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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一)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呢?
无论多么漫长的时光都只是一场冗长的闭幕式,俏皮的序曲与轻松的过程都不知所踪。
就像夕阳在暮霭中所作的盛大告别,炫目如新,但不管是渐渐从暗红霞光后脱颖而出的冷蓝色天空,还是明显越来越占上风的萦绕周身的凉意,都在揭示这场告别式海市蜃楼的本质。哪怕是能以光年丈量的欢愉,也只是广角镜拉扯营造的幻觉而已。
应该就是这样吧。
每次稍一开怀,心里就略过惶惶不安。
为了无视这不安,所以要更努力地微笑。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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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颜泽匆匆赶到演播厅时,辩论赛已经进入最激烈的自由辩论阶段。
正方七班的观点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反方自己班的观点是:狭路相逢智者胜。
正方三辩正慷慨陈词:“扩大命题我们也是无话可说。刚才对方一辩提到过诸葛亮与司马懿的那场较俩。那我想问你,如果诸葛亮没有勇气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城楼之上,他能战胜司马懿吗?如果司马懿有足够的勇气冲进城门,他能够输给诸葛亮吗?”
这里“对方一辩”的所指是顾夕夜。但站起来回应的却是作为反方三辩的季霄。颜泽紧张得将指甲掐进了自己皮肤里,而没有察觉。
男生一如既往地镇定冷静,没有多余表情,语气不紧不慢,言辞间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张力。
“我想请问对方辩友,如果诸葛亮没有正确地审视度势,他能有勇气坐在城楼上吗?如果没有理智地判断,他又怎么会赢得这场空城计的胜利?”
对方的气势似乎一下弱了下去,二辩站起来只说了句:“我们所指的是有智之勇,他的勇气毋庸置疑”便坐下。
众望所归的顾夕夜终于站了起来。颜泽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诸葛亮之所以敢坐在城楼上,他一进洞悉了一切,知道自己在司马懿的心目中是怎样的角色。刚才正方一直在反复强调‘有智之勇’,那么我可以打一个这样的比方,你们的‘有智之勇’是这样的:勇者看到一个出口,于是他便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而我们的智者在狭路中能看见多个出口,他权衡利弊选择了最好的出口、最光明的出口,冲了出去。”
女生语速快气势强,语调抑扬顿挫,连便条都没拿直接即兴发挥,配以一个干脆果断的手势将辩词收在气氛最佳处。
全场掌声,班里几个男生夸张地叫好,坐在前排最右边的辩论队老师听见声音朝后望来一眼,颜泽清楚地看见,她竟也在面带笑容地鼓掌。
而对方二辩居然慌乱地站起来反问一句:“可是可是诸葛亮的琴弦为什么断了?”
不高明地纠缠着原话题,甚至连反问本身都显得无厘头。场下一片笑声。
明明是自己班级占了上风,心里却恍惚地比以前跟凉了一块,最初像沾了一块墨渍般的小黑点,逐渐氤氲成淡淡的灰暗的一大片,包裹了整颗心脏。颜泽笑不出来。
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门被开启又关上,最后一排的一个座椅被“吱呀”一声打下来。还有人比自己来得晚?颜泽只是略有点疑惑,但这疑惑没有强大到令她回头去看对方是谁。
伴着喘息声的靠近,颜泽感觉自己的肩被来自后面的力量轻推一下,才回头。是同班的男生贺新凉。 “班长,目前局势怎么样?“运动后的男生满头大汗,好像连头顶也会蒸腾出水汽。
颜泽摆出了漂亮的喜悦神色,再加上一个“V”的手势:“我们赢定了。”
有顾夕夜和季霄的组合,怎能不赢?
贺新凉眯起眼望了望台上正轮番上阵把正方堵得出路全无的男生和女生,也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压倒性胜利啊。那两个家伙还真是无敌。”
颜泽斜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谁叫你不肯参加。”望着男生恶作剧般的的笑意,心底的凉意铺天盖地。
——说到底,普通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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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十月的天,校园里落英缤纷,花香绵长。一整个长假的浮躁还没有褪尽,像尘埃一样悬浮在教室的每个角落,无处不在,甚至在某些区域密集地堆积起来,风一吹,团成暗淡的绒球在原地笨拙地滚一滚。就像这样,聚成了围绕着某本时尚杂志或某个心理测试而聒噪的女生堆。
午休时,颜泽站在人群里和女士们嬉闹,笑容僵在脸上,几乎要抽搐起来了。
“阿泽是什么星座的啊?”
“诶?”正发了愣的颜泽听到自己的名字以正常的敏感指着自己的鼻尖回应道,“我吗?双子座的。”
在被告知了一系列的“近日财运”之类的“重要信息”后,颜泽突然听到有人问道:“不知道顾夕夜是什么星座的呀。”
被谈及的人自然在很远的地方埋头大睡着。颜泽朝那边望了一眼,转过头说道:“天蝎座。”语气没有半点犹豫。而得到讯息的女士们也没有半个对此怀疑。
对她的了解几乎和对自己的了解等同。
这就是所有人眼中的顾夕夜和颜泽。
“天蝎座嘛——果然符合顾夕夜的个性啊,奥!连这个也是匹配的!最相配的星座是双鱼。如果没记错的话季霄是双鱼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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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泽突然感到一根神经跳断在大脑皮层附近。
没等颜泽插上话,旁边就有人取而代之了:“是啊是啊,季霄是2月24日生日,绝对没错。”
“可是也有点不对咯,这里写和天蝎座最对立的星座是双子座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向颜泽,一瞬间全都泄了气:“什么嘛,唉——太扯了。”说完便做鸟兽散。
可笑么?
竟成了最有力的反例。
然而,颜泽是心知肚明的,自己和顾夕夜的关系也许没有大家想象得那般坚不可摧。女生离开第一排向教室最后自己的座位走去,从这个角度看正前方是写着顾夕夜学号18的储物箱。
越来越近。
和天蝎座对立的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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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多情,灵敏,善交际,个性多变,几乎可以用双面人来形容。这是双子座。
颜泽是典型的双子座女生。
神秘,冷傲,神经质,敏锐好胜,个性要强绝不妥协。这是天蝎座。
顾夕夜是典型的天蝎座女生。
安静,温柔,韧性强,捉摸不透,很可能成为所处环境中的道德模范。这是双鱼座。
颜泽印象中的季霄并没什么和双鱼座男生不协调的特质。
虽然,其实本来没有那么玄妙,人的性格命运不可能完全受亿万光年外的星辰控制。但如果你恰好非常介意那些巧合的话,它们就会变得很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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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伴随着巨大声响的脆响,颜泽茫然地望着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钢条,另半截随着柜门的撬开,猛地从高柜里反弹出来割在颜泽的小腿上,“当啷”一声落地。鲜红的血液迟钝了两秒才从皮肤中涌出来,立刻连成一条狭长的血痕。
缓缓滑落出来的,是被放在最上面的那个信封。
信封轻飘飘地落在了数不清的褐红色铁锈里。
看见信封上字迹的颜泽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地上,无论是手心里的钝痛,腿上刺痛,还是肩上的酸痛,像潮水一般袭来,无声无息地把人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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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潦草地吃了开杯乐泡面,颜泽急着去洗头。两个寝室一共十二个人,共用的卫生间只有三个水龙头,资源少得可怜,所以做什么都要争先恐后。这天还算赶得早,三个中已经被隔壁寝室的人占了两个,都在洗头。
颜泽拿了脸盆接水,同时把头发倒梳过来。突然,一小团洗发水泡沫从旁边水位溅到颜泽手臂上。恶心。
太近了。什么恶心的暗灰色泡沫都有可能溅落在彼此身上而不自觉。
距离是种不可或缺的微妙存在。
和贺新凉距离座位间的一条走廊,倘若在校门口遇见,会由衷地笑一笑相互点头说“HI”。
和季霄距离一个手臂的距离,颜泽必须每天洗头洗澡来维持彼此全无异味的淡然好感。
和顾夕夜几乎没有距离,从家到学校,从早到晚,每天粘在一起,即使没有那么多因高度差引起的复杂情绪,也难免因厌倦而略微嫌弃。
最适当的是不太远也不能太近的距离,要计算得刚好也不是件易事。
季霄一直叫顾夕夜“夕夜”,这颜泽是知道的。但颜泽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显然是两个字的名字给对方制造了麻烦。叫“颜泽”,太远了。叫“小泽”又过于亲切,叫“泽泽”,光想象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事实上,季霄对颜泽一直都没有称呼,想说话时总是转过头就开口。因此,颜泽也不知道自己被季霄放在心里对的什么位置。
一定不在内核,颜泽心里有数。
晚自习时,颜泽视野的边缘,男生沉默的侧脸融化在了一片模糊的灯光中,变得像某种幻境。
季霄是那种绝不会考虑“儿女私情”的人。
虽然贺新凉才是真正以中考理科状元的身份傲然于整个学校的顶尖学生,但季霄也是以学习极端用功和年级第二的稳定成绩受到老师一致好评的优等生。比起总是下颌微扬视线高过水平的贺新凉,季霄从不刻意装拽耍帅,沉稳得只要出现在那里就会被女生多注意两眼。
颜泽对同学的八卦没多大兴趣,但也不下于五次亲眼目睹贺新凉和不同的女生在一起。进入高中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更新频繁度显然超过了大众的可接受范围。
相比起来,坐在自己左边的男生则是对学业的关心程度超过了大众的可接受范围,季霄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风花雪月上面。颜泽心知肚明他不会喜欢自己,退而求其次,他一样也不会喜欢别人,无所谓得到或是失去。这种不痛不痒的关系最好。
但如果对象换成顾夕夜,这种“绝不会”就会大打折扣。
毕竟都是优秀得像天上的人,如此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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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中,被放任自由活动的二班女生大部分在跳皮筋,有些分成两人一组在左侧的羽毛球馆练习,少数不合群者在圆形的旱冰区踩着名称不明的轮鞋自娱自乐。
视线拉得更远些,足球场上奔跑着一些男生,即使远远观望也能体会他们在秋阳下挥汗如雨的热情。
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外号“三角形’,颜泽知道那是自己班男生的体育老师,由此判断草场上奔跑的那些男生都是双语班的.这让颜泽总算找到事做,提起兴趣去辨认.
双语班的男生一贯和借读班的男生一样容易辨认.但绝非帅气的典型,而是另一个极端.
高中进校第一天,颜泽跟着夕夜找到所在班级,到达教师外时还没开门。走廊外的台阶上坐着四个男生,正聊天。一眼望去,颜泽几乎绝望的腿软。
“很难相信,我的高中时代就要在这个美少年极度匮乏的坟墓中度过。”
连一贯对“帅哥”“非帅哥”坚定不清的夕夜都安慰地拍拍同伴的肩:“也许会有好看的男教师。”
“~~~~~我对美少年的爹没兴趣啦。”
“有可能会出现个未婚美青年老师。”
“那种角色是给未婚美女老师预留的。”女生一摊手,“你不是也看过《18岁的××》那种偶像剧么?”
“总之~~~~~~人生还是有希望的。”夕夜也词穷。
回忆起来,当时的那几个男生实在对不起观众,也就是开学后很快被善意地冠名“F4”的四位,Fat的F。
这些胖胖矮矮的男生们有着很可亲的性格和很聪颖的头脑,颜泽后来才知道。所以即使没有视觉优势,男生们还是和颜泽相处得很融洽,甚至,在领军训服装时,颜泽会为了帮他们争夺特殊号的几套,和别班班委吵得面红耳赤。
双语班出现贺新凉和季霄这样的男生,才是奇迹。但如果考察到他们之前所在的初中就立刻变得令人信服了。
贺新凉和季霄毕业于同一所初中——PHB学校。这所私立学校的初中部除了昂贵的学费,精英化小班教育,出众的外语成绩,极高的重点高中升学率这些特色之外,还有个非主流但众所周知的特色——
是市,区重点高中品学兼优校草的策源地。
但也有例外,比如季霄。
季霄名声在外,并不是以“阳明中学校草”而是以“阳明中学校花”存在。比起公认的阳明校草贺新凉,季霄太过于清秀漂亮了,令女生自惭形秽。
最初,学校论坛里出现“一年级有帅哥美女么?”的征询贴,有人打趣报上“校花:一年一班季霄”,之后就越来越多人搞笑地附和,衍变成最后,不熟悉者彻底被迷惑: “季霄究竟是男是女?”
就算一米八二的瘦高身材明摆着.脸比衬衫白,人比黄花瘦,心事重重,千金一笑的虐心特质,还是成为其本人性别遭到严重质疑的人生败笔。
但在颜泽眼里,全是完美。
同样完美,性格却截然相反的两个少年,奔跑在可爱的亲切的矮矮胖胖的同伴之间,即使隔了百米距离,也改变不了鹤立鸡群的本质。
女生坐在器材室门楼的小凳子上,瞳孔里盛着一黑一白的两个迅速奔跑的小点,有时相聚有时远离。随着下课时间的临近,黑点逐渐朝器材室这边移动过来。
被老师拜托代为归还足球的男生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门口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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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从很远的地方就挂在脸上的笑容,让女生不由自主扯起嘴角去回应。
“足球一踢得很棒呀。有哪项体育运动是你不擅长的?”
“健美操吧。”几乎不动脑筋就答出女生限定选修课。
颜泽笑得更沈写:“我一直很好奇.....”
男生将球递给老杨,回头发现女生穿的是与众不同的冬季校服,插嘴打断女生话:“黑熊装还没找到么?”
阳明总学数不胜数的校服中,有两套运动服装被学生戏称为“黑熊装”和“白熊装”。白熊装通常是秋季周一升旗仪式的官方着装,到周三,必然脏了。用于换洗的黑熊装,颜泽的那套遗失在不久钱的运动会上。
穿着被戏称为“青菜装”的冬季校服的女生摇摇头:“去广播台寻了好几次,找来的都不是我的号码,相互拿错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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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就算了,我觉得你青菜装里面穿白色T恤挺好看。......你怎么回教室?”
“夕夜马上就下课了。”
“那我先走了咯。”男生很阳光的挥挥手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你刚才说好奇什么来着?”
颜泽一呆,待回想起之前的话题,只是灿烂的笑笑:“没什么。”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没必要问两遍的问题。
——13是哪个球星的号码?
只是随便选择的话题开端,如果我碰巧知道写关于他的点滴,就可以将对话顺利延续下去。
我,很享受和你对话是周围女生的钦羡目光。
周二的体育部例会,身为体育部骨干的颜泽和身为篮球队队长的贺新凉自然坐在一起。
“诶?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新任副部长?”
女生介意窗外打进来的雨水,抽出八开大书挡住脸。语气中带了点无奈:“你才知道啊,太不关心我了。”
“能怪我么?谁叫你从不莅临知道篮球队活动?海市蜃楼副部长。”
“班里的事太多了啦,都忙不过来。”见部长进门准备开会,女生放低了声音,“我们班女生多是非多,你也知道,麻烦锝很。”
男生注意到女生用书遮脸的蠢动作,站起身绕到女生另一侧去关上窗:“说起这个,昨天怎么又吵起来了?”
“班指导老师说周五班会课要表演一个小品,找的几个人却推三阻四,还不是因为马上要期中考试。夕夜气不过,就跟班导照实说了。后来化学课上班导不是把那几个女生叫起来损了一通么。那几个家伙也生夕夜的气。”
“反正这种事情到头来都是你出面摆平。”男生边说边摇着头。不得不承认,颜泽虽然对窗外打雨这种低级问题手足无措,但处理人际关系一直得心应手。
“多来几次我也觉得头痛。”女神瘪瘪嘴。
雨水敲击在玻璃窗上,随即化成水迹朝下蜿蜒而去。
玻璃的内侧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女生被移走一部分注意力,侧过头去,在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颜泽。
颜色的颜,光泽的泽。
侧后方伸来的手指也在窗上写起字来。颜泽惊叹对方漂亮的骨节。愣神的当下,对方已经写下令回过神后的自己神经跳断的字迹——季霄。
季节的季,云霄的霄。
“很般配。”男生笑起来,露出很白的牙齿。
颜泽思维短路。不知对方的意思是两个人般配还是两个名字般配。事后回想起来,那种场合下,应该不是前一种可能。
“喂喂。一班的那两个小孩好回过头来了。”部长的声音突然横断在办公室里。颜泽和贺新凉同时慌张的转过身正襟危坐。
“虽然恋爱有利于团结,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期中考试后的高中联赛。”高年级的学姐开玩笑的插嘴。
颜泽的第一反应,迅速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男生,却看见对方依旧与己无关般的笑脸。
丝毫不在意,颜泽很奇怪这家伙的表情为什么可以同时带上“暧昧”和“温暖”两种色彩。
在被挖苦之后,男生用胳膊坦然勾过身边女生的脖子狡辩道:“我们就是在内部商量关于篮球联赛的事宜呀。”
温柔的气息如此逼近,以至于女生险些忘了他其实有着截然不同的冷漠声调和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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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十一
突如其来的暴雨在气殚力竭之后很快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像猛地打开水龙头,水花溅了一身后反应过来瞬间关上,却没有关紧,还存留延绵不绝的一条细线。
颜泽努力避开积水,从被困在教学楼的处境中走出来,楼梯转弯处的另一边,还听得见人的声音,脚步“咵叽咵叽”踩进水里,应该是个男生。
尽管在没有积水的高地上跳着走,还是分明感觉到鞋子里袜间被泡涨了,连脚趾也被浸湿得冰凉。
刚才那么激动地一折腾,身上的气力统统不知不觉地流失无踪,再加上小腿上被割开的皮肤阵阵撕痛着,走路的步子缓慢,很快看见刚才在楼道那一边响起声音的主人,绕过教学楼的另一侧和自己汇合在距校门不远的喷泉前,比自己超前不少。
颜泽没有加快的意图,依然失魂落魄地维持原先缓慢的步行速度,目光冷冽地朝四五步开外打量过去。果然是穿着全套篮球背心短裤的男生,校服和书包搭在身上,却居然撑了一把极不搭调的紫红色阳伞遮雨。不过目前颜泽是连笑出来的力气也没了。
可笑的紫色阳伞加大红色篮球背心,被雨伞遮住的地方隐隐越越藏着的,不时露出来半截,似乎一个白色的数字“13”。男生们选球衣通常会和自己喜欢的球星的号码一致,颜泽虽知道这个定则,但篮球到底是女生陌生的领域,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之间的距离又继续拉长到十来步。正思索着为什么是“13”不是别的数字,白色数字上方的一大片紫色突然转换成一张熟悉的脸,颜泽心里一颤,吓得不轻。
原来是贺新凉。
没心没肺的笑脸化开在以紫色为背景的雨幕中,轻松的语气穿过犹如织布机上纺线的密集雨水直抵女生的耳廓:“呀,班长也还没走啊?”
如此这般的情景,应该能作为对方没有看见刚才自己在教学楼里所作所为的证据吧。
颜泽将提上嗓子眼的一口气缓缓吞咽进胃里,挤出一个无异惯常的笑容,步子向前迈去。却突然一晃,险些倒下。
这个下午实在经历了太多刺激。
等到女生恢复意识,发觉自己没有真的倒下的原因时,不由得脸红了。伞外飘进的几线雨水,男生独有凛冽的气息,运动后蒸发出来的些微汗味,环在自己背部的手臂,最终卡在女生左臂上的手……从恍惚了一瞬的世界里渐渐清晰,一样一样脱颖而出。
确定颜泽已经没事的贺新凉问着:“怎么,不舒服么?”打破了方才不平衡的姿势,收回手臂。
视线里同样清晰的,是男生伸出手那一秒从肩上滑落在地的白色校服衬衫,白色中晕染了大片灰色的水迹,顺着下摆的轮廓落成一条细线。女生冲男生抱歉地笑笑:“可能有点感冒。”衬衫依旧拎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贺新凉赶紧把衬衫接过去搭在小臂上,做了个一同去车站的动作。“一起走吧。”
“刚打完篮球就碰上下雨,被困在楼里出不来。你怎么也会留到这么晚啊?”
“我们心理社放得晚。”
“那……顾夕夜没有等你一起回?”
“……嗯。”
“你们俩不是一向跟连体公仔似的么?”
“……嗯。”
“好像女生间的关系一般都比较复杂。”
“……嗯。”
“你‘嗯’什么?”
“……嗯。”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男生突然猛地侧过身扳过女生的肩膀。语气带着怒火,看表情又截然相反。
“嗯?有听啊。”距离太近,脸又稍稍红了一下。
“怪怪的。你这是……低气压笼罩么?”
听到男生的奇怪谈论,女生浅浅地笑了一下,答着:“受天气影响吧。”
转弯之后,在车站停了下来。贺新凉家住在和颜泽家相反的方向,还要过马路去对面等车。两人就此道别。
下班高峰。周五。暴雨。这些因素相加,整条民生路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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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目光对没有亮起红灯的出租车条件反射地过滤掉,可是没过多久,一辆显示着客满的出租车却在自己面前停下来。
正纳闷着,车后座的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熟悉的面庞以颜泽刚好看得见的位置探了探,声音由于含混空气的扭曲而变得模糊。
“想了想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上车吧。”
从来没有与男生同车的经历,颜泽迟疑了两秒。
见对方已经将放在靠右边座位上的书包和衣服移开,颜泽收了伞猫下腰钻进去。“谢谢。”
视界瞬间就变得狭小了,前方只有雨刮器在排开不断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液体,它们以流动的姿态向两边汇聚成溪流。玻璃上满是雾气,司机翻出抹布擦了又擦,眼前才清晰了一些。车厢内的温度很明显高于外界,也许是这个原因,颜泽感到一股暖流正从胸腔朝各个血管的末梢漫涌。
天与地,原本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分为二,如今因为雨水的作用连成一体。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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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一
比双语班的颜泽和顾夕夜在年级里的名气更甚,双语班的贺新凉和季霄可说是全年级女生的憧憬。偶像剧中叱咤风云的个性男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很难行得通,虽然道明寺这种男生家境好、会打架、孩子气,但如果是脱离了荧幕的存在多少会因为成绩差而印象大打折扣。
每个女孩都不希望自己的白马王子隔三差五被拎到走廊里被学工委主任大声训斥吧?
所以,家境好、会打架、孩子气,再加上成绩数一数二的砝码,和风趣幽默等等附加条件,贺新凉成为阳明中学所有少女情怀的指向也就不难理解了。而入江直树翻版季霄就更不必赘述。虽然借读班的男生们英俊帅气的不乏其人,平均身高一米八的身材在市重点也依稀为贵,但由于贺新凉和季霄的存在却不幸显得很没市场了。
对于这些,颜泽像个正常女生一样全都能理解能接受,唯一会引起不由自主地皱眉的事,就是贺新凉像换衣服一样换女友。于是在真正拿着他衣服的时候,会不禁疑惑“我手里的这是什么”。
白色的校服衬衫,又轻又薄。
双休日好不容易瞅准父母和夕夜出去应酬的机会,颜泽一反常态没有跟去而是死活赖在家里。在听见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后,才从书包里战战兢兢掏出男生的衬衫放在水龙头下搓洗起来。
跳下车时顺手抓过衬衫说“我来帮你洗好了”的颜泽,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显然低估了这项工作的难度。泥水的印记在无限浪费洗衣粉洗涤剂之后仍然浅浅地残留在衣服上。
如果是自己的衣服,颜泽在洗不干净时通常会萌生“丢掉”的念头并在多数情况下付诸实行,但这次不行。不要说不能“丢掉”,就连“洗不干净”也绝对不允许。和神经大条的男生们比起来,女生唯一的优势就体现在居家的这些方面。
最后是折腾到去超市买了漂白剂然后险险地在父母回来之前洗完用电吹风吹干。真是够累的。
周日晚自修,很多人没露面,连顾夕夜这种百分百乖乖女都赖在寝室早早睡觉,贺新凉自然也在其列。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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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少了别的东西么?”
“嗯,没有。”
“那应该不是小偷吧。说不定是被你随手错放在哪里了。”
——被你随手错放在哪里。
顾夕夜惊觉又复杂的眼神随着颜泽起身的动作上升,最后悬浮在了半空。颜泽回到座位,早晨的阳光正斜斜地触及到课桌正中间,在雪白的桌面上,形成一明一暗两种泾渭分明的色彩,像极了此时自己的心境。一半在强调“怨不得别人你活该”,另一半则涨满了心虚。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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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夕夜并不是什么“从小像双生花一样长大”的好姐妹,但初中三年形影不离的交往已经亲密到——在外人眼里——提到颜泽就想起顾夕夜的地步。
只有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高中女生的友情不可能像小学生那样单纯,而是应了那句话——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也许没那么严重,但的确不能简单地用“相亲相爱”这种幼稚词汇来形容。
“嗯,肯定不是小偷。”顾夕夜拿了书后走过颜泽座位旁丢下的一句轻声低语让女生浑身涌起一阵燥热。
像她那么聪明敏感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自己掩藏得不怎么高明的敌意。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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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就要重叠起来.
可能会发生的什么却在时空错位的塌方中被无情地埋葬.残骸填充进心里每一个叫做"懊恼"的缝隙.
当时的颜泽被顾夕夜的信件和季霄的冷淡搅乱了思绪,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没有重量的东西飘过了,自己连手都没伸出去抓.情绪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所以也就错过了比"演播厅还是演讲厅"更关键的问题的线索.
2011年08月0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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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
仅仅是穿过走廊飘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就已经足以让人心烦意乱.季霄不在,颜泽气急败坏地把习题册扔在课桌上.裴嘉莹的座位也空着,真是有点佩服这位敬业的活动家.颜泽虽也是小女生,但对于裴嘉莹这样会给人制造麻烦的小女生行径绝对划清界限.
"诶.你听听她们都在乱说什么!"忍不住的颜泽转向右边的贺新凉.
男生笑了一下,"既然是乱说你干吗在意."
"呵.你心理素质可真好呢."
"能和美女扯上关系我正开心到爆."
"就贫吧你!"
"我说班长大人,你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干吗?"先前专心和习题对抗的男生终于告一段落放下笔起身坐到女生面前的课桌上.
"我哪有?"
"特别想得到那些人---"说者指了指窗外扎堆的女生们,"---的良好评价,不是么?"
颜泽一楞."是---又怎么样.想要口碑好是正常的向往吧."
"不觉得很累么?"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自娱自乐起来.
"---"很累,的确是很累很累.可是这样的追逐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停止,像染上了毒瘾.
"其实你有时可以任性一点啊,"苹果被抛起,"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落下,"做不到的事,"抛起,"也不用勉强,"落下,"听见了觉得烦,"抛起,"就干脆把绯闻变成现实好了,"落下.
"哈啊?"女生的眼睛被睁得又大又圆.还没等她有机会继续开口,一个苹果就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嘴里.
宠溺似的伸手来揉了揉头发,男生带着些许邪气的笑,"我开玩笑的."径自走出了教室.
跨出门槛的瞬间,一些微风把白衬衫鼓胀起来.贺新凉现在的搭配是黑色T恤外面罩白衬衫,颜泽非常满意的对比.白衬衫原来是校服西装的内衬,但全校学生似乎都是用来罩T恤,敞开时可以露出自己的便装,袖子挽到一半.妈妈说这是拉黄鱼车的车夫穿法,但是颜泽觉得很帅.
贺新凉副色偏黑,一米八二的个子,给人瘦高的感觉,任何颜色都衬不出来,只有黑白搭配还算合适.颜泽衔着苹果往他的背影看去,听见顾夕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现在跟贺新凉这么熟啦?"
连忙用手去接苹果,顺便咬了一口,随着咀嚼的频率发出含糊不清的回应:"我吗?也没很熟吧."
"我可是听见咯.要把绯闻变成事实哦."
顾夕夜的脸上浮现出许久不见的笑容.颜泽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缓和下来.
"没听见是开玩笑的吗?"
"我的耳朵专门用于过滤无效信息.呐,现在我们这死气沉沉的一带出现点粉红了."
"什么粉红了?"刚进来的季霄居然少有地主动搭讪,看上去心情已经好起来的样子.
2011年08月02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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