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35岁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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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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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暧微霄 楼主
杜甫出身京兆杜氏,先祖可追溯到汉武帝酷吏杜周,晋灭吴镇南大将军杜预。
杜甫出生时,正值大唐荣耀,开元盛世。
而后的青年时光里,杜甫游历大好山河,结交文人墨客,裘马轻狂,放歌纵酒。
到了三十五岁时,杜甫快意生活就此终止,开始踏入无尽苦难。
公元747年,唐玄宗诏告天下,“通一艺以上皆诣京师”,杜甫欣欣然赶到长安应试。
按照惯例,本来是皇帝亲自监考,但杜甫参加的那一场,主考人换成了权相李林甫,皇帝莫名其妙地缺席了。
李林甫精于权谋,一生都在走捷径,一路走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他曾说过,只要有才识,何必满腹经纶。
读书人看不起他,他更看不上读书人。
李林甫作梗弄人,这场科考竟无一人中试。
杜甫自然也是落第,又不好意思回老家,便留在帝都,做了个西漂。
三年后,杜甫写了《三大礼赋》,得到玄宗的赏识,命待制于集贤院,等着李林甫给他考试,分配个官职。
等了很久,等了句“送隶有司,参列选序”,且候着罢!
麻烦的是,此时杜甫并非一人在长安,妻子带着五个孩子陪着他,一家人吃穿用度,“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长安或许不能再呆下去了,杜甫一边到处找着饭辙,一边动着心思。
是不是去某个节度使那里当个门客,如高适那样,不求富贵,至少能混口饱饭吃。
他写了一封信给哥舒翰,一直等到秋天,都没有收到回复。
又想着做节度使的幕僚,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心中生了好多烦躁。
公元754年,杜甫四十二岁。
已经在长安熬了七年,依旧是穷苦潦倒,左支右绌。
是年冬天,杜甫把妻子儿女送到了奉先。
那里毕竟是乡下,用度少一些,又有妻子亲戚在此,可以帮忙照拂。
杜甫则继续留在长安,等着朝廷的召唤。
终于,第二年的十月,朝廷的任命来了,给了个河西尉。
杜甫不愿为这微末官职折腰,不受。
朝廷又改了右卫率府兵曹参军,东宫属官,从八品,杜甫勉强受之,毕竟是份薪水。
履新之前,他动身回奉先省亲,才到家门口,便听到了哭声,家里断粮很久,一岁大的小儿子饿死了。
悲愤之余,他写下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怨谁呢?庙堂的腐败,还是自身的无能?
自己算是个官吏,体制中人,尚且如此,那些普通百姓又是如何的凄惨?!
忧虑和悲痛还未平息,杜甫听到一个更惊心的消息。
渔阳动鼙鼓,边将犯长安,安禄山反了。
无数的、或真或假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到了他的耳中:
叛军主力攻下了洛阳,兵锋直指长安。
高仙芝死守潼关,叛军久攻不下,已然回撤。
皇帝听信谗言,责怪高仙芝惧敌,下令斩了高仙芝。
哥舒翰出击迎敌,大败被俘,潼关失守。
长安陷落,玄宗仓皇逃离京师。
马嵬坡兵变,杀杨国忠与杨贵妃。
玄宗禅让,太子在宁夏灵武继位,是为唐肃宗。
杜甫决定,带着家人北上,去灵武找肃宗。
大道上游弋着叛军,一家人便在山间小路里跋涉,吃尽了苦头。
最后,他不得不将家人安置在附近的鄜州羌村,自己独自上路。
临走之前,他看着倚门送别的妻儿,心中大恸。
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更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
没行多久,杜甫被叛军抓住了,押送到长安。
与他一起被捕的,还有一位叫王维的,这位名气很大,放置在大牢里严加看管。
毫不起眼的杜甫,没人搭理,居然可以在长安随意走动。
这年中秋节,他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念着远方的家人,写了下著名的《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离乱之伤,思乡之痛,于此月夜郁结到极致,句句愁苦,字字泣血。
2026年10月20日 00点10分 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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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暧微霄 楼主
公元756年冬天,杜甫逃出了长安,往西至凤翔,遇见了肃宗皇帝。
一路风餐露宿,披荆斩棘,杜甫在新皇帝面前衣衫不整,颇为狼狈。
但越是凄惶,皇帝心头越是赞赏,患难见忠臣,封了个左拾遗,天子身边的言官。
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开始往往是美好的。
或许是杜甫过于耿直,又或许是皇帝本就听不进诤言,战乱里喘息的小朝廷里,本分直言的杜甫显得越来越不合时宜。
皇帝厌烦了,让他回家省亲,走得远远的。
本就思念家人到极致,回家也是挺好的,只是近乡情怯,他离家越近,心头越是恍惚。
战乱四起,生灵涂炭,也不知道到了羌村,村子还在不在,家人还在不在。
终于到家了,妻儿看见他生还,喜出望外,“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
邻居也觉得很意外,“邻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依然觉得好似梦中,“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从八月到十一月,杜甫在家里待了百来天。
这几个月的一家团聚,是乱世里的最后一抹温情。
公元759年,杜甫四十七岁,安史之乱已爆发四年余。
郭子仪等九节度使率六十万大军,筑垒两道,挖壕三重,将安庆绪包围于邺城。
安庆绪负隅死守,邺城久攻不下,官军士气渐次低落。
三月,史思明援军到,内外夹击,官军大败,一溃千里。
为补充兵力,官军在洛阳、潼关一带,强行抓丁以充兵力。
其时,杜甫由左拾遗贬为华州司功参军,风尘仆仆,赶着去上任。
夜宿石壕村,目睹了一场吏捉人。
听到鸡鸣犬吠,老翁赶紧越墙而逃,老妇出来应对官吏。
老妇哭着解释道,我们家三个儿子都去邺城服兵役,其中两个儿子新亡,家里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吃奶的孙儿和他母亲。
官吏口气强硬,没什么好说的,战事紧急,政令在此,必须得去!
老妇回道,实在没办法,我老婆子跟你们去罢。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杜甫近乎白描,平淡冷静,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便写出了什么。
国家危难,征兵是应有之事,哪怕是帮着洗衣做饭出份力,也是好的。
但三子都上了战场,已然尽了全力,还要继续征召,难道要把百姓逼到绝境么?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固然是道理,世上疮痍、民间疾苦,又何尝不是摆在眼前的惨淡现实?
杜甫只能保持沉默,做一位旁观者和记录者。
再往后,则是一连串的颠沛流离。
二年后,杜甫一家人辗转去了成都,依旧是凄苦穷困。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生活的底色本就是悲凉。
又过了六年,杜甫离开成都,去了奉节,其时已经到了五十三岁的暮年。
笔下写出来的则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沉郁顿挫,萧瑟凄凉。
公元768年,回纥之乱初平,弟弟杜观写信来,劝他回老家团聚。
杜甫一家人,乘舟出峡,年底到了岳阳。
次年,从岳阳去了长沙,又由长沙去了衡阳。
在湖南,他遇见了宫廷歌者李龟年,伊流落江南,卖艺为生。
他乡逢故人,万千思绪,恍若隔世,“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盛世不在,年华迟暮,惺惺相惜,俱在言表。
这年冬天,杜甫病死在一条船上,时年五十九岁。
安史之乱,凡八年,余波却百年。
“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大唐自此从盛转衰,无数人的命运为之剧变。
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不过是后人隔空的轻佻凭吊。
乱世之中,朝不保夕。
剥去“诗圣”光环,杜甫只是万千普通人之一,在苦难面前,同样毫无抵抗之力。
杜甫一生,吃尽了苦头。
三十五岁前,他也曾“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有过诗酒趁年华的快意。
可那些岁月有多酣畅,日后潦倒就有多蚀骨。
三十五岁后,命运终于显露出了狰狞面目。
用八年的光阴困顿于长安,磨去他的傲气,直至“幼子饿已卒”的锥心泣血。
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一场盛世轰然崩塌,山河破碎,神州陆沉,无数生灵涂炭。
即便如此,仍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那份“不自量力”的牵挂,更显得格外动人。
他将自己的苦难,共情于天下的疮痍,嚼碎咽下,然后自喉间喷涌,酿成了属于整个民族的滚烫诗篇。
无比沉郁,又无比温暖。
一生才多久,苦难竟无数。
抹去了绝妙韶华,却没能磨去那一腔热血。
直至死在湘江的一叶扁舟之上,杜甫念念不忘的,仍是“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2026年10月20日 00点10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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