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笛 BY:朱雀恨(麻雀大人的文质量一向有保证~)
浅浅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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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书请想申请转载的大人说明要申请哪位作者的文~^^并留下搬往的地址~ 乔白:无不可转载作品 瑞者:《桃源梦》暂不开放转载 左旋右旋一阵乱旋:《笑春风》暂不开放转载 朱雀恨:《孽藤缘》番外《紫藤春华》暂不开放转载 ^^ 除以上暂不开放转载的作品,其他无特殊说明的文皆可转载,同时,如有撤文时还请各位大人多多配合~ m(_)m以上~ 各位大人只要说明 1:申请哪位大人的作品 2:搬往何处(留下地址) 即可~^^ 不必等待回复啦~~~ ☆☆☆某保姆于2007-01-19 17:06:55留言☆☆☆  ==再来一个…… 1朱雀恨 断笛 2浅浅寂寞吧http://post.baidu.com/f?kw=%C7%B3%C7%B3%BC%C5%C4%AF ☆☆☆小草草鳄于2007-01-21 11:54:05留言☆☆☆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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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更新时间: 06/08 2006--------------------------------------------------------------------------------  夕阳西沈,苏锦生推著自行车出了校门,有学生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点头。同事郭斌赶上来,拍他肩膀:“喂!去见过那个博士了吗?”  苏锦生颌首:“上午去了。”  “怎麽样?很神吧?” 郭斌两眼放光:“我朋友说过,Simon邵架子很大,不轻易给人解梦,多少人捧著大把的票子,他都不理。要不是你那笛子有点来历,他未必肯见你。唉,他怎麽说啊?”  “我们谈崩了。”苏锦生说著,正要跨上车,被郭斌一把揪住:“看!”  苏锦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巷口停了辆银灰的BMW,车窗下了一半,褐发的男人探出头来,冲著苏锦生咧嘴而笑。  “是Simon吧?”郭斌斜视苏锦生:“你们谈崩了?”  顶著师生们好奇的目光,苏锦生走上前去。Simon的车擦得太亮了,映著夏日的余晖,简直叫人眼晕,苏锦生皱了皱眉:“邵博士,麻烦你挪下车子,堵住路了,学生不好走。”  “OK,”Simon下了车,扛起苏锦生的自行车,往BMW的後备箱里一塞:“这就走。我帮你做了催眠,你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邵博士……”  “叫我Simon。”打开车门,Simon抬眉一笑:“走吧,我饿了。”  夏天的日头落得慢,过了六点,火烧云仍未退下,抹得天际一片绚烂,夜市的灯却等不及了,争先恐後地亮了起来,长街两旁,小摊小点一溜排开,灯影憧憧、人声鼎沸,这就是南京的夫子庙了,白天的热闹紧接著夜晚的喧嚷,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Simon泊好了车,拍上车门,吹个口哨:“好热闹。”  苏锦生没搭理他,独自往前走去,走了一阵,也不见Simon跟上,苏锦生停下来,回头一看,满街人头攒动,哪里还有Simon的影子。苏锦生这才急了,一个个摊子地挤过去,好半天才在一个玉器摊前找到了Simon,那人蹲在地上,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兴奋得像个孩子。苏锦生咳了一声,Simon循声望过来,举起个玉碾的坠子:“怎麽样?”  苏锦生满肚子不耐烦,随便点了点头,Simon立刻把一沓票子交到老板手里。苏锦生看得瞠目结舌:“你买了什麽?哪要这麽多钱?这里的东西……”  Simon把他拽出人堆,笑著接口:“值不了这个价,对吧?”  “你知道还买?”  Simon嘴角的笑影愈深了:“钱麽,就是那麽回事。”  苏锦生被他笑得一阵气馁,暗骂自己神经病,本来麽,Simon花自己的钱,关他苏锦生什麽事?苏锦生不好再说什麽,沈著个脸往前赶,Simon却是一团高兴,看什麽都新鲜,看什麽都好玩。苏锦生怕他又走丢了,只得一步不离地跟著。好容易找了个点心店坐定下来,苏锦生已累出了一身的汗。  “请你吃点心,不介意吧?”苏锦生点完东西才问。  Simon倒真不在意,笑微微地说:“我第一次来这儿。”  “你来南京多久了?”  Simon竖起一根指头:“一个礼拜。我在这儿没有熟人,天又热,就没出去玩,据说这里有很多古迹的。”  “是啊,”苏锦生点头:“南京是六朝古都麽。”  “做我的导游吧。”Simon望著苏锦生,见他愣著,又加了一句:“我帮你释梦,你做我的导游,这很公平吧?”  “我们的想法完全不同”苏锦生盯著他的眼睛。  “我说过,梦是一本私人日记。我会帮你看清它,至於怎麽解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不懂,”苏锦生皱眉:“有的是人重金请你,干嘛非要帮我?”  “我不嫌钱少,可我也不缺钱。”Simon耸了耸肩:“我缺的是有意思的梦,你的梦很有意思,那里头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比如那截断笛,还有……”他笑了笑,没有往下说。  苏锦生脸色微变,正在这时,服务员端了东西上来,鸭血汤、小笼包、酥烧饼、凉粉,林林种种,铺了一桌子。Simon反客为主,夹了个小笼包到苏锦生的碟子里:“我筷子用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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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生点头,他又笑了:“我爸教的,我可是学汉语,再学英语的。民俗、历史什麽的,我是不太懂,可怎麽说我也有一半的中国血统,苏老师,别再说我不是中国人了。”  苏锦生怔了怔,想起早上的对话,这才回过味来,暗想:这混蛋还挺记仇的。Simon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盯著他的眼睛,笑得微妙。Simon的五官很西化,皮肤极白,一双眸子却是化不开的浓黑,苏锦生被他看得不自在,忙挪开眼去,含混地应了一声。Simon得意地大笑,苏锦生低下头,恨恨地咬了一口小笼包。  两人吃完东西,天已经黑了下来,Simon又要逛夜市,苏锦生却挤怕了,提议去看秦淮河的夜色。两人沿著河畔的廊棚一路走过去,河里游船来来往往,两岸的霓虹映在水里,热闹而又豔俗。苏锦生一边走,一边把秦淮河的掌故说给Simon听,Simon难得的老实,静静听著,半晌才说:“你知道的真多。”  苏锦生笑笑:“我是学历史的。”   “为了查那个梦?”  苏锦生愣了愣:“最初真是那样,可惜这麽多年了,也没什麽头绪。”  “一点都没有吗?”  “有一点。从梦里衣服和木屐的样式来看,应该是魏晋的东西。”  “味精?做菜的用的?”  苏锦生翻了个白眼,还真不能把Simon当中国人看:“魏晋是朝代,包括魏、蜀、吴、西晋、东晋。”  Simon掰著手指:“唐、宋、元、明、清。不对啊,没有你说的这些。”  “魏晋在一千八百年前,比唐代早很多。”苏锦生暗自叹息,中国的历史绵亘冗长,哪里是几句话说得清的,那麽多的兴亡盛衰、朝代更迭,五千年雨打风吹过,後人记得的不过是唐宋元明清,太多的故事湮没在时间里,早知如此,那些金戈铁马又是为了什麽?  “一千八百年,好古老。”Simon对庞杂的历史没有兴趣,他皱皱眉,直奔主题:“一般来说,像这样重复多年的梦,不会只有一个场景。你还梦到过别的吗?”  “偶尔会,但是,”苏锦生摇头,“太模糊了,都是一些零星的片段,记不清楚。”  “片段也可以,什麽都可以,你想想看。”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离开了河岸,转进了一条窄窄的巷道,巷里的人家早早合上了门,月亮下头一片乌瓦白墙,说不出的静谧,细纹石条路从脚底下铺出,曲曲折折,仿佛没有尽头。  苏锦生想了一会儿:“我梦到过一条路,有点像这里,也许不像,两边是墙,还是房子?记不住了。”  “没关系,”Simon拉住苏锦生,他的手很大,干燥而又温暖:“你再想想。”  苏锦生抬起头,月光替Simon的脸勾上了一道银边,那双黑眼睛藏在阴影里,闪闪烁烁,他的背後是幽深的小巷,夏天的风迎面吹来,不经意间,撩著衣摆,淡淡的清凉,若有若无。  慢慢地,那风大了起来,呼呼地掠过耳畔,苏锦生发现自己在奔跑,头顶还是那轮明月,脚下的路却变了,细细的石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再看路旁,哪里还有什麽人家?两边是高高的朱墙,墙外有森森的林木,夜风在树海中呼啸。苏锦生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迫切,催促著他的脚步。  长路的尽头有一扇朱门,一个老奴守在门边,见了苏锦生,那人跪下来,紧紧抱住苏锦生的腿,张大了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然而风声太大,苏锦生只隐约听到三个字:“不要去!”  可苏锦生不能不去,他渐渐明白过来,在这朱墙重门外的某处,有个人在等他!他必须去见那人!苏锦生硬往前挣,指尖触到朱门,门“呀”地一声洞开,山风卷过来,老奴消失了,眼前是一座青山,满目的树影摇摇摆摆,月光下,一条小道蜿蜒而上。  远远地,响起一声笛音,如此清越,轻易盖过了风声。苏锦生撩起袍摆,朝那声音的方向跑去。半山腰处,小道拐了个弯,扎进林木深处,跑到底,视线霍然开朗,一片池塘展现在苏锦生的面前。月亮照著池畔的芦苇,银白的芦花缎子一般闪亮,就在那芦花丛中立了个人,背负著双手,掌心握著一管玉笛。  苏锦生放慢了步子,一寸一寸挪到那人身後,他迟疑著伸出手来,忽地,抱住了那个人。心底的某处,有什麽蠢动著,酸涩、甜蜜而又痛楚,苏锦生站不住了,腿有自己的意志,膝盖发软,他靠著那个人跪了下去,额头碰到玉笛,微微的凉意沁进肌肤,没来由地安心。苏锦生攥住那人的手,仿佛攥著救命的稻草,他命悬一线,他一切的一切,都交在这双手上。这个人,就是他的世界。  “你来了?”那个人问。  “来了。”苏锦生把脸埋在他的袍子里。  “想明白了?”那人转过身来,托起苏锦生的下颌。泪水模糊了视线,苏锦生觉得自己点了头,又像是没有,然而灼热的唇盖了下来。他环住了他,他攀住了他,仅仅是一个吻,却仿佛一生那麽漫长,年华都老掉,满地的芦花白了头。  “给你的。”那人把玉笛递到苏锦生的眼前,一手环著他,一手掏出把小刀,浅刻深划,篆上了一个“冲”字:“看,你的名字。”  “如果我不来,笛子就不给我了?”  “如果你不来,我就把笛子扔进池底。”那人说著笑了,捉著他的手,探进自己的衣襟,按在胸口:“这个字,我会刻在这里。然後,一辈子都不看。”  “这算什麽?记住还是忘掉?”  “几时你忘了我,几时我忘了你。可是,你忘得掉我吗?”  “怎麽可能,”苏锦生伏在他心口:“生下来,就认得你了。怎麽说,你也是我的哥哥。”  “啪——”清脆的击掌冲破了梦魇。苏锦生睁开眼来,芦花散去,月光底下,只有寂寂的小巷。  “又是催眠?”苏锦生问。  Simon点头:“帮你看清那个梦而已。看来,今晚大有收获。”他笑了。  苏锦生却笑不出来:“我很累,想回家。”  “Ok。去拿车,我送你。”Simon掏出车钥匙。  “不用。”苏锦生退了一步,转身就跑:“我坐公交车回去。”  “喂!喂!我不认识回去的路啊!”Simon大喊,苏锦生却跑得更快了,转眼没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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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5更新时间: 07/07 2006--------------------------------------------------------------------------------  “!啷啷——”铜灯被踹翻了。  苏锦生扯下绢带,罗帐外头立著个男子,虽是一丝不挂,依旧气势逼人,在他的脚边伏著个内侍,惨白著脸,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我说了多少次,事宜机密!要不是你们走露消息,王导怎麽会知道?!”  “太子……”内侍抬起头来,怯怯地分辩:“这修西池,既要疏浚河塘,又要营造楼台,这麽大个工程,人多口杂,防不胜防啊。”嘴里说著话,一双眼朝帐中的苏锦生望去,神色哀哀。  苏锦生下了床,自身後环住男子,柔声道:“这事也不能全怨德容,他也有难处。”  男子握住苏锦生的手,转过身来,借著幽微的烛光,苏锦生看清了他的脸。这不是一张汉人的脸,皮肤极白,眉毛是褐色的,鼻梁挺直,眼窝深深,一双黑眸浓到化不开。他长得居然跟Simon一摸一样。  苏锦生以为自己会惊呼,然而他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容而温和:“父王最恨奢靡,这池子,我们不建也罢。”苏锦生掉过了脸,对地下的德容说:“起来罢。趁著王导没拿实把柄,吩咐下去,把西池那边的工事都撤了,连夜收拾干净。”  “是。”德容浮出喜色,赶忙叩了个头。  “慢著!”男人一挥手,止住德容,揽过苏锦生来:“这怎麽行?我说过,等你生日,要送你一池碧水、满怀清风,将来这西池就是你我的行宫。”  “只要你在,哪里不是行宫。”  男人笑了,捉住苏锦生的手按到唇上,轻轻吻著:“真是善体人意。只是,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差。”说著,转身问德容:“几更天了?”  “刚过二更。”  男人点了点头:“把门客都给我叫起来,这就上山。圣旨明早才到,我们有一夜的时间。”  晚风轻拂,半山的沼泽边,无数的火把点亮了一个不眠之夜。苏锦生斜靠在锦榻上,凝望著前方。沼泽中,上百名壮汉精赤著上身,挥汗如雨,一筐筐的淤泥被掘出,青石护堤筑了起来,疏浚过的池水由混沌渐渐转清。  “冲。”男人走上岸来,他跟那些门客一样,也光著上身,脸上、背上全是汗,月白的绸裤溅满了泥浆。德容见他来了,忙奉上参茶,低声道:“太子,您歇会儿吧,忙了大半夜,别累著。”  男人往锦榻上一坐,接过参茶,送到苏锦生唇边,逼著他先喝过了,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回过脸,又吩咐德容:“再送点酒肉过来,安排大夥轮波休息。”  德容应声去了,男人看了看天色,笑道:“楼台来不及起,这西池总要给你的。从今之後,我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行宫,”说著,凑到苏锦生耳畔,又加了一句:“寝宫。”  “你这是何苦,”苏锦生低叹,“父王知道了,又要生气。”  “管他呢?”他望著苏锦生的眼睛,“只要我喜欢,只要你喜欢。”说著,又笑:“再者,这池子都疏浚好了,他再恼火,还能填了不成?那不是得花双倍的银子?就算他肯,王导也不肯。这俩老头,一个比一个吝啬。”  苏锦生却没有笑:“江北沦陷,半壁江山都踏在胡人铁蹄下头,勤俭一些并不错。你也谨慎点,参你的人还嫌少吗?哪天父王真废了你,可怎麽好?”  “失地当然要收,可哪朝的江山是抠门抠出来的?”男人站起来,挺直了腰杆,指著沈沈的夜空道:“我受命於天,势必中兴晋室!谁能废我?!”  苏锦生望著他,忽然有些失落,他垂下头,瞥见腰间系著的玉笛,便摘了下来,细细抚摩,那笛子是羊脂玉造的,极其温润,上头篆的那“冲”字却是银钩铁划,一派霸气。苏锦生把笛子贴到口边,用嘴唇摩著那个字。那人胸中藏著雄兵百万、山河绵绵,这一池碧水,如何留得住?说不定哪日风云交汇,这金鳞一跃,便上了青天。  “呜——”清越的笛音自唇边流出,苏锦生横著笛,闭上了眼睛。  “滴滴滴、滴滴滴……”  是闹锺在响,苏锦生睁开眼睛,面前是灰白的天花板,火把、锦榻、西池全不见了踪影,原来只是个梦。苏锦生按住额角,闭了一会眼,猛地他弹起来,冲到书柜边,抽出大叠的书来,不一会儿,《晋史》、《五胡录》、《世说新语》横七竖八摊了满地,苏锦生席地而坐,一头扎进了书堆。  等苏锦生再抬起头来,已经过了十点,他给学校去了个电话,请了一天的病假。搁下电话,苏锦生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把那截断笛按在了心口。从早上到黄昏,他就一直那麽躺著,然而睡梦背弃了他,脑中闪过只是一段段的文字,正史、野史,勾勒出争斗、权谋,一代帝王,但苏锦生想知道的是人,那活生生的、对他笑、对他怒、把他压在榻间,害死了他的那个人。苏锦生烦躁起来,抓过毯子蒙到头上,却听“滴铃铃”一阵响,有人来电话了。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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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6更新时间: 07/08 2006--------------------------------------------------------------------------------  “喂。”苏锦生接起电话。  “你还好吧?”是Simon的声音。  苏锦生一愣:“还好。”  “他们说你请病假了。好点了吗?去看过医生了吗?”没有等到苏锦生的回答,Simon著急起来:“喂!喂!你怎麽了?”  苏锦生闭了闭眼睛:“我想见你。”  “叮咚”,门铃响了。  “有人来了,稍等。”苏锦生搁下电话。  打开门,迎面是一捧火红的玫瑰,Simon从玫瑰後探出头来,他收起手机,俯身在苏锦生唇上盖了个吻:“宝贝,我来了。”  苏锦生下意识地後退,昨晚的梦境太逼真了,逼真到他无法自然地面对这张脸,更难以承受这样的亲吻。Simon却不肯妥协,他环住苏锦生的腰,一步一步将他逼进墙角,仿佛要把他揉碎一样,深深地吻著。  玫瑰被夹在了两人中间,包装纸不堪重负,悉索作响,苏锦生皱眉:“花……”  “管他呢,”Simon碾著苏锦生的唇,整个人都压了上来:“你就是我的花。”  玫瑰纷纷零落,隔著一层薄薄的衣物,两个人的身子厮磨在一起。苏锦生咬紧了嘴唇,昨晚的梦遗留下来的不只是床单上的淋漓,肌肤什麽都记得,身体食髓知味,经不得撩拨。然而,他让Simon来绝不是为了这个,苏锦生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Simon。  “别逼我……”,苏锦生靠在墙上,重重地喘息。  Simon挑著眉,有些惊讶、有些失望,然而他很快恢复了过来,耸耸肩膀:“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关系,你会发现,我是一个耐心的情人。”  地上散满了玫瑰,前一分锺还娇豔欲滴,此刻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吹了个口哨,Simon弯下腰去,把枯花败叶收拾起来,边捡边问:“你到底怎麽了?”抬头审视苏锦生,“气色倒好,不像生病。”  “我昨晚……又做梦了。”  “哦,”Simon笑了,“果然。”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吗?好啊,没有比黄昏更适合约会的了。”Simon把玫瑰扔进字纸篓,拍了拍手,仿佛刚刚扔掉一堆垃圾。  苏锦生皱眉:“你买这些花,就是为了制造垃圾?”  “花总要谢的,”Simon微笑,“重要的是,它们带来过热情。”  苏锦生望著Simon,从这个角度看过去,Simon的眼睛显得有点残酷。    停车的时候,Simon有些诧异:“九华山公园?真的要约会?”  苏锦生松开保险带:“你说呢?”  黄昏的九华山游人散尽,难得的安静,夕阳温柔地亲吻著山道,风儿穿林而过,驱赶著暑意。仿佛被这苍翠的世界感染了,Simon也老实了起来,跟在苏锦生的身旁慢慢走著。  在山腰的一片草地前,苏锦生停下了脚步:“当年,就是在这儿,我捡到了那截断笛。”他回过头,观察Simon的表情,Simon却只是微笑。  “昨晚我又梦到了这个地方,我知道我是谁了。”  “哦,你是谁?”  “东晋元帝的第三个儿子,司马冲。”苏锦生顿了顿,直视Simon的眼睛:“我的长兄叫司马绍,後世称他为晋明帝。”  “司马绍?”Simon若有所思。  苏锦生盯住他:“怎麽?”  “他就是你梦里的哥哥吧?”Simon耸了耸肩:“这个名字,我不喜欢。”说著又笑:“谁会喜欢情敌呢?哪怕是梦里的,呵呵。”  ——[待续]——  有点短,凑活著看吧~  借的是东晋的历史,不过麻雀是历史白痴,所以故事只是故事,经不得推敲,还请行家高抬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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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8更新时间: 07/11 2006--------------------------------------------------------------------------------  苏锦生一阵阵发抖,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平复一下情绪,等他重新睁开双眼,却愣在了那里。夕阳如一颗硬质的水果糖,迅速地掉落下去,刹那间,夜幕压了过来,眼前的草地变成了一个池塘,一钩冷月映在波心,随著夜风,轻轻晃动。  毫无预兆地,Simon又一次将他推入了梦境。  苏锦生茫然向前走去。上一次见到西池,它还是一片泥沼,苏锦生没有想到,完工後的它竟是如此静谧美丽。  池水里映出一个少年,正呆呆地凝视自己,那眼神是空洞的,仿佛失掉了灵魂。苏锦生知道,这是司马冲的倒影。忽地,少年的眼中滑下两行泪来,苏锦生拭了拭脸颊,果然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哭,可眼泪止不住,纷纷跌落池中。  下意识地,苏锦生对著那倒影伸出手去,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一股寒意蹿了上来。  “哗啦啦,”苏锦生听到自己落水的声响,冰凉的池水漫过来,浸透了丝衣,然而可怕的并不仅仅是池水,莫明的悲哀击中了他,绝望汹涌而来。苏锦生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随著身体的下沈,意识慢慢模糊了,他忘了自己是谁,只觉得心一阵阵发痛。  “公子!公子!”远远地,有人奔过来,硬是把他架回到岸上。  “公子!你要老奴的命吗?”  睁开眼,一个年老的内侍跪在旁边,满面是泪。  “您怎麽能这麽糟蹋自己!您也是皇子啊!……就算太子成了亲……”老头说不下去了。  太子成了亲?太子成了亲!  无数的断片闪过脑际,他记起来了,喧天的锣鼓、热闹的仪仗、大红的喜服,还有觥筹交错的盛宴,是的,就在这一夜,太子成了亲。  他被情人背弃了,却还得笑著道贺。他没有悲伤的资格。谁叫他是司马冲?谁叫他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公子,”言艺拿过件斗篷,给他裹上:“这儿冷,回去再说吧。”  “我想再待会儿。”   言艺再劝,他干脆把脑袋埋进臂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言艺叹了口气,拥住颤抖的少年。  言艺是看著司马冲长大的,他深知自己的主子善良、软弱,过分的重情,这样的孩子能在险恶的深宫里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这麽些年,这两兄弟的纠葛,言艺都看在眼里,也早料到了结局。他抚著司马冲的背,低低劝慰:“哪朝的太子不成亲呢?”  “可他抗婚五年,又为了什麽?”  言艺叹了口气,就是这五年的坚持,害得司马冲泥足深陷,要是再看不明白,搭进去的,只怕就不是一段情了。老人沈吟了一阵,幽幽开口:“五年前,他还不是太子,如今,他是。”  “什麽?”  言艺伏倒在地:“这话我本不能说,也不该说,说了便是死罪。可言艺宁可砍头,也不敢欺瞒您。公子,您好好想想,立储之事,您、太子、二皇子,本来都有机会,可您自甘退让,二皇子年前暴毙,如此,太子才坐实了储君之位。太子的手段,太子的心机,您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言艺!你在胡说什麽?!”司马冲气得浑身发抖。  “宫中盛传,二皇子曾去太子府中赴宴,归来便一病不起。”  “住嘴!”  “公子,您重义长情,可世间虎狼横行,不得不防。往後这天下便是太子的了,公子万万珍重。”言艺磕了个头,望著司马冲,老泪纵横:“老奴今夜所言,公子勿忘。”言罢,朝著池边的太湖石一头撞了过去。  “言艺!”  司马冲抱住老人的尸身,号啕大哭。太湖石仿佛泼过朱砂,一片殷红,血水流入西池,很快没了踪影,只有一勾冷月在波心载浮载沈。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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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11更新时间: 07/15 2006--------------------------------------------------------------------------------  发泄之後,是无尽的空虚,牙齿格格地起架,身上一阵阵发冷,司马冲抱紧了双臂,厅堂里,很多人跟他一样,滚在地下,如癫如狂。服过五石散就是这样,紧跟亢奋而来是奇寒彻骨。  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远远地,有人在喊:“苏锦生!苏锦生!”  又是这个名字,那是谁?司马冲想不起来,干脆闭上眼,无边的黑暗扑过来,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司马冲只觉得头痛欲裂,有人拼命摇晃著他:“快醒醒!他怎麽醉成这样?!”後一句显然是在质问旁人。  果然,司马冲听到了家奴的辩解,言辞间尽是委屈:“爷,您又不是第一天认得我家世子,他哪天不醉啊?”  “就是要醉死,也不能挑今天!”随著声厉喝,一盆凉水泼了过来。  司马冲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睁了开眼皮。  郭璞站在床前,手里抓著个瓷盆,正气喘吁吁。  司马冲看了看那瓷盆,倒笑了:“干嘛?又来找我喝酒?这酒坛却也别致。”  “!!”郭璞把瓷盆砸了个稀烂,一把扯住他的衣襟:“还喝?判将王敦拿下了石头城,已经攻陷健康了!”  “你说什麽?”司马冲怔住:“王敦?是王丞相的弟弟,荆州刺史王敦吗?怎麽会?他可是开国之臣。”  “我的世子爷!”郭璞险些哭出来:“您这两年都白活了吗?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就是这个王敦,他打著‘清君侧’的旗号打进健康了!王师已然战败!”  司马冲下了床,急切间却找不到鞋,腿一阵阵发软,王敦叛乱了,健康沦陷了,那麽……他仓惶抬头:“太子呢?太子在哪里?”  郭璞望著他,半晌叹了口气:“王敦守在石头城,没有打进大内。可京畿的守备都散尽了,万岁身边只剩下两个内侍,分明是引颈待宰。至於太子……我不清楚,应该在东宫吧。”  “我要入宫。”司马冲摸到了鞋,却连站都站不稳。  “你入了宫,能做什麽?”郭璞将他按住,“而今王敦拥兵不动,说明他还没拿定主意。这人好脸面,未必肯担篡位弑君的骂名,再一个,王丞相毕竟是他兄长,多少也能劝著一些。唯今之计,只有趁著他尚未决断,去跟他求和了。这件事,万岁、太子都去不得,只有你去才最合适。东海王在世时,对王敦很有些旧恩,你怎麽说,也是东海世子。”  “好,”司马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去。”    4  洗过澡,吃过点东西,司马冲的酒才算是全醒了,也能自己走路了。郭璞早召集了文武公卿候在府外,一行人或是骑马,或是坐车,朝著石头城迤逦而行。到了石头城下,已近黄昏,兵丁进去通报,却迟迟没有消息,直至月上东山,才出来个副将,把众人引进了去。  到得帐中,只见一条大汉雄踞在主座上,神情傲慢,见了众人,连身子都没欠上一下。  司马冲认得,这人就是王敦,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单膝跪倒:“东海世子司马冲,拜见王将军。  公卿百官均是一怔,随即呼啦拉拜倒了一片。  王敦捻著须,呵呵一笑。他身量魁伟,须发多是黑的,两鬓略现霜华,单看外表,不过四十开外,其实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几年不见,三皇子已是东海世子了。我一介武夫,哪受得起这般大礼。”王敦说著,将手一挥:“都起来吧,看座。”  当下分宾主落了座,仆役奉上茶来,王敦端著茶盏,呷了一口,想到什麽,忽地乐了,回过头盯著郭璞:“郭尚书,日前石头城一役,听说你也来了。真看不出,如你这般的洒脱的名士倒也堪当帅才。”  “郭璞无能,有负圣恩。”郭璞抬起头,与他对视:“不过,万岁若是有所差遣,我拼了性命,铅刀总也有一割之用。”  “好气魄!”王敦哈哈大笑:“我看你也别做什麽尚书郎了,就留在我军中,做个记事参军好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分明是当堂扣人了。  “郭参军,”下一句话,王敦便改了称呼:“都说你深晓阴阳、精於卜筮。你倒帮我算上一算,我今日的作为,後人将如何评判?”  司马冲听到这儿,心下已是通明,郭璞对晋室忠心耿耿,王敦如何不恨,这几句话,言辞之间下足了绊子,只等郭璞骂出“乱臣贼子”,就要将他就地正法。  不等郭璞开口,他忙接过了话头:“这不用问卜便可知道。後世的史官若是糊涂,只看表面,或许会说将军谋逆,可要是遇到个明白的,体悟了将军的用心,自然知道您的忠诚。”  王敦听了,便是一笑:“世子真会说话。”  “我不过是替天下人说一句心里话。将军入健康,本是为了社稷安康,只是难免有人散播流言,妄图陷将军於不义。可将军是聪明人,怎会中了小人诡计?”司马冲说著,将手一拱手:“将军有什麽差遣,尽管吩咐,我等誓与将军一心,戮力勤王。”  一番话说下去,王敦并未应声,望著司马冲,也不在知想些什麽。众人等得心都焦了,王敦才笑了:“都说太子能干,依我看,你可比他聪明。”说著,吩咐下人摆开了酒席。  众人哪里吃得下去,可又不敢违逆王敦,勉强饮得几杯,只盼著酒席早些撤下。哪知王敦兴致极高,又召了帐下的参军前来作陪,这些参军一个个霸气凌人,连逼带灌,一直闹到半夜,百官不胜酒力,纷纷醉倒,郭璞也早早地瘫成了一堆烂泥。  司马冲却没醉,王敦喝起酒来倒不像个武夫,大多时候他都是自饮自酌,偶尔朝司马冲举一举杯,也不逼他酒到杯干。  “你酒量不错。”王敦说。  “哪里,将军才是海量。”  “我在荆州的时候常听人说,东海世子醉生梦死,很不成器,今日一见,才知谣言误人。”  司马冲笑笑,王敦爱怎麽想是王敦的事,对於这个人,他没有坦诚的义务。  “你很聪敏,冷静、克己。”王敦凑过去,低低地道:“晋室要的就是这样的天子。”  司马冲往後退让:“王将军,你醉了。”  “我不会醉。”王敦再逼进一步,司马冲的後背贴上了墙,当真退无可退。  王敦笑了:“你说的,我是海量。”他的手抚上司马冲的膝,顺著大腿摸过去,丝绸的料子滑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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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17更新时间: 07/29 2006--------------------------------------------------------------------------------  起先,他听到一两声细碎的鸟语,接著是轻轻的脚步,窗帘环在拉杆上滑过发出声响,闭著眼也能感到屋里亮了起来,然而眼皮太沈,他不想动。  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动作不轻不重,明明是叫人安心的触摸,他却无端地抖了一下。  “感谢上帝,你醒了。”  他听出那人的兴奋,他有些恍惚,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跟很多记忆相联,开心的、痛苦的,遥远的、近切的,他一时分辨不清。  “苏锦生,我是Simon。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那人按住他的眼角,动作轻柔,仿佛父亲扶著学步的稚子:“来,慢慢地睁开眼睛,好吗?”  他皱眉,眼皮很重,他费尽力气,也只睁开一线。一道白光直扑过来,逼得他再次闭上眼睛,身後仿佛张开了一个黑洞,洞中伸出无数的手,拉扯著他,要将他拖回黑暗。麽多的手,温暖而坚决的,是绍的手;扯得他生疼的,是王敦的手;柔软、潮湿的,是父王的手,淋漓著鲜血的,是言艺……  他觉得害怕,想要挣脱出去,然而绍自身後攀住了他,拖著他缓缓下坠,他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能跟绍在一起,去哪里并不重要。  黑暗就要将他吞噬,忽然,唇间燃起了一团火,鲜明、热烈、不容拒绝,他知道,有人在吻他。辗转之间,他碰到那人的胡茬,戳在脸上,一点点刺痛,然後,他闻到了香水的味道,那气味是馥郁的,也是神秘的,像深宫里燃著的沈香,然而不是,这是香水,这味道不属於司马绍,它属於Simon,属於现实。  心剧烈地跳动著,他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绍的怀抱,连同那无数的手在日光中风化殆尽,眼前是Simon的脸,日光为他的棕发镶了一道金边。  “东晋三日游到此结束,苏锦生,欢迎回来。”Simon微笑。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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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0更新时间: 07/31 2006--------------------------------------------------------------------------------  Simon看著他,也许是太过惊讶,反而问不出话。  “《晋书》说,司马冲是咸康七年死的,也就是公元341年,而司马绍死在太宁三年,即公元325年,司马绍比司马冲早死了16年,假如史书没有问题,那麽杀司马冲的人不会是司马绍。”  “你什麽时候知道的?”Simon坐起身。  “从知道我是司马冲起,我对晋史很熟。”  “为什麽不告诉我?”  苏锦生沈默。  “难怪你不让我看《晋书》。你不信任我!”   苏锦生望著他:“有点。”  “为什麽?你怕我知道什麽?”  “你跟司马绍很像。假如司马绍把头发减短,再换上这麽一身衣服,没人能分清你们。”苏锦生避开了Simon的眼睛:“你出现得太突兀,对於我的梦,又过分热心。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也不得不怀疑,你是谁,为什麽出现在我的面前?”  “慢著,你是说,我的前生是司马绍?怎麽会?”Simon笑。  苏锦生没有笑。  Simon抱起胳膊:“你以为我是来害你的?又或者,”他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算帐的?司马绍是怎麽死的?《晋书》到底说了什麽?”  夜风穿过树梢,萧萧作响,苏锦生忽地打了个冷战。  “苏锦生,”Simon叹了口气,扳起他的下颌,“好好看著我,我不是司马绍,我是Simon。即使司马冲跟司马绍有什麽恩怨,也与我们无关,不管他们谁负了谁、谁杀了谁,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假如你真的杀了司马绍,那麽我告诉你,他罪有应得。你不必负疚,那是他欠你的!”  “傻瓜,”Simon吻他的额:“干嘛瞒著我?你把我当成什麽了?索命的冤魂?”  苏锦生听著他的话,胸中忽地一宽,想要笑的,不知为什麽,鼻子却有些发酸。  Simon拥住他,轻轻摇晃:“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Simon的香水是木质系的,尾香绵柔、余味悠长,闻得久了,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松弛下来。苏锦生把下颌搁在Simon肩上,渐渐地阖上了眼睛。  等他醒来,天已经大亮。苏锦生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他不记得自己几时有过那麽纯粹的睡眠了,乱梦被过悉数过滤,留下的只是黑沈沈的、彻底的宁静。  苏锦生扭头一看,Simon还没有醒,长长的睫毛被晨曦染成了金色。苏锦生心情大好,去碰他的睫毛,Simon嘟哝一声,睁开眼来,睫毛刷过苏锦生的指尖,茸茸的、痒痒的。  苏锦生笑:“早。”  “早。我怎麽睡著了?”Simon揉著眼睛,忽地记起什麽,猛地攥住苏锦生:“你也睡了?没事吧?你梦见了什麽?”  “我没做梦。”苏锦生摇头:“十年了,我第一次没有梦见他。”  Simon怔住,随即抱紧了苏锦生:“还是我有魅力,对吧?哈哈。”  苏锦生从他的熊抱里挣扎出来:“是,你越来越厚颜无耻。”  Simon开心地大笑,直到苏锦生搬出了笔记本电脑,才蹙起了眉毛:“你干嘛?虽然我很帅,也不用网络直播吧?”  苏锦生不理他,打开一个文件夹:“这些是我整理的资料,东晋一百零三年的历史都在这里了。当然,也包括司马绍的死。正史说他是暴病而亡,可很多人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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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卷珠帘 ^^eschaton画的玄武王(《孽藤缘》),很惊喜,看到的时候眼前一亮~~呵呵,拿来跟大家分享~~谢谢 eschat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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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2更新时间: 08/01 2006--------------------------------------------------------------------------------  司马绍正伏在冲的背上,听见这话,反而抱紧了他。绍的拥抱,让司马冲生出一丝希冀来,他不应声,也没有动。  “世子。”老仆隔著门,焦急地唤他。  司马绍松开了手,接著抽身而去。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司马冲有一种被弃的感觉。明知不该抱有奢望,却每每重蹈覆辙,他不禁要笑自己,还真是学不乖。  司马冲下了床,自地下捡起衣服,披在身上,不知为什麽,手抖得厉害,怎麽都扣不上纽绊。  司马绍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著他,这时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他拽到了怀里。司马冲垂著头,看著哥哥帮自己扣上纽绊,一粒又一粒,温柔而又坚决。  “!!!!”门被踹得山响,外头有人在骂:“怎麽还不出来?端什麽臭架子?还真拿自己当王爷了!”  仆人小心地解释:“军爷,世子病了,才睡下的……”话没说完,“噢”地一声哀鸣,便没了声响。  司马冲听不下去,急著起身。司马绍按住他,一边替他理衣裳,一边低声道:“先把衣服穿好。记住,你姓司马,这天翻不了,你总是王爷。”  司马冲真想问他,我算哪门子王爷,但他问不出口,绍的眼里跳著一簇火,司马冲忽然发现,绍跟自己不同,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未绝望,哪怕给一点点的机会,这个男人也能东山再起。  绍替他系好最後一个纽绊,在擂鼓般的砸门声中,捧住了他的脸:“会过去的,很快。”    司马冲抽开门闩,那军士收身不住,显些跌了一跤,待站稳了,骂骂咧咧地探头,想朝屋中张望。司马冲将门一合,背靠了门扇,冷冷盯著他。  军士被他这麽一瞪,竟有些发寒,嘴里那句脏话,转了一圈,到底吞了回去。司马冲唤来家人,把受伤的老仆抬去看顾,这才从从容容地跟著军士离了府。  两人到了石头城天已经擦黑,才进营帐,司马冲就觉著不对,往日一旦入夜,石头城里除了巡逻的兵丁,难得再见个人影,这一夜倒好,处处是松明火把,人声马嘶。  等进了大帐,却见王敦盘腿坐著,正把玩著一根鞭子,一个白净的小孩替他捶著腿,王敦面前的长几上搁了些酒菜,平日里用的胭脂、铅粉倒是一概不见。  王敦见司马冲来了,便将那小孩打发了出去,眯了眼,盯住司马冲:“怎麽这麽慢?”  司马冲在他对面坐下了,淡淡地道:“病了,起得迟了。”  “病了?”王敦

住他的下颌:“这气色可比哪一天都好。又吃五石散了?”说著手往下滑,拽住他领襟,往两边一扯,布帛迸裂,露出大片的胸膛。  冷风吹进帐子,烛火摇荡,司马冲盯著那簇火,想著一个人的眼睛。王敦在他身上耸动,间或嘶咬、掐捏,拿鞭子勒他,他实在受不住,便叫出来,身上的人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低吼著泻出。  王敦软下来,从司马冲体内滑出,但他并不急著起身,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总是格外的好。他把手指插进司马冲的头发,托住他的後脑,仿佛捏著一个娃娃:“明早我就回武昌了。你高兴吗?”司马冲垂下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瞧你,跟个小瓷人似的。” 王敦摩挲著他的脑袋:“你陪了我这麽久,我也该给你点东西,太子这位置,你看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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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3更新时间: 08/01 2006--------------------------------------------------------------------------------  司马冲垂下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瞧你,跟个小瓷人似的。” 王敦摩挲著他的脑袋:“你陪了我这麽久,我也该给你点东西,太子这位置,你看怎麽样?”  司马冲听了,忽地一笑:“要玩傀儡戏吗?只可惜,我穿了不像太子,”他抬眼看住王敦,目光如冰:“你穿了也不像皇帝。”  王敦刷地变了脸,跳起来,朝著他当胸就踹。司马冲也不叫唤,死死抱住他的腿,王敦气急,抡起鞭子劈头盖脸地打他。司马冲痛得放了手,抱住脑袋,滚在地上,他身上只剩了一层中衣,鞭子抽过去,连衣服带皮肉一起翻卷开来,纵横交错,猩红触目。  王敦见了血,呼吸愈急,扑过去,从背後抓住司马冲,掰开他的腿,猛地将自己送入。  司马冲被顶得一阵阵恶心,如雨的鞭子落下来,痛不可遏,司马冲咬住自己的手腕,一声不吭,他记得绍说过“记住,你姓司马,你是王爷”,绍说“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  然而王敦远比司马冲想的更有耐力,夜长得没有了边,疼痛像一把钝刀,机械地割著他的血肉。天亮的时候,王敦总算推开了他,司马冲蜷缩在地上,身体仿佛散了架。  朦胧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一个是王敦,另一个是王敦的大哥王含,想到自己光著身子,司马冲感到羞耻,他想要遮掩,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二弟,你可要想周全了。若要起事,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旦还军武昌,再想要回来,可就没那麽容易了。”王含只当司马冲昏过去了,说话全不避讳:“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难不成……真贪上他了?”  王敦不急著答话,抱起司马冲,轻轻拨开他的乱发,露出一张瓷白的脸孔:“我跟他像吗?”  王含一时懵了:“什麽?你怎麽会像他?”  “是啊,他再没用,身上流的是晋室的血,天生了贵胄之相,这个我却没有。便是杀尽了司马氏,後世说起来,总是乱臣贼子,逃不过骂名。”他抚著司马冲的乌发:“我也不要当什麽天子,能做曹孟德便足矣。”  “你肯做曹公,可那司马绍肯做献帝吗?难不成,”王含盯住司马冲:“你要立他?”   “再说吧。心急了,养不熟猫。”王敦掂起司马冲一缕头发,绕到指上:“他也是有爪子的,得一根一根慢慢地拔。”    等王敦的大军整饬好了,已近中午。出城之时,满朝的文武都去相送,司马冲、司马绍也都到了。  王敦喝过饯行酒,上了马背,已走出了两步,忽地勒住缰绳,回过头,看著司马冲:“世子,我有话跟你说。”  司马冲越众而出,走到王敦的马前,无数的目光投到他背上,如刀如戈。司马冲脸色惨白,却挺直了脊梁,别人爱怎麽想,他管不著,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世子,你身子弱,健康城夏暖冬凉的,眼看又是个寒冬,不如跟我回武昌好好调养。”王敦说著,朝他伸出手来,竟是要拉他上马的架势。  司马冲看著那只手,淡然一笑:“多谢将军。可我,”他顿了顿,仰起脸来,直视王敦:“还想再活两年。”  这话说出来,百官惊骇,纷纷噤声。这哪里是想活,分明驳了王敦的面子,是不要命了。  “好啊!”王敦打马绕著他转了两圈,司马冲有今早听到的那一番话垫底,倒丝毫不怕,哪知王敦马头一转,弃了他,直奔司马绍而去。  王敦雄踞马上,执鞭点住司马冲:“我数万大军,还带不走一个人了!太子,你说呢?”  文武一听,都变了脸。王敦这矛头指的竟是司马绍了。司马绍怎麽说都是司马冲的长兄,若是不顾幼弟,皇家颜面无存,可若敢说个不字,王敦便有了废他的口实。  司马冲也急了,嘴唇一张,就要跟王敦讨饶,然而司马绍望著他,司马冲读得懂,哥哥在用眼神对他说不。司马冲不敢动弹了,他僵立在原地,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幼弟体弱,不堪驱驰,将军的美意,我代他谢过了。”司马绍说著,双手一拱,折节行了个大礼。  “太子,你这是给老夫难堪啊。”王敦斜睨著司马绍,手一松,马鞭直坠,掉在司马绍脚边。  司马绍看著那鞭子,慢慢地跪了下去,捡起马鞭,双手托过头顶。  王敦哈哈大笑,接过鞭子,扫视群臣,众人胆寒,纷纷下跪。朔风劲吹,半空里堆起一层浓云,不多时细雪纷扬。王敦攥著鞭,脚下是匍匐的王公,一个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这一刻,他才是健康的王。王敦驳马四顾,身後立著一个人,脸白得像是要融进雪里,虽裹著重裘,仍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愤怒使他浑身发抖,可只有这个人,是站著的,他看著王敦,眼中没有畏怯。  王敦打马上前,拿鞭梢托起司马冲的脸:“你倒还像个人。我真有点舍不得。”王敦末一句话说得极轻,北风一吹,便散了,他收起鞭子,抬头望天:“走吧。”说著,大手一挥,数万军队得令而动,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司马冲的牙咬得格格作响,他伸出手来,好容易摊开了,掌心里赫然四个鲜红的月牙,流著鲜血。他转头去看司马绍,群臣已纷纷起身,只有那个人,长跪在雪里,仿佛化成了石像,细雪堆满了他的肩头,司马冲看著、看著,眼眶一热,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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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5更新时间: 08/03 2006--------------------------------------------------------------------------------  太医这方子听来荒唐,用下去倒真见了效。次日司马冲的呼吸便均整了许多,午後竟醒了一小会儿,他动不得身子,也不能说话,双眼望著哥哥,只是流泪,司马绍攥著他的手,紧紧贴在唇上。  从闰十一月初二病倒开始,司马冲就那麽昏昏沈沈地躺了十日。司马绍没有回过东宫,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太医跟管家更不必说了,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  到了闰十一月初十,这天天还没有亮,宫中忽然来了人,急召司马绍、司马冲入宫。司马冲哪里下得了床,司马绍嘱咐过管家、太医,便随内侍进宫去了。他这一走,直到傍晚也没回来。  司马冲身子虽然不好,心里却是明白的,等不到哥哥,便焦躁起来,他性子软,急了也会不冲人发脾气,只是攥著手。等太医发现,那掌心早被抠烂了,红红紫紫,都是伤痕。  天渐渐黑了,头更前後,东宫内侍德容突然到府。管家晓得他不是外人,将他引到司马冲屋里。德容在司马冲床前跪下,五体投地:“世子,圣上薨逝了。”  司马冲俯卧床上,并不应声。  “太子让我带话,说凡事有他,请您静养。”德容言毕,不敢久留,拜叩过了便急急告辞。  管家见司马冲半天不动,也有些害怕,上前一瞧,司马冲脸埋在枕头里,再一摸那枕头,竟全都湿了。  太医在边上看著,不禁摇头:“世子,难受的话,说出来才好,似你这般重情内敛,伤的是自个儿啊。”  司马冲仿佛没有听见,伏在那里,仍是纹丝不动。  第二天,晋的国号由太兴改成了太宁,二十四岁的太子司马绍登上了帝位。  也就在这一日,司马绍的病又转重了,吃什麽吐什麽,精神却比往日都好,也能开口说话了。  太医长年在宫中行走,人情练达,晓得司马冲的心思都在司马绍身上,见了那人便是生,不见那人便是死,眼下只怕是个回光返照的光景。可新君即位、万机待理,司马绍便是有心,也不能抽出空来看司马冲。太医只得一边想了妙方,煎了药,小心喂司马冲服下,一边好言好语地宽慰他。  哪知司马冲竟是个极通透的人,劝慰的话只听了一半便摆手:“多谢,我都懂,” 他抬起头来,脸色虽然憔悴,一双眸子倒是温润如水:“这些日子难为你了。我虽不能动,心里却是明白的。”说著,将管家叫到了床前:“来日你见了太子,跟他说,他对我但凡有一分真心,就放了王太医全家。”  这话说出来,分明是交代後事了。太医眼眶一热,正要说什麽,外头门帘一响,进来个人,虽是一身轻装,袍摆上头却团著龙纹。  管家、太医回头一瞧,双双拜倒,口呼万岁。司马绍全似没有看到一般,大步走到司马冲床前:“你说的什麽话?什麽叫‘来日’?”  司马冲见他来了,低低一笑:“你来了也好。你说过我要什麽,你便给什麽的,这十来条人命总能给我吧。”他伸出手来,指尖碰著绍的袍摆:“我不会再跟你要别的了。”  司马绍听到末一句,勃然变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司马冲把脸埋到司马绍的袍子里:“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你能来,我很开心。”  司马绍拉起他,一把按到怀中。  管家拽了拽太医,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司马冲靠在绍的肩头,眼光涣散:“我也不想这样。可不知道为什麽……以後不会了。  “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哥哥,你不要看不起我……”  司马绍抱著冲,听著那些胡话,鼻子一阵阵发酸,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司马冲的发间。司马冲的头发很软、很细,据说这样的人好骗,心肠软,也特别容易受到伤害。这个弟弟,跟他没有一点相象之处。  “你是做大事的人……”冲的声音里透著疲惫:“其实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你现在陪著我……”他把脸贴在绍胸前:“这就够了……”  司马绍扳起他的下颌:“我骗过你,可以後不会了。只要你活下来。你要什麽,我都答应你,我会好好待你。”他揽紧了弟弟:“我没喜欢过谁,可我舍不得你,你明白吗?”  ——[待续]——  情节好慢,粘粘乎乎,是不是看得很烦?嗯,我写得也很烦恼~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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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29更新时间: 08/07 2006--------------------------------------------------------------------------------  司马绍这道手诏发下去,朝野哗然,司马冲更是寝食难安。司马冲知道,王敦兵权在握,而司马绍虽罗致了一些将才,可他到底根基未稳,一旦王敦挥师直下,他真能用上的兵马只怕都不足万人,如此以卵击石,当真连一分的胜算都没有的,这出空城计,可险到了极点。  自健康至武昌,快马不过两日的路程,朝臣都在观望,原以为不出个三五日,谁输谁赢便要见分晓了,可哪曾想,司马绍的手诏发出去,便似泥牛入海了一般。又挨了半个多月,武昌那边才复了折子,王敦自称年迈体虚,不能拥兵勤王了。  德容来禀报这个消息时,司马冲正府中在抚琴,等德容念完最後一个字,他才松开了琴弦,“铮”地一声,弦断了。  “世子,您的手……”德容惊呼。  司马冲望著流血的手指,摇了摇头。司马绍居然赢了,他胜於王敦的可不仅仅是胆色,能把家国性命一掷而博,需要怎样的狠心,这个人还有什麽做不出。    8  太宁元年的春天,难得的太平,王敦蜗居武昌没了声响,老天爷也赏了好脸色,风调雨顺、没灾没害,到了清明时节,登高一望,健康城外稻秧青青,城郭之中,市井喧嚷、人来客往,竟有几分盛世气象。  不但国运昌隆,自从戒了五石散,司马冲的身子也是一日好过一日,原先每隔几天总要召王太医救急的,到了四月里,竟不用看大夫了。司马绍的皇後庾氏正病著,司马绍便跟弟弟商量:“王太医还算个尽心的,我想带他入宫。这人我可要了,你给不给呢?”  司马冲抬眼看他:“王太医又不是件东西,这话该问他,再者,他是太医,进不进宫还不是天子一句话。”  司马绍知道冲念著宋褘的旧恶,笑著把弟弟搂进怀里:“你啊,真会记仇。”  司马冲靠在绍的胸前,一阵惘然,他喜欢这个人,便得容下他的一切,甚至是他的女人们,这不公平,然而你跟一个皇帝说什麽公平。  “冲,”绍吻他的额,“如果说我真喜欢谁,那只会是你,你明白吗?”  司马冲点头,明白,怎麽不明白呢?绍说如果——如果他喜欢谁。司马冲环住哥哥的肩,他知道绍没有说谎,绍把能给的都给了自己。司马冲可怜绍,一个连说一句喜欢都那麽勉强的人,如果司马冲不爱他,绍还有什麽?司马冲知道哥哥不会需要这样的怜悯,然而他还是抱紧了哥哥。  司马冲想什麽,司马绍自然不会知道,他把弟弟的拥抱当作了软弱,他抚著弟弟的乌发,三分怜爱、七分无奈,他怎麽会有这麽个弟弟,善良、多情,全无用处。  “王敦离开武昌了。”怀里的身子僵了一下,司马绍摩挲著冲的肩头:“今早来的密报,说王敦自领了扬州牧,派他大哥王含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又把他三个族弟王舒、王彬、王邃分封到荆州、江州、徐州作了刺史。王敦的大军已经囤到了姑孰,离开健康不过一箭之遥,这分明是扼住我的脖子了。”  “消息暂时还压著,可是重兵压境,也瞒不了多久。上次我用手诏吓住了王敦,可这一著,用过也废了。”司马绍抬起弟弟的下颌:“冲,你怕不怕?”  司马冲摇头:“你不怕,我也不怕。”  “好!”司马绍从怀里掏出个锦袋:“这是王敦给你的信,我截下了。”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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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32更新时间: 08/10 2006--------------------------------------------------------------------------------  就这麽,一直到了七月间,王敦依旧按兵不动,健康那边也出奇的安静,司马绍似乎忘记了王敦的大军,不征不讨、不理戎马,一味地防旱治涝、鼓励农耕,仿佛只想在乱世偷安。眼看这仗打不起来了,百姓们莫不舒眉。  天下暂时是太平了,司马冲却不怎麽好,从他重新沾上五石散起,连饭都吃得少了,人瘦了不说,精神也越来越差,一天里头倒有大半日是昏昏沈沈的,口味也越变越重,越来越怕苦。先前德容往五石散里放些甘草,他便肯吃了,到了後来,小小的一贴散剂,必得拿花蜜、甘草酿过,再用百果榨汁调和了,才吃得下去,好在王敦府里有的是材料,德容也有的时间。  有五石散垫著,司马冲白天精神再是不好,床第之间却格外亢奋,五石散的药性本不很强,但他沈溺太久,身子变得极其敏感,稍一撩拨便泻出来,一夜之间不知要泻上几遍,做到後来,人都不怎麽清醒了,浑浑噩噩间只听到自己在笑,却不知笑些什麽。然而这也是他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他会觉著压著自己的人是绍,他抱住身上的人,大声地哭泣,疯了一般地亲吻。  半夜里,司马冲总会醒个几次,他的咳嗽越来越重了,很难睡得踏实。天气好的时候,就有月光照进来,轻摇的幔帐、凌乱的衾褥、身边熟睡的人,一切的一切无所遁形,於是他想起来,这里不是西池、不是健康,刚刚他吻的也不是想吻的那个人。  司马冲捂著嘴,努力将咳嗽吞回嗓子里,然而咳嗽压不住,像是要喷出来,一阵猛咳之後,他脱了力。半晌,他慢慢地摊开了手,月亮照著他青白的手掌,掌心里掬著一抹暗沈的血色,他轻轻地笑了,凡事都有一个头,他不会痛苦太久。  “看什麽呢?”  司马冲吓了一跳,王敦已经醒了,他背光睡著,脸笼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司马冲把手藏到背後:“没什麽。”  王敦冷笑,猛地扑上来,扼住司马冲的咽喉:“拿出来!”  司马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王敦对他早存了疑心,以为司马冲在看司马绍的密函,司马冲不禁要笑,王敦猜得倒也不差,只是他哪有什麽书函、信物,连那支玉笛,司马冲都没有带来姑孰,倒不全是怕王敦发觉,司马冲怕的是自己,他知道自己不够坚强,不看那些尚且难过,再要睹物思人,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王敦见司马冲神情茫然,像是微笑,又像是悲伤,越发的琢磨不透,当下掀翻了他,捉过那只攥紧了的手,狠命去掰。司马冲也来了倔劲,再是吃痛,也不肯放。王敦愈加起疑,“嘎巴”一下,卸下了司马冲的腕子,司马冲登时痛白了脸,由著王敦一根一根掰开了手指。  待看清了司马冲手心的血渍,王敦也是愕然。  司马冲蜷起身子,轻轻笑了:“你放心,没人给我信,没人会管我。”他闭上眼睛,小楼里静悄悄的,远远地有秋虫在低语,晚风拂过肌肤,说不出的清凉,司马冲想起了西池,不知道夏夜的西池是怎麽样的,他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王敦靠了过来,司马冲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司马冲不想动,这个身子早就腐烂了,王敦想做什麽尽管动手,反正这个身体,司马冲已经不要了。  王敦抓起司马冲脱臼的手,迟疑了一会儿,终於帮他接了回去。手背上的温暖一直没有撤去,司马冲知道那是王敦的手,毕竟是武将,王敦的手心很粗糙,每当这只手在身上游走,司马冲都会不寒而栗,可此刻这只手很安静,没有流露出恶心的欲念。  “记得我走的那天,健康的王公百官都来送行,”王敦说著,轻蔑地一笑:“可我只看见一个贵族,那就是你,只有你是站著的。你知道我怎麽想的?当时我想,这才是我王敦要拜的君王。”  “你来了,我很高兴。”王敦叹了口气:“可你变了,以前你也柔媚,但有个底线,有你的坚持。可这一次,我觉得抱著的是一具尸首。你到底怎麽了?”  司马冲背过身,来不及掩嘴,已是一阵猛咳,月白的褥子溅了血,点点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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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36更新时间: 08/22 2006--------------------------------------------------------------------------------  “君上?”王应倒退两步,隔著蒙蒙雨帘指住司马冲:“就这麽个废物……爹!你一世英雄何必为与人为奴?!他有什麽好的……”  王应还想说什麽,却忽地噤了声,他发现王敦正看著他,眼色凌厉、不怒自威。王应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说什麽,把脚一跺,转身奔入了茫茫雨幕。  王应这一跑,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秋天的雨忧郁缠绵,入了夜,园子里星星点点地都掌上了灯,雨还沥沥下个不住。司马冲回到小楼,吃了一剂镇静的方子,歪在榻上,王敦也跟著他回来了,却没有进屋,靠著栏杆,昂首远眺。  风吹过门前,把一道珠帘拍得沙啦作响,隔著帘栊,司马冲看不清王敦的表情,然而从王敦的坐姿、从他眺望的那个方向,司马冲猜得出他在想些什麽。  王敦望著东方,那里是健康,拿下了健康,也就拿下了天下。王敦手里兵马已足,随时可以挥师东下,他等的只是一个名目,而这个名目就落在司马冲身上。王敦那麽维护司马冲,甚至打了王应,说到底为的不是司马冲,而是晋室的江山。  那麽,司马绍呢?  司马冲知道绍是喜欢他的,但绍更爱江山,也许绍的执著比王敦还多了那麽一点。司马冲并不介意,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帮哥哥换取江山,只要绍喜欢,他什麽都可以做。但是,绍喜欢的真是他吗?假如他不姓司马,假如他不是王族,假如他不是东海世子,绍还会对他好吗?他和绍的故事还会开始吗?  答案昭然若揭。  司马冲蒙住了眼睛,他不要去想。  秋风穿过珠帘,拂在身上,薄薄的轻寒,池塘里荷花都谢了吧,桂子开始吐蕊,再过几日满园都会是幽幽的甜香。花落花开,娇的、豔的、香的,各有各的意义,可司马冲活这麽一场,为了什麽?除了那个姓氏、除了东海世子的虚位,他还有什麽?  凉意从心尖升起,漫遍了全身,胸口一阵阵发痛,司马冲掩住了嘴,却掩不住冲口而出的咳嗽。惊天动地的咳喘中,他听到珠帘的碎响,王敦走近床边揽住了他,轻轻拍著他的脊背,等他喘息定了,一盏温茶已送到了口边。  司马冲摇摇头:“不用了。放心,我死不了,至少在你起兵之前,还死不了。”  王敦闻言脸色一变。  司马冲推开他,卧到榻上:“不必跟我做戏。我再糊涂,你的心思还是知道的。你所以选我作起兵的幌子,不过是看我身子弱,又没有子嗣,将来登了基,也活不了几年,这王位不是禅让给你,就是给你的儿子。当初你把我往死里折腾,为的就是这个吧。如今倒来装温柔了。”司马冲笑了一声:“王将军,你演得不像。”  王敦把茶盏搁到一边,看著他的眼睛:“你这麽想?我对你……”  司马冲一摆手,阻住王敦的话头:“够了!我答应你,东海世子的名头,你爱怎麽用就怎麽用。我剩的也就是这个虚名,外加毗陵的封地,你想要的话,尽可以拿去。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要不答应,恐怕我等不到你起兵,就要归西了。”  王敦听了眉头一蹙:“好,你说。”  “先皇是去年十一月初十驾崩的,至今未满一年。我若现在就跟司马绍兄弟反目,先皇在天之灵如何安生?你要起兵,无论如何,也得过了周年。眼下已是九月,这两个多月,你总等得起吧?”  “可以。”王敦俯下身,拨弄司马冲的发稍:“我便让你那哥哥好好过了新年,来年春晓再取健康。只是,”他的手滑进司马冲的领襟,捻弄著他的乳珠:“你有的可不止是封号、封地,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这个人我也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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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39更新时间: 08/25 2006--------------------------------------------------------------------------------  司马冲蓦地僵在了那里,心跳得擂鼓一般,会这麽做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从小就是这样,高高的宫墙里,他和绍做著这毫无意义的游戏,明知道只有对方会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司马冲想去摸那人的手,胳膊却定在了空中,他不敢动,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怎麽可能是绍呢?交战在即,姑孰又是王敦的老巢,绍怎麽可能出现在王敦府中,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麽?绍不是那麽感情用事的人,绍不会来!可这温暖的掌心、熟悉的气息,又是怎麽回事?司马冲就是死,就是挫骨扬灰,也不会认错,那是他的最初,也是他的全部,他为之乐、为之苦,为之生,也终将为之而死。  难道是苍天垂怜司马冲,赐他一个好梦?司马冲更不敢动了,眼泪坠下来,他後悔得要死,只觉得这梦像是融融的细雪,娇弱到了极点,一滴眼泪便会叫它化了去,再难团圆。  那双手移开了,然而那个人没有消失,他绕到司马冲面前,捧起了司马冲的脸:“冲。”  司马冲睁开眼,泪水停不住,他只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知道这是绍,只有绍会这样抚他的唇,只有绍会这样吻他的睫毛、吮他的泪珠,只有绍会把他抱得那麽紧、那麽痛、却又是那麽的甜蜜。  假如世上的苦乐可以相抵,那麽为了这一刻的美好,司马冲愿意直坠阿鼻地狱。  也许司马绍真的不曾给他什麽,也许他们的爱从来就没有平等过,但光是这麽被拥抱、被亲吻,被绍需要,司马冲的心都要融掉。他为绍做了那麽多、吃了那麽多的苦,几度的生死一线,然而他心甘情愿。既然他爱的是一个君王,既然那个人的心里装了山河江川,那麽他只有不断地缩小再缩小,求个立锥之地,他愿作他冕冠上的一粒珠、他愿作他龙袍上的一根线,他甚至愿做他靴底的一颗尘埃,把踩踏都当作一种幸福。因为退让、因为卑怯,司马冲的爱被逼到了极至,那个人扬一扬眉,他的世界便翻江倒海。  司马冲听到心跳的声音,风儿拂过了树梢,细雪落在梅花上头,光是亲吻、光是抚摸,快乐就著了火,呼啦拉燃过来,摧枯拉朽,司马冲挨不住,不禁仰著颈项朝後倒去。他原是靠著栏杆坐的,江南的楼阁,朱栏矮矮,本是个应景的东西,他这麽猛地一倒,整个人竟要往楼外翻出去。  司马绍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他,按回怀里,死死地揽住:“你疯了?”  司马冲依在他胸前,淡然一笑:“可不是,乐疯了。”  “跌出去,可就没得乐了。”  司马冲把脸埋到绍衣服里:“那也没什麽不好。”  司马绍听了这话,默默地抱住了他,半晌托起他的脸来,细细端详:“你瘦了,我知道你苦。”  司马冲心里一酸,却摇了摇头:“你怎麽来了?这城里到处是王敦的眼线,多险啊。”  司马绍扬眉笑了:“我一个人来的,快马加鞭不过半夜的路程。城里有郭璞,府中有德容,都铺好了路,险得到哪里去。”  司马冲望著他的笑脸,攥紧了司马绍的手。绍说得轻巧,司马冲却知道,事情全不是他说得那样,司马冲是晋室的天子,能以万乘之尊,孤身涉险,这到底是为了什麽。  “王敦的动作你都知道了吧?”  司马绍点点头:“昨晚郭璞带我去探过营了,王敦治军确实有一套,我那点人马……呵呵,”他笑著摇了摇头:“好在你把他拖住了,要是他现在东下,我可连一分的胜算都没有。”  “你来就为了探王敦的虚实?”  司马绍捉起司马冲的手按到唇上:“你说呢?”他看著司马冲,一双眸子浓湛如墨,直望进司马冲的眼底:“当然不是。”  司马冲被绍看得心跳起来,他站起身来,拉著绍进了屋。  外头细雪沥沥,房里却是春意融融,德容早备好了暖炉,生的也是司马绍最喜欢的沈香,连衾褥都换了新的,德容的心思之细当真无人能及,只可惜,什麽都可以洗干净、什麽都可以换掉,只有人换不掉,那些屈辱永远也洗刷不掉。  司马冲让绍在床沿上坐下,他站在绍的跟前,缓缓地抽开了衣带。司马绍知道自己不好看,穿著衣服还有些样子,脱下来,简直是可怜,然而他能给绍的也只有这样的自己。  司马绍一动不动地看著他。司马冲很瘦,简直脱了形,胸膛上、脊背上到处是斑驳的伤痕。司马绍也听说过王敦在这个上头不大正常,但他不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司马冲也有一半的责任,王敦对司马冲起过怜悯,可司马冲不要王敦改,被人所爱是危险的,司马冲的心太软,只有用痛来提醒自己。  这一切,司马绍都不知道,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冲。冲在他面前跪下,解他的袍带,司马冲垂著头,人瘦到了极点,洁白的颈项却显得美极了,那麽脆弱,仿佛随时会折断、随时会死去。  “冲。”  随著绍的呼唤,司马冲抬起脸来,司马绍望著他,眼里仿佛燃著火,像是痛苦、又像是急切。司马冲很少见到这样的绍,平日里的绍直爽洒落,爱说爱笑,然而司马冲知道,绍的眼睛是不动声色的,绍的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跟凡夫俗子隔绝开来,只有江山社稷才能将他的双眼点亮。但这一刻,绍真的不一样,仿佛有什麽东西穿破了那一层膜,绍的黑眼睛活了,有生有色,有欲有痛,有欣喜,也有煎熬。  司马冲看著哥哥,他看见绍抬起了手,仿佛要碰他。绍的手指离他的脸只差分毫,司马冲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暖。  然後绍霍地收回了手,别过脸去:“冲,我要你做一件事。”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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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 40更新时间: 08/27 2006--------------------------------------------------------------------------------  像是从云梯一脚踏空,司马冲一阵恍惚,他木然地点头:“好。”  司马绍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过头来,他的侧面完美而又冷峻,唇薄得近乎无情,眉是刀锋般的凌厉,什麽都割得开,什麽都舍得下。一丝尖锐的痛自司马冲的心尖升起,他抱住司马绍的腿,仿佛溺水的人捉著一根稻草:“你知道的……我什麽都可以做。”  司马绍的身子微微一震,司马冲抱紧了他,闭上眼睛,隔著衣物,汲取著绍的体温:“等平了王敦,把我带回建康……你送我的笛子,我收在家里了……西池东边那片杏树林就很好,正对著竹轩……到时候,把我跟笛子一起埋到那里……”  司马绍喝断了他:“你说什麽?!我怎麽会让你死!”  司马冲抬起头,了然地微笑。  仿佛被这笑容蛰到了,司马绍伸出手,蒙住司马冲的眼睛,司马冲顺从地闭上眼。温热的手掌从眼睛滑到脸颊,在唇上流连了许久,才缓缓地挪开。  司马绍抓过一床锦被,包住司马冲赤裸的身子,低下头来,跟司马冲额头抵著额头,默默地抱住了他。  屋里静极了,除了外头的落雪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司马冲一动都不敢动,他有一种预感,他跟绍已经完了,这个拥抱怕是最後的回忆,一旦放手,就什麽都没有了。  司马冲不知道绍要他做什麽,他也不在乎,他只觉得累,疲惫如浓黑的海水翻卷过来,随时都会将他吞没。一个人能有多少力气,能用来坚持,用来爱?司马冲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麽些年来,为了绍,他的心一寸一寸烧成了灰,只剩些微的余烬,等这一点热都用完了,他的一生也就完了,就算命还在,也不过是个躯壳。  而此刻,趁著这颗心还没烧尽、还没冷透,趁著绍那句话还没出口,司马冲只想靠著绍、贴著绍,久些,再久一些……  然而苍天无情,不从人愿,司马冲再不甘心,天还是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德容在外头轻轻地叩门:“不早了,该动身了。”  司马绍最後抱了抱司马冲,起身就走。  司马冲攥住他的手:“你要我做什麽?”  司马绍摇头:“德容来办也是一样的。”  “我是最合适的,对吗?”司马冲看著他的眼睛:“我来吧。”    王敦是傍晚回的府,在前厅跟王含、王应父子吃了晚饭,又商议了些练兵布阵的事项,这才起身去了後院。  下了一日的雪,此时的後院宛如一个琉璃的世界,那栋朱楼衬著琼枝玉树,格外的秀丽。王敦心下畅快,步子也变得轻捷,上了楼,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王敦略一沈吟,不禁皱起眉来。  推开门一看,司马绍伏在案头看书,手边放著个细瓷青花碗,里头盛的是褐色的汤汁,那嫋嫋的药香正是从这碗里飘出。  听见开门声,司马冲抬起头,见是王敦,淡然一笑。  王敦走过去,端起那碗药汁闻了闻:“五石散吧?郭璞不是早不让你碰了吗?”  “哦,”司马冲漫应了一声:“一直在吃,你们不知道而已。”  王敦闻言,脸色一沈:“你不要命了,病成什麽样了,还敢吃这个?”  司马冲不以为意,从王敦的手里接过碗来:“我的病又不是这上头来的。这就是个助兴的东西,多少人在吃,不都好好的。”说话间已把碗送到了唇边。  王敦再是手快,等抢过碗,一碗药已去了小半,他心里焦躁,一把将碗顿在桌上,正要发作,司马冲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疯了一样地亲吻。随著唇舌的纠缠,苦涩的药汁流进嘴里,那一口药两个人竟是均分了。  司马冲喘息著放开王敦,星眸如水,媚色逼人:“你看,你也吃了,没什麽的,对吧?这是好东西呢,待会儿你就知道,人生一世,二十年也是活,一百年也是活,何不痛快点……”说著又去拿那个碗。  “啪!”王敦扬手给了司马冲一个耳光,指著药碗怒喝:“别人吃了没事,可你是个什麽身子?拿什麽跟别人比?你才多大的人,已经不想活了?”
2007年01月21日 04点01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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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冲微茫地笑了,看著几上的瓷碗。王敦晓得他的意思,拿过碗来,里头那半碗药已经凉透了。司马冲接过来,含在嘴里,捂得温了,才缓缓地度给王敦。王敦心里一荡,五石散虽苦,也不觉得了,只觉著少年的唇柔软迷人,一吞一吐间,气息如兰、春色横生。  王敦经过手的小孩不知有多少了,壮年的时候总也不知餍足,这些年来,岁数一点点加上去,这上头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不曾想却遇到了司马冲,起初还好,入冬以来,不知是不是用了五石散的缘故,竟是比早年间更加舍生忘死了,一旦粘上便放不开来。胡天海地地玩了二、三个月,王敦渐觉体虚力怯,也想著节制些,可眼前这人娇慵放浪,叫他哪里节制得起来。  司马冲哺完了药,把碗往地下一砸,瓷片的碎裂声中,王敦一个深入,他失神地揽住王敦,紧靠著对方的肩头。性是好东西,舒服、刺激,一遍高潮就是一遍死的预演。就是鬼门关,多走几遍也不会怕了吧。司马冲含住王敦的耳垂,嘴唇翕动,王敦没有听到,司马冲在说:“不要怕……我跟你去……牡丹就要开了……”    这一年,姑孰的冬天格外的长,到了春天还是阴阴冷冷的,牡丹错过了花季,众人都以为不会开了,谁想到了六月初,竟含苞吐蕊,开成了一片,那!紫嫣红的花儿浸在夏雨里,豔丽而又诡异,也不知是夏天来得早了,还是花儿去的迟了。  这些牡丹是正月里王敦差人种下的,花圃正对著朱楼的高窗,王敦亲自检视过,楼中的人便是躺在床上,背後塞个靠垫也能看到这些牡丹,他这一番心思自然是司马冲打算的,可王敦怎麽也料不到,到了六月间,起不了身的人却是他自己。  王敦觉著力乏是三月中旬的事情,郭璞开了益气的方子,吃下去便好了些,王敦又是个放达的人,便没有在意,他起兵心切,一头扑在营中,到了五月头上,已是预定起事的日子了,却突然昏倒,这一倒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王敦人倒在床上,心里头却是明白的,心腹的仆人告诉他,自他病了,司马冲的日子便很难熬,王含扣下了後院的开支,王应也三番两次地搅扰,要不是德容拼死护主,天晓得会出什麽事情。  王敦放心不过,跟王含说要去後院静养。王含自然不肯,苦苦规劝,言词虽然谨慎,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说王敦就是被司马冲掏空了身子,这个世子放浪形骸,实在是碰不得了。  王含一番话也在情理,王敦却听不进去,他是刚愎惯了的人,当夜便著仆从将自己送小了小楼,这一住便是一个来月。  司马绍给的毒药,王敦吃了多少,司马冲也就吃了多少,到了这时候,自然也见了效力,脸色越来越白,咳嗽也是一日重过一日,可跟王敦比起来,那毒性在司马冲身上发作得实在是慢得多,也轻得多了。  德容偷偷问了郭璞,郭璞说司马冲常年服用五石散,这些年又是一场接著一场的大病,天下的药材都给他吃了个遍,是药三分毒,司马冲体内不知积了多少毒素,司马绍给的毒是慢性的,用的量又少,虽然催他的命,一时半倒显不出厉害,可用到百病不生的王敦身上,那就是洪水猛兽了。  自从王敦搬进小楼,司马冲待王敦可谓尽心尽力,他自己也是半个病人,却是端茶送水,须臾不离,至於擦身、喂饭那更不必说了。起先王含父子也担心司马冲在王敦的饮食里做手脚,便安插了仆妇,明里帮著照顾王敦,暗里头窥测监视。可下人们都说,王敦吃的东西,不论是饭、是菜、是茶、是药,司马冲都要亲自尝过,再送给王敦,那份精心,便是亲生儿子也难做到。  王含听了这些话,便渐渐放心下心来。眼下比王敦的病更叫他操心的是建康的局势,几个月来,表面看建康城一片太平,可沿江一打探便会发现,渡口、重镇全驻满了兵防,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王含知道再不起事,只怕是没有机会了。他一边给王敦延请名医,指望他早日康复、带兵出征,另一方面,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加紧著厉兵秣马。  王敦这一病,姑孰城内城外方圆百里的名医都被召了来,那些医生来了又去,川流不息地诊脉、开方,却没有一个说得清王敦的症候。王敦不知吃了多少药,身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弱,他那麽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心上也起了寒意,把司马冲拉到身边,摩挲著司马冲的手:“这皇帝还真得你一个人做了。”   司马冲听了这话,垂头不语,王敦只当他为自己伤心,不由攥紧了他的手,却不知道司马冲是不敢看王敦的眼睛。  王敦倚著靠枕,望著窗外著雨的牡丹:“这花开得虽迟,到底也开了。我这一生,什麽都经过,什麽都见过,也不算枉过,要说憾事,也有那麽两桩。其一呢,便是没有拿下这大好河山;这其二麽,我原是不知道的,遇著你才慢慢品出来……”他抬起手,抚著司马冲的脸颊:“快活的事,也得找对了人才尽情尽兴,我那几十年,竟都是白过了。  司马冲听他那麽说,倒是一怔,摇了摇头:“其实都一样的。”  “不一样,有情才有真滋味。”王敦的手滑到他胸口,却没伸进领襟,只是隔衣抚摸:“你对我还是有心的。”  司马冲只觉得被他按的地方说不出的空虚,他有心吗?王敦说有,可他自己怎麽觉不出来呢。司马冲覆住王敦的手:“你说有就有吧。”  王敦看著他轻轻地笑了:“我的两桩憾事可只剩下一桩了。你说,我要不要起兵呢?也许还来得及沿著秦淮种满牡丹,今年的牡丹开得迟……”  司马冲知道,王敦不是在试探自己,这一次他真的是在问。司马冲想说不,可他明白,起不起兵不是他一句话可以决定的,那麽多的人、那麽些年的经营,怎麽可能说不起兵便不起兵。  望著脸色憔悴的王敦,司马冲心有不忍。十里秦淮、水绿花红,不管怎麽样,这个人的野心里头真给他留了一分旖旎。  王敦一直等著,却没有等到司马冲的回答,他叹了口气,摩挲著司马冲的心口:“这里头,除了我还有谁?”  司马冲的心狂跳起来,仿佛被人窥破了至深的隐秘,他竭力稳住呼吸,摇了摇头。这颗心早空了,里头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王敦没再说话,他默默地看著司马冲,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司马冲受不住这样的注视,别开脸去,然而他感觉得到,王敦的目光还缠在他身上,似乎要把他锁住,拖进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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