……惟有一死吧！ 项王啊！虞在心中不停的喊着。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爱人，把他深深的印在心底，永远都不忘记，如果有来生，她还会凭着心上的印记找到他。 虽然她不想离开他，但人世间本来就有许多许多的无可奈何啊！能在此时离开、作为他的唯一离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无论项王是否能突围成功，她都能留在他心中了，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虞跟随项王多年，她对那三尺青锋并不陌生，她甚至看到过剑锋饮血时的光芒。就是这柄剑，它为项王除去了多少敌人。如今，它将要饮的却是她的颈中鲜血。即使隔着剑鞘，她都似乎可以看见它隐隐泛出的光芒。 项王脸上决绝的表情告诉她，他已决定要突围，虞托着剑递在项王面前，鼓励的笑着，说着了解。虞的手渐渐滑近剑柄。别了，项王。虞默默地向他道别。突然，她对他身后大声呵斥，趁他回身的瞬间，她迅速的拔出剑，脖子迎向了那阴森而锋利的剑刃。 项王拥住了她的身躯，他的拥抱是她一生的依恋啊！她看到了项王深情的、痛苦的、绝望的眼神；那嘶喊声犹如重伤的野兽，她多想叫她的项王不要绝望，还有一场激战等他全力以赴，可她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哀怜的望着他，原来他已白了双鬓了，连年的征战，他也很累很累了。她多想伸出手，抹去他的泪水，她不要她的项王流泪，可手到中途已被握住。楚军将士也在她的身边了，她知道他们对她一向礼敬有加，没料到他们会为她的离去而伤感至此。 好冷啊！项王的手滚烫，却依然温暖不了她渐冷的身躯。 一切终是无可挽回的了，无论是虞的生命，还是项王的溃败。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场仗，他的剑上淌着激战中染上的敌人的血，但他只记得虞留下的那抹红，那艳丽至极的红。 乌江边，汉军重重包围了他，他的属下已全部战死，壮烈而无悔，他身上也受了重创，已是无力再战，而他的积威使得汉军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再靠近一步。他以剑支地，遥望远方，那空负大志的一双眼神充满了无奈，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自负、悲抑和讥诮，这三种迥然不同的情态，竟在这一个笑容中就含蕴了。他太疲乏了。虞，他又想起了她的巧笑倩兮，她媚若春光的笑容，她太美好了。 虞，你在等我吗？ 霸王终在乌江边自刎了，尸首却被无情的作践。他的乌骓马看到了主人的逝去，也不愿渡河，为主殉节。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项王最珍视的爱姬与宝马都选择了死亡来跟随他，绝不背弃。 结局太悲壮，悲壮得完美。 虞终于得以生生世世跟随着项王，再不与别的女子分享。他们在千古传唱中相依相偎，无需理会尘世变迁，这必是虞最大的心愿，以死为代价来完成的心愿！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一个永恒，存在于悠悠天地之间。 就这样，这一个瞬间成为永恒，感天动地的令人艳羡。

瞬间成为永恒……

断臂的维纳斯，也是最让人于心不甘的历史结局

红颜都是薄命的.

心痛啊，女人真是可怜。

在古代女人多为男人的附属品

那是时代的悲哀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