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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不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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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不能算是土著北京人,却有着地地道道的北京味。尚在襁褓中的她随父母离开台湾客居北京,度过懵懂的童年后,又举家徙回台湾老家。
而那一段客居却深深地嵌在她的心上,给她留下淡淡的哀愁,隐隐的忧伤。那段纯真的岁月,似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悒,薄的像蝉翼,像轻纱,像透明的空气。
天真的小英子用童稚的心触摸这个世界。她虽然还不懂善恶,但她的心澄澈莹洁。她看到可怜的人会去同情他们,帮助他们,为他他们的不幸而哭鼻子。惠安馆的疯子,大人们都躲着她,而小英子却背着父母偷偷的去找她。与她谈天,倾听她可悲可叹的遭际,看着她做着执着而不知为何的事情。那个曾经出入秀贞口中的思康三叔,小英子从没见过,也不知道秀贞是因为他才疯的。在小英子眼里,秀贞没有什么不正常,她只是说话颠三倒四,令人莫名其妙而已。可是小英子对此像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她似乎觉得:秀贞好可怜。
与秀贞一样不行的妞儿,是小英子要好的小伙伴。两个年龄仿佛的小孩子,在六岁的年纪,他们本该无忧无虑,活泼可爱,可是不然。妞儿的身世,妞儿的苦楚,妞儿的受伤的身体和心灵,也使得家庭宴然的小英子黯然神伤。她隐约感到:秀贞口中的小桂子,是妞儿,又不是妞儿,只是她们很像。
思康三叔离开不久,秀贞就生下小桂子,小桂子刚生下就被别人弃之荒野。秀贞想她的小桂子,盼她的思康三叔。她不是疯,是思念,经年累月的思念之痛苦折磨着她的身体,揉砑着她的精神。她似乎是认真又似乎是疯诞的告诉英子:“你见了我家小桂子一定要让她回来吃饭,她脖子上有块红色的印记。”小英子真的看到了那块印记,在妞儿的脖子上。恰在这时,妞儿捋起了袖子,露出了红肿的胳膊。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养父逼着卖艺挣钱,挣得铜子不够多就要挨打。英子看着血红色的荆条印,怔怔的发起了呆。妞儿和小桂子,小桂子和妞儿,她分不清了。他可怜妞儿,同情小桂子。恻隐之心驱使她去问妞儿的身世。原来牛二是在齐化门被他的养父抱回去的,小桂子也是被狠心的人扔到了齐化门的,这是巧合吗?但她敏感的心恍惚知道:秀贞的女儿,妞儿的妈妈,都一定很痛苦很悲伤。最后他毅然决然的帮助这对不幸的母女重逢,在一个暴雨滂沱,雷电交加的夜晚,英子把妞儿带到了惠安馆的跨院——那个只属于秀贞的落魄院落。
后来听宋妈说疯女人拐走了邻家女孩妞儿。但小英子不懂得什么是拐,她只觉得她们应该一起远走高飞,去找到杳无音讯,渺不可寻的思康三叔。天真的小英子用一颗童心去理解这个世界,去爱身边的人,赤子的无邪在小英子身上显得倍加神圣洁白。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尽管在林海音的笔下淌出的是哀伤,是愁绪,那又何妨?愁云披上晚霞,也会流光溢彩;惨雾融入阳光,亦能灿烂融融。异样的图景自有异样的美。
秀贞走了,妞儿不见了,小英子的家也迁了,从一个胡同到了另一个胡同。虽然还在北京城,但在小英子看来,像是从一个世界飞到了另一个世界。在新的胡同里,小英子认识了小偷和兰姨娘。小偷是什么职业小英子不知道,小偷可恨小英子也不懂,他只知道和小偷做朋友很快乐。小偷有小偷的尊严,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却用无邪的稚嫩之心给予了这份尊严不应该得到的奢侈的尊重。所以他们成了忘年之交。小偷给她讲故事,给她讲他的弟弟,给她讲他不争气的过去,给她讲他的悔恨,给她讲他的无奈……很多事情,小英子都睁大了眼睛去听。她在听小偷怎样成为小偷,小偷怎样靠着卑微的工作适逢老母,小偷怎样以可鄙的手段供弟弟上学,小偷怎样提心吊胆的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在小学校的毕业典礼上,英子看到了小偷的弟弟——那个以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优秀学生——也看到了坐在家长席上的道貌岸然的小偷。那天的小偷与往日不同,他的眉宇现着奕奕神采。
然而小偷被捕了,因为英子。在那片英子与小偷邂逅了无数次的荒草地里,小英子见到了一只铜佛手,兴高采烈的玩赏。这时一个笑嘻嘻的中年男子问她:“小朋友,在哪捡的?”童言无忌,小英子用手指了指荒草地说:“那里!”说着小英子胆怯的把铜佛手给了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走向荒草地,发现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是小偷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