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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愿说,小和尚也不强求,二人走到一间叫做“吉祥”的客栈前停下,将马递给小二,郑允浩便牵着他走进去要了间上房。
“一间?上房?”小和尚惊声道。
郑允浩念他少见多怪,只道:“跟我住一间,否则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两个大男人,肯定要住上房,不然还不挤死?银子你不必管,郑大哥有的是钱。”
说着掏出一锭金元宝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立刻笑开了花,吩咐店小二将二人引至天字一号房。
郑允浩让小和尚先沐浴更衣,他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和尚坐在木桶中洗着澡,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好多个问题盘旋不下。他想要问郑允浩,却又不敢问,生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对方会一剑杀了他。
等他洗好了出来,郑允浩正在窗前发呆,他轻轻唤了声:“郑施主?”
那人回过神转身看他,忽然懵住,像是被人点了穴圌道似的直直不动。小和尚心下大惊,怕是对方中了百灵仙姑的什么毒,这会儿毒性发作了?他连忙上前抓着郑允浩的衣服道:“施主?郑施主?您没事吧?您……”
正说着,脸上就被揩了一把,他惊愕地抬起头,这个郑允浩比他高了足有半头,此时正坏坏地笑着,伸手又想摸上他的脸。小和尚连忙躲开,捂着自己刚刚被他摸过的烧红的脸颊道:“你……你这又是作甚?”
郑允浩笑嘻嘻地道:“小和尚,没发觉你这么好看,头发散着,便更是好看得不得了。”
小和尚被他轻薄,见他步步靠近,只得不停后退,大声道:“你太无礼了!”
这小和尚也真是不解风情,郑允浩乏味地咂咂嘴,摊开手道:“好了,不逗你就是,你在房里候着,我去洗澡,记住千万不可这副样子就出门。”
“为什么?”见郑允浩并不是有意轻薄他,便也松了口气,又听他这么一说,心又悬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他非得心悸而死不可!
“是不是外面有人埋伏着?不可轻举妄动?”
郑允浩已倒完了热水,脱了外衣,听他这么说,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丝浅笑,赤圌裸圌着上身从屏风那头走出来抱着胳膊调笑道:“是你长得太水灵,出去以后,必然会引来一堆登徒浪子。你知道,我们刚出了不小的事故,可不能这么高调行圌事啊。”
“你……”小和尚被他说的气不打一处来,郑允浩大笑了三声,便心满意足地退到屏风后面。小和尚四下瞧瞧,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盘坐于榻上,一个劲地念起般若心经。
待到郑允浩洗完澡出来,又跟店小二要了一大桌上好酒菜,已经是下午了。他坐到桌前,忍不住食指大动,一边招呼着小和尚跟他一起用餐。
“施主,您可别再戏弄小僧了,这一桌子的荤腥酒肉,让小僧如何下咽?”
郑允浩皱眉道:“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素食啊,看,清炒韭菜,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啊!”
小和尚看着那盘韭菜自是哭笑不得:“郑施主,我们佛家弟子戒荤戒腥,并不是不吃肉便可的,戒腥是为戒杀,理应食素,而荤指五辛,其中便包括施主为小僧准备的韭菜。”
郑允浩这又被他绕得头晕:“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们和尚还真是麻烦,算了,给你叫一碗素面好了,这么多,郑大哥我就勉为其难地吃光了它们吧。”
这时候的郑允浩看起来比平时温和很多,好像真是谁家的大哥哥似的,等素面上来,小和尚也是含笑吃着面。二人相对无言吃着饭,却不尴尬,小和尚这时候也早已把甩掉这位郑大侠的心思抛诸脑后,忽然想起郑允浩刚刚赤圌裸上身的时候,左肩那道蜿蜒的伤疤。
“郑施主,您是不是受了伤?”
听了这话,郑允浩拍了拍肩膀道:“小伤,那淫尼的拂尘满是暗器毒粉,阴毒无比,为了躲她,不小心受了欲无锋一剑,不过也只是皮外伤罢了。”
虽只是皮外伤,确实因他而起,若不是同这抱着锦盒的小和尚同行,他能受伤吗?小和尚咬着面,心下一阵愧疚,又道:“郑施主,还是让小僧帮你好生包扎了吧,小僧略通医术,在寺中常常帮玄衣师兄为受伤的师兄弟处理伤口。”
“哦?”郑允浩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忽然神色冷下来,双眼眯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和尚捧着碗的手一颤,差点将一碗面甩了出去,他双手捧住面碗道:“小僧……小僧是少林带发弟子,玄中啊……”
郑允浩放下筷子,又喝了口酒:“我是问你的俗名,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罢?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所有的问题。小和尚年纪尚轻,好奇心本身就很强,他早就囤积了很多问题在心里想要脱口而出,在心里考量了许久之后他才问道:“那……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想了想道:“为何那百灵仙姑一眼便认出了你?你跟他们认识吗?是一伙的吗?”
这问题真的很好笑,郑允浩又大笑起来,提醒他道:“这是三个问题了哦,我只回答你最后一个,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好了,轮到你回答我了。”
这根本就是在耍赖啊,小和尚说不过他,只得扭扭
捏
捏地小声道:“小僧,小僧姓金,俗名在中……”
金在中?
郑允浩脸色倏地沉下来,死死盯着这小和尚,深深皱起了眉头。
2012年07月10日 02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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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小僧姓金,俗名金在中。”
这位叫金在中的小和尚看眼前的郑大侠锁住的眉头,心里又是一个寒战。他小心问道:“施主,小僧的名字不好听,可也不至于这么难听吧……”
郑允浩思考间又是几杯酒下肚,接着点点头道:“你师父说的有道理,是我不该强问你俗家姓名,以后别人再问起,千万不可透露,特别是你的姓氏,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一沉下来,小和尚便觉得他严肃无比,并且觉得他所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小和尚瞧着他的眼睛,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忽然见那郑允浩又狡黠地笑弯了眉眼,同他道:“看来少林派遣小和尚
下山
的消息在江湖中早已传开,你这小和尚,走在外头虽看不出是出家之人,可我若唤你名号,旁人必当留意起来。若是碰上了洛阳三怪那样意欲取你性命和那什么玲珑珍匣的坏人,必然得引上不少的麻烦,不如……”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他又是一笑:“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在中’吧。”
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小和尚认真考量了一番,竟也觉得他说的颇有些道理,便使劲点了点头道:“那小僧便……”
“诶,”郑允浩打断他,“你也不可再‘小僧小僧’的自称了,多暴露身份啊,你以后也不要总叫我施主了,叫我郑大哥便可。”
小和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那……那在中便应了……”
这样说着,他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别扭,郑允浩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满意足道:“好了。你又有什么问题,一并问出来吧。不过得有个前提,每一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
小和尚抿了抿嘴,心中的疑惑便一个接着一个,如:“请问施……郑大哥,是何许人物?为何洛阳三怪竟一眼便认出了你呢?”
“你倒是抓着这问题不放,”一块水晶猪肘香滑细嫩,郑允浩夹起来轻轻圌咬着,“第一个问题,我是郑允浩,只是郑允浩,第二个问题,因为我先前同他们交过手,我一打三赢了他们,他们心胸狭窄,必然死记住了我的容貌。”
“那郑……大哥,独自前往西蜀,是为何事?”
琼浆玉圌液来形容吉祥饭店独家酿出的状元红,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郑允浩细细品着,不禁想到相传十年前金科状元途径此地,因囊中羞涩,吉祥客栈的掌柜赊之状元红,他只是轻轻一闻,便开口道:世有洛阳状元红,疑似九天落玉琼。
他将一口酒液饮下,随口答道:“前往西蜀,寻一个人。一个可以救我性命之人。”
小和尚不解,追问道:“救你性命之人?郑大哥身上负伤?”
“一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
小和尚连忙闭了嘴,开口又忘了郑允浩先前的警告,问道:“施主又为何一再搭救小僧?”
郑允浩往嘴里送了一口狮子头,只道:“那日见你一人对着盗贼,拳脚是有,却难敌数人,我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合情也合理啊。”
是这样,小和尚也先是认为郑允浩只是路见不平,随即又觉得他对玲珑珍匣图谋不轨,最后两种念头一并打消,如此一来虽然并无可疑之处,却又让人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他皱着眉冥思苦想,几个问题问下来郑允浩答了等于没答,小和尚虽好奇着,可又觉得不得强求,他想要告诉自己,便会说,不想告诉自己,再问也是无用。
见他似乎问完了心里的疑惑,郑允浩又道:“在中,在我面前无须约束,可在旁人面前,可不能像刚才一样忘了我的话,我虽不明事件真相原委,可你这身份着实危险,我这样说,你可能懂?”
他是难得一次这般认真地同他说话,小和尚诺诺点头:“郑大哥,小……我刚刚一时心急,就忘了……”
郑允浩心知他依然抱有戒备之心,只是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道:“每个人都有他不愿说出的秘密,很多事并不需要追究得太深,你只需要知晓,郑大哥不会加害于你,也不会抢走你的锦盒,就可以了。”
他这么一说,小和尚忽然猛地顿悟了一般,双手合于胸前,低声念道:“确是如此,确是如此,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这反映在旁人看来着实好笑,郑允浩无奈笑道:“你这小和尚,又哪里罪过了?”
2012年07月11日 07点07分
18
level 9
那郑允浩饮着手里的茶道:“自然是没做,我比较喜欢你情我愿的那种,这小和尚守身如玉,视节操重于性命,我一代大侠还做不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就你?”朴有天简直要蹦了起来,“你这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竟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来,这些年你碰过的少男少女可数的过来?怕是多如天上繁星,数都懒得数了罢?郑允浩,我真不得不想送你一句不知廉耻!”
他竟似这般放浪,小和尚刚落地的心又不适时地揪了起来,他向郑允浩轻声道:“郑……郑大哥,小僧相信您心中还是存有善念的,儿女私情之事我们佛家弟子实在不好过问,只是淫圌欲不可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允浩打断,对方砸了砸嘴怒道:“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人说出的话你也信?我看你真不是单纯,而是无知了!”
他这一怒,小和尚倒也说不出话了,他涨红着脸,心里却憋了闷气,低声道:“小僧只是出于好心,郑施主这般迁怒,实在过分了。”
朴有天在一旁拍手叫好:“过分,着实过分!郑允浩,你也有今天啊!小兄弟,说得好!”
郑允浩冷声哼道:“见了你就没有好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办,就赶紧离开罢。”一边根本不看小和尚一眼,将重剑系于背上,大踏步除了房门。显然是怒极。
朴有天仔细打量着这个叫在中的小兄弟,心中一阵慨叹,郑允浩被他朴有天气得找不着北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自己也只是稍稍添油加醋,真正让郑允浩生气的,则是这位小兄弟,这人着实不简单。
这可精彩了,原本以为这次西蜀之行同郑允浩一起会是无比乏味,怎料二人碰头的第一天,就让他发现了这等有趣之事。
说不定,他朴有天还能趁此机会干一番“大事业”,思及此处,又忍不住合扇长笑。他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道:“走,赶路了。不然你郑大哥迁怒与你我,咱们吃不了都得兜着走啊。”
三人牵马出了城,这才是真正的启程。小和尚一路上偷偷望向郑允浩,后者好似赌气的孩童似的目不斜视,一边朴有天笑道:“允浩,不用如此戒备,洛阳三怪昨夜被我绑在城北密林之中,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小和尚瞪大眼睛,没想到这朴有天伸手也是极好的,只是他的声音越听越熟悉,小和尚小心问道:“难道昨夜同三怪在客栈窗外打斗之人,竟是朴大侠?”
朴有天点头:“正是在下,本想连夜闯进给你们一个惊喜,哪知道那老妖婆的银针太吸引人,就想讨来玩玩,没想到她那么小气,顺了她的银针而已,竟一路追我至城郊,啧啧啧……”
“昨夜的银针是你射圌出的?”郑允浩猛然插嘴,朴有天不以为意道:“是我,怎么,你看到了?”
郑允浩冷冷哼了一声:“差一点要了这傻人的命。”
傻人?这称呼真是……
朴有天当下神色尴尬,想要笑,却因前一晚的失误抱有歉意,神色奇怪地扭曲着。小和尚想要辩驳,却见郑允浩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委屈道:“郑大哥想要怎样说,便怎样说好了……”
有趣,真是有趣啊。
郑允浩冷哼一声撇过脸,留给二人一个无情的后脑,嘴角却忍不住朝上拉起浅浅的弧度。
是啊,傻人,真够傻的。
2012年07月13日 01点07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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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郑允浩说,朴有天是个小偷,还是个蹩脚的小偷。
朴有天说,他是君子,窃而不偷。
郑允浩斜起嘴角,跟小和尚道:“你可得看好你的盒子,小心被这‘君子’给‘窃’去。”
小和尚原本闻着路边的花香,听着二人调侃,心里轻松又愉悦,可一听这话,猛地警惕起来。
朴有天道:“难道你真的有那个玲珑珍匣?”
脸色变换着,金在中心下直道不好。
郑允浩是一个危险的人,他的朋友更是危险的朋友,自己身负要务,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便与他们同行?一时间哑口无言,责怪自己太过疏忽大意。虽说这一路郑允浩对自己的锦盒似乎没有欲念,可这朴有天却不一样,他不了解这个人。
若是朴有天想要,那郑允浩是帮他多年的好友,还是帮这个萍水相逢的拖油瓶小和尚?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哈,在中真是有趣,”朴有天见状立刻换上玩世不恭的神色,“在下一不窃朋友的东西,二不动朋友的人,我朴有天人生在世也就郑允浩这一个好友,怎会对你——手里的盒子起非分之想呢?”
这人简直太过轻薄,小和尚低下头,不愿多说话。
他开始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分道扬镳,他也好自个儿赶路。
逃跑的想法一直不算强烈,因为朴有天是真的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只是偶尔逗弄他一下,要他给自己看看那锦盒“长什么样”。直到他们遇上了第二个麻烦。
三人行至中原一座繁闹小城,在客栈落脚,打算小歇一晚,备点儿干粮再继续赶路。
客栈名唤来福,三人进了门,那掌柜的头也不抬便问道:“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两间上房。”郑允浩把元宝垛在柜台,“再来一桌上好的酒菜。”
小和尚连忙道:“为何是两间?”
郑允浩道:“你跟我一间。”
小和尚正要拒绝,就见朴有天笑道:“他可以保护你呀。”
一句话竟说的小和尚满脸绯红,不知为何,朴有天总爱开这种奇怪的玩笑,即使像现在这样,原本是在情在理的话,也要带着不明不白的暧昧。
小和尚嗫嚅着偷偷看了郑允浩一眼,却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其实这几日来,他越来越想要知道郑允浩的想法。比如一起走到林间,无处投宿只得在林中将就一宿,郑允浩不喜欢多带干粮,身上没了干粮,小和尚就递给他一块馒头,他只顾埋头吃,小和尚却等了半天想听他说句话,可是他除了一句“多谢”就再没别的话了。
郑允浩其实一直是这样,也只有朴有天能让他忍无可忍多说两句,普通时候,也都是紧闭着嘴,好似嘴齤里咬着黄金一般不愿松口。
小和尚跟着上了楼,还是老规矩,先洗澡再吃饭。
朴有天不愿与二人共餐,一个人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等郑允浩洗完,小和尚早已放下长发,坐在桌边吃他的素面了。
郑允浩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散着头发的小和尚。
这个小和尚跟他们在一起久了,虽仍然喜欢“教育”人,却没有再像一开始一样,张口闭口便是佛理佛说了。这会儿正是夕阳西垂,金色的光从半掩着的纸窗透进来,勾勒在小和尚眼角眉梢,郑允浩心里只有一个字,美。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像玉石一样纯净,清泉一般让人不敢触碰,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玷污这种美一样。
不知是不是他从小出家的原因,这种超越尘俗的气质,看在郑允浩眼里,竟让他想到了观世音菩萨。
纷乱的江湖之中,再联系小和尚的身世,这简直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带着涟漪一般的艳丨丽,却不张扬妖丨娆,亭亭而立,光是这样看着,就让人心中无比宁静。
此刻的他不是玄中,只是金在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非佛门弟子。
郑允浩压抑住那些胡思乱想,走到他身边,自斟一杯女儿红,仰头饮下。
可还是觉得心中有火。
他便一杯接着一杯,直喝到四肢乏力,腰身酥丨软,转脸一看,那金在中也刚吃完面,脸色不正常地潮丨红着。
刚想调笑两句“难道你偷喝了酒”,一张嘴却直接大了舌头,郑允浩心道不好,怕是被人摆了一道。
这感觉,真熟悉。
2012年07月30日 0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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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朴有天,这是朴有天的惯用伎俩。
当年耍弄自己,在他的酒里掺了这药,害的他站在瀑布底下冲刷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药性退去。
这朴有天,简直是禽兽,金在中可是出家之人!
郑允浩简直要暴怒,可是双手无力,显然朴有天这次下的量够足,让他连运功都难。
要是有人偷袭……那可怎么办?
不对。他转头看向金在中,那小和尚正坐在桌边忍着,可还是忍不住那股燥热。想必这时候,连般若心经都背不全了吧?
想着便又觉得好笑,他凑过去,低声道:“我们被下毒了。”
“那……可怎……怎么……”小和尚也有些语无伦次,说不出完整的话,“好难受……原……原来中毒是这……这种……感觉……”
郑允浩看着他,忍不住舔丨了舔唇。
“我们会死……死吗……”小和尚求助似的望向他,那眼神让他有些恍惚,他按住小和尚的脑袋,道:“我帮你解毒,就不会死。”
被堵住嘴唇的那一瞬间开始,身体像是黑暗中含苞的青莲,一点点地浮出丨水面。耳边一个声音告诉他——你是金在中,你只是金在中。
一片漆黑,映着水色涟漪,青莲妖丨娆地伸展着枝干,眼前郑允浩的迷离的脸和莲花相互交替,两人的舌尖不住地交缠,唾液是座前圣水。他郁躁,恼热,有东西在身体里冲撞,是心魔,是邪念。
郑允浩将他抱起,二人向榻边走去,衣物散落了一地。
耳边是这男人不休的喃喃:“真美,真美,在中,你简直是……”
后面的话听不清,像是最虔诚的诵经声在心尖盘桓,驱不散心魔,摒不去邪念,让他心神难耐,阳齤具在胯间流泪颤抖,接受另一人带茧的手掌细致的抚摸。
更多清音佛语冲不散的欲念滋长蔓延。
——佛告诸比丘。优婆塞。不应生欲想欲觉。①
郑允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这人脱丨光了在自己面前,即使没有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唇丨舌缓缓移到颈间,似乎触碰到了小和尚的敏感之处,只听得一声颤抖的低吟。这声音平日里总念着至深佛理,总唤着清亮佛号,让郑允浩无端端生出一种超越神佛的极致快丨感。
亵渎神灵一般。
——若优婆塞自受八支。行丨淫者犯不可悔。八支无复邪正。一切皆犯。②
他抬起金在中的腿,湿丨滑的液体由顶端马眼冒出,滑过阴齤茎与双丸,渐渐浸丨湿后齤穴丨洞口。那道狭小的圆形缝隙在渐暗的光线中闪着不堪的微光,私丨处被暴露在对方眼下,小和尚咬紧下唇,穴齤口紧张地开合,阳齤具硬到发胀,他只有伸手为自己解决。
可是自己的手,没有郑允浩的手舒服,他烦闷地摇了摇头。
郑允浩怔怔地望着金在中的穴齤口,好一会儿才凑上去,像朝圣者一般跪下,虔诚地舔丨吻着,从凸起一路舔丨到缝隙,忽的心生怜惜,又顺着腰线肌理回到对方小腹,前胸,颈项,面颊,唇角。
他还是忍住了,将金在中的手放在自己的阳齤具上,上下摩挲着,舌头宛如游蛇,急促缠进对方口中。阳齤具在愈见剧烈的摩擦中不见纾解,金在中仰起头想要呼吸,想要挣脱,却又想要继续沉浸在这样的快乐。
——佛告诸比丘。吾有二身。生身戒身。若善男子。为吾生身起七宝塔至于梵天。若人亏之其罪尚有可悔。亏吾戒身其罪无量。受罪如伊罗龙王。③
黑暗世界的濯水青莲,频频探头,最终冒出丨水面。
金在中挺起腰丨腹,勾揽着郑允浩的脖颈,竟无意识地嘤咛出声。
人美,声音也美。郑允浩猛然觉得,自己想要收了这小和尚,将他完完全全地收入囊中。
在郑允浩低迷的呼唤中,青莲终于缓缓绽开,像是一道线索拉起,精齤液喷射而出,一时间光影交错,花开之时是高声莲音,一刹那间如万佛其颂,金光刺目,莲开七叶,濯清水,而妖冶轻扬,顾盼生姿。
郑允浩将阳齤具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也是无意识地含丨住。檀口微张,双目向上看着郑允浩的脸,无辜又无奈的光彩,是大悲观音也不及的娇俏可爱。
朴有天这春齤药下对了,下到了郑允浩的心上,直接将他扯入了金在中的世界。
他并不是随便能受欲丨望控制的人,只是金在中跟别人不同,从第一眼看到他被盗贼围在中间时,第一眼看到他眉间清净纯粹又内敛惊吓的神色时,他就知道,这个人跟别人不同,他要救他。
太不同,太不同了。
在射齤精的那一刻感受到的爱意,是被欲念深深植入内心深处的感情,无论情愫如何,他的身体是记住了这样强烈的快丨感。记住了,便再也忘不掉。
若生淫丨欲,应疾舍离。如是法门,当知是佛所说经律。
若随顺魔所说者,是魔眷属;若能随顺佛所说者,是名菩萨。④
注解:
①②③出自《佛说优婆塞五戒相经 淫戒第三》
④出自《大般涅盘经》
2012年07月30日 06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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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柒
他在一片温和的暖阳之中醒来,刚好看到那小和尚双手抱着包裹,正手脚并用往窗户上爬去。
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从榻上跃起拽着小和尚的胳膊远离窗户。小和尚奋起挣扎,什么话也不说,眼泪鼻涕满脸都是,脸颊还涨得通红,被他狠狠摔在了床榻上。
腰眼儿磕到了床脚,那叫一个疼,小和尚哎哟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忽的想到前一晚的事,倒也是有些尴尬了,只训斥道:“这里是楼上,你会轻功吗?你疯了!”
小和尚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半天也不说话。
就连郑允浩粗丨鲁地拽着他的胳膊,都能让他那一小块的皮肤发热乃至滚烫,这远远超越了渎神的罪恶感,还有浓烈的羞耻之心。
“穿好衣服上路。”
看他的模样郑允浩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若是没有刚刚那一出,清晨醒来面对怀里熟睡的金在中,他尚且还能调笑一番,再温存些许。可睁眼的第一幕竟然是这小和尚抱着衣物想要夺窗而逃的情景,真是又气又恼,他穿戴整齐,整理了衣襟,朴有天刚好慢悠悠地敲了门,转过头,小和尚还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扣。
待他好不容易系好了衣扣,郑允浩才打开房门,朴有天笑得一脸暧昧,正欲开口,就听郑允浩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说罢便阴沉着脸像一阵风一般冲下楼去,小和尚跟在后面,竟也不敢多看朴有天一眼,飞快跟上。
朴有天从袖口里掏出描金折扇,敲了敲脑门儿,恍然:“难道是我弄巧成拙?罪过,罪过啊。”
三人在客栈楼下用了早膳,准备了干粮,朴有天想尽办法炫耀手里的扇子,可二人却只当他是空气一般。
他自知无趣,便砸了砸嘴,坐下安心吃粥,刚安静了没有一会儿便又抬起头。
“你们绝不觉得这气氛有点儿不对头?”
郑允浩只当他没事儿找事儿,没听见似的。金在中抬起头,环顾四周,虽然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可是一心想要逃离这二人,便附和着点了点头,想着若是这二人待会儿闹起来,自己可以趁乱逃走。
朴有天努努嘴:“这里好像除了我们就没人啦。”
这话倒是不假,可当金在中再抬起头的时候,不远外的一张桌前竟多了两个人。
二人身形相当,模样也相似,只是一个眉弯眼笑,一个面露愠色。他吓了一跳,甚至忘了之前想要“逃走”的念头,下意识地拽了拽郑允浩的衣袖。
“郑大哥,你看那儿忽然多出两个人……”
他话音还未落全,二人竟已立在眼前。
笑着的那人笑道:“嘿嘿,这位少侠是看我们兄弟二人眼熟吗?嘿嘿嘿……”
笑声尖细喑哑,好似看到了多好笑的事儿似的,声音像是利刃刺挑着脑仁,让人烦闷不已。
怒着的那人怒道:“在外头对人指指点点,没教养的东西!”
满腔的怒火好似立刻便会点燃,声音像是钝刀割磨着头皮,让人心生惧怕。
总之,是两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人。
金在中心里没了底,下意识地抓紧了郑允浩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后者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眼前二人的来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喜怒无常’二位前辈,久仰了。”
郑允浩一手被金在中紧紧攥着,只有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那副模样看起来极其不敬。朴有天在一旁干咳了两声,敲了敲桌面道:“哟,原来是喜怒无常二位前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今日有缘,何不上座小叙?”金在中偷偷瞄过去,只见他手里的扇子早已不知去向。
喜无常嘿嘿笑道:“小娃儿,你便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十字剑客罢,嘿嘿嘿嘿嘿,今日一见果真是目中无人的小辈。我的脾性好,不与你计较,不过我的这位兄弟……嘿嘿嘿嘿!”
怒无常早已怒火冲天,他拧紧川眉恶声道:“郑允浩,别以为你收了点儿银子杀了几个人便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老丨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说罢一掌拍上面前的方桌,一击便是粉碎。郑允浩被金在中紧紧攥着的手被几人尽收眼底,朴有天不禁抬起袖子捂住了嘴,喜无常更是嘿嘿直笑。
2012年08月14日 1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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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喜无常伸手阻止,笑道:“我们兄弟俩也没什么恶意,大清早的也没这么不知趣儿,也不打扰您二位雅兴,只要三位少侠交出玲珑珍匣,以及‘通天妙手’朴公子昨日从我哥儿俩这儿窃取的玉扇芙蓉骨,一切好说,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朴有天,又偷别人的东西!
郑允浩一记眼刀杀过去,朴有天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五人对着瘫倒的一片狼藉,或坐或站,好不狼狈。
就在这时,郑允浩忽然站起。
“玲珑珍匣,不可以。玉扇芙蓉骨,找他要。”说着又点了点眼前的朴有天,下一刻便拽着金在中向门外飞奔,二人纵身跃上自己的马,向西南方前去。身后喜无常抄着尖细的嗓子骂道:“快追!势必要拿到玲珑珍匣!”
怒无常低喝一声便追赶上来,喜无常一个转脸,朴有天正手忙脚乱地解着马缰绳。
这边郑允浩带着金在中骑在自己的马上,怀里的金在中却不断挣扎着想要下马。
“胡闹什么!”郑允浩怒不可遏,生死攸关之际,可由不得他这么胡搅蛮缠。金在中只慌道:“我的马!我的马还在客栈!放我下去!”
这小和尚还真是不分轻重,他怒极:“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马,等到了下一站,我给你买一匹便是!”
“我只要那匹!”金在中快哭出来了,“我只要我的阿缺!”
阿缺?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名字,郑允浩竟然忍不住想笑,金在中啊金在中,可真有你的,恐怕只有这种缺心眼儿的主人才会想出这样缺心眼儿的名字吧。
怒无常眼瞧着便追近了,他眉头一横,把金在中按稳,将缰绳塞到他手中:“别乱动,别回头,我会追上来的,相信我。”
说着便纵身跃起,狠狠抽了一鞭:“捉紧了!”
马儿长嘶一声,如光箭一般飞快地窜了出去。金在中浑身发麻,脑袋犯浑,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到呼呼风声,以及身后郑允浩的呼唤。
“相信我,我会带着阿缺一起去找你的!”
他咬牙,一手护住包裹里的锦盒,一手抓紧缰绳,朝马肚子猛地一夹,飞奔而去。
怒无常见怀抱玲珑珍盒的小子策马狂奔,心中气急,加足脚力便要冲上去,奈何一道十字剑气闪过,他侧身一躲,只看到郑允浩一手拄着宽大巨剑,轻蔑挑衅的笑脸。
“原来‘喜怒无常’离了对方,单打独斗的本领也不过尔尔。”他冲怒无常竖起食指摇了摇,后者气急败坏:“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说着便抽丨出腰间弯刀。
刀光剑影之间已过数百招,树林之中杳无人迹,速度与力度掀起层层滔天巨浪,席卷着枯枝落叶。
这厢朴有天跨上自己的马正要逃走,却只见喜无常弯着眉眼站在面前。
他向后一退,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口中笑道:“前辈好速度!”
下一刻,还没等喜无常出口,他便翻身下马,足下运功,向郑允浩逃开的方向逃去。喜无常轻功了得,怎忍得了他如此戏弄。
不一会儿阴森的笑声便近在耳边,朴有天心下只道自己脚上功夫不如他利索,便顺势抽丨出短剑向他刺去,另一手哗的一声绽开一张玉骨芙蓉扇,扇锋沿着喜无常的脸边擦过。
喜无常伸手想要拿扇,却发现朴有天一手短剑一手折扇,而自己腰间空空,不禁怒由心生,笑声越发阴森尖利。
2012年08月14日 11点08分
34
level 9
本来打算今天更的,但是今天写了个乐评,发现没时间更文了,十二点不到我就要断网了,所以明天一定更新TTTTTTTT
2012年09月28日 15点09分
40
level 9
门外朴有天深深皱起眉心,双手握拳,最终还是没有起手叩门。他向后退了两步,心中不禁挣扎起来。
玲珑珍匣,果真是那个玲珑珍匣,而这个在中,也果然就是那个和尚。
七年前,无名崖下。
白衣少年斜倚枝头,对树下的喊骂不闻不问,倒是对方,骂得喉头冒烟,干渴无比。
“我说你……给我下来!你这混丨蛋,鼠辈,小蹄子!你……竟敢占用本大丨爷午休的树枝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有种下来单挑!”他像个猴子似的瞎蹦跶,双手还抬起来在头顶挥来挥去,那少年打了个哈欠低头瞧他,啧啧两声:“你还真是不知好歹,允浩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师弟。”
“我才不是他师弟!”他听了更是恼火,“你不下来,好,那我上去!”
这一根树枝哪里够两人的分量,那少年惊慌失措,看他真的像只猴子似的爬了上来,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俩人僵持着出招,树枝摇摇晃晃地裂了缝儿,还没等回过神来,二人便一举摔了下去。白衣少年看着十分消瘦,竟被他压在身下,他还不愿起身,直接坐在少年身上,一手拽住那人衣领怒道:“看本大丨爷不打死你这小蹄子!”
“放肆!”少年也被激怒,朗声呵斥,他的拳头停在空中,一时间落不下去。
“朴有天,你闹够了没有!”
郑允浩远远追上来,看到他正骑在那少年身上,急忙上前将他扯开,一边扶着那少年,关切道:“小王爷,没伤着你吧?”
那小王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瞥了一边的朴有天一眼,好笑道:“伤倒是没有,只不过我的这位师侄该减肥了。”他见郑允浩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反应啊,说多少遍了,叫我昌珉就行了。”
这位小王爷师从无名崖祖师爷,算起来是郑允浩的师父是一辈的,而朴有天是郑允浩二师叔的弟子,也就是说,他们二人,都是小王爷的师侄——可是,可是……朴有天掰着手指头急道:“可是这个王爷比你我都还要小两岁,凭什么!”
“我说了,叫我昌珉就行了。”小王爷推门而入,朴有天吓得跳起来,朗声道:“你进门来,为何不敲门!”
“辈分上,我是你师叔,为何要敲门?无名崖规定了长辈进晚辈的练功房需要敲门?还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些,见不得人的话?”
小王爷摇着扇子走进,一脸得意之相,朴有天咬着牙,却不敢回一句话。
郑允浩来回看着他两人,不禁摇头——真是孽缘。
三人来到川外,总算是看到了一座驿站,赶了许多天的路,也总算是快到了头。那二人路上亲密许多,朴有天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竟难得地犹豫起来。
进了驿站,金在中将包袱安放好,捻起佛珠默念心经。郑允浩道:“都这时候,还不忘念你的经,你觉得自己还能当和尚么?”
金在中双颊涨红,低声道:“在师父将我逐出佛门之前,我就一直是和尚。”
郑允浩刚要笑他破了戒,就见他接着道:“我破了戒,自会回寺领罪。”
“你说你还要回那和尚庙去?”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金在中说的话其实十分愚蠢似的,“真是荒唐可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难道要带着我回寺里跟你的方丈主持说,我是你在外面娶的娘子?”
金在中皱着眉头摇头:“你怎么这样想,你当然……当然不能跟我回寺里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你们少室山下租一片田,帮你带孩子操持家务偷偷摸丨摸地过着只为了每个月看上你几眼?”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着实尴尬,他的确喜欢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也被喜欢着,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破戒,对方还是个男人。面对郑允浩的逼问,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有垂下脑袋道:“我……你……你是郑大哥……”
“金在中!”
他第一次称呼他全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接着又笑了,笑得太过突然,让金在中有些害怕。
“我竟然还像个女人家似的问你当我是什么,行,男人和男人之间哪儿来这么多拘束,既然你破了戒,那做一次还是做两次都是做,反正你我最终还是要分开,不如……”
见他凑上来,金在中吓得向后躲了躲,他有些难为情,却说不出口。郑允浩啐了一声,转身躺在榻上,闷闷地骂道:“你就应当去做一辈子和尚!薄情寡义的很呢!”
【待续】
2012年10月12日 05点10分
46
level 9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三人在雨中策马疾奔,蜀地少有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金在中紧紧抓丨住缰绳,脑中一片混沌。
两个时辰前,谢玉瞳将郑允浩的重剑交到他手中。
‘徐府西南厢房尽头有玉玺龙袍,三天后徐长卿等人将前往王爷府栽赃嫁祸,我先带大皇子离开,你自己小心。’
时不待人,三人避开官道从林间穿过,野禽嘶鸣着腾空而起,雨点粗暴地打在身上,马蹄踏过泞地,泥水飞溅。金在中神经紧绷,脑中竟浮现出与郑允浩初识之时,路遇洛阳三怪,那晚也是风雨大作,还有狂风呼啸,犹如鬼泣。
这一下发生诸多繁乱之事,一一想来竟是应接不暇。
若这些便是真相,那么这么些年,他都一直活在谎言之中。然出家之人不妄语,这也是师父与方丈主持自小告诫于他。
刹那间,便是天翻地覆。
仿若一道佛光闪过,金在中似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下马,牵着阿缺缓缓向前,光源渐弱,可见天地,可闻莲香。他缓步,耳边传来飘远的诵经声,越是往前,越是清晰。
待眼前景色尽显,他竟发觉自己正站在少林寺门前。
仿佛风疏雨骤早已过去,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他将阿缺交给守门弟子,径直朝师父禅房走去,不知为何,步履匆匆。
还是那扇暗漆木门,他定身门前,却不知该如何踏入。正踌躇时,门内便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玄中,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师父正面对着自己盘坐房丨中,双目轻阖。他反手关上门,跪在师父面前,尚不知该说些什么,师父便开了口。
“得则失,失且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既是空相,又何必苦苦执着。”
他轻轻皱眉:“师父如何懂得弟子所想?”
慧远缓缓睁开双眼:“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
他略有受教,只犹豫着开口道:“师父,弟子此行,犯下了弥天大错,不知如何抉择,受罚之前,望师父提点一二。”
慧远道:“万法皆生,皆系缘分,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他略有不甘:“弟子确是由心而发,时时念想,若万蚁噬心,有时甚至无法安心修佛。”
慧远道:“既是由心而发,然又何错之有。”
他敛眉道:“弟子确是犯了佛家戒律,自知有罪……且弟子自知,自小身处妄论,弟子身世繁复,恐将天降大难于寺,而大难皆因弟子而起……”
慧远道:“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是知心色两相俱生灭。一切自知,一切心知,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
慧远道:“错亦有因,有因结果,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世间万物皆无,罪业终有果,越是执着越是错。寺中大难,是乃寺中之人善恶业报,你若净心悔过,就当有所放下,勘破之后须有放下,只有放下,方可自在。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阳光如沐,如清涟,如菩提。座下青莲,终化无物,诵经之声渐却清明,玄中踏出门去,心思清明,耳闻鸟兽之音,眼观天地之色,只是心中略有空乏,俯首敛目,似有泪水由眼角滑下。
蒙眬间有人唤他的名字,一声声缓缓催促着,右手也被握进一只粗糙的手掌中。他略抬眼睑,眼前之人轮廓渐渐清晰,在昏暗的烛灯下显得苍白疲惫,声声唤着他。
原来刚刚不过一场梦魇。
2013年04月28日 09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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