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传记与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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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以前军训的时候想的篇文章。节奏米把握好,写完便显得冗长了~=。=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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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雄伟壮丽,不可一世的达望诺山的棕灰色岩体盘踞在路尔丹王朝西部的旷野之上。它令人叹为观止的主峰,肖恩克里琴峰安坐在它的王座里。每个经过它脚下的行走商人或者雇佣兵都会有这么一个感觉:这座巨大的山峰很习惯让人们仰视它,而且对仰视它的人们完全不屑一顾。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一个比较令人轻松的观点——被一个庞然大物俯视的感觉毕竟不会使人十分自在。尤其是当中天终年明亮的海瑟琳星高悬在它的上方时,人们就更加有理由这样认为了。实际上很少有一座山能够做到如此的高高在上,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石块都整齐划一地昂头挺胸,不屈不挠。米克琴森的诗人们给这些石头做了一大批诗,其中特别描述了它们是经过了多少水与火的浇灌,多少个神明和帝王的祝福才形成如今这样傲人壮观的形态的。值得称赞的是,诗人们完全忽略了它们所经受过的,那些无事可做的漫长时光的消磨。这就使人们对肖恩克里琴更加崇敬有加了。君主们往往喜欢把这样的山峰铸在他们的钱币背面。大半个世纪前海德拉三世差点就这么做了。但他最终选择把这座山,连同它上空的那颗明星一起,锁在一款军队的徽章之中。
在伸手抚过胸前的奥伦歇尔徽章时,迪朗•托马森并没有过多地联想到这其中牵涉的历史。他只感到一丝冰凉滑过他的指尖,接着就决定自己再也不会靠近达望诺一步。
现在他的周围是一群与他装束相同的士兵。他们随意地坐在尘土上,默默地放松着手脚。他们排成十列精准的直线,在大地上组成令人赞叹的队列。尽管姿势各异,他们紫色的短衫和苍灰的皮甲也显露出可怖的千篇一律。他们反射着夕阳的金色脸庞,以及他们放松时的沉默,也都仿佛暗合同一个骄人的光辉律令。这里就是七十年来路尔丹王朝军队中的精锐力量,由杰出的拜伦挈克•奥伦歇尔将军在护国战争中创立的,以英勇忠诚、纪律严明、崇尚荣誉著称,百战百捷、功勋卓著、威名远播的望山步兵团——的最后九十七个人。当卡拉乔•特鲁兹把这个数字告诉他时,迪朗猛地感到有些惊讶。同时他便确信了这将是望山兵团的最后一战。无论如何,一支不到一百人的部队在战争后都不会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恩拉佐国王陛下甚至连部队的名称也不打算保留。克里夫将军已经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一点:杰出的望山军团将会永载史册,而它荣耀加身的士兵们将带着巨大的功勋衣锦还乡,然后去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活下来的话。
这样的承诺或许会提升一些人的士气,不过它也显然挫败了一些人的,尤其是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某种微妙的胜利气息。迪朗现在便感到很烦躁,并为自己感到烦躁而烦躁。一个小时前他还能够数得清军队的人数,但现在他完全不愿意去做这么无趣的事情。他只愿意低头扣挖地上的尘土,但这只会让他更加烦躁。于是他很不情愿地抬起头,转向同样无所事事的卡拉乔•特鲁兹,接着开始思考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该说。
他便回过头观望周围的景色。周围荒芜得可怕。
一阵风刮过地面,发出夸张的呼啸声,同时卷起大量沙尘。它吹过士兵们的队列,像通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一片被风带来的树叶在空中飞舞,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绿色光芒;几个士兵抬头望向她。这片神奇的树叶吟诵着时间的咒语,散发着春日的魔力。她健壮,从容,品德高尚,在瑟瑟的秋意中展现出完美无缺的生命形体。她放声高歌,向世人诉说她的伟大理想。“幸福,自圌由和生命!”她歌唱道,声音甜美,高贵。“还有希望,暗夜的明星,黑色瞳孔背后的火红心脏!”
士兵们把头放下,继续和他们的尘土作对去了。
迪朗默默看着远方潜行的丘陵。它们低矮的身躯紧靠着,互相低语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烟云从它们后面隆圌起,驱赶着残存的太阳。黑夜不耐烦地等待她的父亲寿终正寝,白昼痛苦地想吐出他的最后一口气息,迪朗则突然不能自抑。
多年的情感蓦地涌上心头,让他目眩神迷。痛苦和无聊在他脑海中再现,像海水载起船只那样托起他的渴望。比之任何时候,他都更渴望离去。他狂乱地盼望着这个晚上以后的生活,他热切地渴求摘下他胸前徽章的瞬间。与此同时,他也空前地憎恨军旅,仇视战争,厌恶死亡。
他沉浮在未来与过去之间。希望使他虚弱无力,记忆反而让他斗志昂扬。许多年来的第一次,他的一些幻想生根发芽,在他的胸中肆意生长。他迷乱般地喃喃自语,直到卡拉乔叫起他的名字。
“这该死的一切总该了解了,你这个笨蛋。”
迪朗蓦地惊醒,茫然地望向前方。北方的丘陵之中传来兽人的号角,夜晚迅速地来临。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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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地抢占沙发。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3
靠,没抢到!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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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迪朗跑得飞快。
金属的碰撞声、呐喊声、箭头穿过盔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眼前的景物颠簸着,其中有一些快速地向他袭来,然后翻滚着跌向了身后。他看到高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斜坡逐渐地展开。
一种兴奋感传递到全身,他因此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矫健。大股的空气扑面而来,肌肉的酸痛迅速地在凉风中消解。他沉浸其中,又超然物外,如同一只风暴中的雨燕。他生平第一次了解了自己的躯体:它可以如何地运作,又是如何被自己掌握的。他越跑越快,仿佛认定这种感觉不会再有第二次似的。
在这样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夜晚结束后,迪朗或许会记起这段他所跑过的坡道。那时他一定也会记起其他许多坡道。他会记起那些大雨过后,散发着沼泽气味的泥泞的坡,那些被刺眼的积雪覆盖,真正让人寸步难行的坡,以及达望诺山区那些由红色岩石铺成的,颠簸着向天空攀升的坡道。他准会记起奈夫林秋天的草地上那些巨大的坡——他曾经被要求冲上其中的一个。那一次他在四分之一的路程时就已经开始祈祷自己快些昏过去。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坚持跑到了最后。这成了他毕生的痛苦。他瘫倒在坡的尽头,看着坡顶的景色。那里什么景色也没有。狄克•拉斯•普约尼尔高喊**,他和其他士兵们就纷纷起身,列着队下坡去了。他肯定还会记起许多其他东西,如果他真地再次想起这段坡的话。
夜空晴朗洁净,透明的风在其中畅通无阻。大地的厚重阴影则盘根错节,岿然不动,吸收了大部分搅乱安宁的杀戮声。如果没有那些通明的火光和尸体烧焦的气味,这本该是个宜人的夜晚。迪朗感受了一下手中的剑柄,又专注地考察了周圌身的气流。他发觉夜色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就跟那些最让人身临其境的梦幻一样。他灵敏地躲开一个兽人的狂暴的进攻,然后轻巧地划开了他的喉咙。又一个兽人的巨斧袭来,他光靠声音就完成了闪避。
他奔跑着,正要对这样幻觉似的灵敏视听感到麻木。突然他的右耳听到一声可怕地尖啸,某种冰冷的气息一瞬间划过他的寒毛。他没有放慢脚步。又是一声尖啸,左前方几米处的一个士兵被仿佛是虚空的东西撞到,倏忽间飞往了身后。迪朗一下回到了纷乱的现实,他意识到前方百步的暗影中藏匿着一个罕见的优秀兽人射手。在这个距离上,对方可以从容而精确地发动致命的进攻;人类的眼睛只能在光明中摸索,兽人的却完全不同。迪朗左右跑动,眯着眼睛狠狠地咒骂。他丝毫没有办法看到袭圌击者,只能指望对方决定逃跑或者寻找其他目标。在大地上,黑暗实在过于浓稠了。
几乎不会有人想到月亮会突然从巨塔的后方升起。也只有这种时候,一个人才会意识到一座高塔投下的阴影能够有多么巨大,以及一轮下弦月有多么明亮。光影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魔法的支配下反转变化。黑暗更加粘圌稠,但它们突然有了恍惚的银白轮廓。一些影子凸起,一些则凹下去,就像火炬的光掠过一墙大理石的浮雕。高塔庄严地在黑夜和月光的幕布上沉浮,安静得让人望而却步。迪朗以为自己被这样的变异给吓住了。他想起家乡夜晚的幽僻小路,那些代表着一个年少之人全部恐慌的池塘和树影——他曾被那些东西吓到过。因此当看见眼前神异的景象时,他仿佛受到了感动。
而兽人弓箭手背靠着月亮,英雄般地伫立在山坡凸起的石块上,像极了卡尔米伦教堂房顶上肃穆的雕像。迪朗踏着月光,快速变化着脚步。他熟练地将剑收入鞘中,从背后取来短弓。又一支箭从他腰间擦过。他有些惶恐,险些让自己的箭掉落到地上。但他终于还是拉开了弓,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接下来的时间就跟一段记忆深处的山坡一样长。迪朗死死地拉紧弓,他看到箭尖的一个极为微小的颤动。一个可怕的声音贯穿了他的右耳,轰鸣着向他的脑袋灌来。他没有移动。一个瞬间之后,他的箭飞了出去。
那支箭掠过夜色,消失不见。巨石上兽人的身影坍塌倒下,但他的射杀者没有看到这一幕。这时的迪朗正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从他的右耳传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只属于铁的恐怖触碰,他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一种金属所能做到的冷酷无情。而剧痛就像一株老树:它延展的根四散着切割大地的组织,然后在泥土中深深地抠。有一刹那迪朗感觉自己的头被撕裂了一点,他的右耳在这撕裂般的痛苦中迅速地向疯狂的梦幻里沉沦。不过那短暂的刺痛很快地衰退,转而变成了一种被灼烧的热辣感觉。这种灼烧感也开始减弱,迪朗终于开始被潮水般的疲倦所包围。他喘了一口气,又吐出一口食物。他哀叹于自己被射杀的右耳,同时重新迈开了越发沉重的脚步。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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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夜光下的高塔在不远处等待,兽人们从它的脚下向另一侧逃离。对一些人来说,某一些石头总是比另一些好。如果迪朗有机会总结的话,他会说那些青灰色的石头永远是最好的。它们能给最疲倦的人以一个安居之所,并且用它们清凉干燥的触碰去化解肌肤的痛苦。那些红色的,闪着沙砾光芒的粗糙石头就不同了;而那些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用来冶炼金属的石头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迪朗趴在高塔顶端的石头地板上,他的腿还躺在下面的石阶上,他的右耳因为石板的挤压而生出了令人愉悦的轻微痛楚。现在在月光下,他看清楚了,塔顶的石头果然是青灰色的。虽然不用看就该知道,他还是为这一发现高兴。挣扎着他爬了起来,开始沉稳地喘息。他刚刚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爬上了塔顶,现在只有一项工作需要完成了。
巨人和矮人们没有插手,路尔丹在这个夜晚获取了决定性的优势。这片战场上的兽人已经溃散,对方军队的左翼被分割了开来。迪朗从胸中掏出一个闪着微弱青光的魔法装置。他将要用这个小玩意在高塔上向友军发布这一信号。
他环顾四周,这个古代遗迹的顶层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天花板悬得很高,让人感到头晕眼花,上面复杂的雕花若隐若现,像蒙了层水。塔顶有一面是敞开的,风从那里闯进来,绕着四壁自圌由地打转。塔外即是傍着延绵山丘的贝克莱恩湖,因此这些风混合着湖水和高空两种气息,让人觉得仿佛会下雨似的。
迪朗捂着他残废的耳朵,来到开口的对面。他来到一面磨损严重的浮雕前。这里雕刻的是山丘之神托尔明忒借村妇赫尔诺拉降临人间的故事。这幅画里的托尔明忒已经是个青年男子——他一出生就随着风迅速长大了——现在正扯着自己母亲的衣角。旁边的长老则呵斥着要用他的法杖试探这个怪异的青年。迪朗找到了长老的眼睛,那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他踮着脚才勉强够到这个无知巫师的眼角,把手中的装置塞进了凹槽之中。
他缓步后退,担心古老的魔法已经被兽人们破坏。片刻之后,长老的眼中忽然光明大放。一束纯白光芒迅速地刺破夜空,飞出了塔外。迪朗慌忙地遮住双眼。光明向他热烈地袭来,让他仿佛沐浴于白日之下,置身于奥利托蒂的圣殿之中。这光芒不断扩大,充斥了塔顶的每一寸空间。迪朗觉得自己的口鼻也被光填满了,进而自己的胸腔和心脏也是一样。他不住地呻圌吟,好不容易才拖着几近瘫痪的双圌腿走向另一侧巨大的石窗。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光的通道。巨窗外温柔的夜色反射着纯银的清辉,泛出梦幻般的紫色。他的双眼终于得到舒展,眼前的一切让他大为震撼。他来到石窗边沿,探出身子向外望去。暗色的天穹和丘陵被轻微的光辉笼罩,似乎要响起歌声。而正下方的贝克莱恩湖的镜面则闪烁着高塔顶端白色的倒影。这个倒影在湖面上平铺开去,一直延伸到最远处那些最为深重的黑影的边缘。最让迪朗赞叹的,是他自己的影子。他那巨大的、在光明中矗立的身影,两臂撑着光影的边沿,在波光中微微颤抖,就跟自己真实的轮廓一模一样。迪朗惊呆了,他凝视着这个投影,直到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
很多年后,当卡拉乔•特鲁兹不耐烦地向他的儿孙们讲述这一场意义重大的战役时,一定会不自禁地提到那座发光的巨塔,感慨着将它比作刺破寒夜的辉煌火炬。但同时他也一定会提及从他头顶几百米的天空中飞过的燃烧着的巨石。他一定会特别地讲到那些穿空巨石从正上方飞过时的轰动感觉:他会提及人们的哑口无言的诧异,还有不可名状的焦虑和恐慌。即使他会告诉人们这些都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提到的恐怖细节,他还是会费尽唇圌舌地说下去。他还是会反复地强调那些石头的硕大无朋,并且不留余力地描述巨石上那明亮的火焰是如何照亮了夜空。
然而他所描绘的不会比迪朗的经历更加令人难忘。
当迪朗看到第一块燃烧的巨大石块从左边远处的高空中飞过时,他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所以当第二颗巨石循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弧线向他所在的方向翻滚而来时,他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清了几十米外那黑色的巨石;它闪烁着橘红色的火焰,像一团炭火。白光打在上面,竟然立即完全隐没了。它缓慢地打着滚,然后急速地下坠,一下掉出了迪朗的视野。迪朗赶忙朝下看去,但可怕的震动已经让他无法站立。他感到世界的倾斜,周围颤抖的岩石中突然恐惧密布。随着一声惨叫,他迅速地脱离了石板的地面。光芒在他的背后闪耀,风抚过他的发尖。他看到发白的湖面,那片乳白色的波纹便顿时成了他的全部所想。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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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 * *
迪朗认为现在的水温处在清凉和温暖之间。他睁开眼,周围一片淡蓝,头顶上的水域透着外界的光。这里的海水给人一种饱满的感觉,比北方那些丘陵中的湖水要显得更为充沛多圌汁。它们充塞在迪朗周围,按摩着他的肌肤。迪朗还发觉当他看着视野深处湛蓝的暗影时,海水本身仿佛也发出了属于水母的柔和亮光。因此即使孤身一人处在十米深的水下,他也不感到丝毫的不安。
他畅快地在水中翻了个身,搅起一群气泡。他正在以一种让自己惊异的方式呼吸。他的两颊现在长出了一对腮,他的双眼也被一种特殊的膜覆盖。这让他在海水中感受到了完全的自圌由,以及奇妙的归属感。
他在内陆时也见过鱼尾草。这种海草在市场上价格不菲,在军队中也十分稀有。而在南方海滨,它们就常见多了。在不夜港查德莱林,有不少渔民在街边贩卖它们,而且常常等不到顾客。在诺望雅,鱼尾草被海神的祭司们垄断。但人们仍然可以用很少量的铜币在神庙完成足以满足日常需求的采购。
祭司们垄断鱼尾草的一个原因是,他们不希望人们擅自前往诺望雅港外那些未知但诱人的浅海海床。这些富饶的水域富有魔力,那儿的海产不仅丰富肥圌美,而且千奇百怪,足以令渔民和探险者垂涎不已。像鱼尾草这种让人获得在海中呼吸能力的奇异水草只能称作凡品。那些宝石珊瑚,德普涅豚,拉伦兹金枪鱼才足够引起真正的猎宝者的好奇。而真正代表这片风暴洋北部的黄金海岸的,则是一些独一无二的,没有名字的深海遗物。几百年来不断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片海床探寻海神的秘密。慕雅的神殿宣布这些人是在亵渎神明,探宝者中的大多数也确实没有得到海神的怜惜。但这片海中坟场保持着它神奇的闪光,不断有传奇带着淋湿的星光从这里诞生,借着诗歌和英雄传记让人们更加趋之若鹜,如痴如狂。
虽然曾经着迷于一些英雄传奇,但迪朗并非为了那些宝藏而来。他只是单纯地喜爱风暴洋的海水,尤其是在独处时。他对其他地方的水底也颇有好感。他的家乡奥良格有一条还算清澈的小河——这条河最终流入了著名的多特林娜。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河里学会了潜水。他会在水底的泥土里寻找那些最独特的石子,或者抓捕那些最为狡猾的螃蟹。如果在游泳时他的父亲或者那些讨人厌的大孩子们突然从河边经过,他便会猛地把头扎进水里面,潜到河底,默默地看着光影斑驳的水面,直到那些人走开为止。
在军队中众多的训练科目里,他最喜欢的便是那些在水中的项目,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也是如此。他特别享受一个人潜在水底的感觉。当冰凉的液体压迫他的胸膛,刺圌激他的毛孔,他便感受到了一种只能够自己感受的痛苦,于是就生出了一种接近于安宁的孤独。他便躲避在这种孤独里,独自品尝自己的情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脱离于世界之外,山坡、草地、指挥官,便终于与他相隔开了。
而当一个安逸的他来到风暴洋的海水中时,迪朗却突然因为这种孤独有些不自在了。他突然觉得虽然这里的海水饱满,明亮,富有魔法,但终究太空旷了。他这才发觉周围没有一条鱼,没有一棵水草,也几乎没有一丝波纹。他开始焦虑,胡乱地游来游去。有一刻他甚至感到不能呼吸。但他终于冷静下来,朝上方的光亮看去。他觉得那上面一定有很不错的太阳。虽然诺望雅最美的景色从来都是在晚上,但日光一定也会很不错。他打算回到水面,看看阳光照耀的海岸。说不定他还能碰到几个勇敢的渔民;可惜他们今天运气不好,这片海里什么也没有——他得告诉他们这一点。他终于决定脱离水下世界,去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划着水向上游去。眼前波光荡漾,迪朗觉得天空的颜色有些怪异。
他蓦地将头探出圌水面。眼前的景象让他吃惊不已。四周的天空竟然比水底还暗。乌云遮蔽了视野,正被狂风吃力地搅动。密集的灰色雨线组成了巨大的幕布,黑色的波涛在大幕下进进出出。大海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冰冷的雨点打在迪朗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试图大口地呼吸,却意外地吞进了大量海水。眼前的世界随着海面颠簸又倾覆,让他晕头转向。
一只奇特而丑陋的蓝色鸟类在空中打着转。它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一个风暴中的立足之地。它用它那大得不协调的乌黑眼睛瞟到了那颗浮在水上的头颅,便急忙拍打着翅膀向它飞去。然而迪朗已经受够了水面上的风雨,在那只鸟飞来之前便再次沉进了水里。全身湿透的动物只好瑟缩着身子,迎着大雨飞入高空。
* * *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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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朗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昏死过去。一旦他这样做了,全身的剧痛便席卷而来。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的碰撞之中断裂了,正七零八落地散布在身体里。在冰凉的湖水中,他的皮肉迅速地绽放,然后不可遏止地陷入噩梦般的瘫痪之中。他的右耳充斥着恐怖的声响,就像在一个喧闹的菜市中聆听死神的耳语一样。陪伴这冰冷耳语的是一种让人毕生难忘的疼痛,仿佛有人将匕圌首插入他的耳洞,然后疯狂地往深处钻。他捂着自己的右耳想要尖叫,却被湖水牢牢地封住了口鼻。他像一艘失事船只那样一直下沉,直到他足够平静,并且发现自己需要呼吸。
他平静下来时,才感受到了体表热量的消散,和体内肺部的灼烧。他昏昏沉沉,却清醒地旁观着自己生命的流逝。高塔残余的灯光在他的周围消隐,夜晚再次完全地降临。那种孤寂的安全感再次来到他的身边,让他立刻饱尝痛苦和辛酸。近乎突然地,他决定要离开。
迪朗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臂,但当他用尽全力调动它们时,它们以一种似乎与迪朗本人毫无联系的方式听从了调动。迪朗听到水流动的声音,接着便看到自己的身体随着双臂不甚真切的划动缓慢上升。
他看着水面,水面上似乎是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越游越快,但触及那近在咫尺的湖面似乎需要更为漫长的等待。他脑中不断闪过自己将头探出湖水时的情景,他不断想象着当他吸入第一口饱满的空气时,湖上将有如何美好的夜色。当他还在奥良格的小河里时,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地焦急呢?
当他吸入第一口清新的空气,让自己的双眼重新面对温和皎洁的月光时,他仿佛是经历了一个人世间最伟大的旅程一样。他大口地喘气,眼睛却安静地注视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他看着西方天空中不时划过的燃烧的巨大石块,悠然得如同在观赏流星。
但他不能驻足太久:后半夜的水温非常低。他静静地划着水,向几十米外湖的东岸游去。
他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来到岸上。凉风一吹,他便瑟缩不已。布衫紧贴着皮肤,像打湿了的铁。他无法阻止身体的迅速僵硬,以及不可逆转的衰竭。
他没有脱下自己的衣服。
望山军士遵照奥伦歇尔将军的训诫,在训练或战役结束之前不会脱下他们的戎装。这一骄傲传统被传承多年,广受赞誉。卡拉乔•特鲁兹在很多年前曾经用很激烈的方式质疑这个规定。他因此遭受到了足以让他安静好几个月的严厉处罚。五年前的冬季训练中有七个士兵死在冰冷的拜森湖岸上。在皮克•佩尔贾等人带动下,望山军营里爆发了一个近乎暴圌动的抗议活动。这一件事最终惊动了莫里森•克里斯多夫将军和恩佐拉国王本人。当时的副指挥官约伯•克里夫在一个早晨批评了那些比较安分的士兵,宣称他们正在丢失望山军团光荣伟大的传统。当天下午,克里斯多夫的副手便前来宣布护国军本部的最新决定。他们向每个军营分发了法师协会提供的火鼠胆浆,并勒令它们在冬季训练和战争前将其向军团的每个士兵配发。傍晚时分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本部官员一直忙着封圌锁消息,佩尔贾的一些同伙则一连好多天兴奋于底层士兵的胜利。迪朗在这件事情后再也没见过皮克•佩尔贾——据说他和几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在决定下达的那天夜里被秘密圌处决了。
当迪朗试图掏出火鼠胆浆时,他不得不赞叹军服制作的精巧,以及它固定物品的能力。火鼠胆浆被装在一个扁平的铁质小瓶中,后者被连接在制圌服肋部一个隐藏的口袋里。连接的方式和部位都受到过仔细的考量,以确保它不会在战斗中脱落或者影响到侧卧者的宝贵睡眠。
迪朗只呷了一小口,热力便重新回到了全身。他不太能想象一个人在平时喝下它会变成什么样。他舒展了一下酸痛手臂,朝四周仔细地张望。刚登上湖岸时,他便迅速地躲入了岸边的林间。现在湖水正在十米外泛着波光,树林之中则几乎是完全的黑暗。几缕月光从枝叶间透下来,烘托着一种不断生长的寂静。
湖面再次闪过橘黄的亮光。迪朗叹了一口气。不会错了,他想到,德库伦的山丘巨人们背叛了约定,出人意料地加入了兽人一方。这些带着恐怖投石器械的庞然大物们轻易地改变了战场的形势。路尔丹本来接近了全面的胜利,但它现在只能面对无可挽回的失败。他想到了他古板的队长,狄克•普约尼尔,两个月前践行了他毕生的承诺,在拉斯塔特的一个农场边从容地面对死亡。他想起这个人的家庭,想到了他的妻子和母亲,便生出了旁观者的同情。他就以这样的同情悼圌念了一遍他的部队和国家。
史学家和诗人们会怎样描述这样的溃败呢?迪朗不住地想。在意识过来以前,他就已经开始了向南的逃窜。他完全地丧失了对胜利的希望,但在这样的苦涩之中他却突然地得到了心情的释放。他现在只想前往南方,或许是比奥良格更为遥远的南方,或许一直得到风暴洋。他的家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了,他的战友们一定都差不多死圌光了。现在他独身一人,可以放心地逃离了。
黎明的空气无比地清新。树枝划过他的身躯,发出安静的声响。黑影闪动着,夜晚飞快地落向他的身后。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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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魔停下了他的动作。他眯着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然后轻蔑地啐了一口散着恶臭的痰。
迪朗挡在食人魔和女孩之间。他惊恐地看着眼前巨大的身影,心脏几乎就要跳出他的喉咙。他感到无比的悲愤,短剑被他的两只手握得咯吱作响。他没有回头,却极为愤怒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大吼:“滚!”那个声音就像对一个真正的仇人说话一般。
他听见女孩爬起和逃走的声音,心中就更为悲愤了。他敬畏地注视着对手的眼睛,然后估算对方那两把斧子的尺寸。他突然觉得什么事情特别地好笑,简直快让他哭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像一个真正的军人一样,把心思完全投入到了这场战斗之中。他试图冷静地分析当前的局势,寻找可乘之机。他曾经面对过这个大小的食人魔;当时他有五个身手敏捷同伴,最终他们只牺牲了其中的一个。食人魔们或许不够灵巧,但对于人类来说,他们仍然是不可战胜的。即使是对方徒手,盔甲和盾牌也显得毫无意义——一个成年的食人魔可以轻易地将一个装备齐全的健壮骑士捶得粉碎。最为麻烦的是,食人魔虽然动作缓慢,但跑起步来确是好手,特别是在林间。一旦被他们缠上,就根本不用想怎么逃跑了。这倒不是说一个遇到食人魔的人应该认真地考虑如何战胜对手——两者分明都是不可能的。
迪朗又觉得这样的分析非常好笑,但对方没有留给他更多时间。一个巨斧垂直地砸下,迪朗飞速地闪到另一边,同时十分注意地避开了另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斧子。他总算开始正确地思考了。他不断在心中默念面对这类对手所应该遵循的准则。他应该在对方举起右手时向自己的左边移动多少,应该在斧子落下时用如何的路线尽量绕到对方的身后,又应该保持多少距离才能确保不遭受到无法闪避的横扫。
又一板斧子落下,迪朗被迫做出了翻滚。他裹着一身尘土起身,却发现食人魔已经几近冲到了身前。对方聪明地在两个高度上横向挥动斧子,迪朗慌忙地向后跳跃,险些摔倒。几个来回下来,他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而对手无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决定放慢自己的节奏,陪自己的猎物好好玩一玩。迪朗知道食人魔们不喜欢被他们的兽人同胞占了先机,所以他估计自己暂时还不会遇到更多对手。
他和那个庞然大物绕着空地周旋。食人魔不时做出一个突然的威吓动作,指望欣赏一下眼前这个生物受到惊吓时的样子。但迪朗毫不费力地猜出了他的意图,并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露出轻蔑眼神的理由。可是他仍然心乱如麻,因为他无法找到哪怕一个逃出生天的办法。他感到焦虑在空气中凝聚,随着秋天的树叶沙沙作响。
食人魔很快便耗尽了耐心,他稍一停顿,便笔直地向迪朗冲过来。迪朗这次轻松地完成了闪避,但对手早有准备。迪朗看到对方的巨斧呼啸着追着他扫来,钢铁卷起的风猛扑到他的身上。车轮圌大小的精钢战斧最终没有突破迪朗的短剑,却足以将望山士兵撞入空中。迪朗的内脏猛地贴上前胸,大量的血液溢出口腔。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剧痛让他感觉自己处在疯狂的梦境中一样。他试图抓起短剑,但他的右手腕似乎已经碎掉了。那个来自沼泽的巨人不依不饶,调整好重心后便再次向他冲来。迪朗慌忙地用左手抄起武器,挣扎着站起,然后本能地向杉木林逃去。
秋天残留的绿色在他的眼中颠簸,恐惧在尘土里滋生开来。他听到一阵风声,紧接着发觉寒毛竖起,便急忙栽倒在地。斧刃贴着他的头发扫了过去,随着一声巨响深深地嵌在了一棵杉树树干上。迪朗抬起头,他看到食人魔的右手紧握着一根斧柄——斧柄所连接的宽大斧刃几乎连根没入了坚固的树干——他右臂上壁垒般的肌肉抽圌动着,挤压出粗大苍虬的筋脉。迪朗向对手暴露出的右肋冲去,试图从那里绕到这副庞大身躯的背后。食人巨魔咆哮着放弃了他的斧子,挥动着剩下的一把转身迎敌。
此时迪朗却停下了脚步。他的喉咙不住地抽圌搐,他不得不屈下膝盖,并用短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品尝着灌满口腔的鲜血,仿佛一个将死的英雄。
然后他仔细而悠长地吸了一口气,抬起了他的头颅。他仔细地观察眼前食人魔举起的巨斧,他测量着斧刃的高低,距离和速度。他像是一个长绳游戏中的孩子,这么一个孩子生平第一次做到了全神贯注。在某一时刻他迈开了脚步,同时发了疯似地高声叫啸。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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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 * *
迪朗从少年时代起就着迷于英雄传奇。他从十二岁便开始搜集那些影响恶劣的讲述英雄美人的书籍。在许多个清晨和下午,他都会带着一本英雄传记到奥良格丘陵的树林里。他坐在泉水边的石块间,他俯在深秋的落叶里,他卧在刚刚长出新芽的树干上,他在各种可能的地方阅读这这些书籍。他在这些时候躲避着所有的大人和儿童,在古老战场和神秘宝藏之中完全沉迷。他记不清自己曾经因为这些东西获得过多少幻想,进而又因为它们进行过多少次伟大林间的冒险。
在所有的英雄传奇中,他最钟爱的就是克兰姆•达历森的传记。流浪者克兰姆,像天上最明亮的星斗那样令他着迷。他熟读克兰姆的每个故事,牢记他的每段名言。他一遍遍地温习克兰姆的光辉岁月,不厌其烦地翻看他传记中的每个细节。他在无数个午后捧着那本《克兰姆•达历森传记》,跟随心目中的英雄游历南疆,踏遍北地。
他幻想自己是书中的主人公。他幻想自己一直向南游历,来到如梦似幻的风暴洋。他幻想自己参观灯火长明的不夜港;他幻想自己畅游诺望雅的富饶海床。他还在明月的夜晚里梦到自己在慕雅的神殿,力挫那些亵渎神明的异端。他在神殿之外收获爱情,赢得了女祭司莎贝尔的芳心。他梦到风暴;他梦到湛蓝的阿维亚,世界上最为优雅的海鸟,在大雨中穿行。他借着传记经历了所有这些事情。
而且他还跟随克兰姆到达过北地的山区。那里有最为寒冷的山谷,年轻时的克兰姆曾在其中服役。然而最终他厌倦了荣耀却枯燥的军旅生活,选择在平原大海中解放自己。在许多年后,英雄克兰姆回到那里,开始书写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传奇。迪朗就这样循着他在山林中的脚步,在巨人和兽类的领地中穿梭。他挥舞着长剑,迎战金额豺狼和蓝面雪豹。他在丘陵中探寻古老的宝藏,勇敢地面对来自地底的险恶亡灵。在哈尔伦佳特,为了营救落难的农民,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一只巨魔的面前——每当这段故事到来时,迪朗就心潮澎湃,不能自抑。他会紧握长剑和三倍于自己的魔鬼抗争。他会灵活地闪避,然后抓准机会发动反击。他会在狡猾的袭圌击之下圌身负重伤,但他最终还是会走向胜利。他会选择和占尽优势的对手针锋相对,毅然决然地将胜负抛给命运。他将会冲过对方高举的棍棒,持剑跃起,看到巨魔那闪着太阳光辉的裸圌露胸膛。最后他将凭借正义和勇气完成非凡的壮举,他将以英雄式的代价铸成英雄式的功绩。他将在人们的欢呼中完成自己对游侠精神的杰出诠释,在生离死别过后迎来自己与他人的幸福。在这之后他将还会有几次更为灿烂的冒险,包括那使他名扬四海,让迪朗心驰神往的屠龙事迹。最终他将继续自圌由地流浪,直到他一直行走到连吟游诗人都不曾知晓的地方。
《克兰姆•达历森传记》,承载着他几乎所有与生俱来的梦想。迪朗带着这些梦想走出少年时代,步入路尔丹王朝的军营。在加入望山军团之前,他忙里偷闲地从这本书中汲取营养和希望。他依靠它在军旅生活的桎梏中寻找微薄的慰藉。时光在他指尖触及的书页间飞逝,仿佛他的青春年华只存在于那些发黄纸张翻动时的弹指一挥间。他从流浪者的经历中生出渴望;他不断地梦想着遵循克兰姆的足迹,在合适的机会到来时迈出离开的脚步,去寻找只有自己才会关心的自圌由和荣耀。
后来他戴上了那枚闪光的奥伦歇尔徽章,他完成了那些贵圌族子弟们儿时常常抱有的梦想。但他也被那枚徽章所捆绑,捆绑在肖恩克里琴峰光辉的王座边上。他成了战士的典范,未来英雄的代名词。他遇见了最好的战友,以及最为优秀的指挥官。但他同时面对着最严苛的训练,以及最禁锢自圌由的军法纪律。他再也没时间漫游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在夜晚他必须忙乱地寻找地方将那本他所依赖的传记隐藏。这样一部叛逆者的传记在纪律严明、品德高尚的望山军团不被容忍,指挥官对它的搜查就和与之相应的处罚一样令人心惊胆战。最终迪朗受不了它所带来的折磨。在某一个清晨,趁着所有人早饭的时候,他溜了出来。他将这本书埋在土里,然后故意把周围可能的标志物打乱。他郑重地向克兰姆•达历森告别,向莎贝尔告别,向风暴洋上飞驰的阿维亚告别。他头也不回地回到训练场,他轻轻抚过那枚代表忠诚与正义的军人徽章。他隐瞒了自己的痛恨与渴望,他回避了自己的憎恶与梦想。他把一些东西从白日的训练场上收走,只有在最寒冷的深夜才会迎接它们久违的拜访。他迅速地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望山军士,仿佛就是一个为军队而生的人一样。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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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咏楼 楼主
但也就是在那个清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就连他自己在此后好几年里都不曾发现的决定。这个决定和他实际的选择背道而驰,仿佛不共戴天;但二者又同时烙印在他人生的两面,最终显得相依为命,殊途同归。迪朗的顺从和不甘、谨慎与放圌荡,互相交织,在他的幻想与痛苦、勇敢与怯懦,以及生与死的边境上相互抗争,争相解释着他的善良和正义、忠诚与荣耀,还有他的英雄般的热烈与孤独、他的剑锋所指、他的步伐所向。从那一个清晨开始,他再没有抛弃传记,也从没有撇下徽章。
* * *
迪朗眯着眼,大量滚烫的污血灼烧着他的面部。他破碎的右腕强行让他的右手握紧左手,他的左手则死死地抓圌住剧烈摇晃的剑柄。他的双脚顶着食人魔的肋部,他的整个身体在疯狂的震荡下摇摇欲坠。他看到食人魔颤动的裸圌露胸膛,那里猩红的鲜血不断从剑身没入处涌圌出。他听到对方痛苦的咆哮,咆哮声沿着双臂往上传,震撼着他的胸腔。
食人魔用他最后的一点力气拍向望山士兵,后者像只死去的麻雀掉落到地上。受到重创的迪朗趴在地上呕吐着自己的血液。他听到巨物倒地的声响:那毫无生气的,如一块石头落入厚实尘埃般的声响。他的眼前是满目的尘土,明晃晃地反射着午后的日光。他在这些尘土中摸爬滚打,他的手指在地上扣挖,细腻的沙尘卷入了他的指甲缝中。迪朗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用了很久才开始明白目前的状况。
他胜利了,他想。他本以为食人魔的倒下会弄得地动山摇,因此当只听到那个沉闷的声响时,他不无失望。但他突然快意地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而安静且无人注视的环境也更加令他安然。等到呕尽腹中最后一口鲜血,他终于可以稍微抬起头,勉强看看眼前深入密林的小路长得什么样。
那一定是一条不错的小路,他想。他试图朝那里爬去,但很快就被迫放弃。他咯吱地笑了几声,立刻就又吐出一大口血。他的头脑变得沉重,他猜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喘息,地上的尘埃温暖得和家乡的感觉一样。
在某一个时刻,他突然地想起了什么。他倏忽间惊慌失措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像一个英雄般活着或死去。他用左手在胸口胡乱地搜寻,很快找到了那枚冰凉的奥伦歇尔徽章。他用尽全力地撕扯徽章,他动用所有可能的技巧试图解下它与皮甲之间巧妙的链接。他了解徽章背面的结构,他知道那里有两个由银环连接的相互交错的铁钩,他知道只要能够同时将两个铁钩解开……他厌恶地吼叫,艰难地试图拿出自己的另一只手。他把两只手都伸到自己的胸口下,在狭小的空间里和那枚方寸不足的徽章搏斗。然而铁钩不愿理会他笨拙的手指,在它们之间狡黠地跳动。迪朗痛苦地尝试,将所剩无几的心智和力气全部投入到一场似乎要决定他人生意义的争斗之中。
一个怪异的咕哝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如梦方醒地停了下来,同时终于夙愿完成般地舒了一口气。沉重的脚步在他的身后徘徊,兽类的疯狂语言弥漫在空气中。迪朗静静地数,大概有四五个兽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
“你求仁得仁了迪朗,”他对自己说,“你最终还是要戴着这个徽章死在战场上。”他痛苦地眨着眼睛,上方的天空闪耀着可憎的白光。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但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一道蓝光从他的眼前闪过。
一只蓝色的鸟从杉木林上空飞过。她体态修长,羽翼健壮,用一种令人诧异的优雅姿态在风中滑翔。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阿维亚会在离大海一千哩的地方出现。南部的海民多认为这种海鸟是递送梦境的信使,吟游诗人则一般把它们当作游侠的象征。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12
level 11
琅咏楼 楼主
我去。发出来才发现原来有这么鬼长。
2012年02月29日 05点02分 13
level 11
就这么完了?可是,怎么给我未完的感觉……喜欢这篇文!!
2012年02月29日 07点02分 14
主角被我搞死了。。。于是,就完了。。。。- -
2012年02月29日 07点02分
@琅咏楼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但是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一道蓝光从他的眼前闪过。”这句我觉得是挺明显的主角没死的暗示好吗……“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阿维亚会在离大海一千哩的地方出现。……”这个也让人觉得是起死回生的神鸟出现啊泪……[88]
2012年02月29日 09点02分
@冷紫喵 游侠的象征嘛……只是想让他死得其所一点。。。不过说不准他没死呢= =[拍砖]
2012年02月29日 09点02分
@琅咏楼 ……你的文字反映出了你的内心………………[揉脸]
2012年02月29日 09点02分
level 13
lz
牛庇
2012年02月29日 10点02分 16
[汗]……您爱上这句了……
2012年02月29日 10点02分
>=<
2012年02月29日 15点02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