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菊 割开皮肤,撕裂肌肉,劈开骨骼,冰冷的身体沾上温暖而猩红的液体,我在满天飞舞的血花中醒来。 象所有初次诞生的生命一样,一瞬间,我有一点迷茫,下一秒我发现自已被人握紧,我的身体再次切入人类温暖的身体。撕裂的感觉、人类的惨嚎、飞散的血液,所有的一切让我兴奋,也让我无暇思考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等等一系列问题。 当我平静下来时,发现身上那粘达达的猩红色液体已经被人擦拭干净了,这样也好,虽然那液体让我觉得温暖,但沾在身上总觉得有些恶心。我又回复到最初那冰泠坚硬雪亮的样子。同时我意识到自己被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握住。我顺着那双手向上看去,浅葱色的衣服,年轻而明亮的笑脸,姣好如女子般的脸庞,额头的诚字额带——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人叫做冲田总司——然后我感觉到那手轻轻的抚上了一行字,那是我身上的铭文:菊一文字则宗。是的,我是一把刀,因为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所以我有了作为一把刀绝对不该有的意识和情感。眼前这个人对我到是挺好的,从不会忘记保养我,而且总是温柔的叫我“菊”。 那么,陪在这个人身边也不错吧!反正他看起来蛮爱惜我……这把刀的。 我很快发现了一些事,例如队里的人总是对总司即敬且怕。这个被称为“天剑”的少年在队里几乎完全没有朋友,那些人害怕他。我不会!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什么好怕的?我被他当成唯一的朋友和倾诉的对象,他会孩子气的对着我说很多事,喂喂,我只是一把刀而已耶!我可以看到他的笑容,他的脆弱,但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是一把刀!但我渐渐喜欢上赖在他腰间的感觉。 有些事情是会突然发生的。某天我如往常一样赖在总司的腰间百无聊赖的听他和土方岁三的对话——我不喜欢土方,他老是让总司和我沾满鲜血——冲进来的小姓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山南脱队了。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毕竟那是山南啊,大家所爱戴的老好人山南,连被称为“新撰组魔鬼副长”的土方都有些犹豫,他看了总司一眼。总司突然站起来说:“由我担任介错吧!”冷冷的话语,冷冷的表情。大家都呆住了,然后诸如无情啊,冷血啊,没人性啊之类的话语开始浮动。只有我知道,总司握着我的手,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钢铁铸成的我都开始觉得疼痛,我想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山南剖腹了,执行介错的是那个用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人——冲田总司。 当我被挥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看到了总司的脸——完全没有表情可以称之为修罗的脸——我开始了解为什么大家会害怕他了。 事后,总司抱着我一个人走了很远,他没有哭,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悲伤,这次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菊,谢谢你给了他一个痛快。”我也没有哭,刀是没有眼泪的,凝聚在我刀尖的只是那个叫做山南的男人的血罢了。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1864年)池田屋之役(注一) 总司又用我斩杀了不少知名人物:吉田埝麿,松田重助……我早已经麻木,总觉得总司身上有什么在担任山南的介错的时候被我一起斩断了,现在的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就象……就象维新派中的侩子手一样,让我非常不安。 ……砍……杀……斩……池田屋一役,新撰组胜。 当大家正准备凯旋回邸的时候,我的身上又溅上了鲜血,只是这次的鲜血,是总司自己的……突然吐血的他,不得不用我来支持着自己的身体,温热的血溅到我的身上,我却只感觉到宛如来自寒冰地狱的冷意。 冲田总司得的是肺痨(也就是肺结核),完全的不治之症。 时间很快过了四年,这段时间总司一直在和病魔奋斗,他再也无法自如的挥动我了,土方也没有再派任务给他。他没有舍弃我,还是一样喜欢抱着我对我说话,温柔的叫我“菊”。那孩子气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了。当我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寞时,我就会想,这个男人,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身为“天剑”的执着么? 某天夜里,我被总司欢喜的叫声惊醒,总司兴奋的抱着我说:“菊,我终于又能挥刀了,我用你砍了一只黑猫!”当~的一声,我掉在地上,我的刀刃白亮如新,一点血迹也无,冷冷的反射着月光。他似乎也发现了,无力的坐下:“原来,只是梦么?我,果然无力再挥动你了么?菊!”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看到总司象个孩子似的痛哭失声,以至后来再次不停的咳血。血一滴一滴的染红他雪白的衣服,一滴一滴的冰冷我的心。我还是没有哭。刀是不会流泪的,所以在刀尖上出现的水滴,只是夜露凝聚而已。 第二天,庆应四年五月三十日(1868年)冲田总司,役。享年二十六岁。 在他临终之前,他缓缓的伸出手,抚摩着我的刀鞘:“菊。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你……一定要……”我听不到他的话了,我只知道世间不会再有人对我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温柔的叫我“菊”,我是后鸟羽院时期备前国刀工则宗所作,一文字派的代表作品——名刀菊一文字则宗。菊,已经追随着那个人,永远的消失了。
2005年05月03日 07点05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