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书画]姑苏山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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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山塘 楼主
州站已是响午。
    天上有好好的太阳挂着。
    和朋友约好了在琴川书店见面,看地址是在山塘街。
    同行的万卷兄叫了一部“残的”,笃笃的行了十来分钟,来到山塘桥,那是新修的公路桥,桥首护栏仍保持着古色。走下桥阶,便是山塘街了。
    “小桥,流水,人家”,山塘街有着江南水乡的意趣。沿河而下的石级上,偶尔能见妇女在洗器具。沿河的街面不宽,一边是斑驳的房子,矮矮的都半敞着门。老太太们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我们很赶,走路飞快,皮鞋踩在石条铺的小径上,啪啪作响。一旁,午睡的狗忽地睁眼瞅了一下,然后懒懒地又倦在老太太的脚边,不做声。
    差不多又是十分钟,琴川书店的新址到了,实在是不起眼。门口摆着很多花花绿绿的书,对映着“租书”的贴示。进门我都有些迟疑了。万卷兄似乎认识门口的伙计,打了个照面后就往里走…推开边上的门,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三白主人和高卧东山夫妇围坐着,正喝茶谈天呢。高卧东山兄是第一次见,斯斯文文的,带着黑边眼睛;他夫人也很懂书,不时会纠补高卧兄的疏漏,说完就显出甜甜的酒窝。这印证了北京那边的一个说法:高卧、东山,是两个人合而为一的ID。
    我们在一个很好的馆子美餐一顿,喝了几量黄酒,都有些陶然。三白主人一挥手说走,去古旧书店,很有些指挥方遒的感觉。可惜访书的成绩并不好,倒是巧遇了天涯的S。结伴去拜访临顿路的文育山房。路上三白主人给我们讲故事,说临顿是吴王打仗临时停顿的地方,让万卷兄和我很不服气。回来一查书,才知道“临顿”是吴王行宫的名字,而柳如是曾在那儿住过,啧啧。白发如红颜一般淡漠,众人只好带着新题签的《古刻名抄经眼录》作别江老;而万卷,三白我们仨干脆转回山塘街看风景。
山塘街自阊门至虎丘,傍山塘河,相传为唐代诗人白居易出任苏州刺史时所筑,故又称白公堤。明清时,山塘街是很热闹的,与如今的幽雅古意截然不同。《虎丘志》记载“当花朝月夕,仙侣同舟,名优俊妓,四方宦游之客,靡不毕集。花市则红娇翠妍,古玩则金辉玉灿,孩童玩具、竹器用物、鱼龙百戏,罗布星列,令人目不给赏。至于红阑水阁,点缀画桥疏柳间,斗酒品茶,肴馔倍常价,而人愿之者,乐其便也。”
    街依山塘河而建,跨河的旧桥很多,我们从万福桥下穿过,一路往虎丘方向。河对面粉墙黛瓦,是枕河而居的人家,鳞次栉比,已经经过整修,比之前看到的楼房要好的多。河道两侧不断能看到拴船的石牛鼻孔,可以想见当年船来船往,泊船处处的繁华景象。不过几步路,便见到一座门楼,大门面河而开,砖雕精美,门边两侧有照壁,气度非凡。门楼的金字依稀可辩,原来是山东会馆。
    走着,平房群中露出一片绿地,半埋在草地上的石头上刻着“半塘“二字。《虎丘志》说“自此至山麓,红阑碧树与绿波画舫相映发,为游赏最胜地”。
从半塘往西看,芳草缘堤,遍见翠绿。岸边杨柳随风微浮,正和着一联“风吹柳条丝丝长,半烟半雨垂半塘。”
    那边有好些石拱桥,可惜石栏上的字遭风雨侵蚀,已不可辨认。听三白主人说,有青山、绿水两桥,名字真够诗意的。再往西走,河道逐渐开阔,与街市中蛛网星布的河道不同,清波洄绕野趣盎然。街边是五人墓,经过修葺已扩建成厅堂,门前不但有文物单位的刻石,而且还是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墓门前是片很开阔的码头,一艘新的“画舫“呼啸而去,激起的河水拍打河岸,打破那僻静的感觉。
    关于”半塘“,清朝同光年间曾流传一个故事。相传宋朝神宗时,王安石三难苏东坡,第三难出了三个上联“求对”,有这样一句: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东坡居士费尽心思,也没能想出下联来。我们的才气不如居士远矣,只能眨巴眨巴眼睛,作恍然大悟状:我们已到了山塘街正中段。
半塘在明清之际是名士佳人汇聚的场所。当时士大夫期待朝廷登用,多以为谢安自况。《晋书*谢安传》云”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戏之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夫既居名士,往往效仿谢安“放情丘壑,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在苏州一带游西山虎丘,而半塘是“泊舟宴乐”之胜处。

2012年08月28日 00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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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山塘 楼主

这里曾聚一时江南名婉,有如卞玉京、顾寿之辈,《柳如是别传》所考证的“惠香”多半也是,而董小宛和冒辟疆的故事最为人乐道。相识三年来两人或期而不遇,或遭众哗决裂。董小宛有唐传奇中红拂女之风,终于在崇祯十五年得钱谦益帮助成了这段姻缘。张明弼《冒姬董小宛传》云:
      (钱谦益)素期许辟疆甚远,而又爱姬之俊识。闻之,特至半塘,令柳姬与姬为伴,亲为规画,债家意满。时又有大帅以千金为姬与辟疆寿,而刘大行复佐之。公三日遂得了一切,集远近与姬饯别于虎疁。买舟,以手书并盈尺之券,送姬至如皋。
董白之外影响最大的恐怕是陈圆圆。诗人笔下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成就了一桩著名的讼案。吴梅村《圆圆曲》云: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妖罗绮。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一联,《众香词》(康熙刻本,共六集),收陈元小传云:
      陈元,字圆圆。初为女优,名擅吴中,与某公子有生死盟。田皇亲购得之,公子遣盗劫之江中,误载他姬以还。盗再往,已有备矣。力战易归。己而事露,祸且不测。公子度不能争,遂以献。…
      这里的“某公子”正是先前那段罗曼蒂克的主人公,冒辟疆。《影梅庵忆语》曰:
      …至西湖,因家君调已破之襄阳,心绪如焚,便讯陈姬,则已为窦霍豪家掠去,闻之惨然。及抵阊门,水涩舟胶,去游关十五里,皆充斥不可行。偶晤一友,语次有“佳人难再得”之叹。友云:“子误矣!前以势劫会者,赝某也。某之匿处,去此甚迩,与子偕往。”至果得见,又如芳兰之在幽谷也。相视而笑回:“子至矣,子非雨夜舟中订芳约者耶?感子殷勤,以凌遽不获订再晤。今几入虎口,得脱,重赠子,真天幸也。我居甚僻,复长斋,茗简炉香,留子倾倒于明月桂影之下,且有所商。”余以老母在舟,统江楚多梗,率健儿百余护行,皆住河干,矍矍欲返。甫黄昏而炮械震耳,击炮声如在余舟旁,亟星驰回,则中贵争持河道,与我兵斗。解之始去。自此余不复登岸。越旦,则姬淡妆至,求谒吾母太恭人,见后仍坚订过其家。乃是晚,舟仍中梗,乘月一往,相见,卒然回:“余此身脱樊笼,欲择人事之。终身可托者,无出君有。适见太恭人,如覆春云,如饮甘露.真得所天。子毋辞!”余笑回:“天下无此易易事。且严亲在兵火,我归,当弃妻子以殉。两过子,皆路梗中无聊闲步耳。于言突至,余甚讶。即果尔,亦塞耳坚谢,无徒误子。”复宛转云:“君倘不终弃,誓待昆堂上画锦旋。”余答曰:“若尔,当与子约。”惊喜申嘱,语絮絮不悉记,即席作八绝句付之。
      归历秋冬,奔驰万状,至壬午仲春,都门政府言路诸公,恤劳人之劳,怜独子之苦,驰量移之耗,先报余。时正在毗陵,闻音,如石去心,因便过吴门谢陈姬。
盖残冬屡趋余,皆未及答。至则十日前复为窦霍门下客以势逼去。先,吴门有昵之者,集千人哗动劫之。势家复为大言挟诈,又不惜数千金为贿。地方恐贻伊戚,劫出复纳入。余至,怅惘无极,然以急严亲患难,负一女子无憾也。…
     抄书抄得有点豁边了。不过若能在山塘立块纪念小碑,为旅游胜地再添些红袖文化,倒也不失为一种风雅之举。我们大可坐在那酒楼上,对着绿波碧绕,重吟赵翼的旧诗:“清簟疏帘软水舟,老人无事爱清游。承平光景风流地,灯火山塘旧酒楼。”也不枉这山塘秋色。

2012年08月28日 00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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