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那双脚印靠近了,窗沿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印。靠近脚尖的雪被踩的实实的,似乎窗户上也有一双手印。金在中怔怔的盯着窗户,小黑却安静下来,卧在金在中的怀里左顾右盼,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金在中的胳膊。金在中似乎看到一个男人,肉肉的鼻子小小的蝌蚪眼却没有焦距瞪着屋里,稍小一号的手贴在窗户上,似乎是想要进来。这是要疯了。金在中把小黑扔到地上转身去浴#室洗澡,用微冷的水冲刷自己,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再出来的时候,小黑已经坐在地上对着窗户摇尾巴,时不时发出像是被人摸得舒服的呼噜声。金在中一下子软到在床上,决定明天下班回来要把那脚印连带雪都铲走,这几天弄得自己神神叨叨还出现幻觉。
梦里,谁在床边叹息。金在中挣扎着睁开眼睛,那肉肉的鼻子小小的眼睛又映入眼帘,那眼神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悲伤。明明没有说话,金在中脑中却听到了,对不起。是对不起。被悲伤填满的眼睛渐渐放大,金在中听到一声叹息之后感到一双冰凉的唇附在了自己的唇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好像有一股气息传递到自己身体里,身体从上到下感到一股暖流。金在中不由自主地吮#吸着,气息也不断地进入自己身体,金在中觉得已经够了,却不想放开。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金在中忽然被狠狠推开,那充满悲哀的眼睛又看了自己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不要走。金在中本能的起身去追,身陷一片黑暗,连五指也辨不清的黑暗,金在中只是认定一个方向,一直跑一直跑。那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金在中措不及防撞了上去。“金——俊——秀。”金在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想喊出这个名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金俊秀,他要叫住金俊秀。金俊秀往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悲伤一闪而过,那双眼睛忽然变得血红,金俊秀笑了,嘴角翘了起来,红色的液体却顺着翘#起的嘴角蜿蜒下来。金在中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却还呢喃着“金俊秀,金俊秀”。金俊秀又逃跑了,一头扎进了黑暗。金在中依然执着地追着,认定那一个方向。金在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不再是黑暗,已然变成自己熟悉的那条马路,天桥就在离自己不到百米的距离。金在中看到金俊秀了,与刚刚的金俊秀不同,这个金俊秀眼神清亮,步伐轻快地横穿马路,只是刚刚跨过护栏没有多久,一辆疾驰而来的车便撞倒了金俊秀,金俊秀被就近送到自己所在的医院。刚刚下班的自己站在马路口,看着在血水中的金俊秀被抬起往急诊室送。“真可怜。”金在中听到当金俊秀被抬着路过自己时,自己说的这么一句话。然后看到金俊秀那茫然的魂魄,跟着自己回了家。
金在中醒来时头痛欲裂,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啊,最近压力太大了么。金在中站起来身体却真真实实的有温暖的感觉。给小黑随便倒了些狗粮和牛奶,整理好自己便上班去了。
那个老婆婆又来了。还是笑眯眯的问:“金大夫让我住院好不好。”金在中自觉头疼却只能好脾气得笑问:“婆婆为什么一定要住院呢。”老婆婆眨了眨眼睛,却并没有回答:“金大夫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呀,可是还是不太好呢。人下一口刀就是命阿。”金在中不知道最后老婆婆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却隐隐有些不安。
今天是金在中值夜的日子,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便喜欢去医院的标本室研究一下经络。标本室有一个被福尔马林泡着的神经标本,实习的时候金在中看到过老师们在剔除那标本的血肉,给经络着色。花费了几个老师许多时间,那标本也完成了。在金在中眼里那是一件艺术品,全身密密麻麻的经络完整的被泡到福尔马林里,红色染得经络甚是好看,金在中经常盯着那一根一根经络梳理着脑子里的知识。从标本室出来身上沾染了福尔马林的味道,金在中透过主楼的厕所窗户可以看到自己家的窗户,却看不出来那脚印。金在中想起另一件白大褂还在家里挂着,晚上还要值夜班,虽然福尔马林挥发性强,可这味道实在不让人舒服。金在中换好衣服决定回家去取那件白大褂,顺便去超市买些值夜时需要的食物。
金在中鬼使神差的绕过天桥,走到梦到的那一片马路。金在中很想从这里穿过去,想看看那里还有没有金俊秀的痕迹。金在中确认没有车辆才小心翼翼的翻过护栏,刚刚跨过金俊秀被撞倒的地方,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便响彻云霄,接着金在中似乎听到了金俊秀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护住了自己,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金在中痛的说不出话。金在中感到一串串凉凉的液体滴落到自己脖子上,混在自己的血中。金在中脑子里快速的像倒带一样闪过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影像,最终他看到外婆给他扇着扇子,轻轻的哄着他睡觉。“所以说灵体是不可以留眼泪的。”“为什么呀。”小金在中幼稚的声音充满好奇。“灵体流眼泪是极其消耗能量的,所以它们不可以轻易流眼泪。”外婆轻轻的揉着小金在中闭着的眼睛,小金在中安心的睡着了。于是金在中用力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没有实质感觉的手,十指相扣。
当金俊秀泪眼朦胧中看到杂乱的人群穿过自己把金在中抬向医院的时候,自己感到越来越虚弱,低头看到自己的灵体越来越透明,最终魂飞魄散。
金在中的右手一直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左胳膊留下一个黑黑的手印,最终抢救无效。
2012年01月14日 15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