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红后
楼主
青花红鲤我一直对别人说,我是个好人。因为我天性不坏,容易忧郁,容易自卑。尽管我继承了父亲的职业,做着倒卖古董的投机生意,但是我乐于替人解难分忧的本性仍然促使我处处为朋友着想。不过可笑的是,我说的次数越多,相信的人也就越少。我的生意一直做的很出色。因为我的父亲是位精明的商人,而我虽然自知没有经商头脑,但我却不笨,并且善于观察和模仿,过去父亲同客户谈生意的时候总是刻意让我留下来——要知道,做这行生意从来都是卖主与买家单独商谈的——反正大人们总是容易忽视小孩子的存在。这种做法自然是为了给我做最直接的教导。生意做成之后,父亲还会细细的对我讲解其中的玄机,例如收到的是哪个年代、出自哪里的什么宝物,市价如何,怎样出手等等。有时还会嘲笑一下客户是个怎样的门外汉。父亲的精明就在于:他总是能以最低的价格收回最有价值的货物,并且以最合适的价格倒手出去。不过这种时候母亲往往露出担忧的神色,因为她知道,父亲的胆子太大,只要对方出价合适,再凶险的生意他也敢做。不过,好在她老人家现在可以不必烦恼这些事情了,因为那个她为之担忧的人已经不在了。啊,说道这里,我想起一个同样令人担心的家伙。修罗,是我的合作伙伴兼最好的朋友——原谅我以这样的顺序安排“朋友”这个词汇,对我来说,事业始终是第一,这种观念同样来自于父亲的孜孜教诲——这家伙是个亡命徒,早年家境贫寒迫使他混进这一行。他总是能弄到些值钱的玩意,然后卖给我,再由我转手出去。我们之间的这种默契维持了很多年,因为修罗本身并不具备古董鉴赏的眼力,因此他只负责去“拿”。而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是个喜欢为朋友着想的老实人——这一点跟我父亲是不同的——我始终会开出比别的商人优越很多的价格给他,因此我们互相信任。不过我刚才说到,我替他担忧。是的,我也说过他是个亡命徒,无数次我们在一起喝酒,听他说起取宝路上的种种凶险,我就更加坚信自己的结论,这一点他倒是同我的父亲很像。说来说去总能扯上我的父亲。不能否认在我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景仰,虽然我不太赞同他的一些做法,也不喜欢他加诸在我身上的某些烙印。换句话说,我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职业——我不喜欢那些用狡猾和欺诈来牟取暴力的手段——曾经有那么一个时期,我的情绪达到叛逆和反抗的顶峰——当然许多人都要经历这样一个时期——那时我不断的“越轨”,做出种种与父亲的期望相违逆的行为。比方说:我用父亲给我用来学习经商知识的钱去参加乐器训练班;用参观文物展览的钱去买绘画工具;还有用零花钱换得拳击比赛的门票等等。我的好奇心很重,并且容易受环境影响。凡是朋友们热衷的事物我都有兴趣一探究竟。可惜的是我天生缺乏耐心,虽然学的不少,却大都只是皮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学成,转业的梦想就此破灭。修罗有一次笑着骂我“万事稀松”,好吧我承认。不过话说回来,他修罗要不是遇见了我这么善良的人早就在外面给人坑骗死了!为什么这么说?前面也提到过,修罗这个人没有什么古董知识,他取宝都是凭感觉,虽然也能蒙到一两件好物件,但大多是没有多大利润的俗物。好在他遇到了我,在得到我的点化之后他的水准就高多了,然后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的协议是:不管他拿来什么我都照单全收,价钱完全由我定。我们都从交易种得到不少好处。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有利润,因为我并不像父亲那样勇于涉险。就拿那个摆放在我母亲房间里的唐代青花瓷罐来说吧,我把它藏在家里羞于示人的原因并不是它没有价值,恰恰是因为它的天文价值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家可以收藏的限度。它的年代太久,价值太高,这样的东西只能由国家出面收购,再小心地藏进博物馆。然而这个东西与我家颇有些渊源,因此我坚持要把它留作自己收藏,对外只称是个清代的仿制品,留下给母亲当玩意儿。记得我8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个一摸一样的罐,他兴奋的说,这个宝物价值连城,多为成双,等他找到另外一只,就可以翻上几倍的价格。那时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父亲却不以为然。罐被藏在家里,恰巧那个时候的我正处于无知又反叛的时期,偷偷的在罐上用红颜料涂了一条鱼。为此结结实实的挨了父亲一顿揍。不过我的这一举措似乎启发了母亲,第二天罐就被放到我的房间,里面多了一条来回扭动的鱼。我不知道母亲用什么方法说服父亲接受这样的做法,只记得他们关上房门大吵了一架,之后便也相安无事。
2007年02月28日 14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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