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元前-三五一年
播种季
当太阳西沉底比斯,将最后的余晖铺洒在石灰岩峭壁之时,我们行进在一列长长的队伍中,穿过沙漠。队列在山坡之间的小道上蜿蜒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上下埃及的大臣,接着是阿蒙神祭司,紧随其后的是成百上千的送葬者。随着天色变暗,沙子很快冷却下来。我能够感觉到沙砾掉进凉鞋,夹在脚趾间,凉风吹进身上单薄的麻布斗篷里。我不由哆嗦了一下。我稍稍偏离队伍,以便看看那个石棺,它被安放在一个沙橇上,被一群公牛拉着前进,这么一来埃及的人民就会知道我们的太子曾是那么富有,那么伟大。纳芙蒂蒂不得已错过了这样的场面,她一定会嫉妒我的。
等到回家之后,我会把这些统统告诉她,我心想,如果她讨好我的话。
秃顶的祭司们走在我们一家人的身后,因为我们比这些神灵代言人的地位更加重要。他们在熏香上悬挂的金球让我想到了巨大的甲虫,走到哪里,气味就熏到哪里。当送葬队伍到达山谷的入口处,叉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下来,送葬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在每一处山崖边,家家户户早已聚集起来,等着为王子送行,此刻他们正俯视着阿蒙神最高祭司进行开口仪式,在图特摩斯死后召回他的感知。这位祭司比埃及的大臣们都要年轻,即便如此,像我父亲这样的人都往后退去,表示顺从于他的权威,因为他正用一个金色的安库去触碰躺在石棺里的王子的嘴唇,并高声宣称:“王室的猎鹰已经飞向了天国。阿蒙霍特普王子继任太子。”
一阵风在山崖间呼啸回响,我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一只猎鹰扑腾着翅膀,随着太子的灵魂从躯体中释放,飞向天空。人群中好一阵骚动,孩子们试图透过大人们腿间的缝隙看一眼新的太子,我也伸长了脖子。
“他在哪儿?”我小声问道,“阿蒙霍特普王子在哪儿?”
“在墓室里,”父亲回答。他的光头在夕阳中反射出幽暗的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下,他的表情显得那么严酷。
“难道他不想让大家看见他吗?”我问道。
“是的,小囡。”他喜欢这么称呼小女孩。“他直到被赐予他哥哥应得的一切,才会露面。”
我皱起眉头。“你指的是什么?”
他绷紧下巴。“联合执政权,”他说。
当仪式结束之后,士兵们分散开去,把送葬的人群挡住,阻止他们跟随我们进入山谷,只有我们这一小部分人才可以进去。身后,一群公牛喘着粗气,拖着金灿灿的石棺穿过沙地。我们周围的山崖像是顶着越来越深沉的天空,慢慢地往上长高。
“我们要爬上去,”父亲提醒说,母亲的脸色略显苍白。我们都像猫一样,我和母亲,对于我们不熟悉的地方感到害怕,比如这几片山谷中,沉睡的法老被守护在各个密室里。如果是纳芙蒂蒂,她会一刻不停地穿过这片山谷,像只猎鹰似的毫不畏惧,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
我们向着叉铃发出古怪声音的地方走去,我看着自己金色的凉鞋反射着逐渐熄灭的天光。在登上石崖的路途中,我停下脚步往下张望。
“别停下,”父亲告诫我说,“继续走。”
我们在山坡之间一路跋涉而上,同时公牛们则扑哧扑哧地爬上一块又一块的岩石。这时祭司们走到了前面,举起火把照亮我们跟前的道路。随后,最高祭司停顿了一下,我在想,黑暗中,他是不是也顾不得自己的仪态了。
“放下石棺,把公牛放走。”他下令说,这时,我看见了在石壁AN出的墓穴入口。孩子们不安分地动起来,发辫上的珠子也晃来晃去,妇女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她们佩戴的镯子叮当作响。接着,我看见狭窄的台阶向地下延伸开去,明白了她们的恐惧。
“我不喜欢这里。”母亲低声说。
祭司们卸下公牛身上的重担,把镀金的石棺抬起来,扛在自己肩上。父亲
捏
了捏我的手以示安慰,我们跟随着王子的遗体进入他的墓室,背对着黯淡的夕阳余晖,步入完完全全的黑暗中。
为了不滑倒在岩石上,我们小心翼翼地爬进光滑的洞穴里,尽量紧跟着祭司和他们手中的火把。墓穴中,火光把人影映在石壁上,和壁画上图特摩斯在埃及二十年来的生活场景交错在一起。画面中还描绘出妇女们翩翩起舞,富有的贵族子弟外出狩猎,王后泰伊正把浸过蜂蜜的莲花和美酒献给她的长子。我握紧母亲的手以获得安慰,当她一言不发的时候,我知道她在默默地向阿蒙神祈祷。
2012年05月21日 1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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