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贴转自老福特，是9月9日郭威生日后周群友举办的【雀鸟于飞郭威生贺24h接力】创作活动之前太平年播出时就有抽卡梗，终于被群友同人化了
冯令公抽卡记 （郭威/冯道，郭威/郭荣）
作者: 桔灯大利
冯道这辈子，历仕五朝十帝，拜过二十一次相。
听起来风光。实际上他的日常非常简单——上朝，站班，闭目，养神。同僚激辩，他闭着眼。皇帝问策，他睁一半，有时问题太蠢干脆不睁了。退朝回中书门下，继续批折子。能苟就苟，能推就推，能不站队就不站队。朝中有人骂他“老狐狸”，有人骂他“不倒翁”，他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拱拱手：“诸位说得对，老夫确实老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这个破游戏的开服内测第一批玩家而已。其他人早就弃游退服了。
他不是不想做事。但他已经不再相信这池子里有SSR卡。
外人不懂。他这辈子只干了一件事——抽卡。
每一朝开局，他都焚香净手，庄重地点下那一抽，以为这一把能抽到一张SSR。
朱温，物理攻击流R卡，主动技“屠戮”，冷却时间零，但自身血条极短，还会动不动爆队友血条。
李存勖，战法流SR，前期战神，但后期没有进阶，只会倒退。培养他导致冯道的资源损失惨重。
李嗣源，倒也是张SR。但突破太晚，全服版本更新后很快不能用了。
石敬瑭，N卡。他一气之下合上了面版，心道：“这张卡，就当没抽到过。”
石重贵，还是N卡，拉胯到他想弃游退号。
耶律德光，由于前一张卡石重贵过于拉胯，冯道喜提敌方限定体验卡。不在常规池子里，不算主动抽的，也最多S卡。不过倒是爆了他一些铜币和礼物，比如金花银枕这种无用的装备。外人还当老头一把年纪了还玩自荐，啊呸！冯道一想到此就忍不住打喷嚏。
刘知远，S卡，血条短，还没发力就没了。
刘承佑，N卡，连装备都懒得给他换上。
冯道就这样抽了八次，抽到心灰意冷。抽到世人骂他“不倒翁”，骂他毫无气节。他不辩解。只是把所有资源都攒着，不敢轻易再投入，但也不舍得退游。因为前期沉没成本太高了——他拼着一口气要验证这池子里到底有没有SSR！所谓的“真命天子”，不过是R卡和N卡轮番上场，演了一出又一出的闹剧。而他，是那个唯一记得所有剧情的人。谁让这游戏的机制就是这样，只能单抽，不让十连抽。要真没有好卡，他发誓要找客服、找运营方讨回公道。
直到河东军营外，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粗眉棱角刚硬，偏生了一双美丽的凤目，眼角凤纹飞扬，笑声洪亮，一身半旧铠甲，脖子上刺了一只雀儿。噫！**武夫，和五代那些节度使没什么两样。看在他建模好看的份上，冯道随手点了一抽——白光闪过，卡面翻开：
郭威。品质：SR。技能“麻雀变凤凰”，被动技“???（待解锁）”。
初始属性中等偏上，没有明显短板，但也没有惊艳之处。冯道看了一眼，把卡收进袖子里。SR，能用，也就是能用而已。他见过太多SR了。前期强势，中期乏力，后期沦为时代的弃子。不过——这卡还需解锁？倒也稀奇。他没放在心上。建模和立绘是真的好看。
但后来他发现不对劲。
这张SR卡的技能会成长。不是那种靠经验值打怪升级，而是进化。郭威开始看书了。他看《论语》，看《孟子》，用粗糙的手指指着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挪。郭威还会背兵法《阃外春秋》，而且手不释卷。冯道路过帐前，看见灯光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停下了脚步。他站了一会儿，心想：SR卡会自己看书吗？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库——朱温不看书，李存勖不看，石敬瑭不看，刘知远也不看。SR卡是不会自己看《孟子》的。除非这张卡有突破的潜质。
有些人明明没文化要装成爱看书、爱藏书。他想确认一件事——这人是不是装的。他观察了三个月。结论是：不是装的。郭威真的在用手指指着字，一行一行地读《论语》。读完了《论语》，读《孟子》，读《尚书》，读《春秋》。他读得很慢，像一头老牛在耕一块硬地，一下一下拉犁，不急不躁。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攒着，等冯道有空的时候问一句：“令公，这句是什么意思？”一天又一天，冯道路过每次都看见夜里灯下那个总有个一动不动正襟危坐看书的影子，投影在军帐布缦上，从外面看过去就成了一座山。
郭威有次问冯道：“令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某没读懂。为什么民比君还贵？”
其实这句话很多人都问过冯道。皇帝问，太子问，权臣问。他们问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让百姓听话。但郭威问的时候的表情是真的困惑。一双凤目眨巴眨巴，长长的眼睫毛扇动着，水汪汪的眼珠，双手拢在袖子里，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不理解，真的想知道答案。
冯道心中一动，仔仔细细给他解答了。
郭威听完陷入沉吟，半晌说：“一个好皇帝，是不是应把老百姓的福祉放在最前面？”

冯道浑身一颤，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活了七十年，拜过二十一次相，从没人用这种语气问过他。那一刻，他仿佛看见郭威卡面上的SR紫色边框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稀有卡才有的金光。
当天晚上，冯道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在黑暗中骂了自己一句：“冯道啊冯道，你都快七十了，别栽了！”他躺下去。又坐起来。又骂了一句：“……万一呢？”他忍不住点开游戏界面，就看见郭威卡弹出一行提示：“可突破至SSR。需搭配羁绊卡。”
关于羁绊卡，显示未解锁，只有一个背面。
卡面名称：？？？
品质：？？？
羁绊效果：当郭威与？？？同时在场时，郭威全属性提升200%，解锁被动技能“吾家宝也”。
解锁条件：特定事件。
冯道盯着“特定事件”四个字，看了很久。SR会自己突破，已是奇事。但“羁绊卡”是什么玩意——这池子里，还有什么卡能当他的羁绊？
冯道很快知道了。
汴梁陷落前，有人递纸条引见来中书门下一个年轻人，说是刘知远河东军的孔目。年轻人一身毛茸茸的蓝衣，头戴垂耳襆头，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又亮，乍看活脱一只大号兔子。本来冯道听说小孔目是郭威的儿子，又见他开口谈吐不凡，比他爹更有文化，就高看他一眼。没料想这小子不知轻重，上来就拿废立天子扶持石氏幼儿的建议试探他。冯道被惹得心头火起，和范文素一唱一合，好一通训斥，直看到年轻兔子，不是，年轻人被斥责得耳朵尖红红的，这才解火。
后来守城十日，小孔目可顶用了，干起活来一个人能顶大半座开封府衙门，解决了很多棘手的难题，帮了他的大忙。就连金枝玉叶的吴越九郎君都屁颠屁颠地跟着孔目哥哥，主动揽活。
契丹人全城搜捕身为晋阳细作的小孔目时，冯道没想到这个不怕死的小孔目竟然深夜乔装潜入他书房。
冯道决定考考他：“就在今夜，就在汴梁，你愿意担负起这个天下吗？你愿意去死吗？”
“若能助得令公成事，郭荣的这颗头颅，令公拿走便是！”小孔目昂起头，双眼在烛火里亮若北辰，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冯道默默打开游戏，郭威的羁绊卡槽果然出现一张卡。卡面是一个垂耳兔模样的清俊少年，卡虽然还是灰色未获得状态，建模解锁了，名字也解锁了。
卡面名称：郭荣
品质：？？？
羁绊效果：当郭威与郭荣同时在场时，解锁被动技能“吾家宝也”，郭威全属性提升200%。
获取方式：特定事件。
刘氏入主汴梁。郭威身为刘知远心腹重臣，当上了枢密副使，郭荣蒙荫受封左监门卫大将军。城中百废俱兴。郭威闲暇经常带着儿子参访汴梁周边的庙观，结交儒释道三教九流，士绅高人，为朝廷寻访贤才。
有一次在破败的文庙，冯道听到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传来郭威的声音：“夫子，我是个粗人。前半辈子只会打仗。后半辈子想学着做个好官，为老百姓做点有用的事。夫子教我，该如何做。”
冯道站在门外，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生怕被旁人瞧见自己失态。
回到自家，他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点亮灯，打开那口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旧木箱，从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他年轻时手抄的《论语》，字迹已经模糊了。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第二天，他主动去找郭威，说：“文仲，你要是想学，老夫教你。”郭威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看起来乖乖的，像个好学生：“好啊！多谢令公！”随即起身，郑重向他深深一揖。
从那天起，冯道不再闭目养神了。他开始认认真真地给郭威讲课，讲《孟子》，讲《论语》，讲什么是仁政，讲为什么要轻徭薄赋。郭威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打断他，问一些很笨的问题——“令公，你说‘仁者爱人’，那要是有人生来就不是仁者，就不爱人呢？该咋办？”冯道被他问得噎住，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答不出来。他教了那么多书，从来没有学生问过他这种问题。
他隐隐感到——这张卡突破的时间快到了。

郭府被灭门的消息传来那天，冯道正在编写后续给郭威的讲义。笔和书掉了一地，他没有捡。
郭威连夜进城。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层惨白的，薄薄的孝服。冯道站在中书门下的台阶上，看着郭威以长剑驻地，一言不发地立在他面前。剑鞘上有干的血迹，泛着暗沉的光。两人都没像平日那样行礼寒暄。
男人这双平日无比漂亮的凤目是红的，但没有泪。也许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周围那一圈洗不掉的血色。
冯道本可以说 “节哀”，本可以说些劝慰的话——他做了一辈子这种事，驾轻就熟。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掀起袍角，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就在郭威脚边。然后他说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会说的话：“老夫这辈子，躲惯了。”
郭威垂着眼，没有看他。
“躲朝争，躲兵祸，躲人心。躲了七十年，以为自己能一直躲下去。今夜忽然觉得，躲不下去了。”
剑尖在砖缝里微微一动。
郭威的嘴唇动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进城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令公，我方才路过相国寺，看见内人供的长生灯，黑了。”
冯道没有说话。
“妇道人家，吃斋念佛，常劝我与人为善。最后落了个身首异处……”郭威缓缓低下头，“是我害了他们。”
冯道坐在黑暗里，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像一棵被雷劈焦又强撑着不倒的树。他伸手，极轻地，扯了扯郭威的衣袖。
“满门忠良，落了如此下场。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世道错了，总要有人把它正过来。”他抬起头，看着月光下容色如雪的郭威，“你若想正，老夫陪你。”
郭威终于偏过头来，看着他。
冯道也看着郭威。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碎得很轻，像月光下河面的薄冰，一片一片。
郭威眼中盈满泪水，哽咽道：“那个位子，我真心不想坐。我只有君贵了。我怕护不住他。”
冯道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流泪。有人哭着求他救命，有人哭着求他美言，有人哭着忏悔，更多人根本假哭。但从来没有人，在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前夜，哭着对他说——我怕护不住我儿子。
冯道说：“文仲，你今晚带着剑来见老夫——是想听老夫说实话，还是想让老头子陪你掉几滴眼泪？”
郭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红色还没有褪去，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了：“实话。”
冯道点了点头：“由得你吗？”
郭威怔住了。
冯道没等他回答。“大河决堤等着治，河中饥荒等着谷粮，漕运等着朝廷调度，契丹人还在边境上等着此处动静——你不想当皇帝，这些事，谁来做？”
郭威没有说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你儿君贵——”冯道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也只剩下你了。你要是倒了，他怎么办？”
郭威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冯道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剑。
就在此时，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冯道袖中透出。他伸手探入袖中，点开游戏界面，瞳孔骤然一缩。
郭威的卡面已经变了。SR的紫色边框碎裂，金色的光芒将整张卡重新浇筑了一遍。品质栏赫然显示：郭威，品质：SSR（已突破）
冯道的心中顿时像许多小鹿咚咚跑来。谁懂啊，他终于拥有一张SSR卡！
他赶紧辞别郭威回到屋中，细细端详卡牌。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SSR郭威突破完成。羁绊卡槽已激活。赠送限定抽卡券一张。是否立即使用？”
冯道深吸一口气，点了“是”。金光暴涨，整个书房的灯光却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烛火熄灭，而是被另一种光压过。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界面中央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直贯夜空。冯道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耳边听到一阵遥远而清越的声响——像是钟磬，又像是风穿过古老的松林。他放下手臂，看见光柱之中，一幅画面正在徐徐展开。
白兔伏于灵芝丛中，安然嚼叶。紫芝生于石隙，华盖如云。一轮旭日从地平线升起，光芒万丈，将山川河流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祥云缭绕，百鸟盘旋。在那轮旭日的背面，有一个青年的剪影。他站在黑暗里，眉目尚未分明，身形清瘦挺拔，一手捧卷，一手执剑。
“这这……抽卡还有动画效果？”冯道忘了呼吸。
他看见青年从黑暗中急步走来，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天青色的涟漪荡开，如环绕周身的飘带。白兔抬起头，紫芝微微摇曳，连那轮旭日都像是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近前，注视着冯道。然后画面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般纷纷扬扬落入界面之中。
卡面解锁：郭荣
品质：UR （全服唯一神卡）
技能：“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被动技：？？？
羁绊效果：「吾家宝也」——一、当郭荣在场时，郭威全属性提升200%。二、？？？待解锁。
获取方式：郭威突破成SSR后赠送卡券，强制保底必出
解锁事件：灭门
初始状态：？？？
冯道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脸的泪。水珠落在郭威卡面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花。他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玩了一辈子啊……这游戏就不让十连抽。设计师简直不是人！”

“老夫抽了十次卡。抽到过暴君，抽到过庸主，抽到过废物，抽到过人渣。以为这池子里全是垃圾。”
“结果你告诉老夫——这游戏的设计师，把唯一的神卡藏在一张SR的羁绊卡槽里。要先抽到这张SR，等他突破，等他送一抽，才能拿到。那老夫这十抽……到底在忙什么呢？就不能一次十连吗？！”
大周建立。一个普通的傍晚。冯道和郭威在御花园里议事，郭荣恰好路过，向二人行礼。郭威忽然叫住了他：“君贵。”
郭荣停下脚步，回头：“阿爹有何吩咐？”
郭威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叫一声。”
郭荣笑了一下，继续走了。郭威收回目光，继续和冯道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冯道注意到了——郭威说“没事，就是叫一声”的时候，嘴角那丝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他说“君贵”那两个字时的语气，像含着一块糖，舍不得嚼碎，就那么含着。
当天晚上，冯道回到家中，例行点开游戏界面。他吓了一跳。
郭威卡的数值全变了。
被动技：「吾家宝也」——效果：一、当郭荣在场时自动触发，郭威全属性提升200%。
二、当郭威在场时，郭荣自动突破，无需培养且不可逆。
冯道仔细研读卡牌说明。总算笑了，笑着笑着，摇了摇头。
“你连自己发动了技能都不知道。”他抚摸着卡面上的郭威说，“你只是叫了儿子一声，你就变强了。”
“而且这张UR——不需要培养，他自己就是满阶的。他只要阿爹叫他一声名字，他就自动满阶。”
他关上界面，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洁白的月光，叹道：“这游戏的设计师是个天才。”
又过了很久，游戏不停服更新。SSR郭威下线了，定格为周太祖。
郭威最后说：“朕无憾矣。请令公辅佐新君。”
冯道跪在灵柩前，打开界面。郭荣的卡面更新了。所有栏目都已解锁。他看到了完整的卡面信息：
郭荣 · 品质：UR（全服唯一）
技能：「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被动：「苦瓜」——效果：所有增益效果持续时间延长300%。体力消耗×300%且不可回复。
羁绊效果：「吾家宝也」——当郭威在场时，郭荣自动突破满阶。当郭威退场时，郭荣全属性提升200%。
获取方式：郭威突破至SSR后赠送抽卡券强制触发，保底必出。
解锁条件：特定事件“灭门”
初始状态：满阶五星。无需培养。所需成长：皇帝经验值。
冯道低声说：“老夫这辈子，以为自己是个顶级玩家。可现在知道了——我只是个开卡包的。真正的玩家，是这对父子。”
他望着嵩陵的方向，默然许久，直到轻轻笑了一声。
“这卡抽得，值了。”
他站起来。老了，膝盖有些僵，他用手扶了一下廊柱，没有让郭荣看见。他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他想起三年前他和郭威坐在中书门下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你和你儿子，老夫都会护着。”
声音很轻，被晨风一吹就散了。只有殿外的松枝覆盖着新雪，一只麻雀飞到枝头，抖落白雪。

“陛下是唐太宗吗？陛下是山吗？”
冯道的声音沙哑，但在大殿内，像石头砸落。郭荣在御案后面，闻言抬起头来，有些讶然，有些生气——令公急了。
“令公，”郭荣走到冯道面前，“高平这一仗，朕必须亲征。”
冯道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殿砖，花纹已经被磨得快看不见了。他在这块砖上站了二十一年，历经五朝，送走了九位皇帝，迎来了第十位。他以为自己早就站习惯了。但今天，他觉得这块砖格外硬，硌得脚底板疼。
“陛下，”他声音依然老迈气促，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北汉与契丹联军号称十万，刘崇倾国而来。陛下的禁军刚到高平，立足未稳，地形不熟，粮道未固——此等境况下亲临前线，与匹夫何异？”
“朕是天子。”郭荣的语气没有起伏，“朕不去，没人镇得住这些丘八。”
冯道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郭荣的眼睛，“陛下的本分，是坐在汴梁城里，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是管春耕，谷麦，漕运，兵马，人丁，不是提着刀去拼命。”
“令公，阿爹若在，会同意朕去。”
冯道没有说话。
郭荣一字一顿：“一个新君，登基不到十天，朝中有人等着看朕的笑话，军中有人不信朕能打仗，刘崇觉得朕可欺，契丹觉得机会来了。这一仗，朕输不起。朕不但要赢——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闭嘴。”
冯道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他知道郭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正因为是对的，他才更不愿意听。他见过太多君主意气风发地冲上战场，然后被人抬回来。他不想再看到一个了。尤其不想看到的，是这个。
“陛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臣活了七十三年，抽了十张卡。臣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混混日子，苟且偷生，等哪天两眼一闭，随便埋在哪棵树下，也算交代了。”他停了一下，“可是臣遇见了你阿爹。”
郭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臣遇见先帝的时候，他已经四十多了。粗人一个，读《孟子》要用手指指着字一行一行地挪。臣一开始没看上他，觉得不过又是一个武夫，能撑几年？后来臣看着他一点一点突破，臣这颗死了几十年的心，忽然又跳了。”
冯道的声音有些哑了，但他没有停。
“臣以为那就是臣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抽到一张SR，看着他突破成SSR。臣觉得很值，够本了，可以安心入土了。”他抬起眼睛，看着郭荣，“然后他送了臣一抽。臣抽到了你。”
殿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风穿过廊柱，发出低沉的声响。
“臣看到你居然自带抽卡动画，全是祥瑞，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臣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这是一场梦，怕一出声就醒了。”
他看着郭荣，目光里有一种郭荣从未在这个老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忠诚，不是算计。是一种疼惜。他看自己亲儿子从未有过这种目光。
“陛下，”冯道已经很生气了，“臣这辈子，就抽到你一张神卡。臣不准你去送死！”但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在求人。
郭荣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极力忍住的水光。他想起了阿爹从曲阜孔庙回来，对冯道下拜，问他：“何为儒？”他想起两人曾深深对揖，光从窗棂外透过来，照亮殿内。那画面美极了，他永远忘不了。
“令公，朕答应你——活着回来。”
冯道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感觉有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花白的胡须，无声地滴落在殿砖上。他听见郭荣转身走回御案的脚步声，听见他拿起盔缨系在颌下的声响，听见他吩咐备侍卫亲军两万的命令。他没有再阻拦。因为他知道，这青年和他阿爹一样——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是在郭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君贵——恕老臣无礼——老臣代先帝，叫你一声。”
——叫一声可以全属性增加200%。
郭荣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来，比方才温和了许多：“朕知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之外。留下冯道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郭威的纪念卡，贴近胸口。
“你要是敢不回来，老夫就退游，注销账号。”
高平大捷的军报传来，冯道闭上眼睛，在游戏界面看到了结算画面，他居然是这个游戏第一个通关的玩家！工作人员鸣谢字幕开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