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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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忆青
笔者要写的耿其昌,似乎众所周知,这一位京剧须生演员是著名演员李维康的丈夫。也是似乎众所周知,这一对志同道合的夫妻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八妹。
2026年10月03日 19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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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不得不荡开一笔先写一下小八妹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她刚刚五岁,纤细的个子,洁白的面庞,额前留着齐眉穗儿,说起话来透着一股“小大人气儿”。当她两三岁的时候,父母忙于演出,只得从微薄的工资收入中挤出一些钱请来一位小阿姨照看她,那时候不管谁问小八妹:“你长大了干什么? ”她总是毫不含糊地回答: “看孩子。”问话的不禁为她这特殊的志向而大笑。事隔两年多,笔者也偶尔问起八妹: “你长大了到底干什么? ”她眨眨眼睛,十分肯定地说:“当医生。” “为什么不象你爸爸妈妈一样当演员呢? ” “当医生老有人求,当演员老得求人呀! ”短短的话语,乍听令人失笑,继而使人深想。多么率真,又多么富有意味! 这大约是小孩子从奇妙的生活中悟出的一个道理吧。姑且不说医生并非只有别人求而不求别人,但作为演员,倒实在是少不了要求人的。小八妹的父母耿其昌、李维康可能就是在“求”字中度着他们的艺术岁月,成为了剧坛上双双闪亮的明星。
这个“求”字,也许理解为求教于人、求助于人为好,也可以引申为追求、奋斗吧。
耿其昌正是一个虚心求教,勇于追求的人。
他今年三十八岁。二十多年来,主演过近二十出大小剧目,诸如传统戏《失、空、斩》《大、探、二》《击鼓骂曹》《四郎探母》《逍遥津》《得阳楼》《打金砖》《定军山》;新编历史剧《逼上梁山》《将相和》《海瑞背纤》《李清照》;现代戏《红灯记》《节振国》《黛诺》《智取威虎山》;京剧广播剧《杨柳青青》《深情》等。从他演出过的这些剧目来看,人们不难发现
他是一个能文能武、会唱会做、有着较为雄厚传统戏功底的须生演员。这雄厚的传统戏功底归结于他的勤学苦练和虚心求教,丰硕的成果里,自然也浸透着前辈和师长的心血。
耿其昌出身并非梨园世家,父母只是普通的从事商业的职员。但生活在老北京的百姓却有着酷爱京剧的传统。父母的癖好熏陶了年幼的儿子。耿其昌不满十一岁的那一年,他邀集自己小学的几个伙伴一同去报考中国戏校。他看着已经在那里就读的男孩子,一个个剃着秃瓢儿,穿着一式的蓝裤子,感到新奇而又羡慕。他渴望能进到那行列中去,尽管也曾听大人们议论起旧科班里学戏的苦楚,但他从眼前一个个秃小子们红馥馥的脸上半点也看不出鞭打、饥饿的痕迹。当然,少年的耿其昌那会儿不可能懂得新戏校和旧科班有着何等本质的差别。他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顺利地得到了录取通知书。在五千多考生里被录取的六十名佼佼者中,有耿其昌日后同甘苦、共荣辱的情侣、妻子李维康。不过,刚刚入学的耿其昌,自然还不会中了丘比特的箭,月下老人的红绳也还不曾抛出来呢!
入校之初,耿其昌并未崭露头角,也不大能引起旁人注意。当他十二岁登台演出杨六郎以后,情况就开始有了变化。首次见观众,是在民主剧场演出高派戏《辕门斩子》,耿其昌饰演主角杨六郎。他身穿戏校专为小学员特制的小蟒、小彩裤,头戴小盔头,思想上没有负担,也不懂害怕。一上场开唱的第一段〔西皮散板〕中“这笑哇”的嘎调,立即博得满堂掌声。这使小演员劲头十足,从〔西皮倒板〕“听说是老娘亲来到帐外”开始,越唱越顺,掌声不断。戏演完后,他心里喜滋滋的,说不尽对蒙师陈斌雨的感激。这以后,史若虚校长和老师们把耿其昌当成重点给予培养,专门从天津请来谭派名角夏山楼主的琴师郭仲霖先生,以《捉放曹》为重点,一板一眼地辅导耿其昌,又从中国京剧院请来表演艺术家李和曾,教耿其昌演唱高派名剧《逍遥津》。在校内,耿其昌向富有经验的茹富兰、王连平老师学习昆曲靠背戏《麒麟阁》和武功戏《莲花湖》;向雷喜福、邢威明老师学习做派戏《四进士》《清风亭》;向贯大元老师学习文武并重的须生戏《定军山》《阳平关》;向宋济亭老师学习《四郎探母》;向孔雁、杨韵清老师学习《战太平》《打渔杀家》,当时的副校长刘仲秋还手把手地教他《问樵闹府》《打棍出箱》。耿其昌没有辜负师长们的教诲,他刻苦用功,从不懈怠,几乎每天一大早都从公园的墙洞钻进陶然亭公园去喊嗓子。
清亮的河水边,葱笼的林木间有一座古老的清音阁,耿其昌喜欢"清音"那个吉利的名儿,希望自己的嗓子永远清爽脆亮。许多年后,直到他长大了,成熟了,也总磨灭不掉对“清音阁”的美好怀念。
结束了学业,离开了戏校,耿其昌并没有停止向他人求教。在北京京剧团工作期间,他经常向谭元寿、马长礼请教。又听说有一位王瑞芝老先生,曾经是余叔岩晚年的琴师,精通余派艺术,对唱腔讲究精雕细刻,耿其昌便连忙找上门去,每天上午都请王先生为他吊嗓,十年如一日,潜移默化,获益匪浅。直到现在,耿其昌仍然坚持王先生教给他的练唱方法:先唱二黄,后唱西皮,由低腔到高腔,再由高腔到低腔,嗓子经过这样的锻炼,几乎从未出过毛病。耿其昌的调门一直保持六字调,可谓高低不挡。对于王瑞芝这样一位生前默默无闻如今已长眠地下的老先生,他是永远难以忘怀的。
2026年10月03日 19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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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到了中国京剧院,耿其昌还时常去北京京剧团向于世文学艺。于世文是一代名家筱翠花(于连泉之子),曾受教于余叔岩的密友李适可,于世文毫无保留地向耿其昌讲授了自己钻研余派唱法的心得,还教给他《汾河湾》《清官册》等传统剧目。在此期间,年近六十的叶盛长老先生经常到剧院拄着拐杖登上三楼,教戏上门。叶先生把自己一生最得意的绝技传授给耿其昌,使他的身段日渐干净利索帅气。为了使一度荒疏过的武功得到恢复、提高,耿其昌又向著名杨派武生王金璐学习《石秀探庄》《林冲夜奔》等片段,师生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纵观耿其昌演过的二十出剧目,还可以看出另一个特点: 他和李维康合作的剧目不少,可算是舞台上的老搭档儿。南方有句理俗的话,叫“秤不离陀,公不离婆”,耿其昌和李维康这一对台下夫妻,在台上也差不多是耿不离李、李不离耿的。
这渊源可久了。当初一同考进戏校,一样的年岁,一样的用功,不时地在一起配戏。特别是到高年级以后,只要班里排戏,男、女主角多半都由耿其昌和李维康担任。合作的机会增多了,友谊的嫩芽也就破土而出。不过,直到1967年,他俩才开始相恋,爱神的箭射中了这一对青年人的心扉,他们彼此感受到了心灵的跳动,开始意识到从今以后将在一起奋飞,一起生活。现实提供了爱情的土壤,相恋八年之后,他俩终于结为夫妇,一同朝着事业的顶端奋飞。
艺术上切磋探讨,这是他们夫妻生活的主要内容。为了推敲一段戏、一段唱,常常交谈到深夜。《秦香莲》是他俩合演的优秀剧目,台下的夫妻台上变成了死冤家,真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艺术上也不迁就,水涨船高才能好上加好。他俩大显神通,一个嗓子亮,做派好,一个亮嗓子,好做派,旗鼓相当,各有千秋,观众的掌声既为李维康鼓,也为耿其昌拍。《李清照》是他俩合作的一出新编历史剧,一个演女词人,一个演金石家。这可和秦香莲、陈世美不一样,词人、才子是一对恩爱夫妻,耿其昌和李维康这一对台下伉俪演来自是珠联璧合,相映生辉。前半出梅园乍遇,倾心相爱,闺中比诗,情趣盎然,他俩如鱼得水,演得张弛有致。后半出战乱离散,饱经沧桑,满怀仇愤,生离死别,他们演来又是别具一番滋味,深沉哀婉,凄切动人。在排演该剧之前,耿其昌和李维康生怕自己的文化修养太差,表达不出主人公才华横溢的素质。为此,他俩一起攻读《漱玉词》、《金石录》后序,一起领会诗词的意境,掌握古代才人的神韵,力求在舞台上成功地塑造出李清照和赵明诚的艺术形象。由于这出戏表现主人公际遇的年代跨度较大,赵明诚从翩翩年少到黑髯挂口,这就要求前后的表演有所不同,这对于饰演赵明诚的耿其昌,不能不是一个新鲜的课题。在前半部的表演中,他将小生行当的技巧和须生的做派揉成一体,既有年轻才子的潇洒飘逸,又有著名学者的沉稳持重。李维康十分关心丈夫在这方面的尝试,家庭就是他俩的第二舞台,互相做戏,互相“审看”,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方均满意为止。正是在这种共同探讨、朝夕切磋的努力之中,他们较好地完成了《李清照》的排演任务。
在现代戏《红灯记》中他俩演父女,《黛诺》中演祖孙,《恩仇恋》中演情侣。互帮互助,在共同的成就中分享欢愉,在各自的不足中汲取教训。应该说,这两口子在台上的合作是成功的,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深挚的。但是,笔者从不认为生活完好无缺,没有矛盾便没有社会,也没有家庭,再相爱的夫妻也免不了发生矛盾。在耿其昌和李维康这一对著名演员组成的家庭里,有时发生过不避讳友人的争执,有时是关起门来的口角。这并不奇怪,他们有家务要操持,有孩子要教养,而双方又都是剧团的台柱子,都是富于进取精神的艺术骨干,谁也不愿意闲居无事,成为“家庭妇女"或“家庭妇男"。可偏偏这些年由于多种原因,剧团排戏困难,年将四十的中年人怎能不急切?急,便难免躁。急躁,还能不引燃“战火”?当然,这样的“战火”,在他们的家庭里究竟还是一现即灭的。
从耿其昌所演过的剧目还不难看出,他有着十分强烈的勇于探索、不断追求的事业心。
他追求自己的艺术风格。虽然代表他自己艺术特色的新剧不多,但无论在演唱传统戏还是新编戏时,他都有一个奋斗目标,即努力寻求并去形成自己的特点。耿其昌迷恋余派,他喜欢那种坚实挺拔富有韵味的演唱,一二十年中收集了不少余叔岩的资料和唱片,常听常学,逐渐对余叔岩的演唱艺术有了许多的掌握并能运用于舞台实践中。但他不愿意也不满足于刻意摹仿,墨守陈规。“艺无常师”,凡是能于己有所教益的都可以尊之为师。耿其昌本来就有一条好嗓子,音域宽广,音色纯正,挺拔嚎亮而又圆润柔和。于是他结合自己的条件,博采众长,融会贯通,以余派为基础,又吸收谭富英、杨宝森、高庆奎、言菊朋、李少春等艺术大师的声腔特点,去摸索一种以情带声,声情并茂,婉转深沉而又豪放激昂的演唱风格。他注重用唱代表人物的内心情感,刻画不同个性。象陈世美的阴狠残忍,海青天的刚正不阿,杨四郎的进退两难,赵明诚的正直执著,杨子荣的大智大勇,赵泉生的虚怀若谷......都能从耿其昌精彩的唱段里品味出来。近几年他不时演出的《逍遥津》,深得观众好评。他没有完全按高派的风格去演唱,用他自己的话说: 我没有李宗义老师的嗓子好,也没有李和曾老师的气力冲。为此,他在保留高派精华的基础上揉进了余派的唱法,既高亢燎亮,不降调门,又富于韵味,优美动听。他唱的“欺寡人”二黄成套唱段,形象地揭示了汉献帝的处境和心情,使人回味无穷。耿其昌在表演上也同样追求一种清新的风格。《逼上梁山》一剧中,他运用磋步、吊毛、甩发、屁股座子等繁难动作于唱段之中,干净利索,举重若轻,表现了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英武气质和披枷带锁时的一腔愤怒。在这两年各剧团纷纷上演的《四郎探母》中,耿其昌和李维康的歌唱和表演也自呈风貌。耿其昌注意淡化杨四郎的奴性,在“见娘”一场里,他借鉴一些现代戏的表演方法,还吸收了表演艺术家袁世海在《闯王旗》中的个别身段,强化了杨四郎对老母的感情。当佘太君悲枪地叙述往事时,他尽量从表演上配合交流.避免过去演旧戏时一人唱,旁人听的旧套。
耿其昌除了追求自己的艺术风格,他还追求在新的艺术领域里开拓自己的事业。他演出京剧广播剧《杨柳青青》、《深情》,在《深》剧中饰演主要角色石成光,通过大段唱腔和念白,感情充沛地抒发了一位共产党员工程师的爱国主义胸怀。这个戏是我国第一部立体声戏曲广播剧,曾荣获全国广播剧展播一等奖。耿其昌还和李维康一同参加“南腔北调大汇唱”的演出,显示出精湛的演唱才能,赢得了观众的赞赏。当然,用现代的电声乐器为古老的京剧唱腔伴奏,同时又揉进迪斯科的音乐节奏,自然会引起争议,但这究竟是一种有益的尝试。耿其昌等人这种创新的勇气、求索的精神,难道不值得赞扬吗?
耿其昌对事业的追求还表现在诸多方面。为了开阔视野,他广闻博采,读书看报,积累素材;他和书法家交朋友、学习写字作画;他和李维康一同参观美展,观摩兄弟剧种的演出。他俩都酷爱豫剧、越剧和曲艺。著名的曲艺演唱艺术家小彩舞很喜欢这一对虚心好学的后起之秀,最近把她的保留节目《子期听琴》唱给他们听,向他们讲授自己独特的唱法。从不同的艺术门类里,耿其昌不断极取营养,加深了自己的艺术造诣。
十来年中,耿其昌曾随剧团出访朝鲜、日本、加拿大、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和瑞士,他从外国朋友的交谈中了解到他们也渴望中国京剧多出新戏、好戏的心情。他深感京剧改革之迫切,愿意为之奉献一切。前不久,一位书法家曾赠送一幅对联给李维康,其中有“莫叹国剧无后人”之句。是的,耿其昌和李维康等不少中年演员一样,都是振兴国剧的后继者,是京剧舞台上的一代中坚。遗憾的是: 岁月磋蛇,他俩常常要把精力放在干家务、看孩子,甚至解决人事关系等方面,排戏的机会往往就在流逝的光阴中消失掉。这太可惜了,眼角的鱼尾纹和额上的杨柳条,都会影响到舞台上的光采,中年是会很快进入老年的啊! 耿其昌和许多人一样渴望改变“京剧危机”的现状。他常说: “我并无奢求,也不怨天尤人,我愿化阻力为动力,只要不停顿地追求,逆境会变成顺境的。”但愿耿其昌所追求的目的能够达到,但愿生活并不完全象他女儿说的那样,不要总是让艺术家们到处求告,也让各方面多为他们创造一些良好的条件吧!
2026年10月03日 19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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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其昌对每个戏有多用功,上了台是掩盖不住的。想起了王珮瑜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用功就不谈了。
2026年10月03日 2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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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聊聊李维康和耿其昌这对夫妇。他们是夫妇,又是许多戏里的搭档。李维康没有掩饰他们对戏理解的矛盾。他们走过的路并不同。虽是同班同学,李维康的待遇是耿其昌没有的,那就是史校长对她倾注的心血耿其昌没法比。而毕业后她马上就是《红灯记》的二号李铁梅,接触了阿甲。在《蝶恋花》的创作中接触了范钧宏和郑亦秋,这些人都不会跟她谈什么唱或者腔,都是直指人物的刻划和塑造。对她之后的戏曲人生影响深远,所以她每个戏都是以琢磨人物为先。耿其昌没那么幸运,虽然碰到了许多好老师,但这些老师都是讲表演。这使他们两人拉开了差距。矛盾也是正常的。
2026年10月04日 03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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