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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生子】《神觞·御月》出书版(天诛-熵阳-回天·番外)-•☆ 作者: 军火异 •☆ -
2012年03月19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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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觞·御月》出书版——《御月前传·恩将仇报》
有一种罪,先於犯罪而存在。
有人把这种生而即有的罪孽,称为……
【天罪】
而我,就背负著这种无可摆脱的天罪,
在满口声圣贤虚伪道理、口是心非的世界裏,
……动辄,得咎。
……颠沛,流离。
五百年前——
世间传说,在极天之地有玉山昆仑墟,其上有增城九重,其高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不死树、玉横,玉横之上浸浸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为丹水,饮之不死。
这裏从来都是世人追求长生不老的圣地,千百万年来,无数的凡人、妖怪都渴望能爬上这一座昆仑神山求得不死树上的朱果或是玉横上的赤水,只为求得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天地间的……长生不老之地吗?
杨戬站在比昆仑山更高的虚空之上,远远的看著地上有一条黑色蚯蚓一样在雪地上蠕动的细线,一向冷酷的脸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又催动云头又往前方目的地飞去。
昆仑之墟,穷极天际。
其实这裏并没有什麼琼楼玉宇、不老神树,有的只是恒古原来就没有融化过的积雪和无数守护著昆仑墟的开明兽。昆仑,并不是长生不老之地,它不过是人间通往天界的最后一道屏障,上面只有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淩,在顶峰浓雾中透著幽森的青色光芒。
他并没有驾云,而是靠著自身的神力乘著西风飞著,就算那身自从他当上这个位置就没有解下过的铠甲,在靠近顶峰的时候因寒冷而结了一层薄霜,他也不去理会——就算是神,他的手脚在这极寒之地也冻得有些麻木,冻结的脸上只有没有表情的冷酷神情。
玉虚峰最寒冷的冰原上,伫立著一片寒冰凝结的柱子。空旷广漠的冰原光滑如镜,空无一物,静谧得仿佛时光都不会在这裏流逝。
杨戬脚上的龙纹银丝靴踏在这片旷远的冰原上,发出空洞的金属撞击声。他的生命千万年来不曾改变,作为一个可以不老不死的神,他的时光是无限的。无论天地沧海桑田变换,也不会改变他斜飞而上的眉鬓、挺直坚韧的鼻梁和削薄无情的嘴唇。
抹黑的发髻点缀著几缕银丝,被九星玄天冠整齐的束在一起,一身用北海龙王褪麟打造的银色战甲和九天玄女采银河光芒织就的大氅——他是天地间最英俊的神祗,也是执掌三界律法最冰冷无情的司法天神。
远远的,杨戬就能看到在那一根粗得像一根通天柱的冰柱上,缠满了金色的捆仙锁,高达五百丈的冰柱脚下,一个高不到一丈的白色神祗,被牢牢的捆在冰面上。
“杨戬!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来这裏做什麼!”被捆著的神祗带著苍金色的白发垂到脚下,一双金色的瞳孔冒出愤怒的光芒,他不像杨戬般穿的一丝不苟活像庙裏的泥塑,一身白衣和散落的发丝随性自然,比起杨戬来更像是一个云端上飘渺虚无的神仙。
杨戬听到辱骂自己的词语,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天上的神仙、人间的妖魔甚至是地狱裏的鬼差,在背后谩骂诅咒他的声音没有一句能逃过他额头金色的天眼。但是,看到这些对自己来说有什麼意义呢?他的心早就在爬到这个位置的五百年后变得麻木不仁、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必须死了,不是吗?但为什麼听到眼前的太白金星也如此辱骂自己,心裏就像破了一个洞?
“我来告诉你,那只猴子已经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行山下,龙太子也已经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听到自己的声音仍旧如往常一般冰冷、空洞,杨戬心中的压力不自觉的少了许多。
“那我呢?司法天神,恐怕这些都是你的主意吧!把自己的妹妹压在华山下五百年,又把猴子送进五指山下,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我了!?”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太白金星心中却在庆幸,天界的人终究还是忌惮龙族的力量,所以并没有为难龙太子。重新修炼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他的元神在遥远的星辰中早就不知存在了多少亿年,时光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但若是被一动不动的压在一座大山下面,恐怕能把他逼疯。
2012年03月19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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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并没有说话,而是尽力的挺直自己的脊背,好让他在这个连天界都不能太管束的远古神明面前不会显露出任何一分狼狈。
“太白金星……,为什麼要和他们一起忤逆天命?你是上古的神祗,根本就不必——”
“哟!杨戬,什麼时候你也会说出这麼有人情味的话来了?像你这种没有心的神,怎麼会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自由、什麼是这世界上值得自己用一切去交换的事?”
太白金星又是一阵冷嘲热讽,但是他看到杨戬泥塑一样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心中真的就为了杨戬的这句话奇怪起来。
虽然对这个冷冰冰的司法天神没有一点好感,但看著杨戬那张太过英俊的脸,总觉得他要是凭著这副皮囊早就能爬上比司法天神更高的位置。可他却整天冷冰冰的,对任何神仙和妖魔都是一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冷酷,根本就是活该招人讨厌。
“那你有在这个世界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交换的事?”
杨戬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因为心中的破洞深入他的神格深处,渐渐的竟淌出血来,所以他才会在这裏说出这一些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的话?就算西王母和如来佛祖也不能窥探拥有天眼的他的灵魂,所以绝不会有人想到,冰冷无情的司法天神,心中早已千仓百孔。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套出我的话来,好棒打鸳鸯,就像你们对猴子和他师傅做的那
样!?”
“棒打鸳鸯?唐僧是如来佛祖承载经书的容器、石猴是每五百年就要保护佛经轮回人世弘扬佛法的使者,我不过让他们各安天命各归其位。”
“看看你这副嘴脸,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我就是看不顺眼无心无情只知道长生的神仙!还不如做一个凡人,每天开开心心的,也比整天对著这天上无情的石头人好!所以我才帮那只猴子阻止他师傅被重新锻造、保留他这一世相爱的记忆和人格,怎麼样,你有本事就找一座山把我也压进去!我倒要看看,星命会不会逆转!整天被困在这裏做一颗棋子任玉帝和西王母那一对狗男女摆布,老子不想干了!!”一口气吼出来,太白金星忽然觉得轻松多了。不管杨戬是不是真的会把自己压进某一座大山底下,但他确实是早已无法忍受每一天重复著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神识、整天只能浑浑噩噩的在天上当一颗星命盘裏的石头!
“我没有办法把你压在任何一座山下面。你是最古老的神祗,是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星宿,三界五行之中没人能为难你。”原来这就是太白金星逆天的理由,那个曾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一件物都进不了他的眼裏的古老神祗,竟然为了所谓的情爱,就杀了这麼多的神仙,犯下滔天大罪。
犯下天条中最严重的弑神之罪。
“值得吗?只为了两个与你不相干的人。”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值得自己用一切代价去交换的事、保护的人。所以,他才在封神之后,用自己的七情六欲换来战神的力量,用无尽的、行尸走肉一般的永生,换来保护三圣母的机会。只要自己不死,只要自己永远在司法天神的位置上,哪怕妹妹犯下更严重的天条,他都能保住她的性命。他似乎能感受到太白金星所说的道理,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是自己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太白金星竟然只为了两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就胆敢弑天。
【只要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说完这一句,太白金星再不理会杨戬,仰起头继续对著天空发起呆来。
只要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那麼什麼,才是你的“值得”?
三界中的一株凡花、九天外的龙太子、别人的爱情……这些都值得你为他们做到如此地步?
那麼我呢……?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猴子那样弑天杀神,你是不是也会为了我……
离开昆仑墟上的冰原,这一次,杨戬升起云头,祭出三尖两刃刀,他要去的是猴子的地盘——花果山。把猴子被镇压的消息告诉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已经五百年了,沉香,你还要我再等多少个五百年?恨我吧,把你对我的憎恨化成力量,等到你能承载起这一切命运的时候,我就会将这一把盘古凿给你,它曾经是盘古手中劈开混沌的神器,它一定能助你劈开华山,救出三圣母。
2012年03月19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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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有听到哮天犬对太白金星说出了所有的真相,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和自己的亲人一起生活在华山脚下,他只要能像从前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然后看到瓦顶上升起的炊烟和迎接自己的笑脸……但是如今一切已经於事无补。这裏只有太白金星,就算他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恐怕只有这个总是好管闲事、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太白金星,才会相信哮天犬的话吧?
不知道沉香和猴子有没有打上九天琼瑶,消灭了这禁锢著三界的天条?应该是有的吧?因为从他当上司法天神的那一刻起,他的神格、灵魂就已经和天条绑在一起。只要有人触犯天条,他的心就会如千针扎刺一般的疼痛,所以为了缓解这疼痛,他不得不去惩罚触犯天条的人、修补被触犯的天柱。但是他又怎麼会甘心呢?司法天神无法毁灭天条……那麼,就让他借著别人的手毁灭这天、毁灭自己吧!
“咳咳、咳咳……”
口中又咳出一口甜腥的血,能感觉到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意识渐渐地崩溃、涣散了,沉香他们一定已经毁灭到最后一根天柱了……那上面记载著他的天罪——
凡神与人通婚者,诞下的子嗣即生而有罪,是为【天罪】。
天罪不可饶恕,除非形神俱灭、完全消失於三界之中回归混沌。
他自己,就是一个生而有罪的人!所以,就让我用我的心、我的情、我的所有一切来赎罪……只愿这世间再没有【天罪】。
“杨戬!杨戬、杨戬!该死的,你醒醒!!”
逐渐冰冷的身体,忽然被抱在一个炽热的怀抱裏,是谁……?
太白金星,拥有黎明之光,照耀恒古的古老星宿。在第一眼看到这颗金色星芒时,自己就不能控制的被它吸引。但,他们一个是高天上恒古不变的存在,一个是满手血腥人命为了爬上这九霄碧落,背著太多罪孽的“人”……
杨戬原本已经如死水的心,忽然因这从来不敢奢望的温暖,剧烈的颤抖起来,紧紧的痛著、收缩著,口中又是“噗”的一下,喷出一口红中带金的血液,不偏不倚的正好喷在太白金星的脸上。
“主人、主人!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扑过来的,却是哮天犬。因为他看到那一口血中有杨戬金色的精魄!杨戬的肉身显然已经承受不住破碎的神格,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灵魂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著。
“不要摇了!你这样他会死得更快!!”太白金星一把推开哮天犬,他更用力的抱紧杨戬,因为他看到杨戬在说著什麼,但是只有微弱张合的口型,却没有声音。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光凭哮天犬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了?
但无论是杨戬的手下留情还是他将自己的三尖两刃刀归还成盘古的巨斧、让狐妖如此轻易的偷走,还是那朵保存了唐僧灵识的千轮白莲、哮天**给自己的那颗保存了龙太子和大多数死去的同伴灵识的宝珠——杨戬,你这又是何苦!为了让我们去破坏天条、为了让你的妹妹真正的自由、为了你那个从未认过你的外甥,甚至是为了太多不相干的人和那只恨你入骨的猴子,值得吗?值得吗?!
“值得……”
仿佛是听到了太白金星心中的怒吼,杨戬破损的嘴角,努力牵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他甚至还想抬起手,但是无奈他的指尖正不断的化成千万点淡淡的萤光,消散。
“不、不要哭……”太白金星这一次看懂了杨戬的口型,可是,谁在哭?杨戬的眼窝就是两个血洞,裏面流出来的只有赤红色的血液。
啪嗒、啪嗒——
点点金色的水珠,滴落到杨戬眼眶的血洞中。
原来……原来竟是我在哭吗?
太白金星一抹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鼻头发酸,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忽然有一种想掀翻眼前山河的抓狂的念头。但他怀中是破碎不堪的杨戬,所以他只能忍著不跳起来,眼泪却没法忍住,滴滴答答的很快冲淡了杨戬脸上的血迹。
“太、太白金星……”杨戬的口型已经越来越难以辨认。
“我在、我在!!”抓著杨戬不断溃散的手,感受著那实实在在的高天冻原般的温度,太白金星此刻只觉得,他从来都以为天下间没有一样能事情能难住自己——可是眼前,他若是想留住杨戬,除非能将天地逆转时光倒回。但是就算时光倒回,他们就不会犯下那些错误了吗?就会看到这个人冷酷的眼眸下是一颗怎样温柔、慈悲的心吗?
2012年03月19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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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算他是神,是星宿,就算穷尽西天如来之力,也无法倒回时光,追回过去。
“帮我、帮我……”
“什麼、什麼!我什麼都帮你!杨戬,你不能就这麼死了,我会把真相告诉他们的!”
“帮我……”杨戬的耳朵也逐渐听不清楚,嗡嗡的他只能听到太白金星在耳边大喊。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能把这句话说完,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帮用我的血……注满宝莲灯芯……,天地间它只听我的,沉香需、需要它……”
“宝莲灯的灯油、难道——!!”
太白金星捡起一旁流光四溢的天地秘宝,这是天地初创时留下的宝物,传说它只能接受致仁的法力,只有真正的仁者能够催动,所以自从最后一只麒麟消失以后,天界便一直以凤凰血作为灯油——最后一只凤凰也已经在三万年前寂灭,难道这些年来,一直是杨戬在用自己的血液点燃灯芯!?
“你、你太傻了!太傻了!!”
他念动口诀,却怎麼也无法让宝莲灯绽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怀中的重量在逐渐消失、消失……杨戬身上的铠甲和衣服都已经掉在地上,大团大团的萤光就像银河灿烂的星芒般,照亮一切,朦胧裏,他看到杨戬对自己虚花一笑,然后千万点萤光猛的一下子冲上天空,消失在风和云中。
“杨戬——!杨戬——!杨戬——!!”
太白金星想不到,杨戬竟然就这样、就这样消失了!
带著【天罪】,带著所有人对他的憎恨、带著囚困三界的天条,就这样寂灭於天地!
泣血般狂叫了三声他的名字,太白金星将自己的神识张开到极限,眨眼之间便搜索了地狱、阴司、琼瑶、归墟,甚至连他很久没有关注的群星深处也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却再也没法感受到杨戬一星半点的气息!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太白金星抱著杨戬留下的、染满他血液和精魄的破碎盔甲,无声的痛哭起来。从开天辟地至今,他从未悲伤、从未流泪,但是今天他却流尽了一生的眼泪,因为他悲哀的发现,他恨杨戬,是因为那天在昆仑墟的冰原之上,杨戬如此孤单决绝的离开、杨戬看著自己黑沉压抑的眼眸,都狠狠的揪著自己的心,只因为自己被那个人如此的忽略,他明明记得杨戬封神后第一天在天帝玉虚宫的早朝上,时不时偷看自己,却总在自己转过头去时就会避开的目光!
原来那个时候,你已经是我星命中一道能改变一切的变数。
痛哭著,太白金星忽然发现,原本灯油几乎燃尽的宝莲灯,在浸透自己的眼泪后,竟然缓缓盛开!
不过巴掌大小的灯盘,却不断绽开出千万层层叠叠的金色花瓣!那裏面还残留这一点杨戬的血液和精魄,混进自己的金色的泪水之后竟然被发动了!裏面还残存著【仁】和法力……莫非,自己还有机会!?
马上擦干泪水,太白金星再次念动口诀,这一次,宝莲灯终於有了回应!
相传,传世宝灯,能实现所有的愿望。
“宝莲灯!我求求你,救他、救他!救救杨戬!”
宝莲灯在半空中剧烈的旋转著,金芒四溢,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也不知道为什麼!但若是不救他,我一定会活在永恒的后悔中!就连太上老君也炼不出后悔药!哪怕毁尽万世修行,我也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於三界!”
“他好歹也做了你几万年的主人,难道你不想救他吗?宝莲灯!!”
宝莲灯忽然一顿,随即又更高速的旋转起来。它溢出的光芒此时在半空中变成一个金色的光芒的漩涡,刹时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吸进去一般,就连风和云都渐渐卷入其中。
太白金星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他看著趴在地上已经被飓风刮得睁不开眼睛的哮天犬。
“啸天犬,我就要去寻找你的主人了!上穷九霄碧落、下至黄泉地狱,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我命令你,守护宝莲灯,直到有一天交还到他的手中!!”
金光中,太白金星素白的长发逐渐被染成金色,他的身体也这和杨戬消失时那般,正在化成万点金芒!
只是这些金芒幻化后立即被宝莲灯释出的金色漩涡吸进去,很快,天灯中心炸出一道直冲九霄河汉的爆裂光柱。
就连位於归墟尽头、曾经刻著天条的废墟也被这穿透三界的光芒照亮。
爆闪过后,宝莲灯又恢复成一盏普通的青铜油灯模样,在天空中缓缓的摇晃了几下,便掉落在哮天犬的手中。
被光柱冲破的天空,随即下起滂沱骤雨。
哮天犬就这样跪在大雨之中,跪在杨戬的衣冠冢前,和天空一起恣意的奔放著脸上的泪水。
直到三天之后,云开雨竭,三界中便再也没有了宝莲灯的传承。
天条被毁,天地失序。
星宿坠落,苦海茫茫。
何处是岸?
其也无岸……
——神觞番外·恩将仇报·完——
2012年03月19日 2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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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三年后。
西风万裏含悲笳,瀚海不见回头客。回头望,转头空,轻唱百响胡不归……
银甲白龙驹,任肩上的狐裘在朔雪中飞扬翻腾,白玉堂的身影,仿佛已融进这塞外的漫天飞雪中。
坐骑蹄下,辎重营的车撵压碎冰雪翻出深黑色的冻土,一条不宽却是由无数兵士用鲜血换来的车道向远方延伸。
古语有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车队押运的,便是大宋边关十五万大军的入冬粮饷,其要中之重决不能失,让白玉堂不得不亲自带队护送。这几天,探子来报外辽亦是囤积粮草积蓄军力,看来,这场消耗了宋辽两国三年时间和大量人力物力的持久战役,决战在即。
远远的雪峰上,还能看到蜿蜒的粮车形成一条天宇的细细黑线,正在缓慢的向一个山谷中的隘口攀爬。
只要过了这个天险就到了宋军扎营的燕云平原,那裏有副将袁西经的接虎豹骑接应,才是到了放心的地方。而眼下,却是到了那最险要的隘口,随时都会有埋伏的辽兵。
带著亲卫龙麟军在方圆百里巡视一遍后,却完全没有发现辽军的蛛丝马迹,难道是自己错估了?抬头仰望著万里无云的湛蓝色天空,这蓝,太飘渺,太轻佻,虽美丽却不足以醉人……。
猫儿,我正在这接近天的高原上看著你,你有没有看到苍天下芸芸众生中这渺小的一个我?
我曾经说过,完成你所有的愿望,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快要完成,而你离开我的日子,已经和我拥有你的日子一样多了。你,知道吗……?
他白银飞龙的头盔上不见平常盔甲所配的大红璎珞,却有一抹深蓝缨子随风碎扬。自从三年前那一夜以后,红色,就成了他生命中禁忌的颜色。
冲霄楼的冲天火光中,只见展昭带著猩红色的血焰和火焰,还有那一本,浸透他鲜血的盟书出现时,白玉堂以为他已经崩溃了。
可是,他并没有崩溃。
仿佛事前约好一般,他在那片看不到间隙的箭雨中,稳稳的接到了那展昭自坚不可摧的冲霄楼中抢出来的一张薄纸。
然后,他就看到展昭的背上插满惊心的箭翎,对他幻出一个虚幻般的微笑,直直的似那断了翅膀的燕儿般摔落密密匝匝的长枪丛林中——那擦过指尖的温度烫似刑堂烙铁。第二天,送到开封府的,就只剩下了血迹斑斑的巨阙,还有那早已经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一袭长衣。
熟悉的刺痛忽然从四肢百骸猛然撞到心间,白玉堂深远如炬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迷惘。为什麼,为什麼他从开始到现在,竟然能这麼冷酷?
就连一直疼著他护著他的乾娘和大嫂都忍不住的动了真火,他却完全没有一滴眼泪。
张龙和赵虎这两个一向铁骨铮铮的汉子已经在猫儿的衣冠冢前哭成了泪人,王朝马汉虽未到泣不成声的地步,却也和包大人、公孙先生在一旁泪撒新坟。
看著他们,就像是一场事不关己的台上戏剧。
一个月以后,包拯因擒灭襄阳王,终入阁称相,离开开封府衙真正成为大宋不可动摇的基石。
而他的猫儿,则因破冲霄楼功绩千古,被追封御前一品带刀侍卫总领,赐黄金五千白银十万。
可是,这些又还有什麼用?那清减的猫,生前已是节俭如斯,死后,恐怕更不会在意这些身外黄白。在包大人的请求下,这笔厚重的封赏,便快马加鞭的送到了每年必闹水患的黄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轮回无数个甲子变换,他白玉堂,从了军,从最末尾的步兵到今日的龙启将军,万裏塞外飞雪,身前是对我国土虎视眈眈的大辽犯难;身后是边疆近在咫尺的大宋江山和黎民百姓;身边,是无数出生入死浴血沙场征战的同伴。只有头顶上,还是那一片从未改变的亘古青天。
夹杂著碎冰渣子的风渐渐减弱,长年征战的经验,让他对前方那片太过雪白的雪原生出警惕。
幽咽的呜鸣声,飘忽的传入他凝起十二分神智和内力的耳中——糟了!是辽军的狼兵!
2012年03月20日 00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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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龙麟军将士见状也都立即把坐骑赶离战圈,纵身跳到半空中。他们虽不如白玉堂身法了得却也利用了各个粮车跳跃,立即杀死不少狼兵,局势迅速向宋军靠近。
原本气焰正盛的狼兵被狠狠的杀了个狼狈,野兽的本能立即让它们开始躲避银甲战士所在之处,锐步营的将领见势立即指挥士兵利用手中的虎卉重盾作为战墙开始逼退狼兵。
畜生毕竟就是畜生,哪怕是经过了残酷的训练,但是在生死关头仍旧会按本能退却。
左手画影右手巨阙,又不断催动真气翻腾跳跃,那些狼兵的狗头竟砍的他的手有点累了。看看战场上局势已经被宋军控制,他也就挥掉滚在剑刃上腥臭的血珠将巨阙画影回鞘,开始帮助押运官指挥士兵将重整混乱中冲散的粮车重新列队。
方想鼎定局稳,不想瞬息间却又立即风云变色!
本来已经把狼兵逼退山谷的锐步营忽然发出一阵更胜初始的惨叫!那本已生怯意贴地而退的狼兵不知怎的又忽然狂性大发,不顾自己在重盾上撞的肝脑涂地也要冲进阵中又开始疯狂的撕咬宋军,两阵复又斗在一起,情形比刚才更是惨烈。
麾下将领和士兵再次陷入苦战,然此时白玉堂却稳稳的坐在雪玉龙驹背上如天罡北斗不动如山,这眼前的混乱似乎都映不进他那冷然黑瞳之中。
短短三年,他就能从一个步兵成为麾下军士十数万人的大将军,他凭的不仅仅是那当世无人能出其右的武功,更多的,是他深思远谋看似冲猛却深绵悠远的智慧。
从战局刚刚开始,他就注意到北崖上似隐隐有一小撮辽军行踪诡秘。
人数稀少不似伏兵,但却又在战场周围迟迟徘徊不去。而直到方才狼兵退去复又暴起,他凭藉那修得远胜常人的目力便看出却是那边有术士在用兽笛刺激和催动狼兵!
元凶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那北崖确实不远人目便能看见,但它却是在万刃绝壁上就连天宫灵猿也难攀上的冰壁之上。
而这看来难比上青穹九霄的绝壁,在白玉堂看来,也只不过是云淡风清的微微一笑——
只见他猛的抽出腰间画影灌注十成内力猛的掷出,剑影白光一闪他却更似流星般飞的跃上了那去势不减的透雪宝剑!
足踏画影手持巨阙御剑飞行,锦绣白衣的袍角荡风起行,此刻白玉堂真真的就是那星宿下凡战神再世仙人之姿——
翩若惊鸿。
转瞬间白玉堂已越过百丈之远,画影来势汹汹猛的钉在冰面上铮鸣振颤,手上的巨阙在空中打个轮回带上千均之力横扫而至。待那黑衣术士回过神来,身边几个辽兵早已颈血喷涌命丧黄泉。
目光如电,白玉堂抛下辽兵尸体忽的将巨阙掷出,败走的术士听耳后贯风而来的呼啸声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垂死挣扎之际竟困兽之斗的朝白玉堂射出藏在怀中袖箭!
暗器随著不太强劲的内力射出,白玉堂此时虽借力飞渡的真气竭尽,但仍是能凭藉灵活的身法闪开这於他只有五分危险的铁器。但他凝神一看,发现暗器是何物之后原已扭开的身体忽然一滞!
不足半尺寸刃三分,这个辽国的巫士竟然用的是和猫儿一般的袖箭!只是,却有形无神怎能比猫儿那百步透木十步穿石!
但,这生死一击却也是巫士尽其平生之力射出!以命相搏间这瞬间的闪神已经给白玉堂带来了致命的后果——
只见那术士被巨阙当胸击破的时候,那袖箭也已堪堪到了白玉堂身前寸地!他狼狈的竭力一拧,却仍在腹部留下一道血痕。
如此匪类,竟也配用猫儿的袖箭!
白玉堂看那术士被击穿胸膛后仍在死前抽搐,怒上心头抽出画影带著飞起的冰屑划出一道银芒,那术士狞笑著的人头立即带著一道血虹顺著冰原滚落。
踢开无头尸体冷哼一声,双手一抖刃不沾血的巨阙画影暂态回鞘。
冰崖下,失了控制的狼兵大部分命丧雪谷,残剩的也回复了野兽的本性具逃无踪。
白玉堂满意的看著山谷下的辎重营已重整队形再次出发,正想顺冰壁而下却眼前一花,怎麼回事?
2012年03月20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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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末将依您指示急驰到那昆仑山脉,却又如何能在那短短时辰自那冰雪覆盖之下寻到那点点衰草!”
“末将无奈之下又恐您多待延误,不得已只能策马而回。谁想在那半道上竟遇见一当地牧民,他手中竟恰好就有那救命的昆仑木禾!”
“只是、只是……”
“如何?是不是那木禾不能解毒!”
“不!岂只不是解药,那木禾对白将军所中之毒竟是催动那毒物发作的药引!那位牧民告诉属下,他们祖传家书中曾有记载,这木禾确是能解天下奇毒。但他听闻属下详述白将军病症后,竟是叹息连连!”
“他告之属下,白将军所中的乃是云南苗疆内巫师蛊毒!此蛊名为夏耕之尸,乃是阴狠至极——中毒之人伤口如常只因那毒实是一尸虫,若是中毒之人当场死亡那便是解脱。若是有人寻了木禾为那人解毒,那木禾虽能麻醉那尸虫让其暂时陷入睡眠不能祸害宿主,但每当药效过去那尸虫便发作得更为凶猛。如此一次次反复下去,那中毒之人到最后便是被尸虫腐蚀全身溃烂,身体疼痛难忍直到那尸虫钻入人脑,那宿主生生劈开自己颅脑死无全尸!”
一口气说完,袁西经虎目已是泪流满面。
而那林仲堂更是如糟雷击,当场化石不能言语!
“陆将军!那你可将那牧民带回!”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林仲堂口中话语已成嘶吼。
“末将不曾……”
“为何!”
“只因那牧民虽传授解毒之法,却……”
“如何!?”大悲大喜之下,林仲堂不知何时亦已老泪纵横。
“那唯一解毒之法,乃是要一女子,以房中术与那中蛊之人阴阳交合,将那毒物引渡到他人体中,那中蛊之人便能得救……”泣不成声,袁西经从来没想过白将军那样一个於公是最英明的上司,於私犹如兄弟的好人会遭受这世间万难之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将军,那你快寻一女子来……”
“林太医万万不可!”一声暴喝,打断林仲堂充满希冀的声音。
原来是那白玉堂,体内的尸虫被暂时压制后,痛苦退去,不知何时已然清醒。
“将军!”
“白将军!”
惊喜下袁西经刚想起身,白玉堂一道淩厉的目光他立即低下头去。
“林太医,方才陆统领所言,可是事实?”白玉堂冷冽的气息让林仲堂一颤,不由得跪下身去。
“白将军!您不能死!大宋的子民,这十五万大军,您不能抛下他们!”林仲堂心中畏惧,但无奈白玉堂淩厉的神色告诉他,他宁肯刎颈自断亦不愿用那邪法苟且偷生!
袁西经和林仲堂的眼中……苍生?辽军?想他白玉堂,原来只是这些道义、责任。
如若抛了开去,孑然一身,是否还有人记得他曾经是那风流天下我一人傲笑江湖独自在的锦毛鼠白玉堂?
苍生、黎民……
呼吸一窒,他没想到肩上的重担之下自己的一切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罢、罢、罢……
火焰敛去,白玉堂眉间有说不出的惆怅哀伤,看得林太医恍然间眼前的不是威猛神勇的龙启将军,却只是一个无助的青年。
青年?是了,那白玉堂也不过二十六岁,竟比他那京城家中的孙儿还小上几岁……
“白……将军,请您深思——”
林仲堂眼中的坚持逝去,白玉堂竟自那双睿智的双目中看到他哥哥白金堂的影子,他竟也会把自己当做一个孩子般的担心麼?
“将军,方才您所听句句属实。那木禾能抑制尸虫,依老臣所计,却会令那尸虫於六个时辰后再次复发,然后每次发作的时辰均会减半。”林仲堂的语气中,充满无力回天的疲惫。
“你们……,先退下,容我想想……”
不确定的语气,袁西经还想再劝,却被林仲堂暗暗施力拉出帐营。
看著他们退出营帐,六个时辰之后吗?接著便是三个时辰,一个半时辰……直到自己自残而死吗?死亡如此接近,却又如此遥远。
如果是猫儿,定是不会接受此等解毒之法吧?这只傻猫守护的青天正义,难道不就是自己曾答应他要一同守护的吗?
猫儿,若是那日会知道你竟接受密旨夜探冲霄,我定不会离开,任你骂我也好用计激我也好,只是死缠著你绝不让你走开我的视线……
苍天,善恶因果皆有轮回。
我做错了,错在不应该轻易放手,错在不应该没看出来那个人看我离开时眼中的失望和释然,你就惩罚我失去猫儿,在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白五爷岂是那受世俗约束之人!对你之心,天地可鉴,日月为昭。
日月,为昭……
2012年03月20日 02点03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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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药王您对展某的救命之恩与那些试药之事种种,展昭如今似那灯油终到燃尽之日,虽不能尽数报答,却还是应受展某一拜!”
恩人和敌人,其实都不过是自己的执念而已,一念疑是魔,一念悟是佛,一念邪是魔,一念正是佛……,所有一切,不过在一念之间。
今生能再见白玉堂,他已心中无恋。若不是这生死之毒,他还会挣扎多久,迷惑多久。
在毒中混噩,在毒中清明。
说完他仍是翻身下榻撩起衣摆深长一鞠,蓝天凰本已是对这三年来任由自己如何却仍不说苦的人有几分动容,如今见他竟为人以身过毒,身为男子,他竟能放下骄傲放下一切,只为一人痴苦。
“你现在谢我,还太早了。”敞开的包袱裏,是自己苦心栽培十数载的徒弟已风乾的头颅,却因一点荣华诱惑就背叛师门。
“我……,咳、咳……”
“这是夏木禾的解药。但是这夏耕尸……,实在是,实在是老夫当年犯下的大错啊!”
不疑有他,吞下丹丸,展昭立时觉得一股清澈之气流窜血脉,几股淤气被逼得涌上喉头,哇的吐出几口黑血,身上的经脉除了这几日的劳损,竟再无一点中毒的浊气。
“药王,我身上的尸虫,是不是连您也无法……”
“不,这夏耕尸虫凭我药王之名,怎麼会不能解!”
不解的看著蓝天凰喜忧参半的神色,展昭心中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尸虫虽世上无药能解,但也不是无可救之法。”
“其一,是用另一种更为凶猛的毒虫放置体内,可将其杀死,但中毒之人若挺不过两虫撕杀之苦,那也是难逃一死。”
玉堂,幸好,现在毒虫已在我身上,那锥心之痛我这几年来尝过的不止一次,定能挺的过去。
“其二,便是叫一女子先以冬木禾抑制虫毒再以夏木禾做引,为其过毒……”
“当年,我造这夏耕尸虫,本是为我那不能生育的妻子能为我产下一子半女,是以,将尸虫种到人体内后再与男子交合,辅以木禾精气,交合之时过身之人漫溢木禾清香,那尸蛊遇到木禾之气便会化成精元,让宿主产下胎儿……”
“但是,想不到我那体弱的妻子,在我种下尸蛊再辅以木禾做引时,却受不住木禾过强的毒性……,若是,若是当年我没有一心想要那胎儿成形而没有顾及她的身体,我就不会,不会失去婉儿——!”
痛叫一声,多年前的往事如今终於道出,他心中压抑多年的巨石似乎逐渐消失,只是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悔恨,两眼干涩刺痛,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水。
“蓝先生……”
这是展昭第一次尊称药王,想不到,这样一个性情乖戾的人,也不过是心中有一段难以忘怀的伤心往事。
但这夏耕尸虫……
“你是说,我不会死?”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再用这种毒药来危害世人,也再没有人记得它真正的使用之法……”
“这胎儿……”展昭的眼睛不可置信的越睁越大,这违背常理的事,任谁都不能接受。
“这尸虫确实能让女子孕育胎儿,只是你身为男子……,我想不到世间竟还有你这样用情至深的男子,那中毒之人得了你的真心,就算死了我看也是不应再有遗憾!”
“展某心甘情愿,那人并不知晓。我身为男子,这孕育胎儿之事,恐怕是不可能的……”
天下,没有药王救不了的人;
地上,没有毒王不能收的魂……
江湖上的盛名,从来没人能试验它的虚假——能被他救治的人,就从没横著出谷;被他毒蛊所杀之人,从没见过还能活在这世上。
“展昭,我这裏有藏红花,我让店家给你煎好了喝下去。”蓝天凰不想多说,虽然他当年救了展昭只是一时,但他却不愿意,不愿意再有人重蹈覆辙的受这尸虫的祸害。
“等等,我——”
“难道,你想把那娃儿生下来?这世上,你是我那薄命的娘子之后,唯一一个……,我也不知道,那诞下的孩儿……”面露狠厉之色,蓝天凰气急。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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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没有……”他竟然,竟然会诞下属於他和玉堂的孩儿?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犹豫……,他究竟在犹豫什麼?他是男子,如何怀胎?这尸蛊所催化的胎儿,难道会和常人一般无二麼……
“那你还犹豫什麼!”怒斥一声,蓝天凰拿起药包,头也不回的向店家后面的厨房去了。
表面上为著他身为七尺男儿竟也能怀胎生子的事情震惊,但展昭没能看到的是,当蓝天凰转身离去后,腰上一个从不离身的青黑色瓦罐中发出人耳几不可察的虫类鸣动,和他那张原本关切慈祥的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很快,空气中藏红花特有的味道钻进展昭鼻腔。
低头,手掌抚上平坦的腹部,那裏,什麼也没有,还是已经有一个新生的胎儿已经酝酿?一种奇妙的心情,忽然袭上心头——那裏面,也许真的会有一个孩子,一个他的孩子,一个玉堂的孩子,一个,他和玉堂的孩子……
忽然想起,今天,竟是他和白玉堂相识整整六年的日子。
那一天的开封府,三宝在手的飞扬笑容历历在目,雪花微弱的萤光映照出展昭消瘦苍劲的脸,菱角分明的线条,他的俊和他的名一样曾经传遍江湖。南侠的风采是多少少女红颜梦中的相思,只是,这剑眉如今只有一人能舒,只是,那个能为他抚平眉川的人,今生於他,动如参商。
展昭仍是习惯的微微笑著,哪怕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只是,这笑容许多年以前,也许曾经温润,曾经温柔。但如今,这笑容却是他坚强的伪装,裏面,全是苦的……
空气中的药香越来越浓,展昭的眉结越皱越深。
他一直在想著,如果药端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或是夜冷雪寒,碳火煮不开那药汁……
解了木禾之毒,在药王金丹的说明下,他的伤已好了七成。虽功力还不能完全回复,但他凝神聆听窗外几近无声的落雪,却听到一阵衣诀破空之声——
一群武功绝对不弱的高手,正在这边陲重镇聚集。
屋顶上积著厚厚的绵雪,咯哒一声,一个人踏上瓦片压出用尽耳力才勉强捕捉到的细响。
瓦顶,一小群人已经聚集在一起。
雪夜中映出眨眼的黑衣身影,边陲之地,定有不轨之徒——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让展昭立即无声的摸到墙边,将身体紧紧的贴在壁上,尽力凝起神智探听他们压在喉间的低语。
【……】
【……】
契丹语?他们是辽人!
虽是听不懂的契丹语言,但其中夹杂的几个汉音“白玉堂”他是绝对不会听错!
辽国的高手,夜探宋地,究竟,有什麼目的?
思索中,目光不停在室内游移,忽然,那包裹叛投辽国门徒头颅的布包映入眼帘。
玉堂!
他身上所中的尸毒恐怕还未痊愈,他们,竟是要趁他余毒未清之时对他痛下杀手!
内息一乱,他竟没发现蓝天凰已端了一碗药进入房中。
看到刚才还卧床的人此时竟站在洞开的窗前饱受寒风,生气的冲上去猛的将窗板放下。
碰的一声,展昭听到房顶上没了动静。
“展昭,你的毒解了可是身体还没恢复,在这裏吹什麼风!你快把这药喝了,除去你腹中尚未成形的精元!”递上来一碗浓稠的药,那,便是藏红花了……
喝下去,就什麼都没了,没了——提气,他忽然隐约感觉到丹田内一股异样的暖意,灼热的,像一种不屈的生命脉动。
玉堂……
犹豫之间,他忽然听到上方人影离去的声音。
糟了,他们要对玉堂下手!
“蓝先生,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是展昭辜负了你!”说完转身捞起挂在墙边的佩剑,对蓝天凰投去歉疚的一瞥,也没听清他在身后喊些什麼,人已穿窗而出,朝那群夜行人施展十成十的燕子飞疾追而去。
雪花迎面打在脸上,融化成冰凉的雨滴滑进衣领,寒透肌肤。
忽然,前方的黑衣人收起身形停下,纷纷刀刃出鞘,似在等著什麼。
哼!终於发现自己了吗?果然内力尚未完全复原,不然以这些人怎麼能发现他的行踪。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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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慎发现顺序混乱……OTZ……这里是重新发的第六章。
第六章 离魂飘渺秋空裏
七天前,辽军大帐。
杏黄色的旌旗猎猎做响,辽军大营中雪尘翻滚,无数一人多高的漠北烈马正在士兵的驱赶下似棕红色的潮水般翻涌著奔回营帐。
辽人善骑射,营中战马无数所需草料也每日惊人。赶车备料的马夫只顾著抱怨这战事隆冬酷寒之下,要满足整个军营的马匹他就要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能弄到草料,全然没发现,最后一趟车上的车把式已经换了个人。
大营中都是一样的帐篷、一样的辽兵,白玉堂从马厩中出来就没了方向。周围全是叽裏咕噜的契丹语,几年的边关生活让他对契丹语早已精通,但士兵们说的却都是一些无用的废话,完全不能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资讯。他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麼有用的地方,也找不到应该位於军营中心的帅帐。
正在著急,就瞥到几个身著华服的身影,身上的服色效仿大宋皇帝均是紫裘镶边的明黄绸衾但却完全是异族装扮,他脑海裏立即闪过唯一可能出现在这裏还会有这等身份的人——皇族!
想不到,竟然连皇族都来了。
只见坠在后面的几人都对首位的大汉毕恭毕敬,裏面竟还有曾与他阵前对峙三日的辽军首领!
这王族,身份看来似乎极为重要。到底是谁,在这辽宋边疆一触即发的时候来到这裏?仔细看上几眼,那人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细看之下,沉稳浑厚的步伐代表他武功不弱,隐藏在毛皮毡帽下的太阳穴微微鼓起,内力绝对是个二三十载的高手。但左手袖袍下却露出白色的绷带,那应该是近日受了伤。
左手,左手的伤!
想起那夜挟持猫儿的人也是曾经被他的画影伤了左手!
怪不得那夜的死士如此前赴后继的送死,原来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为首的人。他必须弄清此人的身份!冒著被发现的危险探出身去,那人正好侧过身来,一片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竟是辽国的炎王,在辽国同样有著军神之名,多年来与自己在边关上曾多次交锋的大皇子耶律宗真!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那该死的混蛋,既然他在这裏,那他的猫儿也定是被关在离此不远了!想到这,白玉堂胸中不禁一阵气血翻涌。
夜探宋营,这辽国的也未免太看不起他大宋!今天,白爷爷管你是皇族还是谁,就算是辽皇亲自来了,冲著他掳走展昭,他就一定要把这裏搅个天翻地覆,让他尝尝当年锦毛鼠闹东京的滋味!
一股难言的豪气似乎从胸中升腾,当年灵魂已死在冲霄楼的白玉堂,似乎在这裏活了过来,因为对敌人彻骨的仇恨,因为对即将见到展昭的希望,因为对这刻骨相思终有人可以回应,因为他还竟能在这人间阳世与他的猫儿再见!
鼻端呼出的热气形成朦胧的雾气,他提起真气,绵绵的雪地上竟没落下半个足印。悄悄的跟在几人身后,转过几个大帐,白玉堂发现周围的守兵多了几倍不止,几乎是三步一岗。
为避免这时候就起冲突,白玉堂一个惊鸿掠影,飞身上了帐篷顶。但这帐篷却不比瓦顶,只是由几根圆木支撑,下面空空荡荡的没个著力点,他必须凝起十分的心神才能在这由毡皮搭起的帐顶上滑动,不让自己把薄薄的皮毡子给踩破了。
幸而下方的辽兵只顾著警戒周围,把注意力放在身前身后。他们万万不会想到,会有这麼一只轻功绝顶的锦毛鼠竟敢踏在这无人能上的帐篷顶上来去自如。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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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木正脱了展昭的裤子,手往下探去想做个仔细的检查,毕竟这等天下奇事他从医多年也是首次见到,不禁多了许多好奇和谨慎。但就在他才抬起展昭的腿,却觉得手腕上一阵巨痛,瞬间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右手已经不知去向,只有一个茶杯大小的血口子喷出无数鲜血,他立即哀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白玉堂看那人竟似要对展昭做出无耻之事,先前的种种顾虑瞬间被抛在了脑后,他抽出画影劈开脚下帐顶,人没落下一柄锋利的匕首就已脱手飞出,正正斩在查木的手腕上让他腕掌分家,鲜血喷在空气中的声音听在人耳裏只让人寒毛直竖,他依著落下势头画影闪出一片寒光就朝耶律宗真人头扫去。
画影夹著淩厉剑啸,白玉堂有七成的把握,耶律宗真是绝不能在这一剑下还能生还——就算不能取他性命,料他也不会在这看似无声无息的飘然一剑却蕴涵著雷霆万钧的杀招下还能全身而退!
但是,耶律宗真却躲过了。只见他抽出手中的狼牙宝刀,竟像早已预料到这当头杀招,硬是把白玉堂用了十成功力的剑招劲气卸去一半。
兵器交接“当”的一声,空气中闪出几点火星,耶律宗真虽格开致命一招却也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阵阵发麻,险些将手中宝刀飞脱而出。
一击不成,白玉堂落势已尽,但他却反手一掌拍在大帐中一立柱上,将坚实的木料生生震出一道裂纹,借反冲的力道更快的拧起剑招如惊风骤雨般又向耶律宗真疾攻而去。
耶律宗真刚才就已察觉到帐顶上潜伏著一个人,一个武功有可能在他之上的人!
但那人终究是定力不足,不知为何竟会在这一刻泄了真气,才被自己察觉。
那个人,一定是白玉堂!也只有他,浑身是胆敢只身独闯这身在千军万马包围下的大帐。白玉堂啊,白玉堂,你果然来了!本王谅你一世英雄确是佩服,也只承认你是能在战场上与我匹敌的对手,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突出重围救走展昭逃出升天!
今天你既然来了,我就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走出这个军营!
白玉堂发现,自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竟然不能专心。他的剑又急又快,却总是差那麼一点点,差那麼一点点的无数次擦过耶律宗真的要害,只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只因他犯了兵家大忌,在此生死相搏之际却仍不断的想查看人事不知的展昭到底情形如何,一方面又想尽速斩杀耶律宗真,心浮气燥。对方明显武功并不如他,但却一直拼命全力防守而不进攻,想是在拖延时间。他们的兵器交击之声一定惊动了大帐外的士兵,想必不多时就会立即涌进。
现在已经惊动辽兵,他只有全力狙杀耶律宗真,趁辽兵大乱才有机会混出营去。
奈何耶律宗真全力防守之下,白玉堂一时也攻他不下。画影已不是当年的轻灵如影人剑如画,它已经饮了太多的鲜血。在主人的舞动下有如修罗神剑,招招直取对方要害绝不拖泥带水,但它也感受到了白玉堂的浮躁与不安,剑气逐渐委顿。
此时帐外已经响起辽兵的呼喝声,耶律宗真看准时机,一闪身掀起帐帘,两个人的身影立即暴露在辽兵之中。
“捉住他——!”退到安全处,身上在方才的打斗中虽已将狼牙刀舞的是密不透风,但耶律宗真身上仍挂了彩,画影锋利的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不少创口。
一瞬之间,白玉堂见到为数众多的辽兵心中一惊,想不到他明知凶险,却还是沉不住气的让自己掉进了敌人的陷阱。耶律宗真想是早就安排好一切,只等自己这只飞蛾扑火。
但,他白玉堂又岂是轻易就让他们取了性命的无能之辈?
且今日不单他一人性命,他还必须营救他的猫儿!
若是只身一人,他哪怕是死在这裏,只要能拉得这大宋最大的敌人和一众辽兵陪葬,落他个尸骨无存又有何惧怕?
但是,今天,他绝不能死!若是他死了,这世上还有谁知道他的猫儿身陷辽军大帐,正身受重伤在等著别人救他!
他不能死,他绝不能死啊——!!
只见他飞身跃起猛的退入帐中,并未正面与辽兵交锋,而是剑气横扫,几根支撑著圆帐的柱子立时啪啪啪的断裂成了几截,大帐如鹏鸟般罩下阻断了射来的蜂箭。
“混蛋!给我搜,给我搜!抓到白玉堂者赏金百两!”气急败坏的耶律宗真不断呼喝士兵寻找白玉堂,并吩咐他们抓活的。同时,心思还惦记著也被埋在帐下的展昭。
从查木的报告中,他竟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想必是他若能好好利用,还怕这展昭不屈服於他。到时候,甚至牵制白玉堂和大宋的计画,也将变得更为可行和简单。
目前,这个秘密他还不想太多人知道。查木已因失血过多昏厥在裏面,估计也是活不成了。看来他谴退部下将领的做法果然是对的,虽然计画之外的让自己受了些小伤,但一切仍是按他所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生擒展昭,他一定要生擒展昭!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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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按计画等到天黑,等到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时候再将猫儿救出,等到和袁西经约定的时辰一到,他放出讯号宋兵袭营,他就可以带著猫儿趁夜色趁辽兵无暇自顾的时候离开,那一切,一切不就都完美了麼?
但他却始终忍不住,他不能看猫儿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眼前被别人拨去衣衫被折辱!
想起帐中情景,只恨自己没能杀了那该死的辽医!
猫儿,猫儿,也许,也许我们再也冲不出去了,也许,也许我们今天就要死在这裏。
你愿意,愿意陪我一起吗?也许,你又会骂我为了愚蠢的事儿连累了你吧!罢了,等我们到了阴间到了奈何桥上,我再用我的命向你赔不是吧!上回你在冲霄楼丢下我一个人,去了阴司体会那裏的黑暗,这一次,我终於可以不再独尝懊悔的痛楚,与你一同前去——若有来生,我一定求阎王让你我灵魂生为一人,从生命的开始直到终结,永不分离!
天边还余一抹黛色深重的暗蓝,贪狼星自蜿蜒的阴山山脉缓缓升起。白玉堂掏出焰火筒用力一拉,一枚火流星夹杂著辽人的惊叫和耶律宗真的怒吼升上高空,在寒光凄风中爆出一朵银色烟花,那形状就似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色老鼠。
白色的鼠形烟花在半空明灭不定,闪动几下后就消失在夜空之中。耶律宗真立即想到,这是白玉堂的暗号!
是的,他怎麼会没想到,没想到白玉堂的杀招,是要发信号给他的人求援吗?但,已经晚了!看白玉堂身上已经被血淋透,身上多处受伤,只还在包围圈中犹做困兽之斗。
耶律宗真才想得意,却立即发现大军左右两翼竟生起冲天火光,兵器交击与喊杀之声如雷贯耳。
宋军袭营——!
“白玉堂,你竟敢派人偷袭——!”气极的耶律宗真终於亲自提了长枪冲进战圈,他积蓄已久的劲力猛的在长枪虎**发,白玉堂疲累已极,接他不住的立即被扫到尸堆上,真气散乱,吐出一口鲜血。
糟了,猫儿!
怕撞到展昭,他立即用手查探伏在肩头展昭的气息。发现他只是稍微混乱但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哈哈哈哈,耶律宗真,你发现的太晚了!现在,你就等著被拧下脑袋,滚回你的辽国去吧!”
“好、好、好——!白玉堂,我原本惜你们是才,想不到你竟然如此阴险!”
“我阴险!?你屡次派人偷袭我宋境还杀害无辜商旅,不知道谁才是狼子野心!被你这种人欣赏,我真不如死了乾净!”得到片刻喘息,眼目光一闪,瞥到离战圈不远处一根旗杆直插天际,血幡猎猎舞动。
“你——!”这时,远处又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耶律宗真更是气的双目充血,高壮的身躯不住颤抖。
大营被冲破的喊杀声刺激著耶律宗真的神经,他的怒气瞬间全然向白玉堂爆发。
“杀!杀!杀!杀——!把他们全给我杀了!”
但营中混乱,原本围在他周围的士兵早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瞪直双眼,不知是该听他的命令,还是听大营中将领的指挥速到被破营之处集结增援。
乱军之中,辽宋兵士战成一片,这血海中,既是他的死路,也是他的生门。众人阻挡下,耶律宗真也近不得展白二人身旁,但却也让他一时找不到逃出生天的门路——高耸的旗杆在脑海瞬间闪过,灵光一现,生机已至。
白玉堂万没想到,自己本已置之死地,却能在这时候打开一条后生之路。
阻挡的辽兵乱成一团,乱军中他勉力聚起真气,负著展昭施展轻功朝那插天旗杆飞身攀去,此刻倒像钻天鼠般游杆而上,不多时便攀住了杆顶招展的血幡。
白玉堂是不是疯了?耶律宗真看著他盘在杆顶,以为是他终於力竭退无可退,正冷笑两声,却在见到白玉堂接下来的举动后,立时明白过来他想做些什麼。
只见白玉堂削断束著大幡的绳索,并迅速的将幡布四角分别缠在自己四肢之上。夜风鼓起他身上的血袍也将他缚在被后的大幡扬的好似鹏鸟展翅,他正不断调整方向,再不多时就欲乘夜晚狂烈的山岚而去!
“来人啊,放箭,给我放箭——!”总算反应过来的辽兵立即拉满弓弦,一支支夺命箭翎向还未飞离旗杆的两人射去。
耶律宗真拿过自己的战弓,黝黑的弓弦发出森冷的幽光。
士兵的箭簇不是被白玉堂挡下就是被太过狂烈的风吹的失了准头。但只见他满弦上箭,从小在马背上练就的百步穿杨让他手中的飞箭带著破云之势,直取展昭后心——若被射中,如此劲力恐怕两个人都会立即洞穿!
但箭指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有通天之能的白玉堂!
再不容他等到足以载动两人的风力,白玉堂听得背后箭翎呼啸,他此时已呈离势,画影斩不到背后空门,知道这一箭他只能避不能接!只好双足一蹬,便跃进大风中如比翼生翅的飞鹏,两个人的重量坠得大幡一沉,但又立即向上升去!
无奈时机未足,风力也只能托著二人不落下地面,却还不能带他们脱离险境。
身后,是毒蜂箭石骤雨般紧咬,大风中箭矢虽不能及,但只要稍微下落三尺,便是箭至人亡。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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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才刚庆幸有惊无险,两个人终於从这血海地狱中生还,就听到身后响起让他心神具裂的布帛撕裂声——白玉堂以为他已经躲过的穿云一箭却仍斜飞著擦过正缚著展昭所有体重的布条。
不,不要——!
立刻,在摇摆不定的半空中,他只感觉到身后的展昭正在慢慢的向下滑,随著布帛撕裂之声越来越大,他下滑的速度也就越快!一寸一寸,每一寸,都似鞭在他心头燃烧。
“猫儿、猫儿——!展昭、展昭!你快醒醒,你快醒过来!抓住我,抓住我啊——!”
不知是上天终於被他感动,还是方才的撞击终於让昏迷的展昭逐渐醒来。
其实自从白玉堂将他缚在背上共同对敌时,他潜在睡梦深处的神智就已经朦胧的意识到什麼。无奈下在身上的麻药实在太强,他只能浑浑噩噩的感觉到一些变化。直到方才白玉堂被耶律宗真一枪扫得背跌在地,猛烈的冲击和疼痛下,他才开始从泥沼般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此时白玉堂危机情急之下的叫喊,才让他的三魂七魄都回到体内。
“玉、玉堂……”
长时间的昏睡让他的喉咙干涩嘶哑,但这微弱的叫唤却带给白玉堂无限希望!
看著白玉堂沾满血污泥污分不清五官的脸,身下是真实温暖的身体,背后的寒风刀刮似的让展昭生疼,他却在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玉堂,他终於,终於找到自己……,但一清醒,就立即发现方才梦中的血池地狱皆为真实,此刻他们正身陷万军之中。不远处两军交战之声如在耳畔,两个人身在风中险象求生,却因风力不足仍不能脱离险境。
“猫儿,猫儿!你快抓著我!”双手必须稳住张开的风幡,他现在只乞求展昭能靠自己的力量攀附在他背上。
“不……,不……”
布条眼看就要完全断开,白玉堂更是发疯般大叫起来,但让他胆战心惊的是他只感觉到展昭仍在不断下落,却不能感觉他往自己身上抓的力量。
“猫儿你在做什麼!快抓住我——!”
“玉…堂……,我抓不住…你……”
展昭也正试图抓住白玉堂宽厚的肩膀,但他的双手却怎麼也使不出足够的力气,只能让自己的指尖在那颤抖不已的背上渐渐剥离。
“猫儿——!”
“玉堂……,你、你走!”他已经明白过来,他们还在辽营上空的原因是两个人的体重,风幡不能承载。
“猫儿——!你在做什麼——!”白玉堂从来没像现在这麼惊惧过,他只感到展昭又要离开他了,他们才刚靠在一起的体温又要再度变的冰冷!
他不顾一切的大叫起来,却只来得及听到展昭风中的残句——
“玉堂……,我…等你来……接我……”
布条终於完全绷断,展昭只觉身子猛的一沉,就似浮云般到了风裏,他感觉不到自己在下坠,却能看到天空中映满火光的厚云在自己眼中不断倒退。他嘴角含笑的看著白玉堂瞬间被大幡托起的身体,欣慰的将自己交给黑暗的深渊。
白玉堂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后,背上暂态一片刺骨冰寒,凛冽的狂风终於暂态将他托上高天,他甚至来不及解开纠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去抓住展昭自半空中断然坠下的身体,就被猛的刮到云层之上,身后的火光和嘶喊,都被撕碎在呼啸的风中。
他没有看到展昭掉落到辽兵之上的情景,只觉得一片冰凉的泪水在风中被扯碎成无数粉沫,胸中似被这冷风吹开一个无底的深洞,裏面只有无尽的绝望、寒冷、寂寞、自责、憎恨,和他都已经不能再感受到的灵魂深处撕裂的声音。
夹杂群狼呼啸的烈风,就像那夜撕碎白玉堂所有灵魂和希望的声音。
刮在脸上的寒风更似刮在他心间,一刀一刃血,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他的身体早已经疲累不堪。
那夜展昭推开他后,他总算能借东风之力离开那充满死亡的地狱。但,他却也把灵魂一道留在了这个地狱之中。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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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颠簸,让展昭从昏迷中醒来。
窒闷的空气、不断剧烈摇晃的环境和身下隐隐传来的车轮滚动声,他很快判断出自己是在一辆快速移动的囚笼中。
这不是押解犯人的囚车,四周镶嵌的是铁枝,更像是关押野兽的牢笼,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躺的竟不是冷硬粗糙的车板而是铺垫了棉絮兽皮的褥子,不由一惊。辽人不但没处死自己,还要将自己送往何方?想必也不是什麼好的处境,若他所估不错,这应该正是前往大辽途中。
自己的身份一定已经被发现了吧?他脑中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状况,辽国一定是要借机用自己威胁宋军!他才在想如何是好,却猛的感觉到胃部一阵不适,苦涩的胆汁就已经到了喉边。
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和马车的颠簸让他头晕得厉害,想稍稍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一手一脚纷纷被硬木夹板固定,更被连著铁环的链子锁著,稍一动弹就钻心的疼痛。他终於想起来,自己在不断的昏迷和浑浑噩噩的清醒中交替。然后,白玉堂似乎来救过他,但终因情况太过凶险,自己又不得不推开他重又落回敌营。
从那麼高的半空中摔下来,就算是自己功力完好身体无伤也绝不轻松。看这情形,想是自己虽然幸运的就掉在被白玉堂杀得尸身成山的辽兵身上,但在毫无保护措施的冲撞下,还是摔断了几处骨头,好痛……
皱著眉头忍著疼痛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卧在隆隆马车裏的姿势,他就已经痛的是一头冷汗。
一边不断忍耐伤口传上来止不住的巨痛,一边苦笑著想起拼了性命要救自己的白玉堂,这下子,想是那只白老鼠又要生气伤心透了吧?
黑暗中抬起能动的手,凝视著曾经驻留於上的温度,就像白玉堂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轻轻的把手贴在自己颊边,让上面的余温驱散雾夜的寒冷。
他不是故意,不是故意推开那双曾经紧握的手——想起白玉堂绝望的眼神,他心中大痛。
虽然明白自己这样一定深深伤害那只老鼠,有谁愿意看著自己所担忧牵挂之人在眼前失落,会不伤心绝望。那个时候他虽在昏迷黑暗之中,但似乎却能感受到白玉堂心中所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又似朦胧梦境中,见到白玉堂为自己相思憔悴,在月下独酌对剑思人。瞬间他们的心神已合而为一,共同的思苦和回忆,伴他们走过三年岁月。原来这三年间,他们竟如当年相斗相思,这凄苦思念也都不分轩轾。
如能在此刻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高山止流水尽,玉碎石崩天涯止尽於一刻。
但是,他更不愿意就这样让两个人一起死在辽军的乱兵之中!
只要人还活著,就会拥有希望。
原本以为自己会在白玉堂心中的记忆会被时间淡去,原本以为自己会孤独的在某一个地方死去。就像冲霄的火光血焰,就像蛊毒加身的奇痛难忍。
但是,这些他竟然都挺过来了。这些如果真是老天给的机会,那麼这次,他选择相信。
太多太多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只是在阎王殿前打个转,最终还是看到了明天的太阳。
冲霄楼,苗疆蛊毒,万箭乱军,本已该死了千次万次的自己,真成了那白老鼠口中的九命怪猫?
想起白玉堂嘶吼的心痛,展昭心间不禁一阵抽搐蔓延,比起手上脚上身上的伤痛,他更不忍见白玉堂撕心裂肺的痛楚。
如果他们就这样死去,谁能肯定,他们一定能在奈何桥相见?
他不怕痛,也不怕苦,却怕再次看到白玉堂心碎绝望的眼睛!那裏面究竟承载了多少痛楚,自己怎麼忍心,怎麼忍心让这双本来是飞扬洒脱的双眼渐成枯槁,怎麼忍心让白玉堂在地狱中不断煎熬。
分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了再见的希望。
黑暗狭窄的空间裏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眼前出现白玉堂的脸和自己说过的话——
玉堂,我相信你,一定能带我离开。
轻笑起嘲弄自己为什麼总是要推开那只总在自己身边打转的白老鼠,不管是他缠著他,还是他缠著他,他们都已经注定纠缠。
也许,在这世上,人还可以拥有希冀。
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纷乱的内息,不管多久,玉堂,我一定等到你来!
等到,能亲口告诉你我的心情,往事浮云,他怎麼就为了世俗红尘总选择逃避自己的心意直到退无可退。只在不断的生死离别中才堪堪看透自己早已深陷的心结。
尽管浑身还是疼得有万年寒冰做成的利刃在刮骨噬肉般,展昭却带著了然的微笑。面对自己,竟然如此简单!
娘……,孩儿今后有心事,不会再无人诉说,孩儿好想你……
2012年03月20日 0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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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扑上来,把自己从病榻上揪起来,说要和自己这只病猫比划比划,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但下一瞬间,又见他捧著一大坛子女儿红在阳春红桃下笑得阳光也染满眼角,说自己病好了伤没了终於可以休息了,两个人要一起喝酒,一起比剑,一起长歌当欢,一起永远在这鸿莺鸳歌裏,天地不变……
所有的过去和不可能的未来,都在他的梦裏不断出现,提醒他,提醒他许下的承诺——他在等白玉堂来……
最后,梦裏的白玉堂,竟变成了一个疯子,口裏不断的叫著他的名字,痛骂他是个不守诺言的混蛋,整个人也衣衫破烂满身脏污,不管心间面上,都是满满的疲惫心痛神伤……
恍惚之中,一声声“猫儿”竟似从梦裏来到耳旁,许是日夜相思,终於让他的脑子也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幻觉?
但那呼唤却没有像平时一样,随著他的梦醒而消失无影,反倒越发清晰起来。虽然很低很轻,但逐渐清醒的感官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幻觉!伴随这呼唤声,更有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如魔音灌耳,他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他不知道张开眼睛会看到的是什麼人,但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比求生更强烈的渴望,他拼命忽视双眼的酸涩,目力所及处,展昭朝那淡淡的白光看去。
尚未完全适应光线的眼睛只见到掀开的蒙布外一个晃动的模糊身影。
难道是辽兵给自己送药和食物?可是依身体的感觉判断,现在既不是服药时间也不是进食之时,虽然那些还算能入口的粗糙乾粮,他多半是吃进去多少,然后被马车颠得吐出来双倍。
他努力的看著光源中的身影——忽然一股天下只有那人独有的桀骜气息与飞扬跋扈的感觉,已然笼罩瞬间狭小的车室,明明是寒冷的冬风却夹著一股灼人心神的热力。
“展昭,展昭!我知道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白玉堂听到车内的响动,惊喜急切的呼唤到。他坚定的声音似磐石礁岩似钟山鸣岳,展昭的神识终於完全明白,他苦苦等待的人终於来到,微弱的星光和火把的光芒对他来说就像一片温暖澎湃的潮水。
“玉……,玉堂……?”
“猫儿!”
回应展昭的,是更加坚定真实的声音!随即,一只手包裹住他握在铁枝上的手,掌心因长年磨练兵刃而起了粗糙的茧子,灼热温暖的力度,是玉堂,是真实的活生生的白玉堂,而不是只能在梦裏扑过去却发现只是虚影的幻象。
白玉堂整个人贴到了铁枝上,他扔下手中的匕首,掌中紧握的手坚韧结实皮肤一点也不比温婉的江南女子,和他的手一样在掌心布满因常年握兵器而起的薄茧,轻轻的抚摩上面每一道细小的伤口,每一道只属於男子才有的骨骼经络,本应充满力量的手心手背如今却冰凉一片,比周围寒冷的空气多不了多少温度,让他心中的火烧得又痛又苦。
展昭挪到马车边,终於让白玉堂看清了他的样子——消瘦,除了消瘦,还是消瘦。难以想像,一个人要吃多少苦头才会消瘦苍白至此,要经历多少磨难他的眼睛裏才会有这样的世事沧桑。
“猫儿!你、你没事吧……!”白玉堂一句话没说全,就发现脸上有一道蜿蜒温热的液体,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麼时候哭了出来。
“我没事,玉堂,我没事!”看清车外的白玉堂也是满身风霜脸上有掩饰不住疲惫的浓重阴影,一身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本色,身上肯定也是大伤小伤无数,竟於梦中癫狂身伤的模样不谋而合,心中也是一阵颤痛。他怎麼可能没事?断骨处隐隐做痛,每一处伤口都好象重新裂开,扯动下确有好几处恢复缓慢的大创口处又被鲜血濡湿。但看到白玉堂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想起无数次那些他信守了的盟约,却总是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碾碎,这一回,我玉堂却终於等到了苍天垂怜,他的祈愿实现。
白玉堂看到展昭身上的绷带,看到他苍白胜雪的脸色和紫色的嘴唇,感受著掌中冰凉的手终於有了点点热度,想起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神伤离别,太多的错过失去,他顾不得一切,只任自己尽情哭泣。
而展昭瞬间仿佛感受到白玉堂决堤的感情,无数的思苦瞬间涌上心头,一切一切的忍耐等待,寂寞思念,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有了结果。
先是一滴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是决堤的泪水泉涌般和白玉堂的眼泪一起,浸透冰冷无情的钢铁牢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们的心都已经伤痕累累,带著人体温度的眼泪刺痛他们脸上的伤口,淌满他们紧握的双手。也许这伤在他们生命中已成难以磨灭的记忆,但是却也在提醒他们,今日之日交握的手经历过的千山万水,明日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开。
压抑的哽咽声传到展昭耳中,半天他才发现自己竟哭得如此狼狈慌忙别过脸去,却让自己驼红的耳根子正好落到白玉堂的眼裏。
“猫儿……,”白玉堂伸手轻轻的摩挲展昭炽热的耳朵,泪水冷却后的触感正好舒解他的困窘。
2012年03月20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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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我……!”发现他们十指纠缠脸隔著铁条几乎贴在一起的样子,展昭立时心惊觉得大为不妥,他才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却发现白玉堂握的更紧,甚至
捏
得他的手生疼。
“玉堂,放开我,我们不该……”明明知道自己该放开白玉堂的手,但身体却没有如心裏想的那般动作,而是仍任自己被那只温暖的手握著,贪恋上面的温度。
“放开你?展昭,你未免太小看我白玉堂,也太小看你自己了!要我放开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今生今世就算是碧落黄泉,也不再丢下我一个人独自去承受!”
“什麼!?玉堂……!”如果他没有,没有理解错白玉堂话裏的意思,那麼……!还没待他从极度的情绪交错中缓过神来,他就看到白玉堂的脸在眼前不断扩大,然后,一个温润湿热的东西贴到自己的嘴唇上,坚毅,微凉却似天火燎原。
隔著铁条,白玉堂怎麼努力也只能把嘴唇勉强印在展昭的双唇上,一个薄凉如蝴蝶拍翅的轻轻一吻,他们却好象,已经等了三生三世。
感觉到展昭沉重的呼吸紊乱,白玉堂才恋恋不舍的退开,乾燥柔软的触感,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样亲吻他直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猫儿……,”白玉堂并没有退后太多,他仍靠近得可以让彼此的呼吸都喷在脸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你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已经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了……。你总是说叫我不要纠缠於你,叫我离开,可是你可知道,就算你总是丢下我一个人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跑到危险之中,可是我的心我的灵魂早就已经系在了你的身上。你伤一分,我就痛十分,你离开我一天,我就思念你一天。一天看不到你,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颜色,就像这天地间茫茫然一片的朔雪,我的心冷,我的身冷,我的灵魂也冷了……”
白玉堂不断的亲吻展昭,细细描绘他脸上每一寸形状,他如剑的双眉他因哭泣红肿的双眼,他让自己好生羡慕的刀削般的挺直鼻梁,因为受了太多苦凹陷下去的双颊,还有让他爱怜不已的双唇。
“猫儿你看,我把你的巨阙一直带在身边,你怎麼忍心让一代名剑就这样没了主人?”
摘下画影,通体雪白的宝剑闪著荧荧雪光,深蓝色的巨阙与它靠在一起蓝白辉映,让人不由想起两剑出鞘时的剑光是何等的光华天地人间。
展昭的手,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巡挲巨阙的剑身,上面每一道花纹,每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有他多少记忆,多少牵绊,牵绊的是曾经的江湖头顶的青天。这些年来想必白玉堂将它保存得很好,连上面略旧的深蓝色穗子甚至都没有少掉一根线头。
展昭抚过巨阙,眼眶中又涌上泪水,他抬手仔细的抚过白玉堂因常年在塞外征战而变得略为粗糙的脸,新生的胡渣刺痛他的手心,炽热的泪水填满他心中的沟壑。
“玉堂…,对不起,对不起……”这次,换他主动将白玉堂拉近,不再需要言语和表白,他们的心迹已经从任何一个微小的接触、轻触摩挲中传到彼此心中。
空守护,空等待,不待花落折枝桠,也许有生之年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人生便能了无遗憾。
“是展昭,是展昭负了白玉堂……”
“猫儿,你胡说什麼!”
“展昭不解风情,今时今日竟才理解玉堂的苦处,竟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展昭从不在任何强敌面前退却低头,却对自己、对玉堂的情谊视而不见缩头逃避,展昭,展昭是个累玉堂伤心的懦夫……”
“傻猫,你不要再说了……”穿过冰冷的钢铁抱住那具几乎同样低温的身体,展昭在此时此地终於将自己满身的伤痕与脆弱完全的展现出来,在自己最信任最心爱的人面前卸下坚强的伪装。
他的强作欢颜,他的隐忍他所失去的他所在乎的,白玉堂焉有不知?
第一次见面,他只把展昭当做了公门中的走狗,一个为了功名抛弃信义的江湖叛徒;第二次见面,他开始觉得展昭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是在做著为江湖为百姓都好的事情,却还要遭到从前的江湖朋友非议与唾弃,却都独自忍受,人前是一副秉公执法的铁血无私,人后却从未见他展过笑颜,只当了他是个傻子;第三次见面,他明白了展昭的心,明白了他所守护的一切明白了那只傻猫会为了沉冤得雪的人们轻轻微笑,明白他会在保护别人自己却身受重伤时仍会笑著安慰别人,明白了这是一只哪怕是失去自己堪比世上唯一亲人的师妹时仍在人前假装坚强,只有在夜深人静红烛垂泪时才会强抑哽咽的傻猫时,明白了这样的一个所谓南侠,所谓天下闻名的御猫,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蓝衣男子,他也有属於自己的脆弱,属於自己的伤心时刻,也是会哭会笑的人……,却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被赶走被拒绝却还老是爱跟著他爱招惹他。难道真如乾娘所说自己是天生犯贱?
2012年03月20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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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辽人杀我大宋子民虏我大宋财物,行径卑劣与盗匪有何区别!犯我宋境犯下天地难容可诛之罪,如今竟还在这裏倡狂大笑,迟早我大宋不能灭你,天也会诛你!”展昭被辽兵气得浊气涌上心间气愤填膺,一席话立即骂得那倡狂的辽兵无回嘴之力。
砰砰砰砰——!
“水!”
去取水的辽兵已经回来,他听到展昭的话什麼也不多说,用手中的剑柄狠狠的敲了几下车身,用力的把水袋扔到展昭的身上。
沉重的水袋不巧正砸到他身上肋骨裂开的地方,立即引起他身上一阵激痛。但他也什麼都没说,只是拧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
其间他见那原本没什麼表情的辽兵此时却一脸饮恨仿佛要将自己拆骨饮血的样子,一双原本并不阴霾的眼睛现在却满目狠厉之色,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
果然,他才将水袋递过去,他就阴著嗓子开口。
生硬的汉语夹杂著胡语奇怪的声调,让从那名辽兵口中说出的话变得有些鬼魅似的飘忽不定。展昭原以为他会对自己一番谩骂侮辱,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当头喝棒!
“从我出生的时候起,我就只知道冬天,我们族人就要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才能有足够的乾草度过塞北的酷寒;春天,又要冒著随时被冰河吞噬的危险穿过融化的河流回到草场,才能靠一群绵羊养活我们一家五口人。”
“我十岁的那年,因为我的贪玩以致掉进了正在融化的冰河裏,恰好,我的父母又不在!为了、为了不让我冻死,为了不让我被上游冲下来的浮冰伤到,我年迈的祖母竟然、竟然跳到河裏就这样把我用双手举在头顶硬是淌过了那条汹涌充满了碎冰能把鹿也冻死的河流!”
“等到我的父亲赶回来的时候,我的祖母整个人已经没有一点气息,浑身僵硬被活活的冻成了紫色!她最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希望能在娃儿的有生之年不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有个安定的地方安居乐业一直生活下去!”
2012年03月20日 07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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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你们大宋边境阴山之地水草肥美,宋人明明用不了那麼多却也不肯分给别人一点!宁可每年看青草衰败腐草成泥新草又长的浪费,却也不肯让游牧的辽人用上一点的常年派重兵把守!”
“你说!是你们大宋聚宝成腐也不愿拿出一点救别人於水火有错,还是我们大辽夺回我们应得的水草山脉有错在先!”
一席语毕,四周刹时静默无声,只有呜呜风声传如人耳,哀怨悠长似在哀哀低泣。
展昭被如诉的话语字字撞在心间,踌躇犹豫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或是他此刻应不应答!只得向那辽兵看去,隐隐中见他的脸上有光在闪动以为那是泪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薄薄的雪花沾在他脸上映出的火光。他本是没有什麼表情的脸上夹杂著怒火与仇恨。
是问天下有谁天生爱舔血杀人。
杀人的日子迟早也会落的被别人杀害的下场,谁的背后没有会因为失去自己至亲至爱乃至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伤心哭泣的亲人爱人。一个士兵死在沙场,他身后也许就会有四个家人会为他哭泣;那如果有百个千个万个士兵战死,那麼伤心哭泣的又会有多少万人——甚至百万人!到时候恐怕连秦始皇号令天下的万里长城,也不能阻挡这关内关外的哭声撼动脚下基石。
他还在犹豫之间,那两个辽兵却已经走开,用他不能听懂的辽语交谈。言语神色间既似得意又带著一些解恨的笑意。
刚才的一番话那辽兵也许是气得确实急了才会口不择言的对是敌人的自己说出。
但他满腔愤慨的神情和绝不像在做假演戏的口气,反倒让展昭心头此刻就像堵了一百零八团棉花气出不得进不得心就像落在一团软绵绵的虚无物质上浮在喉颈间梗塞难受。
到底是大宋错,还是辽人错?到底是大宋错,还是辽人错……?
这两句话就像咒语,让展昭的心被捆在了冰冷纷乱的铁索中。
他还愣在那裏,却忽然听到身下传来咯哒一身,才猛的想起白玉堂还隐在车下!
白玉堂翻身从车底下钻出来,看著展昭愣在那裏,什麼也没说,只是用一双眼睛,牢牢的锁在展昭身上。方才辽兵的话他也是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他看著展昭隐忍著似乎有千言万语的神色,一反常态的竟是面无表情。
一张脸上明明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就在那看似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结了一层薄霜!
展昭伸出手去抚,才发现那是雾气在白玉堂的脸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伸手一点一点的揭下冻在他脸上的薄冰,展昭的眉头皱成山川,就像阴山永远阻隔辽宋边境的绵绵山脉。
“玉堂,我——!”
“猫儿,还记得吗?你以前,总是说‘玉堂,你——!’,总是被我气的说不出话来,我却仍然明白你的心思,而且,我也从没猜错过你的心思,对吗?现在,就让我来猜猜看,我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是你这只御猫肚子裏的大虫子。”
展昭看著白玉堂碎冰下绽开的笑容,心中一阵锥心刺痛——他忽然想起,那个无名辽兵的祖母,忍受著浸透骨髓的寒冷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只为了救自己的孙子,忍受了常人绝不能忍受的痛苦,就这样死在冰天雪地中;想起,自己一路走到关外看到多少流离失所的人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看见无数家舍田园被战火的硝烟烧成一片废墟。
“如果,如果他们一家能迁到水草丰盛的关内,就不用这样常年跋涉,就不用再受这生离死别的痛苦;而如果能不再打仗,仿效前朝大唐与西域通商往来和平共处,万民就可以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猫儿,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玉堂,我……”
“猫儿,你总是太善良了。”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猫儿,如果你总认为那些错都在自己的身上,那为什麼不去问问那些杀人和抢别人东西的家伙他们为什麼要杀人呢?又不是你叫他们去杀的,你凭什麼要为他们的罪过觉得内疚觉得是自己的错,你明明没有错!你知道吗?这麼多年来,我已经看透了,怪只怪朝廷的那群混蛋他们只知道安坐高堂看不见人间疾苦!我们这些在边关为他们征战戎马生涯最后战死沙场的,保护的不是什麼天下百姓而只是他们的锦衣玉食夜夜笙歌!”
2012年03月20日 07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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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这如今的江山,早已不是包大人所还能澄清的江山了!”
“那些辽兵是没有错,但你也没有错,没有任何人做错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若犯我,我必犯人!”
“猫儿?”见展昭一直没有说话,看著他眼中明灭闪动的光,白玉堂从展昭的眼中看到他深深的无奈与失望,明白他定是听了方才辽兵的话放心不下。但是,如今他们都已脱离朝廷,一个是早在三年前就死去被追封为护国公的一品带刀护卫,一个是一旦回去就立即斩立决战前脱逃的龙启将军。现在就算是两国交战那他们又能如何?他们即不能为国效命也不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也不能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甚至,甚至连过去的人也再不能相见。
白玉堂明白的道理,展昭比他更明白;白玉堂所有的担忧,展昭在两个人相见前的日子裏他早就不知在心裏咀嚼过多少次。方才他的一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从前他是生活在没有希望的永夜裏就算明天死去他也不会可惜自己的一条命;但现在就算希望渺茫但两个人能见面甚至已经决定了永不分离,那他的命就已经不再属於自己,而是给了与自己生死相系的白玉堂。
而过去的一切都早已如云烟消逝。现在他却还轻易的为一个辽兵就动了心念,执著於自己再不能参与其中也无能为力的事,岂不是他傻了,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眷顾他的生命,辜负了玉堂的一片情心。
握在此刻对他来说竟是坚不可摧的铁枝上,他没有说话。这铁枝,只要过两三天等白玉堂稍适休息,要折断它自然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之后,他们便可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纷乱烦扰的世间,游遍神州大地踏遍三山五岳。那些江山、社稷,现在已经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但是,在他的心中却有一个人却叫他怎麼样都放心不下……
看著展昭不说话,夜色正渐褪去,不知名的鸟儿在低旷的草原上鸣叫起来。
半晌,展昭终於开口:
“玉堂,我不知道该怎麼办……。那些身外之事你我无能为力,想也是白想不是吗?我却还总是放不开,你老是说我傻,看来我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想和你一起走,可是展昭放心不下包大人!我放心不下包大人一个人单独赴辽,我担心他会遭到暗算!我好想和你走,可是我、我……!”一句话梗在喉中,他看著白玉堂,眼中带著希冀,却又满是痛楚。
“猫儿……”怜惜的抚平展昭眉间的郁色,白玉堂忽然开心的笑了。
“我还当什麼大事,不就是包大人麼!这次他出使辽国,身边一定会有不少御林军和高手保护,况且两军交战不杀来使,辽国要是敢对包大人有什麼动作那绝对是他们烧坏了脑子,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
我知道你对包大人的敬重就像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一向待你也视如己出。你们情同父子,你对他的担忧是为孝道。猫儿,我陪你到辽国去看包大人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平安然后再离开,好吗?”
迷雾蒙上展昭的双眼。
“玉堂……玉堂……,谢谢你,谢谢你……”
“傻猫,你我之间还说什麼谢谢……”
白玉堂拥住展昭,他们在此一刻终於真正的走到了彼此身边,而不是像从前总顾虑著太多的身份、责任,还有世俗的眼光,就算他们日夜相伴也终究咫尺天涯。
“这该死的破车!”哐啷哐啷,焊接得严丝缝合的铁枝在白玉堂大力的摇晃下发出松动的声音。
“玉堂你做什麼!”见白玉堂忽然抓著铁枝不甘心的大力摇晃吓得展昭立即揪住他的手。
“你想把辽兵都引过来吗!忍两天!等你体力恢复再带我出去,现在切不可急躁!”展昭看著白玉堂的双眼,照进心中让他如切肤般体会到白玉堂的不甘与焦急。
“忍两天?你叫我怎麼忍?还要我像条死狗一样跟在这群辽兵后面日夜担忧你的安危?还是等你到了辽国不知道被关在哪里,然后再去救你?”一次次让展昭从自己指尖滑落的惊心之痛浮上心头,白玉堂眼中盛满对自己的恨意。
2012年03月20日 07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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