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level 16
李仲明
2026年11月4日,李少春先生诞辰107周年。梨园界素来称他“李神仙”,文武双全,风采卓绝。很多人赞叹他是天赋神授,殊不知光环背后,全是日复一日的苦熬苦练。在父亲李桂春的督促培养下,李少春下了超乎常人的功夫,耐住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辛,才成就独树一帜的艺术高度。今摘录《李少春传略》片段,谨以此文纪念李少春先生。
2026年11月09日 21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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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春,河北省霸县人,1919年11月4日出生,幼居上海。其父李桂春,艺名小达子,出身贫苦。他幼年时,在家乡河北省大成县辛章村(今霸县)以赶船、卖豆腐为生,生活很困苦。15岁时,恰逢有个河北梆子戏班来村里演戏,李桂春坚持要学戏,并取得母亲同意,写下“死走逃亡,与班主无涉”的合同,加入该科班学戏。出科后改演京剧,学李吉瑞派武生,后来改学秦腔老生,继又改为皮黄文武老生。李桂春有三个儿子。长子学习经济,次子少春,三子幼春。李少春的祖母常对少春兄弟说:“你爸爸学戏时候挨了多少打、吃了多少苦,简直死里逃生。现在成了‘好角’了还不是更受罪!你们趁早给我好好念书,不学戏!”李桂春有时不顺心,也常大喊:“回家种地去。”话虽这样说,李桂春还是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艺术。李少春7岁那年,身体虚弱,却聪敏过人。父亲为了让儿子强健身体,为他聘请了一位老师沈延臣,教授少春、幼春兄弟练功。自此每天早7点起练一个小时的基本功,再去上学。几个月后,李少春的体质渐渐增强,沈老师也认为他练功刻苦认真,学习很好。为提高练功兴趣,李桂春又请来陈福寿、产宝福两位老师教文戏,请贾得宾老师教武戏。李少春10岁时,哥儿俩开始正式练功。在严父和教师的指导下,他们每天上午8点开始练功:拿顶,下腰,虎跳,打飞脚等等。起初练两个小时,慢慢延长到四个小时。下午,主要学习文化。李桂春特别重视孩子们的文化学习,因为在他的亲身经历中,饱尝了艺人没有文化的痛苦,所以寄希望在儿子身上,经常督促少春哥儿俩努力读书。在唱功方面,李桂春要求孩子继承他的唱法。每次调嗓,他在旁边,稍不如意,便严加训斥。尽管如此,李少春却不肯只学父亲这一派唱法。他经常偷听家里的唱片,谭鑫培、余叔岩、王凤卿等各种流派唱法,他都留心听并区别各派的艺术特点,尤其对于余派,他更是喜爱,觉得余腔音色醇厚,韵味无穷,经常一面听,一面低声模仿学着唱。
1929年,北平雪艳琴、郝寿臣、周瑞安等来上海,和李桂春合作演出于“上海舞台”(后天蟾舞台)。李桂春演《岳母刺字》,缺少娃娃生扮演岳云。便让少春上台。李少春后来回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登台表演,大家看了我演出后都向我父亲说‘这孩子有谱’。但此后无形中对我的功课加了紧。又由北京请来朱佩芝老师参加教文戏。”李少春还在上海的连台本戏中串演武打。少春兄弟平时刻苦练功,又常到戏院看戏,眼界开阔。在父辈老师们的设计下,他哥儿俩又勤于钻研,所以他们每次演出的单对开打,都使人感到紧凑新颖,博得观众的掌声,受到戏曲界同行的赞许。1931年,李桂春全家离开上海迁居天津,同时邀沈延臣老师一同赴津。李桂春此时已看出少春学艺不拘于本门,且聪明好学,一点就通,觉得少春的艺术可塑性很大,便坚决支持他提出的奋斗目标:老生戏要继承余(叔岩)派,武生戏要继承杨(小楼)派,并不惜重金,托人到北平请来精通杨(小楼)派、尚(和玉)派戏路的丁永利到天津教授李少春。
经过一段时间,丁先生看李少春的确很有发展前途,于是又介绍对余派老生唱法深有研究的陈秀华一同赴津教授。从此,李少春得到两位老先生的真传,学到很多的余派戏和杨派戏,打下了老生、武生戏的扎实的基础。当时,北平的“富连成”科班和“中华戏校”名声很大。有人主张让李少春进科班学习,李桂春不愿意,他坚决主张让李少春走一条自学的新路。自学的好处在于思想上不受任何束缚,“想学什么就学什么,看什么好就学什么”,在基本功厚实的基础上博采众长,这是李桂春从自身从艺经历中总结出的经验教训,他的这一主张,对于李少春当时的学艺以及后来走上高水平的艺术道路,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李少春在三位老师的教授下开始了新的系统的训练,他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上午:8点至10点练基本功;10点早饭;早饭后再练到12点。主要练耗腿、踢腿、旋子等,最后是打把子。下午:1点半至5点,是丁先生教课。先由丁先生说戏,学一出《八大锤》,而且每天都要化妆排练;然后是“起霸”“走边”等;最后是丁先生给排新戏。晚上:6点半至8点半,向陈先生学老生,吊嗓子,排老生戏。在结束了一天9个多小时紧张地训练后,紧接着从9点到10点,一个小时的文化学习,念书、写字。梅花香自苦寒来,在李桂春的严格管教和几位教师的辛勤教导下,李少春勤学苦练了两年,基本功更加扎实。文戏能演唱作兼重的《珠帘寨》等剧目;武戏向丁先生学了《霸王庄》《英雄义》《恶虎村》等。短打武戏里的各种跟头、出手都很熟练,“旋子”能走六十几个,靠把的工架、武打也很出色。后来李少春曾对袁世海说:“当初练毯子功的时候,串5个虎跳前扑还没撒把呢。老爷子不让撒啊!”不久,李少春在天津北洋戏院试演了《八大锤》《安天会》两场戏,获得圆满成功,这一年,李少春只有13岁。这次试演的成功,使他坚定了信心,充满了希望,以后几年中,李少春练功更加刻苦。为了练眼神,他晚上在院子里点上一炷香,一边练“云手”或“耗腿”,一边双目紧盯着香头,直到一炷香燃尽;为了使自己的串跟斗翻成一条直线,他经常挑一米多宽的窄胡同练翻,有时鼻青脸肿,胳膊、腿磕破,跟斗的质量却越练越好,翻得又高又直,落地十分轻巧。
到晚年,他仍十分感念青少年时期的练功生活,他曾对一位青年演员谈到:“我小时候练功,比你们苦多了,也狠多了,4小时武,4小时文,到了晚上,浑身疼得都上不去炕。大夏天我穿棉裤、棉袄拉《八大锤》;冬天单裤单褂子练到汗流浃背为止。台上几秒钟,台下几年功啊!”李少春在天津试演后,又随陈秀华、沈延臣二位教师去济南、汉口、南京、江西等地演出,最后到上海。在紧张的巡回演出中,李少春仍然每天坚持练功和读书写字,他舍得吃苦,又有毅力。同时,他在演出实践中开始摸索表演艺术的规律,并受到乃父广撷博采的思想影响。李桂春曾说:“你只演武戏不算有能耐;只演一出文戏也没什么,你要什么都能演。”李少春后来也逐渐悟到“虽然我的精力,偏重于老师的教诲,对于父亲只是敷衍;然而父亲的传授,在表演艺术上,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后来我演正戏,尤其是排演新戏,虽纯宗余、杨,但有些关键的细节,能够得心应手地创造出来,却是从父亲的传授中,潜移默化而取得的。”李桂春还经常教导李少春,对别的优秀演员,“一要拜服,服人家之长;二要不服,谁有专长,向谁学艺,与谁竞争;三要拔尖,非下苦功在竞争中超过不可。”李少春不但从老师和父亲身上吸收艺术营养,而且虚心好学,不断向武术、杂耍中的优秀技艺学习。有一次,他在街上看见一位江湖艺人钢叉使得非常精彩,便拜那人为师,学习耍叉的本领。后来(1940年)在京、沪等地演出《金钱豹》一剧,李少春把学到的钢叉武技融化改造,使得得心应手,套路新颖精彩,把武术动作和戏曲舞蹈身段结合得十分和谐、自然。
李少春与袁世海著名京剧花脸表演艺术家袁世海说:“少春的《金钱豹》在当时是一绝,他边唱边舞,‘撇挑’时整个身段为螺旋式,钢叉落下先着左膀子,串到右膀子上,扔起来,来一个乌龙搅柱后用腿把叉裹下来,手接叉,再蹦起来。从山石上扑下来,像朵蝴蝶似的,好看极了。”此后几年,李少春练功更加勤奋。袁世海回忆他1938年初次见到李少春练功时的情景:“少春正在练《八大键》打键将。头戴着紫金冠,身穿大棉袄,那会儿天正热,他练得满头大汗。狐狸尾散着,背后搭个扣儿就完了,鸾带也不掖,穗子也不摘,打起来,双枪一举,一个鹞子翻身,狐尾鸾带、穗子、翎子,挥得干净利落,身段那个美,腰腿那个灵,真帅,那叫没说的。练完了,喝口水,擦把汗,大棉袄一脱,换上褂子,跟我们略微一打招呼,胡琴就响了,紧接着他开始吊嗓子。《珠帘寨》《四郎探母》两出大戏,吊的是全出,最后是《断臂说书》的王佐。好家伙,又是‘西皮’,又是‘二黄’。唱得是味儿,打得是样儿,一丝不苟,全有规矩,真是文武全才。”正是由于李少春在青少年时期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勤奋好学,博采众长,所以他一经正式登上剧坛,就以杰出的表演才华和超人的艺术造诣在广大观众中引起轰动。而且很快就蜚声南北,誉满菊坛。
2026年11月09日 21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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