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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芹菜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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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浮在梦里的世界尽头
边城
我不是单纯地讲边城或《边城》这本书,而是想围绕这本薄册,或多或少地写些琐碎的文字,有浮在边城的梦里的,以一种特殊的情形把我带入到了世界的尽头,让我很突然地有所感悟,不忍心就此忘却,就是这样把它记录下来了。
《边城》仿佛一件氤氲在黄昏的美的东西,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上面有云霞,有飞鸟,有金色的光,间或听到一些仿佛很古旧的歌谣,被水声荡漾着吟唱,是梦境抑或是记忆?这该是初次看到边城。
天与水与山,被一片微茫的烟笼罩,散去之后或许是渡船和白塔,有吆喝着度岸的声音,于是又会听闻一嵩绿波轻轻叹息着向后去了,此外不再闻其他声响,除了甲虫的低吟,一切归于岑寂。这是第二次来到边城。
第三次来时飘起了廉纤的细雨,终于踏上了青石板路,徘徊在吊脚楼下听水手唱给妇子的歌,天未明未暗,有了几分低沉的意思,有些魁梧高大的影子摇摇荡荡上岸了,鄙陋着言语去寻他们的幸福。风雨夹杂着来自吊脚楼的气味,酸牛肉,包谷烧,鱿鱼和大红枣,混合了妇人白粉的气味,淡淡地在夜空中弥漫开来。灯火的远方,一些没有靠岸的货船,或者已经上路的,扬起了酉水的风帆和茶峒人的歌声,歌声拌着流年从忘却的百年前流逝,一去杳然,似乎到了世界的尽头。
那世界完全是孤立存在的,以一种不为大多数中国人所知的情形,送走与他们共同的白日与黑夜。如同《边城》的前世与今生,人们像遗忘一场夏日里美好的旧梦一样,把凤凰遗忘在世界的尽头。
世界
有时候我会小心翼翼地感觉常世。如同在身边悄然逝去的风一般,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离开。
我漫步在斯卡保罗集市,加丰科正忙着照料他的紫藤花,湛蓝色的天空下漫山遍野的红玫瑰和苓草。保罗·西蒙不紧不慢地拨着英格兰民谣吉他,坐在篱笆旁发呆。远处的天空轰鸣起炮声,坦克车奏响打击乐,滑翔机拉扯出眩目的灯光,这时西蒙方才恍然大悟似地弹奏起C调的和铉,加丰科一边浇水一边哼起熟悉的旧日的旋律,“不要紧,”他微笑着对我说,“这里是世界尽头。”
边城
“我只想造希腊小庙。选山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匀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建筑。这种庙供奉的是人性。”沈从文如是跟我讲道。
“那么,你是在写人性了?”
“不,我没有在写什么人性,我只是在写一种原本的情形。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
“正是我们常世所缺失的?”
“什么?”
“人性?”
“不。不完全,现代社会的人有更加充沛的精神。”
“那么我们到底缺失什么?”我追问道。
而他只是倚在白塔的废墟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世界
我经常在梦里走进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仰起头可以望见飞鸟掠过高高的围墙,灰茫茫的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落在独角兽的金色毛发上,它们安静地伏在上古的记忆里,连同人们凋谢的心在冬天里沉沦。
“不久就会死去了。它们”村上春树在咖啡蒸腾的烟气另一旁说道。
“世界尽头也会有死吗?”
“不同于一般意义的死。它们有些没法承担人们心的力量,就在冬天死去了,死去的独角兽会被看门人烧掉,连同未被彻底遗忘的记忆。”
离开世界尽头时有几只独角兽与我擦肩而过,透过风雪蓦然看到它们淡蓝色温柔的眼睛,像诉说一场梦一样地眼睛,而白色的烟气正在背后缓缓升起。
边城
“她有时候孤独了一些,爱坐在岩石上去,向天空一片云一颗星星凝眸。”沈从文沿着河街走着。
“我小时候孤独的时候也这样。为这为那乱想。”
“什么时候开始不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