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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野蔻
   黄老太几乎是被挤上车来的。
   她哆嗦着扶了扶帽檐，皱眉听车长对众人不耐烦地呵斥，赌气似的故意站在门边，慢腾腾地把装有车卡的书包举到感应器前面一划。车长并没有注意到黄老太张扬在脸上的烦躁与厌恶，一边关门一边踩开油门。
   这一车拉的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车子起步显得晃晃悠悠，而车厢底部偶尔还有不堪负重的嘎吱声。
   车厢里，人挤得跟鱼罐头一样，腿挨着屁股，屁股挨着腿；说不清弥漫着是汗还是脚丫子散发的气味。黄老太感到有些窒息。
   车厢顶上的喇叭开始发声，表示车厢内人多拥挤，大家需互相礼让，有座的给老幼病残孕让个座，以资彰显文明云云。
   黄老太试图在人群挤出一条路，以便接近有可能的座位，但谈何容易。人们不是不让，而是没空可让。从杂乱的胳膊缝里，她瞥见黄色座位上坐着几个无动于衷的年轻人，黄老太有些懊恼。
   这就是现在社会的道德？现在的年轻人啊！老一辈传统里那点好东西谁还记得？尊老爱幼！尊吗？还有几个人尊？自私，放荡，不负责任···黄老太一阵愤懑，话顺着舌尖，老气横秋地流出来：我都七十三了，七十三了···诶···让座让座，谁给让？你说？好端端一口流利普通话因了溢于言表的居高临下与抱怨变得啰嗦，酸涩。
   靠窗坐着几颗颜色不一的脑袋，朝声音侧脸望了一下，立刻以更大幅度拧向窗外，下巴45度冲上，鼻孔都喷出一股带有声音跟燃烧气味的气体。
   车长因用麦克风再次呼吁关照老人，也由是，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尴尬和不屑一顾。
   一个五十岁出头，光头的高个男人粗声粗气开口道，老
太太
，您往后走哇，准有人让座。人现在年轻人懂事着呢！是吧，人哪个不懂事？您得往后走？来来，给老太太让个道。
   一颗黑脑袋，不动
   一颗黑长发脑袋，不动
   一颗栗红长发脑袋，不动
   一颗黄脑袋，还不动
   终于第五，一颗灰白脑袋动了。
   灰白脑袋站起来，黄老太见也是老人，忙谦推道，你坐着，你坐着。灰白脑袋微微一笑，你坐，你都七十三了嘛。黄老太脸色尴尬，讪笑着坐定，询问，您多大？灰白脑袋兹是不讲，黑炯炯瞳仁淡定幽深，侧身走开。
   车一站站晃，乘客像种子稀稀落落丢了一路，车厢里已经没几个站着的乘客。
   这一站，上来一老一小两个乘客。从衣着肤色来看，显然是村里人。黄黑面孔的老太手里拉着个大约六七岁年纪的男孩。男孩怯生生的目光从黄老太脸上划过，划向其他人。老太拉着孩子，随着车子猛地起步，脚下踉跄几步，踩得车厢通通响；连忙伸手拉住扶手。而就在同时，黄色座位四颗黑红黄的脑袋几乎同时立起身来，伸手搀扶老太跟男孩。
   西山晚霞鲜红如血，透窗蒙进一层红晕。男孩坐在老太怀里，静静望着窗外一闪而过新鲜的万家灯火。一只黄座空着。一颗栗红色脑袋倚在一颗黑色脑袋身上，两朵微笑开在他们脸上。
   车厢里弥漫着难得的和谐与安静。
   黄老太望着，望着，忽然把脑袋一拧，转向窗外，鼻孔就喷出一绺带有声音跟米醋气息的郁气。
                                                                 2011-5-24夜0.53


小说好！

老人需要尊，但年轻人是幼，需要人去爱。所以往往只有还不算太老的人，愿意给已经老了的让座——我就经常这样做。

截取生活中的一个横断面，不错的小小说！
我也常给人让座，特别是带孩子的妇女。

我儿子小的时候出门坐公交，常遇到一些爱心人士让座，现在孩子大些了，给比自己更需要座位的人让个座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