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说】警察故事之燕飞 BY:烟狗 (某菊的最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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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回归的故乡   不知道有谁说起这件事   不知道有谁听见它歌唱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落脚的地方   不知道有谁问过它心事   也不知道有谁看见它去向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回归的故乡   不知道有谁留心过这件事   也不知道有谁会心中惆怅 ——《流浪的燕子》艾敬   那时候他们还小,他叫他‘燕子’,因为他姓燕。   按照这个逻辑,他应该叫他‘王子’,因为他姓王。   他当然没这么叫过他,他比较正常。   他叫燕飞,他叫王其实。   快乐王子的雕像高高地耸立在城市上空—根高大的石柱上面。他浑身上下镶满了薄薄的黄金叶片,明亮的蓝宝石做成他的双眼,剑柄上还嵌着一颗硕大的灿灿发光的红色宝石。——王尔德著《快乐王子》   那时候他喜欢看书,安静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模糊地记得母亲就是那样翻着书给他讲故事——快乐王子的故事。   而他带着全院的野小子玩‘警察抓小偷’,神气十足地举着个老大老大的驳壳枪把每一寸地皮都翻个乱七八糟,冲着二楼喊:燕子!下来,我当警察你当小偷!   于是他就放下书下楼去,老老实实地当小偷藏起来,等那个笨蛋警察把他找出来抓住。   说来奇怪,他藏的地方其实都不隐蔽,可是他却从来都要费上老鼻子劲才能把他揪出来——有时候他甚至等着等着睡着了,梦里,一个长得很像妈妈的女人唱着歌:“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它找不到自己落脚的地方……”   砰!驳壳枪狠狠地敲醒了他:“起来!缴枪不杀!”   威风凛凛地叉着腰的小屁孩站得高高的,金色的阳光就像黄金的绶带披在他的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很多年以后燕飞仍记得这个画面,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天。   “你是谁?”他问对方。   “我是快乐王子。”   “那么你为什么哭呢?”燕子又问,“你把我的身上都打湿了。”   ——王尔德著《快乐王子》   ……   三岁。   “我爸去上海出差给我买的巧克力,你吃不吃?”燕飞问王其实。   “不吃,我妈说了,不准我抢你的东西吃。”   “又不是抢的,我自己愿意给你吃的。吃嘛,真的很好吃哦。”   “那你发誓,不准告诉我妈。”   “行,我发誓!”   “好,我吃!”王其实一把抢过巧克力全塞进了嘴里,燕飞心疼地叫起来:“我又没说全都给你!”   五岁。   “我爸想给我找个后妈。”燕飞说。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王其实开始唱歌。   “他问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我说,想要你妈那样的。”   王其实愣住了。   小燕飞站起来,得意地哼着口哨拍拍屁股:“跟着爹爹,还好过啊。就怕爹爹……爸!”   燕爸爸站在树下,铁青着脸瞪着儿子。   七岁。   期中考试,燕飞考了全班第一,王其实考了倒数第一,被他爸揍了屁股。   期末考试,燕飞很大方地把试卷借给王其实抄,被监考老师当场没收,俩人一块揍屁股。   十岁。   燕爸爸住院开刀,王其实拉着燕飞去庙里烧香,燕飞虔诚地磕头。   十四岁。   燕爸爸再次住院,一直住到了第二年春天。燕飞被王妈妈接来同住,和王其实一个房间。   王妈妈洗衣服的时候笑着跟老公说:“咱们儿子长大了。”王其实从这天开始自己动手洗内衣裤。   十五岁。   燕爸爸去世,王其实哭得一塌糊涂,燕飞说:“没出息,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很多年以后。   王其实给儿子讲故事。   王爱国:“爸爸,为什么小燕子宁肯冻死也要留在快乐王子身边呢?”   王其实:“这个……嗯,你应该独立思考,好好想一想,为什么……”   燕飞:“不知道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糊弄孩子。”   “好!那你说,为什么?”   燕飞捧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啜一口热茶:“因为……他的翅膀被眼泪打湿了。”   ……   …………   ………………   王其实思考了很久,然后他说——“燕子,咱俩到底是谁在糊弄孩子!”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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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第一章   燕飞在17岁那年考上了政法大学,专业是法医——很出人意料的一个冷门。燕家那孩子打小看着文文静静的连只蚂蚁都不踩的,怎么就敢在死人身上动刀子呢?何况还是死于非命的很恶心的那种死人。   王其实倒是一点没感到惊讶,他知道燕飞的心思,也没往心里去,反正政法大学离得也不远,坐汽车也就几个钟头的事。燕飞走的时候到家里来找过他,他没在。后来燕飞从学校给他打来过电话,没说上几句话就被同学叫走了。   燕飞走之前把家里的钥匙留了一套给王其实,让他帮忙给那几盆茉莉花浇浇水。那几盆花还是燕飞他妈妈在世的时候种的,十几年了,一直是燕家的宝贝,偏偏没几天就被王其实弄死了,吓得王其实在电话里一个劲跟燕飞道歉。   燕飞的反应倒很平静:“死了?怎么死的?”   “这个,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明白了,你要么几天不浇水要么就往死里灌,是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燕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燕飞叹口气,挂了电话。   后来王其实为了赔罪跑了趟商场给燕飞家换了个热水器,全自动打火调温的那一种,贼贵。害得他连吃了好几个月的馒头夹咸菜,吃得一张脸爬满了青春豆,怎么看怎么像咸菜疙瘩。   寒假的时候,燕飞从学校回来,王其实去接他。   燕飞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鼓得跟个球似的,那年头不知道怎么的,人人都爱穿那种特臃肿的羽绒服,满大街花花绿绿的球体运动。   “嘿!燕子,不认识了?”王其实重重地捶了下燕飞的肩膀。   燕飞的脸色不大好,灰白灰白的,很明显是在火车上没休息好,呆呆地瞪着他:“认识,哪儿能不认识?烧成灰化成渣,也认识。”   吓了王其实一跳!这话茬儿听起来不对啊燕子,怎么着,读书读傻了?   回到家里王其实被他妈好一通埋怨,埋怨他干吗不把燕飞拉来一块吃晚饭。王其实解释了半天说是燕子死活要回家睡觉,王妈妈还是很不甘心:“这孩子!八成是害羞了,那天我在电话里问他交女朋友没有,他还不好意思说。”   “妈,您怎么问的?”王其实兴致勃勃地打听。   “就那么问的呗,我说我们家王其实女朋友都换了一个加强排了,燕飞你可得抓紧哟……”   王其实差点没晕过去:“妈!您瞎说什么呢,我哪儿交过什么女朋友!”   洗完碗王其实去敲燕飞的门,燕飞正在洗澡,很没好气地开了门:“敲什么敲!你不是有钥匙吗?”   燕飞的脸色已经恢复过来了,红扑扑的还冒着热气,王其实很得意地邀功:“怎么样燕子,热水器好使吧?”   燕飞没搭理他,站在里屋穿衣服。王其实这才发现,除掉了那件球一样的羽绒服,燕子的身体瘦得可怜,宝蓝色的毛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上,看上去像个衣服架子。   “我说……燕子,你怎么瘦得跟根儿洋蜡似的?在学校不好好吃饭是不是。也是,你那个专业也忒恶心了点,天天摸着那些个死人骨头谁还吃得下饭?对了燕子,现在还做恶梦不?”   燕飞套好了毛衣,对着镜子吹头发。   王其实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说燕子,问你呢,现在还做恶梦不?”   燕飞没回头:“做!我梦见你死了,我坐在你床边上哭。满意了?”   王其实愣住了:“真的?”   “假的,你什么时候看我哭过?”燕飞叹口气,对着镜子说话。   王其实来劲了:“得了燕子,你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我?”   燕飞的手停了:“我瞒过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屋里忽然就那么安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燕飞继续吹起了头发:“我梦见我爸、我妈,还有你……”   “我!我怎么样?”,王其实眼睛一亮。   “你,弄死的那几盆茉莉花!”燕飞一个凿栗敲在了王其实的脑袋上。   ……   记得那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   除夕夜燕飞是在王家过的,帮着老两口包饺子。王其实在家是从来不干活的,他哥倒是个勤快人,可惜年年春节都得值班。燕飞的手艺不错,那面和得来是一绝,馅拌得也地道,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都跟小元宝似的,王其实他妈夸起来没完。   “燕飞啊,谁嫁给你可真是有福了……对了,你到底有女朋友了没有啊?我跟你说啊,学业要紧,这终身大事也别耽误啊。不过你可别跟我们二小子学,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王妈妈的唠叨岔了道——王其实瞅准机会跟他妈异口同声地接出了下一句:“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   王爸爸镇定自若地端起了笸箩:“你们聊,我下饺子去。”   燕飞却抢先进了厨房:“王叔您放下,我来煮!”   王其实在心里说燕子你够损的啊,就这么溜了,真没义气……“啊!妈,您说您说,我听着哪。”   王妈妈一直唠叨到了饺子上桌,王其实被念叨得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拿起碗,燕飞忽然夹了个饺子扔进了他嘴里。   王其实没提防,愣愣地一口咬下去,‘哎哟!’一声,牙差点崩掉了!“燕子你害我呢!”   燕飞显然也没想到,急急地问:“你吃那么急干吗?怎么样,舌头咬破了没有?我看看!”   王其实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低头一看,是一枚伍角硬币,在灯下泛着油光。   王妈妈高兴地叫了起来:“哟!就包了一个有硬币的都被你吃上了,你今年准能行大运!”   燕飞低着头吃他的饺子,脸上一抹得意的笑,王其实嘿嘿地乐了起来。   窗外噼里啪啦地响起了爆竹声,又是新的一年了。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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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报告后的没几天就是元旦,学校照例是要放电影的。学生会的头头们神通广大,居然搞来了那部著名的《霸王别姬》。片子真是好片子,什么都好,情节好、内容好、演员好,连服装布景和道具都透着那么好,把大家伙看得如痴如醉。   那几天全校男男女女们念叨的全是李碧华张国荣程蝶衣,满嘴里哼哼着荒腔走板不伦不类的京白京韵,直把个好好的学校闹成了戏园子。   王其实差点没烦得投了河——走一步一个楚霸王,走两步一个虞美人;左一句‘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右一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若是唱得好也就罢了,偏偏怎么听怎么像‘万户萧疏鬼唱歌’,让人倒足了胃口!   晚上熄灯以后王其实趴床上跟杨柳发牢骚,TNND他们唱得那叫什么玩意儿啊!京戏要真唱成那个味儿还叫人活不活了?   杨柳躺在床上摇头晃脑:“力拔山兮气盖世……切!你小子指着和尚骂贼秃是吧?我唱两句碍你什么了!”   “你说碍我什么了!有你们那样唱戏的吗?唱戏得那样,得像……那样……”王其实说不下去了。   “得像谁那样?你说啊!”   “去!懒得跟你说了,对牛弹琴!睡觉!”王其实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半睡半醒之间,头戴着柳条框的小男孩,轻轻摇摆着杨柳枝,笑眯眯地唱着《小放牛》:“牧童哥,你过来,我问你,我要吃好酒到哪儿去买呀?咦得呀得咦得呀得喂……”   早上起来,王其实对着狼籍一片的床单欲哭无泪,天天做梦已经够糟糕的了,没想到连个《小放牛》都能‘放’出这么大的麻烦来……都是那个报告和那个电影闹的!混帐的专家!混帐的电影!混帐的霸王别姬!混帐的……算了不想了。   收拾了床单要洗,随手一翻床垫,就看见了那团揉成烂抹布的领带。   高三那年,燕飞参加市里的生物竞赛,拿了实验项目的第一名,那两条领带就是用奖金买回来的。记得当时,燕子兴奋得眼睛直发亮,一边一本正经地系着领带,一边得意地夸功:“你知道我怎么会得第一的?哈,我胆子大啊。那个实验用的癞蛤蟆,足有脸盆那么大,他们谁都不敢动手……”   那个时候的燕子,是那样地快乐。   王其实甩甩头,把领带和床单一块扔进了洗衣盆里。等放了假,燕子回来,我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王其实对自己说。   可是,终于等到放了假,燕子却没回来。   眼看着春节一天天临近,王其实沉不住气了,算算日子政法大学应该早就放假了,燕子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王妈妈更是发慌,三天两头地跟儿子打听,燕飞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回来了没告诉你啊?你们俩闹别扭了吧?哼肯定是你欺负他了不然他为什么不理你?你没长脑子啊就不会打个电话?放屁什么打不通肯定是你不愿意打……王其实说妈!妈!您就别唠叨了我这就上他们学校我逮他去!   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王其实打听着到了政法大学。一进校门就懵了,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找?   好在王其实脑袋瓜子机灵,直接奔了学校保卫处,亮出了证件请人家帮忙。保卫处的人一看是警校的,很客气,三下两下翻出了燕飞的资料,还很热情地派了个干事陪着他一块去找。王其实倒也识相,点头哈腰地一口一个谢谢,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家来到了实验教学楼。   门卫用喇叭把燕飞叫了下来,保卫干事问了问情况,确定了王其实的身份后,叫他登了个记。燕飞没有一点惊喜的样子,反倒是有几分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王其实顿时大感没趣,兴冲冲地跑来想给燕子一个惊喜,没想到人家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那叫一个透心凉啊,简直从头凉到脚!摸摸鼻子,讪讪地开了口:“这个,这不是眼瞅着过年了嘛,我妈叫你回去……”   “我今年不回去了,功课挺忙的,还有好几个实验要做。”燕子低头看了看表。   “那怎么行!”王其实登时就急了,“大过年的,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家?”燕飞哼了一声,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王其实,“我哪儿还有家啊?”   王其实像点燃的炮仗一样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你!什么叫你没家?早跟你说了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就是你妈!咱妈那儿可是巴巴地等着你回家包饺子呢,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忽然一个学生从楼上跑下来:“燕飞你快点!苏老师都发火了。”   燕飞答应了一声,匆匆地跟王其实交代了一句:“我正忙着呢你先回去吧,回去替我跟你妈妈问个好。”   “喂!你别走!你给我站住,咱们还没说清楚呢……”   燕子果然站住了,王其实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又被燕子打断了:“对了你回去的时候往右拐吧,从南门出去,坐车比较方便。”   “嘿!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了……燕子!燕子你给我回来!”王其实差点没背过气去。   燕飞一直在实验室忙活到了晚上,走出教学楼,天空飘起了雪花,王其实站在路灯下哆哆嗦嗦地呵着手,接二连三地打喷嚏……啊——啊嚏!转过身,燕子已经站在了身后,黑漆漆的眼睛映着雪光。   “你怎么还没走?”   “咱们话还没说完呢。”   燕飞苦笑一声:“我今年真的不能回去,功课特紧……”   “没关系!不回去就不回去,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一块在这儿过年,怎么样?”   燕飞糊涂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那儿有空床没有?没有也没关系,我和你挤一挤就行了。”王其实笑了起来。   “干什么啊你?”燕飞有点明白了,“你要留在这儿过年?”   “是啊。就许你跑我家跟我挤一张床,不许我到你这儿跟你挤一张床啊?”王其实很得意,自己能想出这个主意真是天才!   “去!什么许不许的?走吧。”燕飞紧了紧衣服,走在了前面。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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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第三章   可怜的小燕子觉得越来越冷了,但是他却不愿离开王子,他太爱这位王子了。……   ——王尔德著《快乐王子》   燕飞的宿舍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男生宿舍。同宿舍的同学都已经回家走了,燕飞指了指靠窗的铺:“你睡我的床吧。”   床上的陈设很简单,一个枕头一张被子一张毛毯,墙上贴着学习计划表,床头有个小闹钟。王其实轻车熟路地把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张过塑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子手搭着肩,笑得露出两口白牙。   “我说,燕子,咱们哪天再去合个影吧,你看这张照片都好几年以前的了,该换换了。”   “没工夫。”燕飞埋着头收拾东西,一口拒绝,“这张就挺好的,换什么换。”   “哼!你当然觉得好了,那时候你比我高一头呢,你看看现在,我比你高多了。不行,说什么也得重照一张,不然我亏大发了。”   “跟你女朋友去照吧,爱照几张照几张。”燕飞端起脸盆去了水房。   “我……早就吹了啊……”王其实的话被关在了门背后,燕飞已经走远了。   熄灯以后,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中间隔着张桌子,谁也看不见谁。   王其实很兴奋,好久没和燕子这样单独呆着了,简直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燕飞很夸张地打了个呵欠:“啊……好困,睡吧。”   “燕子,我……我和那个女孩,吹了,都好几个月了。”王其实赶紧说出来。   “嗯,知道了,睡觉吧。”燕子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   “燕子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我和那个女孩吹了,你走了以后我们就分手了。”   “听清楚了!你们分手了,你失恋了,所以你上我这里散心解闷来了!”燕子不耐烦地坐起来,“你还有完没完?你要不是跟人家吹了,能大老远的跑我这儿来?我今天一看见你就猜着是这么档子事了!明告诉你,想跟我这里寻求安慰找开心啊?没门儿!赶紧给我睡觉,不然你明天就给我滚蛋!”   “我……行行行我睡觉还不行吗!”王其实噎了一肚子气,扯上被子睡觉了。   燕飞睁着眼看着窗外,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簌簌的雪花落地的声音,像落在了人的心上,冷得心也结了冰。   恍惚间仿佛听到雪地里苍凉悲切的叹息——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唉!   熟悉的呼噜声响了起来,忽高忽低忽长忽短,燕飞随手操起一本书砸了过去。   声音停了,王其实迷迷瞪瞪地问:“我又打呼噜了?”   “嗯。”   “哦,枕头有点矮,不太习惯。”   燕飞没说话,从脑袋下面抽出枕头扔了过去。王其实伸手一捞,准确无误地接过来塞到了脑袋下面,头一歪,又睡了。   “燕子……”   “嗯?”   “你唱段《武家坡》吧。”   “你抽什么疯呢,再不睡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   “呵呵,燕子,还是你唱得好听……”王其实嘟囔着,嘴里吧唧吧唧。   燕飞咬着牙骂了一声,TNND!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说梦话了!   第二天王其实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陪着燕子在学校过年,王妈妈当即表示赞同,并且很热情地建议说反正你哥哥要值班,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事儿,干脆我们全都过来一块过年吧……王其实赶紧说妈您给我打住!燕子他们这儿是学校又不是旅馆。   有啥了不起的我还不稀得去呢。王妈妈悻悻地挂了电话,和老伴扭秧歌去了。   放下电话王其实揣上钱包去了商场,过年嘛,哪能连一点年货都不置办?面粉、猪肉、鸡蛋、白菜……茴香!没想到还有茴香卖,燕子就好这一口,哈哈!王其实高高兴兴采办了一大车,顺手还买了年画和春联。回到宿舍一看,燕子正趴桌子上看书呢:“你干什么去了?”   “买年货啊,过年当然得过得像个样子,你看看我都买什么了?面粉、肉、白菜、茴香,你不是爱吃茴香么?今年除夕晚上咱们就吃茴香馅饺子,好不好?”王其实兴高采烈地献宝。   “你包啊?”燕飞白了他一眼。   “呃……”王其实顿时语塞,他哪会包饺子啊!   燕飞收拾书包出了门:“我去实验室了,肉跟菜别搁屋里,你用保鲜膜包好了搁外边窗台上冻着,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着你嘱咐,这点常识我还有!你就放心去做你的实验吧,有本事你在实验室里过年!”王其实气哼哼地唠叨,手可没闲着,利索地打着包。   燕飞停住了脚,没回头:“王其实,我在哪儿过年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嘿!狗咬吕洞宾你不识好人心,不用我操心我来干什么?”   “没人让你来吧?”燕飞的口气很僵。   “对!对,我TMD吃饱了撑的!大老远跑来献殷勤,结果呢,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连句好听的都没有!你这种人就该打一辈子光棍,活该当一辈子孤家寡人!”王其实气得口不择言。   “你要听什么好听的?”燕飞转过身来,“我打不打光棍和你有什么相干?难不成你还能陪我一辈子?你听好了,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滚!”王其实终于忍不住发飙,操起手里的袋子扔了出去,茴香撒了一地。   燕飞拍下了落在头上的一片叶子,冷冷地丢下一句:“这是我的地盘,要滚也该是你滚。”大步走出了门。   王其实差点没疯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和燕子吵过架,今天算是领教到了,燕子那张鸟嘴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行!你有种!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王其实也懒得收拾地上的菜了,气哼哼地收拾起行李,三下两下把东西塞进背包刷地拉上拉链,刚要出门又停住了——不行!实在气不过,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王其实跳上床翻开枕头搜出了那张合影,拿出剪刀就要铰……就在这个时候,发现了燕飞床头的墙上,指甲刻出的三个字:王其实。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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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王其实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立马扔了剪子。趴在墙上一点一点地展开地毯式全方位搜索——就差没举个放大镜了,果然,没一会儿就顺藤摸瓜地又搜出了几个字——少年……心事……几人知……呸!好酸。   王其实得意地往床上一躺,两手抱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哼哼,燕飞,你个口是心非的混蛋王八蛋!这下被小爷我揪住小辫子了吧?哈哈!”   “啊嚏!”正在实验室里埋头查数据的燕飞,猛地打了个喷嚏,浑身一阵寒战。   “感冒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能应付。”趴在显微镜上观察标本的老师边往本子上做记录边说话。   “没事儿。”燕飞摇摇头,掏出纸擦了擦鼻子。   “得了吧,后天就除夕了,你也该放假了,你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安的样子,当我瞧不出来啊?”老师抬起头,温和地笑着:“回去吧,有人等着你呢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当心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老师,你呢?为什么不回去?”燕飞问得很小心。   “我?”老师笑着扶了扶眼镜,摇摇头,“等结果出来了我就回去,你先走吧。”   “那……老师再见。”燕飞匆匆收拾了书包,风一样地往宿舍跑了去。   风夹着雪花吹在脸,刀割一样的疼。燕飞急冲冲地冲回了宿舍,站在门外定了定神,缓缓气,硬着头皮推了推门。   门开了,王其实正在看电视,14寸的小彩电里,戏曲频道正放着魏喜奎的《四季相思》:冬季里相思腊梅花儿开,雪花飘飘落尘埃。寒风吹来透骨冷,心上的人儿啊,心上的人儿一去不回来……相思泪哀哀。   燕飞松了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算是落了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有多害怕,害怕回来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   王其实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回来了?我想吃炸酱面。”   燕飞放下书包,点点头:“行,我去买黄酱。”   “要六必居的啊,别的牌子味儿不正。”王其实冲着燕飞的背影喊。   “知道。”燕飞已经走远了。   王其实笑着继续看电视,诸葛老先生摇着鹅毛扇站在城楼上:“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   燕飞去了很久才回来,身上的外套都被雪湿透了,不好意思地冲王其实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袋子:“门口的超市关门了,我去六必居的连锁店买的。”   “你疯了你!关门就关门了呗,大不了不吃,你跑那么远干吗?瞧你冻成什么样了!快把衣服换了,暖和暖和。”   燕飞换了衣服,找出感冒冲剂吃了下去,扎上围裙开始忙活。王其实跟过来打下手,被燕飞一脚踢开:“去!一边儿呆着去,少给我添乱。”   那天晚上的面条特别的香,香得一直到很多年以后,王其实想起来都还直流口水。   第二天燕飞没去实验室,老师托人带话放假,实验等节后再做。听到这个消息王其实立刻来了劲头,拉着燕飞出去打雪仗,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闹了个沸反盈天,直搞得浑身都是泥。   玩得累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雪地上,互相嘲笑对方体力不支。王其实说不过直接动手,一翻身捉住燕子的双手骑了上去:“投不投降?快,缴枪不杀!”   燕子笑得喘不气来,嘴里却还在逞强:“不投降!”   “嘿!你小子敢嘴硬!死啦死啦的!”王其实装腔作势左右开弓扇起了嘴巴子。   燕子忽然脸色一变,半羞半恼地骂起来:“TNND!你动什么花花肠子呢!快起来,你顶着我了!”   “啊!”王其实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面红耳赤地刚要解释,却看见燕飞躺在地上笑得爬不起来:“哈哈,骗你的!”   两个人于是又扭成了一团,王其实展开擒拿术,非逼着燕子喊了‘饶命’才算罢休。   第二天俩人都累得爬不起来,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起床,不过谁也没睡塌实,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除夕啦。   燕飞一把扯开王其实的被子:“起来!包饺子!”   王其实跳了起来:“我可什么都不会啊!”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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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剥蒜你总会吧?少偷懒!”燕子啪地扔过来一包蒜。   择菜、洗菜、剁肉、拌馅、和面、擀皮、包饺子,燕飞忙得不亦乐乎,王其实站在旁边当勤杂工。倒也快当,没一会儿一百个饺子就包得了。   “燕子,你搁硬币了没有?”   “呀!忘记了,还好,还剩点面,等我再包一个。”燕飞翻箱倒柜地找硬币。   “别找了,用这个吧。”王其实摊开手,递过来一颗扣子,“昨天打雪仗的时候,我从你裤子上扯下来的。”   燕飞红着脸骂了声流氓,把扣子揣了回去,找出一枚硬币扔进锅里煮了起来。   “燕子干吗呢?叫你煮饺子你煮硬币干吗?”王其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废话!硬币能直接包吗?消毒你懂不懂。”燕飞挥挥手轰苍蝇一样把他轰一边去了。   “不懂。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王其实嘀咕着看起了电视。   燕飞很快捞起了硬币重新烧了一锅水,等水开锅的工夫又擀了一张皮,小心地把硬币包在了中间。王其实在旁边漫不经心地提醒:“别作弊哦,要包得看不出来。”   “去!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   王其实老老实实看电视了。   饺子很快出了锅,两个大小伙子早饿得饥肠辘辘了,连吃带抢,一眨眼工夫愣是把101个饺子塞下了肚子。吃完后王其实才想起来,糟了!那枚硬币呢?   燕飞得意地摊开手:“幸亏是我吃到了,不然落你嘴里非得囫囵吞了不可!”   “我至于那么没忖量吗我!”   吃完饺子洗完碗,电视上已经开始春节晚会了,两个人越看越没劲,干脆关了电视跑操场上放起了焰火。   五色的焰火照亮了眼睛,迷人的、梦幻一般的色彩,像满天的星星。燕子快乐的笑,在这一刻,刻在了青春的记忆里……   大礼堂外面的石狮子上落满了雪,燕飞拉着王其实的手跑过去,指给他看:“你知道吗?这两个狮子,都是公的!”   “胡说,你哪能看得出来?”王其实绕到后面仔细观察,“明明是蹲着的,根本看不见。”   “没见识!你看啊,石头狮子也分公母的,脚底下踩着球的是公狮子,踩个小狮子的就是母狮子。你看,这两只狮子都踩的是球,当然都是公的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二五眼弄的,真给我们学校丢脸!”   “是吗?哈哈!”   两个人一块儿哈哈地笑,燕飞笑得直咳嗽,王其实赶紧过去拍着他的背,越拍越轻越拍越轻……慢慢的两个人安静了下来,王其实的手变成了轻轻的抚摸,两个人越挨越近,燕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王其实猛然住了手,燕子,我……   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2006年07月11日 14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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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了,远处的人群欢呼起来,各家的鞭炮同时炸响,仿佛是要把天也震塌了。   两个人头对头地靠在一起,近得可以呼吸到对方的呼吸,两颗心却似乎越来越远,就好象相交的两条直线,过了那个点,就只能渐行渐远。   “燕子,新年快乐。”   燕飞似乎被惊醒了,一个寒战,猛然挣脱了手。很快地转过脸去,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燕子?”王其实有点意外,他没想到燕子这么痛快。   燕子的脸模糊在喷出的烟雾后面,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说:“这么多年来,哪件事我没答应你?”   ……   夜已经很深了,放烟火的小孩子回了家,街上冷清了下来,大礼堂的石狮子前,一个小小的雪堆——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没能完成的雪人。   石狮子的眼窝里堆着雪,散发着荧光,像是两汪深深的泪。   摆摊的老头收拾着东西要收摊回家,嘴里唱着莲花落:“今天是腊月小今二十九,明天就是年初一。别人家欢欢喜喜把年过,可怜我母子没有吃的……”   燕飞站在了摊前,摊开手递过去那枚带着体温的硬币——那枚曾经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在饺子里,带着运气带着祝福带着祈盼和希望的硬币,那小得可怜的祈盼和希望——“给我拿个‘小火箭’。”   烟火点燃了,‘小火箭’一飞冲天,飞得那样高,高得仿佛是生命的尽头,砰的一声,绽开了眩目的红,又极快地落下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再也没有了痕迹。那小小的祈盼和希望,终究还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燕子,你哭了?”   “瞎说。”燕子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看我哭过?”   “燕子,你别这样……”   燕子还是笑,摇摇头,走吧,太晚了,该回去了。   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响。   “燕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该回家了,年已经过完了,你该回去陪你父母了。做他们的好儿子,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耀祖光宗。”   “别开玩笑了,呵呵……”王其实的笑声干巴巴的,显得好空洞。   校门上的霓虹灯忽然亮了起来,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几个大字:欢度春节。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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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大雪吹冷风的结果是俩人都发了烧,新年第一天就生病,还真是有够霉的。互相搀扶着去了校医院,值班的护士老大妈把不能在节日休假的怨气全发泄在俩人身上了,嗖嗖两针扎下去,比射箭都狠,王其实的屁股差点没射了个对穿。燕飞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针下去疼得汗都出来了,登时体温就下去了不少。   捧了一大堆药慢慢往回走,王其实边走边扶着屁股:“TNND!咱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燕飞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烧得通红,嘴上起了一层壳,眼里满是血丝,听了王其实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回答。   回到宿舍俩人倒头就睡,把全宿舍的被子都盖在了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出了一身汗,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燕飞叫醒了王其实:“起来,该吃药了。”   王其实坐了起来,头有点晕。燕飞打来了开水,把药片和水杯递过来:“吃完药躺一会儿,我煮了粥,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   “燕子,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已经不烧了。”燕飞举起手里的体温计给他看,36度7。   “那就好……”王其实嘟囔着放下水杯,躺下去继续睡。   燕飞背对着王其实坐在炉子前,默默看着炉子上煮着的白粥,间或咳嗽几声,声音压得很低。   过了一会儿,粥煮好了,燕飞盛了一碗给王其实晾上,自己盛了一碗,靠在窗口慢慢地吃,粥的热气熏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燕飞重重地揉了揉眼睛。王其实还在睡。   燕飞拍了拍床:“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不然胃会受不了的。”   王其实喝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没滋味,燕子有没有面条啊?热汤面。   燕飞说你将就点吧,大过年的商店全关门了到哪里买面条?   王其实叹了一口气,啊好想吃我妈做的热汤面啊。   燕飞一把夺过碗,想吃回你自己家去吃,我这里侍侯不着!   话说得很硬,燕飞却还是用包饺子剩下的面粉抻了一锅面,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了香油和葱花,还有白菜丝。王其实顿时胃口大开,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面条王其实靠坐在床上,看燕子收拾碗筷,电视里放着相声晚会,窗外的鞭炮仍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忽然就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象很幸福很和谐的样子……   “燕子,你对我真好。”   燕飞呆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电视上相声晚会千篇一律地重复着那句话——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   “王其实,你真是很懂得语言的艺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   ……   到晚上王其实已经完全好了,毕竟是大小伙子,身体抵抗力强。可是燕飞却抗不住了,又开始发烧,烧得很厉害,浑身发冷,牙齿格格格地打架,吓得王其实手足无措。燕飞强撑着指挥王其实烧水,绞毛巾,找药,找医疗卡,找衣服,上医院。   到了医院燕飞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王其实楼上楼下地找医生找护士,挂号开药交钱,守着燕飞打点滴。燕飞睡得很不安稳,脸通红,额头上倒是沁出了一点汗,可是体温一直下不来。中间还说了几句不知道是梦话还是胡话,很含混,听不清楚。天快亮的时候,燕飞吐了,晚上吃的那点白粥一点没消化,吐得干干净净。这才清醒了一点,对着王其实虚弱地惨笑了一下:“谢谢。”   一声“谢谢”,两个人的距离,万水千山。   早上换班的大夫很负责任,刚一上班就过来查房,给燕飞做了个检查。听说已无大碍,王其实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睡了起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见房间里有人说话,睁开眼,燕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果珍,和一个穿着高领羊毛衫的男人小声聊着天。   看见王其实醒了,男人笑一笑,起身告辞。王其实赶紧站起来替燕飞送客,被对方轻轻拦开了。   “那是我的老师,他也是一个人过年的。”燕飞轻声告诉王其实,“本来说好今年去他那里的,苏老师的麻婆豆腐做得是一绝。”   王其实有点讪讪的,燕飞的口气说不上是遗憾,只是陈述而已,可是王其实却有点醒来的不是时候的感觉,大概是自己多心了?怪别扭的。   很多年以后王其实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嫉妒。   ……   王其实是初五那天离开的,按习俗‘破五’应该吃饺子,可是谁也没想起来。燕飞送王其实上了车,没等车开就走了,说是还有实验要做。王其实趴在车窗上看着燕飞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燕飞走得很快,越走越快,到后来干脆跑了起来。王其实刚想喊一声叫燕子慢一点,小心路滑……就看见燕飞一个趔趄,一跟头从车站口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王其实站起来就往车门口冲,被列车员拦住了,汽笛声中,火车缓缓开动,眼睁睁地,车站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坐在火车上,王其实想了一路。自己那样做,是对,还是不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唯一明白的是这次是真的伤了燕子。可是不那样做又该怎么样呢?思来想去王其实觉得自己的做法还是正确的,伤一时总比伤一世的好,燕子以后会明白的——王其实对自己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闷得透不过气来,车厢里开了空调,车窗封得很紧,空气很糟糕,王其实冲到水池前干呕了半天,很恶心。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鼻涕眼泪却不争气地糊了满脸。   回到家里没几天,王其实收到了燕飞寄过来的照片,是电脑PS的,效果倒是很逼真。照片上两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的两端,目光停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显得很茫然的样子,石头上是很煞风景的三个字:鬼见愁。   王妈妈拿过照片端详了半天,没看出破绽来:“哟,你们什么时候去的香山啊?我怎么不知道。”王其实说我也不知道。   王其实把照片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后来想想不放心,还是塞到了枕头底下。   不知道是不是照片的原因,那以后的每个晚上,王其实都睡得很塌实,再也没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那个戴着柳条框唱着‘小放牛’的小男孩,慢慢地淡出了记忆,慢慢地消失不见。   那一段困惑不安的青春,糊里糊涂的感情,就这样,在那样一个冬天,画上了休止符。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   ——沈庆《青春》。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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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王其实越来越心里不平衡,自己难受就看不得别人高兴。于是他开始给杨柳捣乱,在二丫头面前胡说八道,把自己当初那些个风流事全安在了杨柳头上,添油加醋地生把杨柳塑造成了脚踏好几只船的天下第一花花公子。   二丫头没见过世面,自然就深信不疑,一气之下一连几天没给杨柳一个好脸,差点没抹脖子上了吊。   被蒙在鼓里的杨柳撑死也想不到铁哥们儿会从背后捅自己一刀,他思来想去猜不透这里面的缘故,只好天天陪着王其实一块儿加班看月亮。看着看着杨柳悲从中来,对着月亮唱起了山歌……   〔姑娘你好像一朵花,美丽眼睛人人赞美它。姑娘你和我说句话,为了你的眼睛到你家。把我引到了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呀,你呀,你呀……你呀……〕   〔白了头发掉了牙,滚落的眼泪白花花。高高的山巅我慢慢爬,姑娘阿你听我说句话。把我引到了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呀,你呀,你呀……你呀……〕   你呀,你呀……杨柳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哼个没完,本来挺好听的调子愣被他哼成了鬼哭狼嚎,为什么你不肯听我说句话!你呀,你呀……   王其实不落忍了,眼看着哥们儿难受成这个样子,自己的行为着实是缺德了一点。于是他喝住了杨柳:“别哭了!你听我说!”   说什么?自然是说实话,王其实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干的那些个缺的事交待了个底儿掉,换来杨柳一顿胖揍。   这顿揍不轻,到后来王其实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晕晕糊糊地倒了下去,只说了一句话:“杨柳,还好,还好你没参加那个散打比赛,不然我的奖金准得落你手里。”   杨柳和村长家的二丫头很快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近了一步,简直是蜜里调油。幸福之余杨柳也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是有点重色轻友,于是开始注意团结同志,时不时地拉着王其实喝点小酒。   在小山村呆了两个月,眼看着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忽然来了消息,通知王其实实习结束后去市局填意向书。据说是市局刑警大队通过局长作了工作,学校方面也就顺水推舟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王其实振奋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打听杨柳的情况,结果学校方面说:你不知道吗?他早就打了报告要求留在村派出所当干警了。   仔细想想这也算各得其所,于是那天晚上的小酒喝起来分外地醉人,下酒菜又是村长家秘制的五香豆腐干,两个人你一盅我一盅,一盅一盅又一盅,很快地酩酊大醉。   朦胧间王其实看见了燕子,喝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嘴角挂了一串口水,呵呵,真好玩,你怎么长了两个鼻子?   燕子……王其实喃喃地念叨,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什么燕子?杨柳趴在一边迷迷糊糊地问。   燕子,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嗝!王其实唱起了儿歌,打了一个嗝,浓浓的酒气返了上来,直冲头顶,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燕子!你听好!我要跟你说!   说什么?   燕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的事情王其实就不知道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和杨柳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就只剩了条内裤……两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个礼拜后实习期满,杨柳留在了小阳村,王妻是火烧屁股一样逃回了城。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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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对于王其实在档案科的沉闷,新任刑警大队长的王志文确是风生水起如日中天。这位被视为是老队长当仁不让的接班人的〔新一代人民警察〕(摘自本市早报),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很是热闹,接连带队破了好几个大案子,立了个二等功,还上了报纸,煞是风光。   俗话说〔树大招风〕,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舒坦,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有人在背后给王队长使绊子穿小鞋传闲话,弄一些乱七八糟的状况来搞得王志文应接不暇焦头烂额——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弟弟、没心没肺的王其实,毕竟这威风本来至少应该有一半是他王其实的。好在刑警大队是老队长调教出来的,手下功夫没得说,官面上的道道也知道一些,再加上局长大人给面子,也就有惊无险没出什么大乱子。而王其实同志。渐渐地也就看得开了,懒得跟他哥斤斤计较——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斤斤计较……   在档案科一混就是几年,就在王其实好不容易适应了混日子的生活,打算在档案科养老的时候,王志文王大队长,遇到了上任以来最棘手的一个案子。   喜欢读报纸看新闻的读者也许能对那个案子有点印象,那个轰动一时震惊全国的冷冻碎尸案,其恐怖和残忍程度几乎追上了老包队长当年那个〔人肉叉烧包〕——当然了,只是〔几乎〕,至少这回局长大人没吐出来。   当某街道派出所送上一些碎肉块到市局做鉴定的最初,谁也没有把那些东西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个早起锻炼的老头出于高度的甚至是有些过敏的警惕,把散落在草丛里的一些冻肉块送到了派出所。那些肉切得非常碎,以至于凭肉眼很难分辨出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肉,不过大家的潜意识都倾向于是猪肉,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年轻还开玩笑说要带回叫熬汤……可是,刑警队王志文在第一眼,仅仅是第一眼,就凭借其丰富的办案经验和极其敏锐的嗅觉神经,判断出,这个东西,不简单!   结果这个东西果然不简单,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当场就趴下去几个,市局立即成立了专案组,全面侦破。   通过几天大拉网的地毯式搜索,在全市各个不同的地点,又搜寻出零散的一些尸块,经检验,是同一个人的。除此之外,毫无线索。   王志文把尸块送到了省厅,想请有关方面的专家对尸块进行一个权威的分析。结果,被人家阴阳怪气地损了一通:“呦!王队长你还真是够能难为人的啊,就这么几块烂骨头,分析?能分析出个什么名堂!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王志文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后来还是老厅长帮了忙,指定省厅检验部门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谁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家随便找了个还没毕业正在省厅调研的学生就把王大队长打发了。   王志文这回真是拆了省厅的心都有,不过也只敢在肚子里抱怨几句,算了,打落门牙和血吞,另外想主意吧,早知道就不上省厅讨这个没趣了。   过了几天检验结果被送了过来,王志文翻开一看,当即就跳了起来,二组组长被吓了一跳,赶紧抢过来翻一翻,登时一拍桌子:“天才!这小子真TM天才!”   尸体检验报告写得非常详细,提供了被害人的性别、身高、体重、大致年龄和身体特征,死亡原因、死亡时间等必要的因素,死者是在服下安眠药物后进入昏睡状态时,被人剥下衣服捆绑后塞进冰柜活活冻死的。报告推断出分尸的工具应该是木工用的电锯,还根据被害人的体型和被捆绑的姿态,推断出凶手使用的冰柜的大概尺寸,并且罗列出了一系列相对应的冰柜品牌和型号。报告甚至还把本市出售过这些冰柜的商场名称都列了出来,并且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王大队长以冰柜为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地抓住了嫌犯,奏凯还朝,又是大大地风光了一把。   风光过后王志文没忘了那份报告,这次他学了乖,没敢自己露面,而是撺掇着局长大人帮忙说情,想要把那个实习的学生要到市局来。   结果局长大人死活不帮这个忙:“你当人家傻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那是铁定能留省厅得主,凭什么跑市局来?下放啊。” 不过说归说局长还是给指了条明路:“当然了,如果他自己愿意来,估计省厅也不好放人……就看你能不能请得动人家了。”   于是,王志文就来求王其实了。   王其实受宠若惊,二十多年了,老哥这还是头一次有求于他,岂止是〔惊〕,简直是〔恐怖〕……   所以王其实很退缩,他觉得,能让他老哥都对付不了的问题,肯定很麻烦,很棘手,很困难,很难办。   结果他哥哥说:“没关系,你就试试看?大概也就你能劝得动他了。”边说边还堆着笑,捧圣旨一样把那份检验报告捧给他看。   接过来一看王其实就明白了,那份报告上的署名是:燕飞。   ……   怪不得呢,王其实有点郁闷。这些日子王其实给燕飞打过无数次电话,估摸着燕飞研究生即将毕业,想问问燕子今后的打算。结果次次人都不在,说是出去实习了找不着人。王其实做梦都没想到燕子原来就在省厅实习,回本市这么些日子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还真是有够绝情的……绝情?王其实的脸有点发烧,口误,口误而已。   王其实跟他哥说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上,燕子大概不会给我这个面子。你想啊,省厅待遇多好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还钻不进去呢,我一句话就能把他给劝出来?那不时扯蛋吗?   “能,你肯定能,燕飞最听你的话。”王志文的态度很认真,拍着胸脯说只要事情办成了,条件随便你提!   王其实动了心,捏着下巴颏说好吧好吧我考虑考虑。其实不考虑他也知道,这口气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咽得下,说什么也得跟燕子好好算算这笔帐不可!   王其实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省厅,很轻松地就找到了燕子,看起来〔冷冻碎尸案〕的影响力果然不小,省厅上下好像就没有不认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的。   远远地看见燕飞走来,熟悉的长发,瘦削的肩膀,苍白的脸上淡淡的表情,藏在眼镜片后的双目让人看不清楚,长长的白大褂随着风上下翻飞,王其实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好多年了,就像梦一场啊……   王其实夸张地冲过去抱住了燕飞:“哥哥啊,你可想死兄弟我了!”边〔苦〕边装模作样地往燕飞身上胡乱摸着鼻涕眼泪。   燕飞一把推开他:“别动手动脚的!”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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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第七章   吃完了东西王其实打开小电视看起了球赛,燕飞靠墙坐着,闭上眼睛打盹。解说员挂聒噪的声音叫的脑子都乱了,王其实心不在焉地盯着荧幕,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似乎是梦里有过这样的场景,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电视,睡觉,吃饭——即使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速食面。梦里的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而现在,却好像远的隔了一座山。   看完了上半场,插进广告,一个大黑胖子跳出来咧开大嘴使劲喊:“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燕飞被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比几啊?”   王其实愣了半天:“好像是……忘了。”   燕飞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非得我赶你啊。”   王其实伸了个懒腰:“不走了,今儿晚上我就睡这儿了,反正明天是周末。”   “不行,睡不开。”燕飞把钱包扔过来,“你打的回去吧,我出钱。”   “我今天就不回去。”王其实把‘就’字咬得很重,十足的无赖口吻,“咱俩挤一挤就凑合了,以前又不是没挤过。”   “不行,那张行军床不结实,一个人睡上去都叫唤得跟什么似的。”   “那我睡桌子,几张桌子拼一拼就成。”   “不行,我这儿没多余的被子。”   “那就咱俩一块儿睡桌子!你再敢说个‘不行’试试看,信不信我把你裤子扒了让你睡大街去!”王其实忍无可忍揪住了燕飞的脖领子。   燕飞一脚把他踹开:“滚!”   ……   明晃晃的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照得地面白花花的一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两个人睡在用桌子搭成的床上,硬邦邦得很冷,冷得身上直哆嗦。王其实试探着往里靠了靠,燕飞紧闭着眼睛,没动。   王其实偷偷地乐,燕飞还是老毛病,总是装作睡着了,可是总也装不像,眼皮直发颤。   王其实于是得寸进尺地伸展开手脚八爪鱼一样地搭在了燕飞身上,燕飞还是没动。王其实得意地要再往里挤,却看见燕飞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瞪着他。王其实尴尬地咳嗽一声,收回手脚,转过了背。燕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老实睡觉!不然我让你睡解剖台去!”王其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别说,还真是暖和多了。   两个人背靠着背,盖着同一床被子,枕着同一个枕头,想着却是各自的心事。明明靠得那样近,心事却是那样远,彼此捉摸不着。 很久没有这样了,就像两只布袋熊一样,紧紧地靠在一起。曾经多少个晚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承诺——永远是兄弟,永远在一起,永远……什么是永远?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怎么可能懂?只是年少轻狂时候轻率地许下的一个承诺,却有人,认了真,一要就是一辈子,少一天,少一时,少一分一秒,都不可以。是执著,还是太傻?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不会懂。   “燕子,回来这么些日子了,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联系?”   “……”   “燕子,我知道你在怪我,我不该……其实我也后悔,真的!这么些年,你不回来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连个招呼都不打,燕子,你好狠。”   “……”   “你好狠,要不是我哥哥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我一趟一趟地给你打电话,总是说你不在,你出去了,你忙。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次找到你了,说不上三句就没话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咱么多好啊,有说有笑的。说好了要做一辈子朋友,一辈子兄弟,你倒是说说看,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嘛!”   燕飞还是没说话,王其实激动地转过身要问个明白,探头一看,原来燕飞早就已经睡得四平八稳的了。王其实恨得直咬牙,一赌气,叉开腿往燕飞身上一搭,枕着燕飞的胸口,我让你睡!压死你!   很快地,呼噜声响起来,那个头戴着柳条框摇摆这杨柳枝的小男孩,轻轻跳进了梦里,笑眯眯地又唱起了《小放牛》:“牧童哥,你过来,我问你,我要吃好酒到哪儿去买呀?咦得呀得咦的呀得喂……”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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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上王其实是在油烟味里醒来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燕飞正用酒精炉子煎鸡蛋,头也不回地说:“醒了?桌子上有毛巾和牙刷,新买的。鸡蛋马上就好,馒头在微波炉里,柜子里有牛奶。”   王其实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行啊燕子,小日子过得蛮滋润嘛。牛奶、鸡蛋,有吃有喝,营养够丰富。”   燕飞把鸡蛋盛在碗里,弯下腰打开微波炉拿馒头:“对啊,既然注定只能是一个人,那就不能亏待了自己。”   王其实没了话,乖乖地刷牙洗脸啃馒头。   “燕子,这个荷包蛋……好咸。”   “盐搁多了,你凑合吃吧。”燕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再煎一个嘛,好难吃。”   “自己煎去。”   “不!我就要吃你煎的!”   燕飞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馒头:“TNND!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酒精炉子上,金黄色的荷包蛋被油煎得滋滋作响,燕飞小心地转动着小锅,用铲子把鸡蛋翻了个儿,轻声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你能给我做顿饭?哪怕只是蒸个鸡蛋羹呢。”   “这个……嗬嗬,燕子,就怕我做了你也不敢吃。”王其实嬉皮笑脸地耍赖,捧着牛奶大口大口地喝。   “也是,说不定会毒死人呢。”燕飞笑着斜了他一眼。   “也不至于,最多是拉拉肚子。”王其实心口忽然乱跳了一下,妈呀,燕子的眼睛带电!   燕飞冲了杯咖啡,放起了音乐,静静地坐下来,就着早晨的阳光,喝着咖啡,听着音乐,翻着书。音箱里幽幽流淌着的是云南民歌《小河流水》——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燕飞的双眼,伴随着委婉的曲调,蒙上一层蒙似的幽光。齐肩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来脖根处一颗绿豆似的小痣,显得很俏皮。   “燕子,怎么还留着长头发?当心厅长看见了,一个不高兴,那剃头推子给你剃个秃瓢儿。”   “剃就剃吧,我估摸着我迟早得有那么一天。”燕飞不当回事地翻着书,音箱里换了一支歌,熟悉的男声带着寂寞的苦涩——我会将头发长长的留,把往事一束全都垂在脑后……   王其实心里一悸,隐约觉得燕子的话怪不吉利的,却又说不出什么来。甩甩头,换了个话题。   “燕子……你皮夹里的那张照片,是谁啊?”   “我老师,你见过的。”燕飞低头看着书,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你把老师的照片放钱包里干嘛?”   “不干嘛,喜欢。”燕飞的口吻很欠揍——至少在王其实听起来是这样的。   “那咱俩的那张照片呢?怎么没见你搁钱包里。”王其实恶狠狠地咬着馒头加鸡蛋。   “因为……”,燕飞合上书,笑眯眯地对上王其实,“我老师长得比你帅。”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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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那天早上的阳光很好,暖暖地从破旧的办公室的天窗上照下来,斜斜地投射在燕飞的身上。燕飞坐在老式的旧藤椅上,全身都是阳光,脸上是天使一般的笑容——这一切一切都让王其实不适应,似乎完全不一样了,不光是人,还有心情。王其实觉得,燕子,似乎是真的要离开,要飞走,再也不回来。      〔燕子,燕子,小燕子。〕王子说,〔你不愿再陪我过一夜吗?〕   ——王尔德著《小王子》   ……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你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燕飞的一只手离开了书,逆着阳光的方向伸出去,像是想把光线抓在手里。   那是一个飞翔的动作。   “你这叫什么话……”王其实打着哈哈,虽然燕子说得没错,自己的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其实觉得,那些都不重要,自己想要的,其实不过就是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听听音乐,看看书,聊聊天。   “是你哥叫你来的吧?难得啊,你怎么会那么听话了。”燕飞掏出烟盒抖一抖,扔过来一根烟。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轻轻吸一口,再慢慢吐出去:“告诉他,死了这条心吧。”   一句话,直接而冷酷,王其实的脸火一般地烧,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过江来劝降的蒋干,什么都被人家一眼看穿了,自己却还蒙在鼓里,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我是不可能去市局的。从小在那儿长大,我待腻了。”燕子看着自己的手,追逐着那一缕光线。   “那……如果,是我呢?”王其实定了定神,郑重其事地看着燕飞。   燕飞的手停在了半空:“你?”   “对啊,我。我想你回来,燕子,你来市局吧,好吗?燕子你就回来吧,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开玩笑,”燕飞愣愣地望着他,不相信地摇着头:“你明明……”   “我明明把你当成最亲的哥们儿,最亲的朋友,最亲的兄弟!”王其实打断了燕子的话,“我想要你回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的该多好。做一辈子好兄弟,永远不分开,该多好……”   燕子的手微微地有些颤抖,又拿出一根烟,却怎么也打不燃火,折腾了好半天。终于,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抬起眼深深地看着王其实,苦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燕子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王其实差点没跳起来。   燕飞慢慢地吞吐着烟雾,摇了摇头:“我是真的不想回去。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在那个地方失去了我所有的……所有我不想失去的,全都失去了;而所有我想要的,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王其实低下了头,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血淋淋地剖开了燕子的伤口,逼着他面对全部的伤害。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反正离实习期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燕飞站了起来,扔掉了书,“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过这个周末吧。”   “燕子,你说,想干什么我都奉陪,呵呵。”王其实轻松地笑了起来,如释重负。   “我无所谓啊,去哪儿都成,只要——”燕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别再提让我回市局的事儿。”   ……   那天他们去了地质礼堂的保龄球馆,打了一整天的比赛。燕子的体力和王其实没法比,准头却不错,一开始就连赢了王其实三顿饭。后来就坚持不住了,频频失手,累得手脚都软了,一个劲地挂免战牌,到底让王其实把三顿饭全赖掉了。   两个人在〔马兰拉面〕吃的晚饭,吃完了王其实提议去看电影,燕飞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也不说就是摇头,王其实只得作罢,有点扫兴地和燕子在街头分了手。   走上天桥,红红的残阳如血,燕飞的长发随着风一上一下地翻动,就像那本古老的童话书里描述的:“有天夜里,一只小燕子从城市上空飞过。”王其实呆立了很久。   回到家里的王其实径直钻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发愣。他哥凑过来问结果,王其实冷冷地回答:“你就放心吧。”   “真的!?”王志文很兴奋,“他答应了?”   “没有。”王其实摇了摇头,“不过他肯定会答应的,我了解他。”   是啊,这么多年来,燕子从来没有哪一件事没答应他的。王其实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好啊,你想要什么?尽管提!”王大队长顿时豪气干云。   “我想要,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   ……   燕飞果然在实习期结束的时候从省厅撤回了意向书,转而和市局签了合同。这让省厅方面很是恼火,燕飞的专业很抢手,省厅根本来不及另外找人——更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居然让王志文撬了墙角——这让有关方面非常的……被动,嗯,你的明白?   所以这件事把大家搞得很不愉快,省厅那帮老太爷居然把舌头跟子嚼到了老厅长那里。老头一听就火了,二话不说把电话打到了刑警队,劈头盖脸把王大队长教训了一通,一顶〔干涉省厅人事安排,不能正确处理上下级单位关系〕的大帽子扣的王志文半天没回过神来……所以,当老厅长硬梆梆地以一句“下不为例!”砸掉电话后,足足过了三天王大队长才捉摸过味儿来,乐哈哈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省厅那边这一次吃了哑巴亏,自然恨得牙痒痒,一股子无名火一古脑儿全发泄在了罪魁祸首——燕飞——身上。在办理档案手续的时候没少给他使绊子,还得燕飞来来回回辗转了好几圈,一趟一趟地在学校、省厅、市局之间团团转,差点没把腿跑断了。   当燕飞终于正式在市局亮相的时候,很多人都闻风赶来一睹新任法医官的风采。不光是因为那个轰动一时的〔冷冻碎尸案〕,也因为这个尚未就任就搞得省厅和市局之间〔波澜壮阔〕的传奇人物——居然舍省厅而就市局,大家都很想看看这个大名鼎鼎的法医究竟是天才还是笨蛋……   燕法医倒是很镇定,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办理接交手续,对众人“关怀”的眼光全然不在意——只是在得知王其实居然没进刑警队而只在档案科混日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地动容。据劳资科号称“顺风耳”的“包打听”黄科长说,燕飞当时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脏话:“TNND!白白辛苦了好几个礼拜,加TMD哪门子班呢,那个破案子关你P事……贱骨头!”   当然了,黄某人的话一向可信度不高,所以谁也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除了王其实,他一听就明白了,难怪不得燕子会对那个〔冷冻碎尸案〕那么上心……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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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实一直也没想明白,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激那个潜伏在燕飞脑子里的瘤子?虽然这么想实在是有些弱智。   如果不是那个瘤子,也许,自己永远也不会认输、燕子永远也不会低头吧。   王其实也这才明白,为什么燕子会说他‘撑不下去了……’,一个〔撑〕字,原来有这么辛苦,燕子啊……   那年的冬天特别地冷,燕子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冬。   那一个冬天,王其实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谁欠了谁的,只知道,不管是谁欠了谁的,都得用一辈子来还了。   燕飞靠在雪白的病床旁边,脖子上围着报纸,王其实用借来的剃头推子给他剃头发。一缕缕的长发落在了地上,似乎是生命也落在了地上……   燕飞惋惜地拂过一根发丝,轻声对身后那个人说:“你看,这够多么糟糕。我本来还以为,可以看到你变成一个糟老头子,头发、牙齿都掉光了,脸上的皱纹就像枯树皮一样……”   “胡说!我就是真的变成了老头子,那也是最帅的老头子。”   “呵呵,也许是吧……”,燕飞笑起来,“可惜,我看不到了……”   “不许这么说!你放心燕子,你准得长命百岁!”   燕子淡淡地笑,阖上了疲惫的双眼,手里的发丝轻轻滑落,失去了最后的光泽。   昨夜晚吃醉酒和衣而卧,稼场鸡惊醒了梦里南柯……   ……   给燕飞做手术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大夫,据说医术很高明,高明在那里王其实是没看出来,不过人家天生就是一副名医的坏脾气。   手术前大夫照本宣科地给王其实交代政策,要王其实在手术书上签字。关于脑部手术的复杂性,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手术后可能的后遗症……王其实昏了头,燕子我们回家,我们不做了!   大夫把他拉进了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TNND,你敢怀疑老子的技术!?不做了?老子为了这个手术费了多大功夫准备了多少东西你知道吗?一句不做了就完了?明告诉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当燕飞被推进了手术室,王其实在门外焦急地等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誓言,不要只是兄弟和朋友,要做你一辈子的爱人,一生一世,一生只这一次……要永远在一起,永远陪着你。活着吧,活着多好啊,咱们有一辈子的事情要干呢。   你看,夜已经过去,太阳出来了。   可是,燕子,没有醒来。   他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就像被月神爱上的恩戴米恩,永远沉睡在月光之下。   就在此刻,雕像体内生出一声奇特的爆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其实是王子那颗铅做的心一裂成了两半,这的确是一个可怕的寒冷冬日。   那一个冬天,王其实一夜白头。   ……   当燕飞静静地躺在床上,王其实坐在床边耐心地等候,窗外的桃花红了,燕子在屋檐下筑巢,一声声的呢喃私语……这是个属于爱人的季节。   可是,我的爱人,你为什么不回来?   把我引到了井底下,割断了绳索你就走啦,你呀,你呀,你呀……   缺德的大夫探头进来:“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他再不醒过来我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庸医!”王其实只敢躲在厕所里骂娘。   其实大夫已经尽了力,这些日子人家一直在值班室守着,大家都不容易。所以,燕子,你就快点醒过来吧,好不好?——王其实一遍又一遍地述说。   醒过来吧,求你醒过来。让我有机会,亲口说一声爱你。让我有机会,给你做上一次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会很努力地去学,很用心地去做,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醒过来吧,求你醒过来。让我能摸着你的额头,一根一根的抚平皱纹。让我能摸着你的头发,让它在我的手下渐渐变白。让我把你喂得胖胖的,胖得小肚腩都出来了,然后不得不,小心地放松皮带……我会听你的话,不再让你伤心,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醒过来吧,求你醒过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看桃花开了,燕子啊,回来看看我,你看我为你,白了头发掉了呀!   泪水,一滴一滴,打在了冰冷的额头。轻轻的吻,温暖干裂的双唇,燕子依然,睡得像个孩子似的。   梦里的少年,不识愁滋味。   梦外的人,却不得不为凡尘俗事操碎了心。   警局成立了专案组,自不量力的王志文要和本地最有来头的大人物杠上,追根刨底儿地非要查人家个塌锅倒灶。也不上秤掂掂分量,你是那块料吗你!——以上是他弟弟的原话。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王志文这个人也真不是个善茬儿,居然拉了一群人下水,上至厅长局长,下至他自己的亲弟弟,全被他拉了进来陪绑,所以警局就乱了套。   就在一切都一团糟的时候,燕飞,恰到时机地清醒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再过几天,医保就要停止负担费用了。   而燕飞醒来的过程,实在是有些离奇,当然了,这和王其实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是,如果就此说这是他的‘功劳’,那绝对是不着边际的P话。   燕飞,咳,咳,是被王其实……那个,〔做〕醒的。   当燕飞愤怒地在王其实身下瞪着双眼,他一定是恨不得杀了他,一定是!如果不是他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的话。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好,燕子醒来了就好,就是把他千刀万剐,王其实也认了。   燕飞当然没有把他千刀万剐,只是没给他好脸儿,甚至连包仁杰来说情都没用。   那段时间王其实心里比猫爪都难受,偏偏还只能忍着,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爱情的酸甜苦辣?   不管怎么样,爱情终于还是开了花,美丽的让人心醉。只有为爱心碎过的人才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虽然那个寒冷的冬夜,漫天飞雪中的少年,曾经以为,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呵呵,真没想到我真的赢了……燕子说。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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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其实这次是拚了性命往里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见着了燕飞。当那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密密麻麻缠绕的引线,身后的那个人带着心疼和愤怒地数落和咒骂,燕飞居然一点没发火,笑眯眯地由着那人念叨,虔诚地倾听着两颗心脏的跳动,砰!砰!同样地有力,同样地节奏,一声一声,犹如倾听最动人的乐章。   是的,从那以后,若有人问起,你最喜爱的音乐是什么?   燕飞的回答,永远是,心跳的声音。   从地下室出来后燕飞才看见王其实满头满脸的伤,头顶上那个大口子,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法医官,也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所以,当王大队长揪着他的脖子向他要弟弟的时候,燕飞难得老实地听着训,一句都没回嘴。   王其实躺在救护车上嘴也没停着,翻来覆去地说着胡话,星星!我看见星星了,真亮啊!   车窗外,红彤彤的太阳映红了护士小姐的苹果脸。   燕飞说,王其实,你TMD在不撒手信不信我给你剁了!   不撒手!就不!   你!算了……   躺在病床上王其实也没忘了问一声:“燕子还生我的气吗?别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燕飞说你给我老实躺着,好好养你的伤!   王其实于是沉沉睡去,朦胧间听见了一声叹息——你还不知道么,我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去生你的气……   桃花满天红,燕子在呢喃,燕飞用护士的电炉子煮着炸酱面,香气四溢。热乎乎的炸酱上厚厚的一层黄油,翠绿的黄瓜丝细得来能穿针眼,独头蒜砸成了泥,用凉水一沏,浇在面条上,真真香死个人!   王其实流着哈喇子看报纸:“燕子还是你的手艺强啊!对了,你看今天的早报没有?简直是胡说八道嘛,居然说爆炸事故的责任和许龙许华那哥儿俩没关系……我看我哥这回麻烦大了。”   “没看,没兴趣。”   “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咱俩差点死在里头,你居然说你没兴趣……”   “我干吗要有兴趣?”燕飞白了他一眼,把碗递过去,“尝尝!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浇点醋?”   “唔……好,好吃。”王其实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埋头大口大口狼吞虎咽。   燕飞看着王其实的吃相,满足地笑起来,收拾着电炉子,随口哼起了西皮摇板:“万千貂锦赴战阵,血肉身躯抵刀兵。无端烽火连年起,多少儿郎丧胡尘……”   王其实听明白了,燕飞的意思是——管他谁跟谁呢,打得再热闹也不关我的事。   “我说,燕子,你这样……不太好吧?”王其实迟疑地开了口。   燕子收起了笑容,回过头来瞪着王其实:“怎么了?”   “没什么……”王其实赶紧改口,“那个,面条还有没有?我还想吃一碗。”   “没了!”   “燕子……”   燕飞拍他一巴掌:“留着肚子,晚上咱们包饺子!”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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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燕飞买了新鲜的猪肉,碧绿的韭菜,嫩得能掐出水的韭黄,青翠欲滴的小葱,细细地剁碎了,和上香油、味精、鸡精、胡椒粉和盐,还打了一个鸡蛋,味道就一个字——绝!   刚捧出面粉打算和面,门就被包仁杰砸开了:“燕大哥,快!快去看看,出大事了!”   局长突发脑溢血住院,王志文被隔离审查,上级指定包仁杰代理刑警队长——许氏双兄弟,果然手眼能通天。   燕飞叹了气:“你们队长没口福阿,本来还说包得了饺子给你们送上一盘呢。得了,我留着自个儿吃吧。”   包仁杰急得汗都下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吃饺子!”   “人是铁,饭是钢,我吃顿饺子怎么不行了?”燕法医两双手和着面,对答得从善如流。   你……包仁杰没了词,他永远说不过燕飞。   “没事儿,你们队长最多关个几天就出来了,他那也是活该,干嘛要去鸡蛋碰石头,纯粹吃饱了撑的。局长呢……唉,老头儿高血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也帮不上忙,反正一堆大夫围着呢,着急也没用。至于你们刑警队,不还有你吗?我看这个代理队长,你能行.”   “燕飞你开什么玩笑!”包仁杰这下是真急了,连称呼都省了。   燕飞放下手里的东西,到水池边把手弄干净,走到包仁杰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字一句:“有件事你要搞清楚,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   刑警队翻了天,燕飞和王其实这边倒是一点没受影响,安安静静地养着病。三天两头换着花样做好吃的,把王其实当良种猪侍候着。除了炸酱面包饺子,燕法医还有不少的当家拿手菜,别的不说,光是一个最简单的番茄炒鸡蛋,端上桌来您看看——红的是番茄,黄的是鸡蛋,黑的是木耳,白的是玉兰片,再加上火腿、黄瓜、香菜……王其实的福气大了去了!这不?刚刚一个礼拜,足足胖了十多斤!   本来这么美妙如世外桃源般的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将是一件对几方面都有好处的事情——可惜的是有关方面偏偏不安生,把专案组整垮了还不放心,一定要把燕飞这个潜在威胁也排除掉才甘休。   所以这个〔有关方面〕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省厅调查组找来了燕法医进行亲切友好的慰问,顺便通知,考虑到燕飞同志你手术初愈的身体状况,组织上本着关心部下爱护部下的精神,决定调你去警校搞教学。   燕飞说多谢组织上的关怀,我一定,一定,不辜负了您老人家的期望,要把工作干得更好,更出色,更上一个台阶!   出了大门燕法医的脸色就变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哼!   于是燕飞把警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通报了王其实然后去看望了局长老大人,顺便再把小包叫出来商量了一下……结果就闹了个鸡飞狗跳王八撒尿,真刀真枪,文武带打,那叫一热闹,整个就是一出问樵闹府,打棍出箱。   然后,然后……我们的燕法医,找了个视野广阔的远角包厢,沏上一壶菊花茶,悠悠闲闲地,看起了戏。   什么局长队长龙华公司,统统靠边儿呆着去。燕大爷懒得瞧。   王其实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当初那个不笑不说话、一笑俩酒窝,最是善良、最是心软的小燕子,当真是活活冻死在那个最最寒冷的冬夜了吗?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只有这个偶尔从燕飞嘴里蹦出的苍凉悲切的几句唱,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除尽奸贼朝堂宽。状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欲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天呐,天!莫非你也怕权奸、有口难言?   听到这里,王其实笑了,燕子,还是当年的那个燕子啊。虽然看似是变得冷漠变得自私了,其实,那颗心,没有变,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一腔热血的纯情少年。   ……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再费笔墨了。总之,全局上下后来都知道了,法医科那个姓燕的,那真是……缺德到家了——用二组组长的话说,那叫‘猴子偷桃’……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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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过完年燕飞从警局宿舍搬了出来,警校分了一个一楼的小套间给他,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楼后面有个小花园,每天下午都能晒到太阳。燕飞在花园里种了几棵君子兰,长势不错,就是总也不开花。   王其实经常会过来坐坐,泡上一杯热茶,搬把椅子在花园里晒太阳。有时候也会有些同事一起来,打打扑克牌,吹吹牛聊聊天,有时候甚至是开案情分析会——不过效果通常都不太好,在阳光下实在是太容易打瞌睡了。   王家二老也时不时地来转转,这个时候燕飞就会下厨,做上几个拿手菜,开上一瓶好酒,微笑着看王其实和他爸爸对酌。老爷子喝高兴了喜欢唱两句,于是老两口一个徐延昭一个李艳妃,燕飞自然就是杨波,一出〔二进宫〕唱完,尽欢而散。   有时候燕飞会把包仁杰叫来,吃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听小包说,王志文自打离开了刑警队就一直很不得意,想想也是,堂堂的刑警大队长居然搞起了行政,这也差得太远了不是?   “燕大哥,你帮我们队长想个办法吧?再这么下去,他非憋屈死不可!”   燕飞沉吟着没说话,王其实在旁边搭了腔:“小包,唱过《国际歌》没有?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喂,往右。”燕飞拍了拍肩膀,王其实赶紧往右边挪一点。   “不够,再往右,右,还得往右。”   “燕子,再往右我就掉下去了!”   包仁杰说了话:“王其实,燕飞的意思是——你调子唱左了。”   ……   天气好的时候,几个人开上车,去郊外放风筝,王志文负责开车,到了地方以后就只管在车上睡觉,很是颓废。王其实把燕飞拉到了一边:“不行了,燕子,你还是想个办法吧,你看我哥那样子,再有个几天非得了失心疯。”   “他疯不疯的干我什么事儿?”风筝越飞越高,只剩了一个点儿。   “给个面子吧,就当是帮我的忙,嗯?”   “你?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不帮。”燕飞拽着风筝线,根本顾不上打理王其实。   “不看我的面子你也看看老人的面子,行不?难道还叫咱妈来求你?”   “去!少捣乱,难得出来玩玩,你就不能不扫我的兴阿!”燕飞没趣地把线轴一扔,回车上喝茶去了。   王其实苦笑着摇了摇头,捡起了风筝继续放,忽然刮了风,王其实手艺不佳怎么也控制不住,眼瞅着风筝晃晃悠悠一个倒栽葱栽了下来。   “笨!”燕法医坐在车上撇了撇嘴:“刚才买风筝的时候叫你顺便买个氢气球,谁让你逞能的?活该。”   包仁杰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拔草,没精打采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可怜,王其实顿生恻隐之心……   “小包,别着急,燕子答应帮你们想办法了。”   “你骗我,骗人不会有好下场!”包仁杰不上当。   “不骗你,真的,燕子那人我知道,他只要没说‘不’,那就行了。再说了,燕子从来就没有哪件事不听我的!”王其实很得意。   “其实哥——你好伟大哦。”包仁杰的口气很怪。   “那当然……”王其实终于发觉不对劲,背后毛毛的,直冒冷汗,赶紧改口:“不是这样的!伟大的是燕子,燕子……聪明,能干,还……”正绞尽脑汁地编造形容词,燕飞从背后拍了拍肩膀:“别装了,老规矩,今儿晚上醉仙楼,你请。”   包仁杰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王其实,你……下半月咋过?”   ……   没过几天王志文的工作果然发生了变动,由分管行政变成了分管刑侦,王副局长差点没乐得上了房。后来听说是燕飞通过老局长给上面行了贿,王志文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装聋作哑没敢发作。   王其实很郁闷,早知道这么简单也用不着求燕子,只是想想老哥那个人……估计是宁死也不肯行贿的,还是算了吧。倒是燕飞,脸黑了好几天,上课的时候还吓晕了几个可怜的学生。   王其实有点心疼,他知道燕子一向是不屑于做这些事情的,这回还真是委屈了他。只是燕子怎么都不肯透露到底花了多少钱,搞得王其实想叫他老哥补偿损失都没辙。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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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你的选择对极了,〕上帝说,〔因为在我这个天堂的花园里,小鸟可以永远地放声歌唱,而在我那黄金的城堡中,快乐王子可以尽情地赞美我。〕   ——王尔德著《快乐王子》   生活还在继续,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只是——每一个清晨,当王其实在睡梦中醒来,都会由衷地感谢上帝……   幸福,得来的如此地,不容易。   王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好了,骂起儿子来是中气十足——当然了,儿子太多也是很累人的。   王爸爸的棋技还是没什么长进,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王志文带着东城分局全体干警,抓治安、破案子,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当然了,偶尔也会出点小纰漏——“包仁杰!你TMD有点出息好不好?怎么又晕了!”   ……   清明那天,燕飞带着王其实去给父母扫了墓。   两个人并肩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王其实歪过脑袋问旁边的那个人:“燕子,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拜过高堂了?”   燕飞一脚又把他踹回了地上。   王其实趴在地上‘哎呦’地叫唤,燕飞咬牙切齿骂着‘活该’,墓碑上的两个人,含笑看着这一切……远远的,有牧童吹着短笛走过。   “桃花儿红来梨花儿白,水仙花儿开,又只见那芍药花儿并蒂开,咦得呀得咦得呀得喂……”   柳絮飘飘,眯了双眼,王其实忽然有点想哭……   “燕子……”   “嗯?”   “我们会永远、永远,这么幸福吧?一定会。”   燕飞的声音很轻:“永远有多远?你告诉我。”   “一辈子……不!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管你是男是女,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   ……   “燕子,为什么不说话?你说阿,没关系,就算你下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也没关系……”   忽然一双手伸了过来,眼前一片黑暗,然后,温热而柔软的唇贴了过来,轻轻地吻在了发梢,鼻尖,然后是双唇,力道忽然变重,贪婪而激烈,似乎是要把生命吸入彼此的身体里……   沉重的叹息淹没在紧紧相依的唇齿之间:“TNND!我怎么会这么爱你的……”   地球从脚底下飞走了。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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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炒肝儿》   那个假期他们去了北京。   伟大的首都,祖国的心脏,太阳升起的地方。   燕飞小时候经常跟着父亲来北京,因为他父亲出差的时候家里没人照顾他。所以他对北京很熟悉,基本上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王其实则是地道的门外汉,只知道跟着燕子的脚印往前走。   爬了长城,逛了故宫,游了北海,燕子说:“到了北京,如果不尝尝地道的北京小吃,那就算白来了。”   于是吃了驴打滚艾窝窝煎饼果子豌豆黄,前门东单王府井,就连崇文门外那家豆汁店都没放过,一碗豆汁喝得王其实愁眉苦脸泣下沾襟,差点没被老板踢出去。   燕飞倒是津津有味连喝了三大碗,外带一大堆焦圈打包。临走前还去了趟便宜坊,香喷喷的烤鸭子,一口气买了仨!   回来的火车上两个人边喝啤酒边啃鸭子,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一般掠过,广播里放的是朱明瑛的《回娘家》:“风吹着杨柳沙拉拉,小河呀流水这刷拉拉……”,其乐融融。   王其实左手一焦圈右手一只鸭,啃得下巴咳上全是肥油:“要说啊,这北京小吃真是不咋的,也就这烤鸭子和焦圈还不错。”   燕飞白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那你说,什么最好吃?”王其实很不服气。   燕法医用娴熟的手法解剖着鸭子,拆肉剔骨,刀光剑影中,一只鸭子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蘸一点原配的葱丝和甜酱,用荷叶饼裹起来,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很像是身处五星级大酒店的吃法。   吃完一张饼,燕飞用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扶了扶眼镜考虑了一下,给出了答案:“炒肝儿。”   “炒肝儿?就是在前门吃的那个糊糊?那有什么好吃的!”王其实摇摇头。   “因为,”燕飞耸了耸肩膀,“吃起来的感觉,和你很像。”   “咳!咳!”王其实一口啤酒呛了喉咙,面红耳赤地捂住了燕飞的嘴,“你……别胡说!这是公共场所。”   燕飞睁大了眼睛,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开王其实的手,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王其实小声教训着:“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旁边还有小孩子呢!”说完赶紧包了半只鸭子,塞给旁边那个正眼巴巴瞪着桌子上的好东西的小男孩:“小朋友,快去!拿过去吃!别在这儿站着。”   小男孩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谢谢叔叔!”   然后,很成熟地拍了拍王其实的肩膀:“叔叔,偷偷告诉你哦,我们北京有句老话,天仙居的炒肝——没心没肺,那个叔叔在骂你呢。”   ……   列车员甜美的声音响起来:“旅客同志们,终点站就要到了……”   燕飞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来:“回去再跟你算帐!”   注:北京的炒肝,因为只用猪肠和猪肝,不加心肺,故流传了这么个俏皮话……所以,如果有北京的朋友说您‘跟炒肝儿似的’,千万别以为他在夸你……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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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包娉婷确实有点张口结舌,咳嗽了半天,喝了几口热茶,这才又能说话:怪不得你要改行呢法医同志,第四排左起第三个,穿白色防寒服蓝毛衣黄色灯心绒裤子白袜子红皮鞋,头上扣个钢盔帽子的那个,是、男、孩!   关爱国?怎么取这么个名字!燕飞不满意地翻着资料,包娉婷撇撇嘴没说话。   男,两岁半……王其实凑过来跟着念,哟,这孩子长得真像个丫头,水灵灵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性别特征不明显,这个是常识,别大惊小怪的。燕飞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呢?   小阿姨领着关爱国进来了,小男孩儿手里拿着半个苹果,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不说话,看得两个大男人心里头直打鼓。   你们先联络联络感情吧,包娉婷蹲下来跟小孩商量,小国,跟叔叔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是老爷爷。小国很认真地纠正。   包娉婷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正了脸,一本正经地继续打商量:那……小国带老爷爷们出去玩好不好?   那……可不可以叫爱民哥哥一起去?   可以啊,小阿姨,你把关爱民也叫过来吧。包娉婷站起来看向燕飞,他和那个关爱民是好朋友,从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关爱国,关爱民……八成还有叫关爱党的吧?   没错,这是民政局的规定,不然不发经费。包院长回答得很流利。   回去我就给他改名字!王其实气狠狠地发誓。   随便你。包娉婷坐下来打报告,请求民政局增加福利经费。   关爱民跟在小阿姨后面进来了,叫我来干什么!很酷的表情,可惜脸上的鼻涕没擦干净,还有块泥巴沾在头上。   爱民哥哥,你又跟大胖他们打架了啊,谁赢了?小爱国兴高采烈地迎过去。   那还用问!关爱民继续摆酷。   我就知道爱民哥哥最厉害了,来,这半个苹果是我留给你的,还有哦,这两个老爷爷要带我们出去玩哦。   关爱民抬头瞪了眼两个‘老爷爷’,不去!你也不准去!   为什么?   他们才不是想带你去玩呢,他们是想带你走,那咱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哼!   那……老爷爷,我不去了,我要和爱民哥哥在一起。   是‘叔叔’,不是‘爷爷’!王其实忍无可忍。   叔叔,我不走,我要和爱民哥哥在一起。小家伙改口改得很快。   包娉婷埋头写报告,根本不理会眼前这四个人的‘国民谈判’。   燕飞过来抽出了她的笔,别写了!我问你,燕法医一个深呼吸,我们要是想再领养一个,需要办什么手续?   燕飞!王其实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去,咱们领养一个都困难,为了办手续,我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还再要一个?你说得倒轻巧!   包娉婷扑哧一乐,美男计?   你闭嘴!燕法医转过身来冲包院长伸出手,别搞鬼了,拿来吧。   什么?   领养手续啊,那个叫爱民的小孩……是你给你哥哥他们俩预备的吧?   包娉婷耍着笔杆子,呵呵,你怎么看出来的?   仔细的观察,准确的判断,这是我们法医的本能。   两个大男人一手牵一个走了出去,院长办公室立刻冷清了不少。包娉婷靠在藤椅里啜着茶,心有不甘地唠叨,这世道真是反了!   这些个臭家伙,搞什么同性恋嘛,害得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都找不到好男人嫁!   燕飞推开门,不好意思有东西忘拿了。   从桌子上捡起半个苹果,燕法医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小姐,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别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你嫁不出去和我们可没关系。我倒是觉得,如果天下女子都是你这样的,即使再如花似玉,男人也宁可当同性恋——你哥哥就是个例子。   燕飞!你有种别跑!!!!!!   ……   小爱国:老爷爷,你们为什么开得这么快啊?阿姨说山道上开车要小心哦。   小爱民:笨蛋!他们害怕包姐姐追出来啊,包姐姐打架可厉害了,这两个爷爷肯定打不过她的。   王其实:是叔叔!听见没有,不准叫爷爷,是!叔!叔!   燕飞:叔叔也不对……你没听见吗?他们俩管那个包娉婷叫‘姐姐’。   ……   吱——————尖利的刹车声伴随着一声咆哮。   不管了!掉头咱们回去!管她是男是女,我今天非跟她干一仗不可!
2006年07月12日 13点07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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