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 《隔岸》 BY:loffel
浅浅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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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看!
2006年06月22日 15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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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看风景,模棱两可,你可愿意泅水而过? 小记: 我没有写一个仙流相爱的故事,对我来说颇有挑战的意味。基本上,要说的都说了,当下便算是满足了。因为此篇的设定略存争议,所以我鼓励你亲自看看,然后对于很多问题,你就一定会有你自己的也许独一无二的答案了。非常感谢那些连载时期一直追看此篇,并用心回帖给我的各位殿。与你们的交流让我觉得这个过程十分有意思。 ××××××××××××××××××××××××××××××××××× 一 我躺在浅蓝色的被子里,愣了一下,又赶快翻个身,合上眼,努力地想再回到那梦中。 我看到他高高地跃起,像从我头上飞过去一样。抬头让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强烈的光线却烧痛我的眼底,让我赶忙又低下头来。此时掌声雷动,我发现自己身穿高中时的7号球衣站在篮球场上,而他在不远处抱着球,像反射了灯光一样,明亮而突出。下一刻,他回转眼神看到我,便把手里的球抛开,拨开喧闹的人群,向我这里走来。他的目光一直不曾抖动或游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确定他的目光是那样坚定,因为我自己并没有用同样的目光回视他。直到他在我眼前站定,我才再次聚焦在他脸上。他面无表情。他的手,却在这个时候轻轻抚了一下我左侧的脸颊…… 就在那即将体会到他手掌温度的一刻,我醒了。即使不睁眼,我也知道,醒了。 我有些气恼,因为明明没有什么打扰,却偏偏在那个时候醒了。我愣了一下,骂自己,这有什么好气的。 没有什么好气的,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翻个身,合上眼,我使劲儿回忆着刚刚戛然而止的情节,试图再回那梦中。 没什么,只是我还不知道他手掌的温度呢…… 时间最忠诚的奴仆是谁?当然是我所深恶痛绝的那个闹表了! 6点45分的时候,它嚣张地开始狂吠不已,哭着喊着非得把我吵死。我伸手狠狠地拍了它一巴掌,屋子里一下就静了下来。吃硬不吃软的东西! 我深厚的仇恨情绪开始在早上6点多的被窝里酝酿,从咒骂那个丑陋的闹表开始,到懊悔自己一系列周全的错误选择。 从何时开始的呢? 高三的时候收心好好读书。理科是本来就不用愁的,文科的东西有点伤脑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报了理工科的专业。能上东大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报名的时候只是想着,怎么着,报了考不上也不会死,不报白不报。现在想想看,当时不知是自己盲目自信,还是没有好好分析其中的风险系数就“无知者无畏”了。 电机工程系在我们内部又称“电线纺织系”。我们一帮子大小伙子经常要跪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绕线拆线,郁闷无比。不过这通常都是临到期末时候的事。平日里上课下课,测验功课,也都是小痒小痛,龇龇牙咧咧嘴也就过去了。快毕业的时候,系里聚餐。谁去哪间公司,谁到国外深造的消息满天飞。我并不太在意。一,本人懒,不打算过早朝九晚五地工作(而且这个国家最不人道的地方就在于:加班费,是什么东西?);二,本人笨,所以再花费五六年时间专门研究各种线的排列组合各种板子的排列组合各种线加板子的排列组合的事,不干! “你总不能无业游民吧,仙道?”我的一个同学同情又关心地拍拍我。 所以我就继续留在东大,读了生化的硕士,原因是本科时副修它的成绩很好。读生化的好处就是让自己明白原来大学四年的日子还是很甜蜜的。再者,生化的奖学金比较丰厚。 24岁的时候我拿到了学位。老爸老妈特地打来长途电话表示祝贺。临了不忘谆谆教诲:彰啊,以后的路要想好怎么走,不能再用你的“排除大法”了啊! 放心吧,老爸。 我仔细地翻看了我的成绩单,又好好回忆了一下大学期间参加过组织过的活动,应该,可以凭这些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吧。 进了现在做事的这家很牛的咨询公司,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从高中到现在,我越来越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么,能力有多少,甚至几斤几两,分毫不差。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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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份工作,飞来飞去,紧张刺激,我都做得来,应付得很好。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喜欢什么,而是因为善于什么。善于做,干得好,便“喜欢”上。这是很自然的事。 这样看来,真是没有什么值得抱怨和后悔的。 前额的头发突然扫下来扎了一下眼睛,我猛地坐起来。7点5分! 糟!7点半要赶到公司去!8点得准时出发去福冈! 我嗷嗷叫着冲进洗手间,把牙膏当早点,漱口水当咖啡。 这样的日子,

指一算,三年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的时候,那床温热的被窝余温犹存。梦境被遗落在那里,那方小小的空间。只有那样狭小的空间,那种身体的温度,才能再次孵化出早期生命中的影像。而我在梦中总会遇到同一个人,这人与我相交不深,是高中时候的球友。从高二时候认识他到高三毕业离开神奈川,前前后后也就两年的时间。出奇的是,我人是走了,他人却留下了。留在了我的梦中。 我始终相信梦里的东西是不会成真的,甚至,是与现实相反的。这倒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总是梦见一个不很熟识的人。 梦是现实的参照物,让人更加清楚地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不是。一觉醒来,就应该飞快地让大脑清醒,逃离梦中的混沌。现实的世界,正张着双臂迫不及待地揽你入它坚硬的怀抱。 而此时我正开着车,迫不及待地冲进拥塞的街道。 四天之后,我出差回来。进门前一刻风度翩翩,不忘跟路过晨跑的邻家狗微笑,进门后一秒狼狈倒地,扒下衣服鞋子,跳进浴缸泡个热水澡,几乎因睡着而溺死。再次爬上床的时候,被窝似乎仍保持着离开那天早上的形状,但温度不在了,冷冰冰的。 记得晕过去之前,我明明检查了我的冤家闹钟,没有上。OK!开睡! 大概没有过多久吧,就在我慢慢沉入睡眠黑色的柔软漩涡的时候,闹钟竟然响了!我抓起它狠狠地盯了一阵儿,它安安静静,万般无辜。我突然意识到是门铃,便皱着眉,老大不乐意地去开门。一想,不妥,于是又微微舒展眉头,但还是满脸不情不愿。 “谁呀?”一边问一边拽开门。 不速之客的样子跃入眼帘。蓝衣黑裤,竟还戴顶黑色的棒球帽,看不清面庞。 我当时一定是困疯了,面对这么个高个儿男子竟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幸存的几个脑细胞根本没有“联想”这种功能了。 直到来人伸手把帽子摘下,让我看清了他久违的眉目,我才一下子惊醒: “流川……枫?!” “仙道。”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叫着我的名字,那眼神,如梦中一般坚定、冷静。 二 “仙道。”流川这样平稳地叫着他的名字,听不出什么情感,却十分流畅,仿佛是演习过百遍。 仙道后来回忆起流川第一次私下找他一对一时,也是这样四平八稳地叫住他:“仙道,”他顿了一下,在提出要求前并不局促或紧张,好像是陈述事实一样,十分肯定的语气,“跟我一对一。” 所以多年之后,当流川再次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清晰却平淡地唤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仙道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不经意地找寻到了什么遗失的旧物件。 “好久不见啊流川!快,进来坐!”仙道微笑起来,一侧身,示意流川进门来,困意全无。 流川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便静静地旋开,投向屋里。他没有迟疑,大步跨进门。 仙道看着流川弯腰脱鞋的时候,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罗关于流川的记忆。有多久没有联系了?最新近的记忆是大概半年前在市中心的一家超市遇见了刚刚搬来东京的晴子。晴子不再是梳着学生头的小女孩儿了,她优雅的发饰束起了一头及背的长发。 “仙道君一切可好?有那么多年没有见了。” “我?挺好,就是工作忙起来没边儿。”仙道笑答。 “是么,那也很好啊……”晴子眼中流露出温柔的喜悦。 “啊,大家都怎么样?我都没什么联系了。”仙道饶有兴趣地问。 晴子先是一笑,眼睛弯起来,慢慢地说:“我哥哥他已经打进了国家队呢;樱木君毕业后去当了警官,很是得意的;宫城君好像是求了七次婚之后彩子姐终于应允了他;三井君可能也是进了一家自己很满意的公司,不过也很久没有消息了;流川君呢……他去了美国之后一直都没再跟我们联系,不过前不久听说他的球队打得很好……”她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陵南,我知道的就不多了……”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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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有越野通风报信呢。”仙道眨眨眼睛。 晴子就对他很温和地笑。 这就是离开神奈川之后听到的唯一关于流川的消息,就那么短短的一句。连在晴子口中都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句。 流川脱完鞋站起身的时候,身上的罩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仙道回神过来,把他领进屋里,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递过来。 流川正坐在那白色的矮沙发里,有点突兀。那沙发的高矮和颜色让他穿着黑裤子的腿显得很长。他向前倾着身子,微弓着背,双手随意地扣在一起。他从仙道端着杯子走进屋子的一刻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好看。 “屋子有点乱,刚出差回来。”仙道笑着坐下来,自顾自地环视了一下房间。他还没来得及问“你近况如何”“怎么会在这里”,流川就开了口: “我现在住你隔壁。” 诶? 仙道不无惊讶地望着流川:“真的?!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流川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说:“昨天刚搬进来的。”他又想了一下,“昨天下午。” “噢!难怪我不知道!”仙道很好心的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正好这个周末也没事儿!” “嗯,”流川望着仙道笑成两弯的眼睛,“明天来吧。” “好。”仙道继续笑着,却有点惊讶:流川竟然就像等着自己的话一样,一开口,他便答应了。 流川很快离开了。仙道再回到被子里的时候有些难以成眠。这多年不见的人忽然从天而降,而且还就砸中了自己的隔壁。 流川坐在那里的时候,很平静,看上去依旧如高中时候一样淡漠疏远。但他那略微剪短的黑发下,一张长大后的脸,以及一身淡淡的成熟气息,却是仙道所不熟悉的。他的眉头不再像印象里那样老是不自知地皱着;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喉结在微微颤动。在仙道内心充满了故人相逢的喜悦和兴奋时,流川定定的眼神里有着比仙道感受到的更多的内容。 他临走的时候回身问仙道:“你现在多高?” “192,”仙道答,“你呢?好像也长咧……”说着他用手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189,”流川说,“很好。” 仙道把枕头碾出了一个盆地,也还是不太清楚什么东西“很好”。 然后仙道就一直琢磨着重逢的流川,当年的神奈川首席新人,骄傲的小子……直到入睡,他都没有想起来,刚刚活生生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子,同时也是他梦中的那个流川枫。 周六起床的时候,时上午10点半。仙道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太阳光就满满地洒了他一脑门。 想起要去找流川,仙道又纳闷了。好像是答应过去帮他忙的吧?可他没告诉我帮什么呀?搬东西?不能。问他说前天就搬完了。 想来想去,仙道决定带上个扳手,因为以前的邻居向自己借过,说是厨房的水管有问题。 流川的门没有锁,半掩着。仙道敲了一下,没有动静,就边推门边喊了一声:“流川,我来了!” 进了门里,探头看,流川正把自己的脑袋伸在一个大纸箱里刨东西。听见声儿,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仙道,还有他手里的扳手。 “你拿它干吗?” “呃……我以为你叫我是帮你修厨房的水管呢。以前住这儿的找我借过扳手。” 仙道瞥了一眼屋里,发现流川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纸箱,几个旅行包,而且还都没怎么开封呢。 诶?这小子不会是让咱帮他归置东西吧? 放下扳手,仙道低头拖鞋,心里的小鼓也敲开了。 流川看这仙道一边解释扳手的来历一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于是清晰地在心底回想起第一次见仙道,他就是这样有点儿尴尬的笑呵呵的样子。他那时笑得那么惹人恨。 “仙道!”流川趁着仙道低头脱鞋的当儿,突然把手里刚拾起的篮球朝他丢了过去! 仙道一抬眼,正看见那个圆不溜丢的球儿朝自己飞来,他本能地身子向后一错,抬起胳膊,微张开手指,“啪”的一声稳稳地将球接了下来。这动作,可是当年练了千八百遍的。 不过还是被吓得一激灵。流川这是干吗?!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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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的嘴咧了咧:“嘿,你小子吓我一跳!”仙道将球在手里倒腾着。 流川在房间里看着,也不做解释。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抢过了球,又抓住仙道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起眼,“你后来一直没打球了么?” 流川说话可真不客气呀! 仙道倒也无所谓,“上大学的时候还混在校队里,读研的时候太忙就退了。现在上班,也就是周末去投投篮了……” “我是说‘打球’,正正经经地‘打球’。”流川一字一顿地说,他不喜欢仙道的答案。 仙道面对流川出奇严肃的提问,不觉吸了一口气。 是像高中那时那样的打球么?那样每天挥汗如雨,严寒酷暑都不间断地训练?那样虽然偶尔懒散但内心却的确可以被这运动所激荡?那样遇见足够强劲的对手心里就除了挑战和战胜他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那样奔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在人声鼎沸的球场里坚信‘比赛不到最后,决不轻言放弃’的信念? 仙道对着面前的流川,轻轻摇摇头。他继而又自己个儿笑了一下。 “好了,我去帮你看看水管吧。” 水管倒是被上一位住户修理得很彻底,滴水不漏。唯一的问题,是它压根儿就拧不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双双败阵。 “我再试试,不信了!”仙道找了块毛巾垫着,咬牙切齿僵持了十几秒钟。突然,水“哗”地一下被释放了出来,溅了仙道一脸一身。 流川垂了一下肩膀。过犹不及。 阳光很好的阳台上,仙道脱下来的罩衫被挂起来晒。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两人就坐在地上喝可乐。 仙道把可乐瓶在手里转了个360度,眉毛一扬,笑了起来。 “流川,你以前有外号么?”仙道坏坏地看了流川一眼,流川也回了他一眼。“我以前被他们叫什么‘扫把头’、‘彗星头’、‘失重头’,反正就是拿我的头发做文章……你呢?” “难道他们现在不做了么?”流川说着又看了一眼仙道一头如旧的发型,“原来,那个白痴樱木叫我……”流川有点不乐意,“狐狸……真是个大白痴!” “哈!我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被人叫成红毛猴子!”仙道把手里的可乐又转了一个360度,“那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么?” 流川凌厉的眼神飞镖一样杀向仙道的印堂。 三 “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的么?” “叫什么?”流川阴阴地问。 “小黑猫。湘北的小黑猫。”仙道坏笑着动动眼睛,刺探着流川的羞恼程度。看到流川如期地瞪了他一眼,打算就此打住,绝不再论此话题,仙道笑,“你那时候脾气怪得跟什么似的,不讨好,听说又爱睡,很像路上碰到的无家的猫……” 流川忍了又忍,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猫就猫,还‘小’什么?” “你一年级么。”仙道很满意地向后一靠,解释完毕。 流川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不满。 仙道起身,走过去阳台那里,看衣服晒干了没有。 “喂流川,已经全干啦!”他抓起衣服摸来摸去,还竟然莫名其妙地捧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他大声叫着“流川衣服干了”的时候,那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睛仍然像他十六岁也就是流川初遇他时一样,笑起来就弯成两拱月。尤其是在如今天这么好的阳光里,他黑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闪着光芒。流川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让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笑容上。他并不自知地将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只在观察仙道阳光里的如阳光一样的微笑,看得相当地仔细。仙道的呵呵的笑声连同刚刚那些关于高中时代无聊的不痛不痒的小绰号小回忆在空空的房间里慢慢弥散,如果闭上眼,不看仙道现在的装束,不想自己已有的经历,仿佛,时光真的就回到了那个炎炎的夏日。那个夏天,在湘北队里和赤木、宫城、三井、樱木、木暮他们一起拼进了高中联赛!那个夏天,尝到的胜利、失败、汗水、甚至在海边跑步时闻过的海风咸味,都在这个宁静的中午,被仙道毫不经意的笑声带回了记忆之中。少年时的云升日落,果然并没有被真正遗忘。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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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流川就也没有由来地向着仙道笑了一下。也许,他希望自己绝非刻意的笑也可以给仙道带回些什么。 可是,那个笑,仙道错过了。 夜里11点的时候,仙道扭扭脖子,从电脑前站起身,又耸了耸肩膀,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走到窗子前拉窗帘。他探头看了一眼隔壁流川的房间,灯已经熄了,想必是睡了。好幸福的家伙啊!仙道心里暗叹,又瞅了瞅自己书桌上一尺多高的文件。他慢慢踱回椅子边上,一边用手翻腾着整理过的报告,一边自己个儿笑了一下。 流川,好像还是老样子呢! 再次被流川的门铃声吵醒,是周日上午9点钟左右。他精神抖擞地夹着个篮球立在门口,还一脸藐视地看着仙道麻木的睡脸。 “跟我打球去吧,我不知道哪儿有场子。”流川仿佛没有看见仙道噙着泪花的双眼,不动声色地要求道。 “啊?我昨晚赶计划书,四点才睡……”说着仙道就全心全意地打了个哈欠,“改天好吧?” 满心以为这样就可以说声拜拜,奔回床上继续大睡不已,岂料流川抬起手腕,看了看,“你睡够七个小时。我11点来找你。再见。”说完走人。 仙道倚在门口,显然脑子有点儿乱。 结果接下来命般宝贵的两个小时里,仙道又梦见了流川。他梦到了第一次和有流川的湘北打球。可是,自己在去学校的途中不是忘了钥匙,就是没带背包,不是赶不上公车,就是被忽然出现在路当间儿的自行车撞得人仰马翻……总之就是到不了学校,生生急出一身汗。梦里很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与今年的湘北打球,但自己又仿佛什么都预见了一般,清清楚楚地知道将会在那里见到那个特殊的流川,跟他打一场很有趣的球。越想快点赶到,越是千难万险,学校长了脚似的怎么也赶不到。在梦里,到不了目的地的仙道,却仿佛看见流川正站在陵南的球场里,面对着门口,踏踏实实地等他到来……流川仿佛在说“仙道来吧,让我们在这里相遇。” 仙道醒来,看表,是十点一刻。他仍在想着刚刚的梦,心脏似乎还在急促地跳。突然不想睡了,想马上就见到流川。他就在隔壁,他在等自己去找他,不在遥远的陵南,就在咫尺的邻家。 刷牙洗脸,穿好衣裤球鞋,撞上门,冲过去敲流川的门。 静静的无人应。 仙道忽然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门被拉开,流川出现在门内,有点惊讶地看看表又看看仙道茫然的脸。仙道下意识地冲流川笑了一下,“睡不着了。我们走吧。” 流川回身进屋拿东西的工夫,仙道走到外面去。 春末夏初,天气开始热了,暖醺醺地刺激身上所有的细胞。太阳依旧好,清澈的天空里有雪白的云块,慢慢地飘啊飘,在初夏的风里,悠闲地飘游。 “走吧。” “嗯。”仙道应着回头去看。流川一件深蓝色的T-shirt,黑色的运动裤和大挎包,大步地走进阳光里,头发闪着金色的光。他来到身前,望着仙道,十分专心的模样,像在等着什么。 像当年等仙道说“嗯好吧,我和你一对一”。 流川的神情姿态在仙道的眼中那么遥远却又有点熟悉。这种模糊的熟悉感让仙道在刚才流川拉开门的一瞬间有种莫名的解脱感,如释重负般。这个消失多年的人不期然地重新出现,敲敲门,他真的就在门内,他真的就在面前。他平静,他沉默,他径自做着自己的每个决定。独立的流川谁好像也不需要,自然更不属于仙道的现实生活,只属于无法操控的梦境。而现实与梦又相去甚远,所以有所重叠的时候,仙道感觉有些不自在,又没道理地,有些感激。 “我去开车,等会儿。”仙道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晃了一下,扭头要走。 “那么远?能走就走。”流川皱了一下眉。 “是啊……”仙道已经小跑着奔向车库。不一会儿,他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干干净净的车,停在了流川面前。 流川无可奈何地摇了一下头,开门上车。 “这个区不太好,唯一的一个运动场也要拆掉盖楼了。我们去东大吧,我记得周末球场对外开放。”仙道踩下油门,看了一眼后视镜,让车汇入了前面那条繁华的大街。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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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爱吗 楼主
“嗯,不是这么回事。你现在球打得比我好,是很自然的事,为什么要计较呢?”仙道笑眯眯地说,“现在跟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么。” “不是这个。”流川却坚持。停顿了一会儿,他转身将球很漂亮地投入篮中。那动作有节奏又不失流畅,身体完全是一个整体,柔软而有韧性,从脚腕到指尖都透出一种高度的娴熟与精湛。这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精神和意志。 “是这个。”流川再回过身,认真地盯住仙道的眼睛,“你喜欢篮球么?” 流川的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仙道有点摸不着头绪。已经有三四年没怎么正经打球了,而且即使在高中打得最热闹的时候,也只是听到别人不停说仙道你球打得真好是陵南的王牌,却从没有人像流川这样认真地问过,你喜欢篮球么? “我……应该是喜欢的吧……”仙道的语气飘忽不定。 “仙道,‘喜欢做’和‘做得好’,是不一样的。” 喜欢做,就算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做到最好也好,但一直是因为喜欢才努力的。这与因为做了,又碰巧做得好,于是就“喜欢上”是完全不同的。这个道理在流川看来简单明了,但是仙道却没太在意所有的区别。 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问过他这样一个直白的问题吧? 仙道,你喜欢篮球么? 回到家是下午4点钟。停水停电。虽然是五月初,但运动之后浑身是汗,连个热水澡都冲不上,实在是不怎么爽。冰箱里的饮料也已不够凉,喝起来更不知酸甜。 仙道于是出去买饮料,不一会儿,抱回来分给流川。 流川的门仍旧没有锁,仙道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流川正四仰八叉地横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喂,喝水吧!” 流川闻声睁开眼,仙道就一甩手丢给他一瓶可乐。 流川接过水也不喝,放在手边,继续平躺着一动不动。 仙道心想流川这是作什么怪,不至于累得连水也不喝了吧。他绕到流川的头边,坐下,脱了上衣,也躺下。 凉凉的木地板贴在皮肤上,刚接触的一瞬间不舒服,有点儿粘,不过倘若如流川般死也不动弹一下,倒是只剩下了凉爽。于是两个人就撂倒在地板上,都不动不出声。 仙道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上一沉。抬头一看,流川刚刚爬上来,把头枕在他的肚皮上,脸上满是惬意的神情,还在闭眼休息。 这个流川倒是会找辙让自己舒坦。 没躺两分钟,流川突然坐起来,从角落里拽出个垫子,看了看,又瞅瞅仙道。 “给你。”说着,他把垫子扔给仙道。 “你呢?”仙道接住垫子正要往脑袋底下垫。 流川指了指他的肚皮,一脸嫌他罗嗦的表情。 各就各位,仙道流川就在屋子中间躺成了一个T字形。 渐渐没有了其余的声响,仙道好像是睡着了。流川不经意地侧了一下身,耳朵贴到了仙道的上腹,隐隐约约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很有节奏,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没有什么起伏。流川被这种单调的声音催了眠,马上就要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仙道这时竟小声地哼起了歌: “去年夏天的最后一天 我在雨中奔跑 不停追逐我的梦……” 他反复哼着同一首歌的同一段调子,歌词模糊不清。流川之所以知道这歌词是因为高中时候有段时间仙道曲不离口,哼的就是这一首。他偶尔跑步来找流川打球,流川用脚踏车带着他,他坐在后座上就轻轻地哼唱: “我在雨中奔跑 不停追逐我的梦……” 有时流川嫌烦,就让他闭嘴。仙道就收声,一会儿却又不自觉地哼起来。 那可能是流川高一的暑假,陵南输了神奈川出线权的那个夏天。 天知道他怎么这会儿又想起这首歌了呢? “你还记得?”流川懒洋洋地问,翻了个身,像猫似的伸了一下筋骨。他现在觉得这首歌不那么讨厌了。 “嗯,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仙道也懒懒地答。 沉默了一阵子。 “你为什么回来了?”仙道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 流川仰头,看了看仙道的脸,仙道也看了看他。 “因为我梦到了一个人。”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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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与他同奏。 流川抬眼望窗外的星斗,摇曳的光芒让人看不真切,仿佛他眼中的神采。 此时,仙道正坐在飞机上,口干舌燥。飞长途就是这样,即使坐公务舱,仍是蜷腿蜷脚的,十分痛苦。 机窗外面一片蓝黑,幽幽的色彩像是沉入了海底。向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仙道窝在座位里,任凭这颗人造流星带他向万里之外的目的地飞去,脑中不时地在念叨着:流川吃晚饭了吧?流川睡了没?流川…… 飞了十多个小时,下降的时候有气流颠簸,到挪威的时候大家都快散了架。有车接到饭店,12楼的房间干净明亮。 “仙道,好好休息,明早的会议。”同事向泉说。 “好,你也是。”仙道关上门,折在床上,先睡了一会儿,晚上又爬起来看报告。明天要和挪威第二大银行签协议,帮助他们拓展亚太区市场。 第二天早上十点,会议在市中心的银行总部大楼举行,不少记者已经等在外面。仙道和另外四个同事一色黑色西服,整整齐齐地走进会议室,不同的是,仙道系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其他人是深蓝色的,大概因为他是首席代表的缘故吧。 会议进行得比较顺利,除了有个别异议以外,基本上一切正常,最终也签订了协议。 再出会议室的时候,满面春风。 “如果对方坚持在后续协议里按他们的意思来呢?”向泉一边松了松领口,一边问仙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有底线,一定要按照已定的标准办。”仙道的口吻十分坚决,毫无斡旋的可能,他的眼中闪着果断自信的光,“他们不可能坚持。” “这样。”向泉真是佩服几乎与自己同龄的仙道的冷静与谈判中的有礼有力。别看他平时一副笑嘻嘻很随和的样子,真是办起正事儿来他可不含糊。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会议之后,同事们一起用晚上的时间整理会议记录和其他回去要报告的资料。大家商量今晚搞定,明天收工一天,去四处逛逛,后天就要返程。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起床后,上街去溜达。 天气还很冷,多云,风丝丝地吹着,狡猾地钻进领口和袖口,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闻着暖暖的咖啡香,找到路边的一家小咖啡馆。寻个临窗的小圆桌坐下,点杯espresso,浓浓苦苦的,舌尖余香犹存,那感觉恰好配合这尚冷的北欧街头。 向柜台后的老
太太
笑笑,用手轻轻摩擦着细瓷的淡黄色的杯子。路边那个年轻人闭着眼睛,用心地拉着小提琴,旋律悠扬宛转,高高低低飞入空中,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仙道第一次来挪威,之前只在大学时候粗粗翻过那本《挪威的森林》。虽然与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关系,但想起它的时候就总会联想起淡淡忧伤着的少年少女的情事,生死之间仍是暧昧,即使露骨也仍是青涩。二十七岁的人对怦然心动或者羞涩青晦的稚嫩懵懂已像雾里看花,承认它的美,但是有隔阂的美。就像河水流过一段风景就不可能再重返,岁月与心态,大概亦然。 可是…… 仙道把目光投向街对面不远处的一块平地和几个正在打球的十一、二岁的孩子。 可是偏偏怎么又出现了那个人? 虽然几乎可以平静地在醒来的世界里面对他的举手投足,但梦中,当他未知温度的手掌触碰自己脸颊的时候,无可否认的,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局促。一种想要被他注视,想要被他接触的愿望。 醒来的时候,变成另一个自己,有点儿像出征的战士套上盔甲一般,从头到脚,缜密有序。所有痴幻的念头通通封杀。 直到他说,是你。我梦见的那个人,是你。 至于为什么梦见自己可以让他千里迢迢的回来,回来做什么,这些都暂且抛开不问。只问自己一句,你敢告诉他“我在不停地、反复地在梦着你”么? 流川没有回答自己的种种追问,也好。 回答了,一切就会变清晰?还是更模糊? 回答了,一切就会变简单?还是更复杂? 怎么,被紧紧封闭在黑夜里的梦境,要向现实世界压城而来了么? 仙道穿上外套,走出门外,慢慢溜达到对面的小空地边儿,看孩子们挤在一个篮架下打球。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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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车借我吧。”说着流川伸出手,等着仙道乖乖交出车钥匙。 “不行。”仙道瞪大了眼睛瞅着流川的手,心里有一丁点儿报复的快乐,“这儿不是美国,开车靠左唉!太危险了。” “罗嗦,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借我。”流川也不甘示弱。 看流川坚持不懈,仙道于是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出去遛遛弯。” 谁知道出去了,车开着一半,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仙道把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那儿空荡荡的,只隔三差五地有几辆车。 没带伞,两人就坐在车里没动,等着看雨一会儿是不是会停。 一阵无声。两人都可以听到雨点儿落在车顶车玻璃上的极其细微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海浪声。但天色已暗,眼前只有灰蓝色一片,分辨不清海的边岸。 “电视上看见你了。”流川轻描淡写。 “还算不辱国人之形象吧。”仙道笑着看他。 “……”流川一脸不屑,“乱拽。” “啊?说我拽?当初你的拽才是出了名的!”仙道反驳。 “哪有?” “不拿正眼看人,还拍掉我风度翩翩的手。” “我有不拿正眼看你么?”流川反问。 “呃……我倒是挨了不少你正眼看,可是眼神都很嚣张,根本不懂尊重学长。”仙道说得头头是道。 “哼……就会翻旧帐。” 仙道看了看流川,不说话了。流川也不再出声,甩头望向窗外。 “在那边的时候,”仙道的语气缓慢,“老是想起以前高中时候的事儿,想起你。” 流川扭过头:“想起我?” 仙道也转头看流川,流川的双眼晶莹澄澈,一眨不眨地等着仙道开口。 “是……想你。”仙道望着流川的眼睛,有些中了魔似的,“老是想你。” 流川没有说话,仍是一个劲儿望着仙道,眼神中有钻石般美丽而坚定的光。 “知道么,其实我总是不停地梦见你。” “?”流川眼睛终于一动。 “我梦见你在球场上,那么多人面前,朝我走过来,还……”仙道不自觉地向左侧了一下头,“用手抚了抚我的脸……”说着他呵呵笑了一下,“很怪吧。” “像这样?”流川说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仙道的脸颊,并把手掌停留在那里,他手心的温度一点儿不漏地传向仙道的皮肤。 仙道很错愕地转过头,看着流川。 不是在……做梦吧? 流川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离他那么近,比梦中还近。他的手真的就像梦中一样,仔细却有力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手掌的温度出乎意料地温暖,像世界上最精密的针线,细细缝合了梦境与现实的缝隙。 流川默不作声,他的手指缓缓地沿着仙道的脸庞滑下,勾勒出他的轮廓,并且用拇指轻轻地,触摸着仙道因惊讶而微启的嘴唇,这让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薄薄的而柔软的唇。 前面一辆车开过,车灯将黄色的光线从流川的脸侧推过,将他眉目鼻唇的阴影不断拉长。仙道失神地望着光影中流川看似柔和的面容,终于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握住了仍在他唇上摩挲的他的手指。 “流川……” 这暧昧之后的暧昧,是什么? 那界线之中的界线,在哪里? 良久仙道问流川:“不是梦到什么,就可以真正拥有什么;不是想象到什么,就可以真正实现什么。对么?” 流川想了想,淡淡地回答他:“但感情是平等的。” 无论是在梦里还是醒来的世界。 八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灯光明晃晃的,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让人不由犹豫了一下。 向前走,视线逐渐清晰。看台上满是人,不知在叫喊什么。场边,一些熟悉的人脸正扭过来看着自己,他们的目光交织成一张网,自己笔直地向前走,仿佛受了召唤般,将层层注视的目光扯断,向前走。 看见他。 醒来,翻身。又看见他。 流川宁静的睡脸那样安详。仙道就一声不吭地瞅着他,看得全神贯注。 流川仍在梦中,可自己已醒来。 但感情是平等的,流川这么说。 真的么?流川……你现在在梦着什么? 生活好像在变。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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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之前一秒,望着他;醒之后一秒,仍是望着他。 眼前的这个一度那么疏远了的人,竟然将自己长久以来的梦境与现实平衡,对称。而他自己也许还尚未知道,所幸他尚未知道,自己在梦中望着他的那种眼神。 自己是知道的,因为在梦中眼睁睁看到了自己的那种眼神,所以在醒来的世界里再见他,才会渐渐在心里暗暗发慌,才会在面对他相同的目光时,一把握住自己唇上的他的手指。 是现实在变疯狂,还是梦境在变真实? 不管怎么猜度揣测,日子仍旧在过。领带、文件、交通灯,一样不缺,一样不少。 仙道仍旧在他的车上放着运动衣,下班早就拉上流川去打球,打完球回家洗个澡再溜达出去找饭吃。每次都是流川掏钱,他说,你付房租,我出饭钱,扯平。 “太客气了吧流川,跟我掰这么清?”仙道打趣。 “白痴。我又不是你,总搞不明白什么东西该掰清,什么东西不该……” “你说说,什么该,什么不该?” “……”流川抬眼看了一下仙道,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慢悠悠地说:“付钱应该,你刚刚的问题不该。” “……” 空了一会儿,流川开腔:“你今天打球怎么回事?动作不利落。” “可能是肩膀的毛病吧。”仙道耸了一下右肩。 “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今天一同事下楼走我后面,结果踩空了,手里的一杯子热咖啡一滴不少全归我了。”苦笑。 “我看看。”说着流川脸一沉,靠过去一点儿,一把扯开仙道的衣领,露出一片发红的皮肤。流川一看,喉咙里沉沉地一声:“回家。” 被流川拎回家,一进门,仙道悲鸣:“我还没吃饱。” “少废话,把衣服给我脱了。”流川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药箱在哪儿?” 仙道站在屋子当间,一脸郁闷。怎么又被“勒令”脱衣服?一下想起了上次丢脸的经历。 在流川面前,总是没遮没掩的。 流川回屋的时候,仙道已经脱了上衣老实巴交地等在沙发上。 “怎么烫成这样?”流川嘀咕一句,又瞟了一眼仙道肩头深红的一块。 “就穿了件衬衣。”仙道一边应着,一边等流川动手。心里有点儿担心那家伙没轻没重。 肩头有点刺的感觉,有点凉的感觉,并不很疼。流川趴得很近,药涂得一丝不苟。 他对不知痛痒的领口很强硬,对仙道布满神经的伤口却出奇轻柔。 呵,还以为他什么时候都粗线条呢。仙道心里暗笑,扭头看了一下满脸严肃的流川,和贴得很精细的纱布。 “怎么不早说?”流川若有若无地问,把药箱整理好。 “不想耽搁和你打球呗。”仙道也很顺口地答。 “大笨蛋。”流川眉一皱,“总是搞不清状况。” “……正是因为渐渐搞得清状况了啊,流川。”仙道摸了摸肩膀,脸上没有笑容。 流川向外走的脚步因此停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钟,仙道打电话回家,流川正在午睡,一脑子浆糊。 “喂流川!我们公司搞活动,大家正抽奖呢!你选个号吧!6到13、25、29和32。”仙道电话那边很热闹。 流川也没听明白,就听见“选号”二字,至于什么数字根本没听进去,就随口说:“7。”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就听仙道嘿嘿一笑:“我本来打算选11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流川挂了电话,又躺下睡过去了。 下午仙道很按时地回来,见到流川就拼命在他眼前摇晃两张小纸。 “干吗?”流川烦得差点儿一口吃了那两张纸。 “抽奖奖品!御名酒店顶楼餐厅二人礼券!嘿嘿!”仙道把纸往桌上一拍,拉起流川,“快换衣服,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去。” “吃饭换什么衣服,又不是没穿。”流川抖掉仙道的手。 “御名是一级的酒店哪,穿成你现在这运动青年样儿,根本不让进呀!而且……你T-shirt里外又穿反了。” “罗嗦!”流川一时气短,伸手将身上标签朝外的衣服脱了下来。 仙道得逞般笑着,走到衣橱边,“就先穿我的吧。”说着,拣了件整洁的白衬衫丢给流川,自己又拿了件淡蓝色的。 帮流川打领带的时候,他还老大不乐意,板着个脸,看着天花板,不言语。 仙道也不理他,自己个儿很麻利地将领带在他脖子上围好,左绕右绕,拉紧,再把领子翻下来。OK! 其实余光已经注意到他直视自己的眼神了,但仙道抬眼去看的时候,还是没料到流川凝视他的双眼如此近切。 那双眼感觉远比他实际的物理距离要近,眼角眼睫都那么清楚,而目光那么纯净没有杂质。流川心里想的,从来都在他的目光里坦白地告诉你,不作扭曲和遮掩。 流川这样静静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仙道的脸,沉默之中,却好像有那么多言语。这些言语是流川一直想要,始终想要传达给仙道的,即使是跨越陆地和海洋的距离,也要传达给他。 而且现在终于站在他面前,就更没有理由退却。 仙道被流川看得有点恍惚。 傍晚六点半的光线已经微黄,周围好安静。他发现流川的眉目在那一瞬间与梦中的情景重合。 吸一口气。 是这双眼睛。是这个人。 是这样的感觉。 仙道突然一把拽住流川的领带,将流川拉到几乎贴住自己身体的距离。 而流川初初一惊,直至在仙道身前再次站稳,脸上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流川,终于又恢复了他宁静而坚定的目光。 仙道细细地,细细地读着流川的脸,读了许多遍。 最后,依旧是那样紧贴着的距离,仙道闭上眼,嘴角透出一抹笑,张开双臂搂住了流川。 “知道了,流川。” ---------------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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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些羡慕你呢。”仙道口气淡淡的,“以前,我记得国中的时候,丢过一支很喜欢的钢笔,是因为打球的时候嫌它放在衬衫兜里碍事,就亲手拿出去放在一边,然后就忘了。说起来,是因为篮球丢了笔。后来就时不常会想,自己又会因为什么而丢了篮球?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原因,自己一步步远离,直到有天回头去看,样子都已经模糊不清,就索性完全放弃,而且并没有什么心痛的感觉,还不比当初丢笔时难过。” 仙道自顾自说着,回头看见流川正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字不漏地听。仙道就一笑,走过去,轻轻用手撩开流川前额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他月光下俊朗的眉目。 “直到再遇见你,才又找回多年前本该有的感觉。” “与我无关吧。有无爱恨,你自己不知道么?”流川看不清背向月光的仙道的脸。 海潮声波波相随,不曾间断。 面上微凉的海风忽然转暖。 那是他的靠近。 如果早已无了爱恨,你还在搞什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所有光线终于都消失在他的轮廓中。 他的唇,一如海风般微凉、湿润,百转千回。 流川一手撑住仙道的胸膛,那里温暖而宽阔,只是…… 人已坚定如此,月色美好如斯。 你的心,还在乱什么? 十 仙道的一只手握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搭在档把儿上,弯着个食指轻轻地敲着。 他在想事情,所想的却又总是断断续续,连接不上。可能跟路灯有关。路灯一盏一盏的,灯光昏黄却足以拦断绵延的黑暗。十一点,没有太多车。 仙道脑中所想的事情便在两盏路灯之间较为黑暗处滋生起来,但它们敏感的触角一察觉到光亮便又立刻蜷缩回去,思绪就一路时断时续,像是早期摄录质量很糟糕的电影,黑白的图象一闪一闪的,人的动作也一跳一跳的。 当短暂的黑暗重来,仙道便看见站在面前的流川,涂了一脸的月光,眼睛的轮廓隐匿在留海深处,眼珠却有点点光亮。他可以猜到如果撩开他的头发一定能看到他微皱的眉头。流川总是这么严肃,不苟言笑,除了骂人的语句,他的每句话似乎都意味深长。 不加修饰,直露心声,所以听上去不够婉转却极有明言警句的风范。 “有无爱恨,你自己不知道么?” 仙道再想起流川的这句话,怎么都觉得有点儿耳熟。“……你自己不知道么?”这样的句式似乎以前也从他那里听过。 流川总是认为别人像他一样,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想要,以及如何去要。 而恰恰是这一点,让十六岁时初遇流川的仙道有不大不小的吃惊。他那时在心里想,一个国中毕业生,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想要什么呢?即使知道也只是国中水平的冲动与气盛,不如让我来打击一下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气吧。所以在那个年代里众所周知的仙道与流川之间的宿怨,就延续着,直到仙道毕业上了大学。 仙道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之争又是那么任性与无谓,到后来他自己多多少少只是出于习惯或惯性,见到流川便下意识地反应:来啊小子,来打败我呀。 整件事情似乎已经与篮球无关,只是他和流川之间的事儿,是一种单纯的挑战与反挑战。两个不同性格,却都争强好胜的家伙。 他从来没有想过流川是否也如此看待。 直到十一年后,仙道终于有所领悟。流川仍旧站在他面前,仍旧口口声声说着同样的句式:你自己不知道么?仙道终于意识到,流川,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想么什么的人,并且始终知道。 本来知道,后来忘记了丢掉了的人,是自己。 海边的月光那么浓厚,仙道一点点靠近流川的时候,他觉得浪声那么相似,海风那么相似,流川那么相似,一切的一切都在一霎之间那么相似于十一年前的神奈川,所以当他的唇沾染上流川唇上的清凉时,他脑中只单纯地想去试探时光的温度,岁月的质地。 那一刻仙道忽然变得很傻,大脑没在运转。他的身体选择了最流川般直线型的方式,用肌肤上知冷知热的细胞去接触时光留下来的证物,仿佛否则,他就绝不会相信。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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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眼睁睁地看见流川站在门口叫着“仙道”,即使他明晃晃的黑发在阳光下反射出相似的色泽,即使他一对一时仍旧喜欢站在中线偏右两米左右的地方开始,即使他见到以前的队长仍旧肃然起敬一改平时的傲慢与目中无人……仙道依然需要某种不同寻常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这所有昔日重来般的事件是真的,是近在眼前的而非远隔千里的。 十一年过去了,当仙道以为什么都应该面目全非的时候,流川毫不经意地证明他错了。仙道相信流川是不会故意误导他的,倘若他声东便绝不会击西,倘若他明修栈道,便绝不会暗渡陈仓。 同理,倘若流川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叫着“仙道”,那么这就是他叫他的方式,不是彩排过的;倘若流川飞快地纠正说“十一年”,那么他的确是熟知此事,不是预算过的;倘若流川面对仙道质问“你自己不知道么”,那么他确实是认为仙道应该知道或者至少曾经知道,而非对他嘲讽或表示惊诧。 仙道于是顺着流川给的所有不是暗示的暗示,拾起了他这块时光留下来的糖。端详再端详,琢磨再琢磨,本无心无意想放下的,结果还是不管怎样放进了嘴里。 味道很淡很淡,却复杂。 就在仙道拼命品味的时候,却遇上了流川回应的舌尖。仙道从那一刻开始有些乱了。他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但却不清楚是否正确。在他们那本来只是唇与唇之间的接触里,流川的舌尖轻巧地点触着仙道温热的唇角。 后来,那个吻草草收场。 “你慌什么?”流川一手扳住仙道的下巴,审视他。 “没有啊……”嘴硬,“不然再试试。” 流川放下手,瞪了一眼,“回去了。” 他们俩回到家的时候十一点一刻,仙道把钥匙丢给流川,让他先回屋,自己去车库停车。 “喔。”流川接过那串钥匙,二话没说,开门下车,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是从车前面还是后面绕,那样子有点好笑,傻乎乎的。 下一刻,他已经决定从前面走了,可能是近点儿。仙道却没想到,刚要踩油门,就见流川出现在他白晃晃的车灯里,便狠狠一脚把车跺住。再看流川,没事儿人一样,脸都不带侧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家门笔直地走过去,完全不知道仙道在车里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小子!!”仙道瞪着眼睛在车里嚷嚷。忽然又嗤地一笑,“永远这么认定目标,勇往直前呀……” 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变呢。 停了车,仙道溜达到门口,却看见流川环着胳膊,倚在墙上,眼露凶光,见到仙道更是两眼一眯,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笨蛋!这是家钥匙么?” “喔,拿错了!家钥匙在这儿呢,那是办公室的。”仙道笑嘻嘻地跑上去,把另一串钥匙递给流川。 流川看了看,转向路灯方向,在一串钥匙里找家门的那把,表情极认真,刚刚的怒气、车上的困倦一下子都没了。为了找到回家的那把小钥匙,他微歪着头,眼睛仔仔细细地搜寻着。路灯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阴影。 仙道就站在暗处看着他。流川在他眼里变得那么可爱,头一次觉得他那么可爱。 不是孩童般的可爱,而是二十七岁仙道看二十六岁流川的可爱。不是柔软的滑腻的,而是磨砂玻璃一般,有着细细的起伏和纹路,坚硬却不尖锐。 这个夜里,仙道在光线始终微弱的情况下,回首看见了十一年前的流川,又抬头看见了十一年后的流川。 这个一如既往却又因此变得更美好的流川。 仙道在静静的夜里的那一刻,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当流川回转身走到门口要将钥匙插入门孔的时候,仙道从后面走上来,像要从黑夜里抢回什么似的抱住了流川。 流川一怔,手里的钥匙差点儿掉下来。 仙道也不言声,又收了收双臂,把流川箍得更紧。他的胸膛就抵在流川背上毫无修饰地传递着心跳。他嗅到流川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的头发软软的,却一根一根都很有弹性,好像被风吹成怎么不堪的模样,他一甩头便又都弹回原状。 仙道在流川的肩颈相接处,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把头靠在那里,吸一口气,夜里凉凉的空气一下进入肺里,全身都一激灵。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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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临睡前又用了他很会转逻辑的大脑想了一遍:他喜欢印象里十五岁的流川,他喜欢印象里十六岁的流川,他喜欢梦里不断出现的流川,他喜欢十一年后今日里睡在身边不省人事的流川…… 好了,没说错,一直喜欢他的。 心安理得了,仙道翻个身,背对流川,睡了。 同一夜的梦里,出奇的,仙道梦见流川说“喜欢”,流川梦见仙道说“……抱歉”。 翻身,再翻身,醒来。 仙道眯缝着眼睛用手肘探了探右边的位置,空的。扭脸又瞧了一眼,的确是空的。 脑子里也空空的,不知该想些什么。一骨碌坐起来,用手在头发上胡乱地抹了一把,昨天的记忆像是无足轻重的尘埃在空气中飞扬起来,星星点点,没有体积和质量,用呼吸的力气就可将它们吹散,却又在下一次吸气的时候吸回身体里。 仙道有点晕乎乎地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手掬了水就往脸上撩。嘿,凉啊,不过痛快。于是就接二连三地泼,稀里糊涂地溅了一脖子一身。 一抬头,猛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落汤鸡似的,水滴成串地从发梢、眉梢、睫梢向下掉。水迷了眼睛,仙道拿手使劲儿揉了几下,瞪着眼,再次看清了镜子里的人。 突然微笑起来,从平缓的嘴角到弯翘成弧线,不经思考,准确无误。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喜欢你啊。” 一转身,正好碰上晨跑回来的流川静静看着他刚才耍宝似的自言自语。 “早上好,同屋!”仙道嘴角的那个微笑几乎没有迟疑地继续盛放。多么自若,泰然。 像是被撞见时,自己不是白痴一样在对着镜子表白心声,而是彷佛在说着“牙膏我用高露洁”或者“我用右手写字”这样毫无特别的话。 流川“早”了一声,面无表情,垂了一下眼,又抬脸令道:“出来!” “干吗?” “上厕所。” “我还没上……” “有工夫花痴没工夫上厕所?”流川面色不祥,仙道自知进退。 “好,好,你先你……!!” 可怜那“先”字尚未出口,向外走的仙道与跨进来的流川在门口相会,然后被对方毫不客气地生硬一顶,整个人生生撞在门框上,紧接着被流川顶住动弹不得。 完全出乎意料,仙道被磕得生疼,完全找不着辞儿。 “昨天晚上表白的是你吧?”流川幽黑的眼睛气魄逼人。 “啊。”仙道点头,也顾不上背后火辣辣的感觉。 “刚刚表白的也是你吧?”再逼进一步。 “啊。”仙道再点。 流川眨了一下眼睛,气势弱了一些,却仍旧卡着仙道不放。 “你不打算问问我怎么回答你?” “是……要问的,不是还没来得及么?”仙道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问的话咱俩换个位置才比较合常理吧。 流川收了凌厉的目光,扭头走出了洗手间。 “喂,你还没说呢!”仙道莫名其妙地要追出去,“不说啦?” “我喜欢你,仙道。” 仙道的右腿还留在洗手间的门槛里,他看见走在前面的流川一边转过身子一边这么说。房间朝东,晨曦刚好直直地照进来,让流川的身后都是光,他的轮廓有点模糊,面庞不可辨识。他的不高不低的略微淡漠的声音却明明白白地说:“我喜欢你,仙道。” 面对房间的仙道的表情可以一丝不漏地收入流川炯炯的眼睛。他看见仙道的双眉微微地上抬,眼皮眨了两下,终于恍然大悟地说:“谢天谢地!” 流川有一刻没有反应过来仙道在谢什么,只见他跑上来抱住自己,拍着自己的后背说:“我也喜欢你,我们一拍即合啊!”说着又推开流川,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说:“你猜我昨晚梦见什么?我就梦见你也说喜欢我呢!嘿!”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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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转过第七个路口,流川都快忘了他问过什么,仙道却忽然溜出三个字:“好问题。” 太阳慢慢滚上了正空,刺喇喇地发着白光,像是迫不及待地要预支盛夏的热度。影子很短,只在生风的脚下寸步不离。细小的沙石翻飞,发出嗦嗦的声音。 仙道眼里一道亮光,人影一虚,错开身把火热的球在手里一倒,大步上前,猛地蹬地起跳,即将送球入篮。 流川也不吃素,被仙道闪过,奋起跟上,起跳的脚只比他慢上0.01秒,而盖住那球,势在必得。 “啪!”球砸上篮框,弹了出去。 妈的。流川暗骂。 仙道落地,追回球,如意地笑着走向罚球线——他马上要被拍掉的一刻,突然抬手,用手迎了上去,球是一定进不去了,但赚回了流川的打手犯规。 两罚两中。 流川眯起了眼睛,凶光逼人。 哼!雕虫小技也使! 仙道把球丢给流川,开口:“只有你一个人在乎输赢么?”又一笑泯了锋芒,“来吧!” 这个混蛋…… 流川在上篮的时候,很自然地让目光紧随手上的篮球,一仰头,眼睛突然被白花花的阳光晃到。腾空的风声相似,手送球出去的力道相似,真像十多年前的那么一个午后…… 球咣当入篮,流川落地转身,看见迟到的仙道正笑眯眯跑来。他摇摇手打招呼,流川懒得废话,丢球给他。开战。 不消许久,竟抓住他些许个破绽,连连得手。 绝不手软,趁势再攻! 猛个转身,倒手运球,汗水让手一滑,球斜飞出去。两人正是意酣之时,谁不让谁,都拼命去抢。不料仙道人高手长,略微优势却也足矣,拾球正欲避绕流川,流川却就着刚刚的冲劲儿上前一顶,顶得仙道人仰马翻,转身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流川登时傻了眼。 咳了两声,仙道终于从嘴里吐出一块浸了血的纱布。“没事,刚才去拔了颗牙。” “不早说。”流川蹲下来。 “以为没事儿。就是不能张嘴喘气儿,而且还疼。”仙道不以为意,拍拍手站起来。 “太自大了吧?”流川唰地站起,不知怎地莫名火大。 “不是自大,”仙道用手蹭了蹭嘴角的血,“是不需要你放水。”又一指球,“刚才那球是你犯规了。” “唰”的入网声,让流川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盯着眼前人的暗涌如潮的眼睛,问: “你不是说不在乎么?” 那人一笑,一眨眼,带球从流川身边超过时,轻松的口气却字字清楚: “骗你的,流川。” ----------------- 十三 “骗你的,流川。” 他这么说着,趁流川一霎那的分神,从他身边掠过,带着一股热风,直奔篮下。 “你休想!”流川暗叫一声,上前阻拦,心里却始终被那几个字搅扰,让动作慢了半拍。 仙道扬手一拨,球已轻盈入篮。 “咻~”一声口哨,他回过头,看着流川,脸上无尽的得意与神采飞扬。 就在那一刻,流川好像在仙道的脸上看到了不期然重返的年少轻狂、嚣张、自负……等等等等,那些只在十几岁少年挂满汗水的脸上才有的一切。那个年代的仙道仿佛精灵一样从十一年后他的身躯里忽而显现,在他明亮的眼睛里闪一下,在他弯起的嘴唇边闪一下,在他随风摆动的衣角上闪一下…… “虽然你现在是NBA的选手了,我可也没打算输给你啊!”仙道伸出一个手指,半开玩笑地说。他的眼中却写满了流川最最明白最最不能忘怀的那种,自信满满的信号。 “有种!” 夺球冲上去的时候,流川没来得及细想是什么是谁让仙道忽然换了面孔换了装束。他突然的满面傲气满身热力让人觉得像是被针刺了一样。 流川在两个人对抗的一团沸气里不由一笑。 他曾经像个笨孩子在一大堆的棉花里找一根针。那银晃晃细小的针那么难找,他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在里面。直到深深浅浅地触摸,然后突然指尖一阵刺痛,心里却涌进了喜悦。 找到了!那根精致明亮却曾经深深刺过自己的针!就算藏进棉堆、沙丘、或者河床,就算再被它刺痛一次,流川终于找到了它。是的,就算方法再笨,就算要飞越更远的距离,要找的,自己曾被深深吸引的,经过多少年仍无法释怀的,就是这个。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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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臭狐狸,一见面你就想打架啊?我看你就是一个人在美国太闷了是不是?”樱木叉着腰数落流川。 “呃,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晴子很是时候地插了一句。 “不用,我跟流川就好了。”仙道扭脸赶快招呼流川,把他从樱木身边支开。 流川瞥了樱木一眼,一扭头走了。 看着流川宽宏大量地走开,樱木心想:几年不见,终于怕我了不成? 晴子进了屋,和樱木小小地参观了一下仙道的寒舍。简单的家具,一架钢琴,淡灰色的墙壁。樱木对着滚水的火锅摩拳擦掌的时候,晴子正看着地上流川的篮球出神,然后,她一转眼看见厨房里的两个人。 仙道正贴近流川耳边说着什么,他的嘴唇离流川的耳垂那么近,像在亲吻他的颈一样。他的唇应该是在细微地动着,惹得流川忽然向旁边微微一闪,又立马恢复淡漠的神情拿眼角看着他。只见仙道拿起手里的蒜指指,又指指流川,流川就冲他晃晃手里的菜刀,仙道就立即扔了蒜,很无辜地盯着流川。而流川的眼睛就在刘海后面轻轻一旋,光泽里满是温和与包容。仙道就一直抱着胳膊看着他低头切菜,直到他抬起眼碰上晴子的目光,然后静静一笑。仙道的眼神平静,有着并不突兀的喜悦。在晴子看来,那是一种像是发过酵的喜悦,是经过时间筛选,不热烈也不轻浮的快乐。仙道对流川说的每个字,对流川做的每个动作,像跟自己相处一样自然亲切。而流川,那个正低头切菜的流川,他十一年后依旧细长好看的眼睛,在晴子的感觉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晴子第一次在御名酒店就有了这样模糊的感觉,今天看到他就似乎更加确信。流川在她印象里,那么深刻,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执着冷漠心无旁骛。晴子在她暗恋流川的日子里,曾经千次万次地想象过流川不打球的样子,流川在家的样子,流川刷牙洗脸的样子,甚至流川与爱人在一起的样子。可是这些问题被她想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直到有天想得厌了烦了,然后爱上别人嫁给别人,也都没有答案。如果今日不是在这里重聚,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流川不打球的样子,流川在家的样子,流川与所爱的人在一起的样子。 是他呀…… 晴子与仙道相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很久猜不出谜底的谜题被公布了答案,有点舒畅有点失落。即使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发涩。而面对这个答案,似乎也只有回以会心一笑,因为,大概再也想不出更好的选择,因为,大概只有这个答案,才让流川更像流川。 “哇!你们要饿死本天才吗?这么慢吞吞的,要不要天才亲自帮忙?”樱木终于等不耐烦,从屋子里跑出来。 “来喽来喽!”仙道端起盘子从厨房走出来,“久等了,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酒菜通通备好,大家围坐饭桌四周,终于有人叫了起来:“不是说要海鲜火锅吗?臭狐狸,你耳朵听什么呢!” “大白痴,我耳朵好着呢!” 仙道这才明白流川“非海鲜火锅”的由来,叹了口气。 连这个都要较劲啊。 “来!”仙道举杯,“为重逢!” “为重逢!”大家和着,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而晴子啜了一口,只是看着面前的三个大男人咕咚咕咚地仰脖畅饮。真的是,十年了吧,从高中毕业算起到现在。一转眼的功夫啊,当年的偶像也好,朋友也好,对手也好,一转眼的功夫就坐在面前,长大成人,各有所事,不再是那时的青涩模样了。时间在自己身上的痕迹难以察觉,看到他们才发现,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竟已经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 “樱木,怎么不打球了?”仙道放下酒杯,问对面的红头发。 “谁说不打?本天才在警署队里照样是头号球星!一把手!知道么?”樱木自豪地举起食指,夸张地晃了晃,神情也不可一世起来。 “嘁。”流川还是没忍住,蔑然一声。 “怎么样?流川你不服?别以为你去了美国就有什么了不起,不信比比看!”樱木一捋袖子,恨不得在饭桌上就分个高下。 晴子赶快转移话题:“那仙道君怎么不打了?你那个时候可差不多是全湘北的较量目标呢……”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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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的心里所以就有些空荡荡的,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只有虚张声势地故意高声喝叫,甚至巴不得流川对他拳脚相加,然后一切就仿佛没有发生,没有改变。 “白痴!”流川被樱木抓着左手手腕,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骂了一句,然后不躲不闪地看着他的双眼,目光笔直,似有深味。 “给你!”说着,流川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放进樱木碗里。 仙道和晴子彻底呆掉。 “狐狸……”樱木终于慢慢放开流川的手腕,坐回座位,愣愣地看看自己碗里的肉,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流川,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吐出几个字:“这……这还差不多……”这几个字却飘进了云里,完全没有先前的气势。 樱木觉得,流川的眼睛其实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无理取闹,看透了自己的心。 然而,有机灵的仙道和晴子,有健忘的流川和樱木,之后的气氛恢复得很快。不一会儿,四个人继续有说有笑,有打有闹。话题从篮球到工作,从昔日到未来。时间就这么飞快地分分秒秒过去。 客人起身要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桌上盘干碗净,地上的酒瓶码成了长城。 送客至门口。晴子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多谢今晚的款待,真是麻烦二位了。” “唉晴子,什么‘二位二位’的,说得跟两口子似的。”樱木提起鞋子直起身来,擂了仙道一拳,“下次回神奈川有事记得找本长官!说起本长官那可是威震八方……” “白痴!”流川很及时地评价。 “你!”樱木终于跨上一步再次和流川对上,逼视良久,他出乎意料地抓住流川的肩膀,一字一顿道:“本天才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篮球!所以你要给我争气,好好打!这次听清楚了没有狐狸?” 没等愣在原地的流川反应过来,樱木已经飞快地转身,迈开步子向外走了。 “等等我樱木!”晴子就要上去追樱木,却又转回来,对着仙道流川再鞠一躬:“请二位……多多保重吧……”然后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离开了。 望着晴子的车渐渐没入街道的尽头,流川才回神似的嘟囔一句:“废话,要你说……” 仙道呵呵一笑,搂住流川的脖子:“他当然要说啊……你可是他天才篮球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啊……” 流川甩开仙道的手往回走的时候,低头一笑,心想:谁让他自己是个不同寻常的……白痴呢…… 回到屋子里,收拾碗筷。一切恢复原状,却显得有些寂寥。 流川翻出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仙道就自己坐在沙发里看不知在讲些什么的电视节目。 看着看着,自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笑:“命里注定的吧……” 流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屋里只有电视在闪着光,仙道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流川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伸手去抽他手里的遥控器,却又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伤。流川于是就慢慢蹲下来,把遥控器放一边,仔细地打量那只右手。仙道的指甲短短的,剪得很整齐,除了那微微弯曲的手指,其他都挺好看。但是流川并不在乎它的模样,他轻轻地将它翻转过来,摊开手掌,细细地摩娑,从指尖到掌心,一遍,两遍……用他自己被篮球磨满茧子的手。 流川知道,这不是他十一年前的手了,篮球的味道已经被时光带走,连曾经坚硬的茧子也会消失。 这些,在仙道第一次去流川家帮忙,流川冷不丁把篮球丢向仙道时,他就从他接球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秒的生疏与疑顿,流川,也看得出来。毕竟这个人,他曾经放进了太多心思。 如今似乎唯一的佐证便是那受伤的手指,弯曲的光影让流川心里一阵翻腾,这是篮球在仙道身上留下的永久的印记。仙道,你明白么? 仙道的手突然动了动,流川本能地抽回手,去看仙道的脸。他没有醒。眼皮略微动了动,继续安静地睡着。 流川蹑手蹑脚地蹭到仙道近前,像从没见过他似的细细观瞧。电视的光变幻着颜色,时明时暗,时红时绿,仙道沉静的睡脸也似乎跟着忽远忽近,让流川怎么也看不真切。 流川于是想起他那次梦见仙道。他平时几乎从不做梦,到了美国那么多年之后,却在某个夜里生生梦见了他,梦得那么清晰,醒来的时候都还记得每个细节。梦里他就看见仙道睡在他旁边,窗外的光线淡蓝,仙道的脸上,留下他睫毛的阴影,鼻子的阴影,嘴唇的阴影……流川瞪着眼睛看着他躺在身边,竟一时不敢动作,心里没有惊诧没有疑惑,只有单纯的兴奋和喜悦。就像在他心底,他已经想要这件东西太久,所以他其实每时每刻都藏在他心中的某个地方;所以当他出现,流川的感觉像是终于兑现了一直拿在手里的愿望。那一梦醒来,流川额上沁满细汗,他的心仍在砰砰地跳着。他惊觉,自己生平第一次有了想吻另一个人的冲动。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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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流川一把推开仙道,与他对视,试图在黑暗里辨识出对方的眉目。可是他看了又看,在一片阴影里找不到焦距。但他可以感觉到仙道正在凝视着他,他的整个轮廓仿佛就是一种凝视着的姿势。 然后,仙道胳膊一支,站起来。 “喂,”流川开口,声音不悦,“你还在逃么?” 他看到仙道停下脚步,转过身,隔了几秒,他极低沉着声音说:“不是。” 那天晚上流川不记得他独自在床上躺了多久才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仙道已经去上班了。 流川起床之后,在屋子里绕了三个圈,看了看昨天和樱木晴子围坐的餐桌,想了一下,便抱起篮球,戴上帽子出门了。 步行了四十分钟,到了平时和仙道打球的球场。上班上学的时间,没有其他人,他便独乐其中。运球,上篮,不停地跑动和跳跃。这样宁静的独自一人的上午,周围是日本字的店铺,是黄皮肤黑头发的日本人,流川偶尔会在篮球出手身子下落的一瞬间有种时光凝固的感觉。可是今天不同,他脑中旧有的印象在昨天被翻新。他见到了十年之后的樱木,虽然还是讨人骂惹人嫌,但那个家伙已经是个警官了呢!穿着灰绿色的夹克而不是破烂的T恤,斗起嘴来还是毫不犹豫但除此之外的话题他也算是说得头头是道,好象变得有点大脑了…… 流川一错身,力从膝盖发出带动身体,手臂协调地伸展,手指跟着拨球出去,球在空中正正地飞出,入篮的一刻,樱木的声音响起:“本天才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篮球……你要给我争气!好好打!” 突然出现的樱木的声音,让流川保持着球出手时的完美姿势,停顿了两秒。下一秒,他的脑中又闪过仙道受伤的无名指。回过神,流川一拨楞脑袋跑去捡球,他想,不是梦,时间真的是过去了。 一切又如旧。下午六点多钟,仙道打电话叫流川在家门口等他,他就按惯常的做法,把篮球背上,过十分钟后就等在门口,见车来就上去,却发现今天开的方向是热闹的市区。 “去哪儿?”流川问。 “你听听这个。”仙道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递给流川。 是越野的留言: “喂仙道,我是越野啊。这段时间没联系你怎么样?这个周末是陵南八十周年校庆,田冈老头四处捉人回去聚呢。怎么样,兄弟好久没见,回去看看吧。听说还组织了球赛,把咱们捧成了陵南的明星,我说没你不成,你可得给个面子。好了,有空回我电话。” 流川收了线,把电话还给仙道,问:“去么?” 仙道揣起电话,无声一笑,一把将车拐进了地下停车场,说:“还在考虑。” 流川不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有空儿就去,没空儿就不去。有什么好考虑的。”绕口令似的一大串,怪吓人的。 仙道呵呵笑着:“空儿那是一定没有,这个周末肯定加班。所以关键是想不想去。” 流川用奇怪的目光瞄瞄仙道,推门下了车。 “工作不要紧?” “我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是要紧的。”仙道锁车,拉着流川上了电梯,“得到的答案是,你想要什么东西要紧,什么东西就要紧。” 流川拿鼻子出声,道:“本性难移。” 出了电梯,仙道领着流川穿梭在商场的花花绿绿的人群中间,他一直不曾回头,脚步坚定不移,流川看着仙道的背影,仿佛看着他直奔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的目标。 “这里。”仙道停下,拿手一指,一间运动用品商店。说着又径自走到一整面展示墙前,“这些。” 流川一看,是各式各样,形状各异的篮球鞋。 “白痴,连鞋都要买了,还考虑去不去?” 仙道一脸无辜的找打样儿,摊开手说:“我就是说要考虑买哪双呀。” 忍了又忍的流川终于发了威,脸色铅黑,狠瞪了仙道一眼,回身伸出手指就一指:“就它!” 仙道顺着流川的手指看,立马倒吸一口冷气:“那双黄绿黄绿的?”语气里分明说着“流川你没病吧?” 流川也不拿正眼看他,口吻威严:“那你找我来干吗?” “呵呵,别这样。我一定是误会了,你指的是那双白色的吧?还是左边那双灰色的?”仙道打着圆场。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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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老是梦见你。在跟你重逢之前,我从来都觉得那些梦没由来没道理,直到再见你,与你相处这些日子,才发觉那些梦好像一直在暗示我,其实内心里始终有种向往,有种冲动,想要回到中学时候,无忧无虑地打球。真的,在梦里见到你时,心情都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兴奋,紧张,被挑战的快感……没想到和你一起打球的日子,印象这么深刻。” 流川不作声,手握了握。 “梦里跟你打球,从来没分过输赢,只享受过程。怎么上篮,怎么跳投,怎么突破……打球时候完全没有负担,全心全意的。梦里永远都是那一年,那一个季节,我们都十五、六岁的样子。” “可是我梦见你却与自己当时同龄。”流川幽幽道。 “是么?打球?”仙道追问。 流川轻轻摇摇头。他想起他梦里仙道那张混合着青涩与成熟气息的睡脸,他面庞上淡蓝色的迷一样的月光。流川禁不住咬了咬嘴唇。 相互梦着的两个人,在对方的梦境里却迥然不同。 仙道见流川不出声,自言自语道:“那天说一直喜欢你的,连想都没想……” “你不是一直喜欢。”流川打断他,又沉默起来。 仙道半张着口,没料到流川的贸然。过了半晌,又道:“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流川惊异地看着仙道微笑着望着海面,脸上说不出的满足神情。他也转过脸,再用手一指胸前:“这儿。” 你回到我的心里,你是我的记忆、我的年少、我的心灵的一部分,所以不怕再失去。 流川的眼神却黯了下去,以轻不可闻的声音叹:“是这样么。” “我喜欢黑色,你呢?” “干吗?” “说说看,不然都快忘了自己喜欢什么东西。” “白色。” “我喜欢海。”仙道平躺下来,枕在自己手臂上。 “山。” “冬天。” “夏天。” 仙道一骨碌坐起来,杵了一下流川:“你不是故意反着说吧?” “我没那么无聊。” “我喜欢狗。” “猫。” “拉面。” “汉堡。” …… …… 这样的对仗一句又一句,直到一方没了声响,另一个还在继续。 “乡村音乐。” “……” “杉树。流川?睡了?” “……” “纪录片。” 你的眼睛。 “侦探小说。” 你的眉毛。 “绿茶。” 你的声音。 “埃及。” 你…… “卡车。” 你。 “瀑布。” 你,仙道彰。 …… …… 那个夜晚,海风不断吹来,草在水波一样的舞动。 流川始终没有在仙道长长的名单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也就因此没有机会说出他不多选项里被默念了无数遍的那一个。 十八 夏天似乎飞快地从天而降了。一推开门,外面的马路明晃晃的镜子一样,让流川漆黑的眼眸半眯起来,眼底微微的酸痛。 压了压帽檐,低头走进阳光里,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天高日灿,微热的风一股一股扑面吹来,像神的手拂过面颊。 数学老师的声音便变得混沌不清,他脸上那副大眼镜像浮在空中一样,他的嘴鱼一样一开一合,没了意义的声响让人更是无法抵抗地困倦。 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初的午后,流川在他的课桌上困到发狂。临睡前一刻,瞥向窗外,模糊的视线里,跳出一个身影。 那个,不是仙道彰么? 高个的男孩正在窗外朝他比手划脚,面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流川扭头前后看看,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对,就你。 直到看校门的爷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仙道数落个不停,他才一下子装出知错就改的样儿,鞠了一躬转身走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还有点儿呆呆的流川一边作口型,一边挥胳膊。 下来。 流川趴在窗口看戏似的看到仙道走出视线,忽然觉得这事儿与自己有点干系,就嚯地站起身。 全班同学齐唰唰地回头看他。 “老师,去厕所。” 说完,双手插着兜阔步走出教室。 全班肃静,小池老师当下有点头晕。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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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吧?流川枫! 他自己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往回走。 还剩一个星期…… 脚步越来越疾,巴不得赶快回家。 还有一个星期…… 几乎要跑起来,差点儿撞上对面的行人。 一个星期…… 风声在耳边响起,人在大步向前奔去。头发扎到眼睛,刺得流川一把拽掉了头上的帽子。 心脏几乎在那之后的一刻停跳。 就在离家不远的路口,警察、封锁条、人群、还有毁车。 银灰色的车,流川所熟悉的车! 流川箭一样刺入人群,目瞪口呆地怔在那堆废铁前。 “人哪?!”他突然疯狂地大喊起来,吓得周围人都倒退了几步。 “警察先生,人哪?!”他冲上去抓住正在处理现场得警察,“人在哪儿?!” “请你冷静一点儿,人已经送走了……”警察被流川得模样吓了一跳,胳膊也被他攥得要断了似的疼。 “目前还无法验证身份……” 还没等他说完,流川粗暴地拨开人群,飞也似的朝不远处的家奔去。 仙道说他今天要中午才去公司。不……不会是他的! 不会是他吧?! 只剩下一个星期了!!还是…… 什么都不剩了?! 混蛋!你敢出事给我看看!! 仙道彰!! 流川掏钥匙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他全身都在抖,他的心被震得快要碎掉。 “哐”的一声夺门而入! “仙道彰!!”破口大叫! 那时候,即使有回答,流川也听不到。他的大脑像被挤压着没法思考。 直到他撞进浴室雾气蒙蒙的门,一步冲上去几乎把整个浴帘都扯烂,他这只被挤压到透明的气球才一下被释放了一样,全身仿佛都酸软了下去。 “流……流川?!你……怎么啦?!”仙道被发了疯似的闯进来的流川吓得乱了套。他惊愕万分地瞅着流川在面前石化了一样连眼珠都一动不动,没了气息地僵滞着。 没有人,仙道,包括流川自己,没有人能够料到在片刻的死寂之后,流川他一向幽黑的眼眸瞬间燃烧起来,变成红色,拥有这双火一样眼睛的人像终于爆发的火山一样扑上去一把将仙道拉进怀里,那样湿漉漉地死命抱着,发起抖来。 愣了又愣的仙道正想张口问流川,流川身体里发出的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次吞没了他。流川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 仙道只觉得疼,唇上、牙齿、舌尖。那个吻流川吻得心烦意乱,狂躁不安,也绝对不容妥协。 那个冷酷的流川,疯了么! 仙道快要窒息,水迷了眼睛,无法呼吸,流川正在攫取他口中肺中最后的一点空气。 “流川!!”仙道拼命将流川推开,大口喘着,“到底怎么啦?!” 流川没有防备地撞到水池上,闷闷地哼了一声,咬着牙,自己慢慢走了出去。 许久,仙道从浴室出来,站在流川面前,盯着他,两个人沉默着,过了十分钟。 房间静得像死了人。 流川始终没有抬头。 仙道终于无法忍耐,换了衣服,甩门去上班。 屋子里于是只剩下流川一个人。他把脸埋在双手里,渐渐地,手插进头发里,无知觉似的发狠扯着。 没多久,家门突然又开了,那个人冲进屋来,再次站定在流川面前。他喘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流川的手松开了自己的头发,却仍没抬眼。 “咕咚”一声,那人终于跪下抱住流川:“傻瓜!傻瓜……”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我怎么会撞车呢? 我怎么让自己一直看不清,你的爱?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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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仙道的车正没有章法地横在家门口,没有熄火,连钥匙都还插在上面。 他满心烦乱地驾车经过出事的路口,一眼看到那辆被撞毁的与自己一样型号的车时,就一下子什么都明白过来。当着警察的面,就无法无天地调头,折回了家。 一踏进屋门,他看到流川仍旧坐在那个位置,那个姿势,像没有动静的家俱一样,沉寂得让人却步。仙道那时却顾不了许多,他大步跨进去,站在流川面前,粗粗地喘着气。他看着流川深深低下的头,僵硬的双肩,扯着头发用力的手指。仙道的脑子也木了,不假思索地跪下抱住他。 生命当中,你曾全心全意地抱过谁? 有时你想,但没有勇气;有时抱了,但没有感觉。 后来仙道回想起来,对于那个曾经与其他同龄少年一样傻乎乎喜欢过的代杉,他也想要抱过的。但多年之后再看,当时没有勇于去做的事,始终就是不够想要做的事,至少以他的性格而言。都是平凡的人罢了,哪儿来的那么多难于登天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愿望?所以经历过的那些可以抓住却错过的时刻,归根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矫情。倘若真的想要,是没有那么多阻挠啊困扰啊的,你甚至根本就看不到什么阻挠和困扰。透过一切,你的目光只看到它,或者他。 仙道就那么全心全意地抱住流川,抱得没有隔阂。他虽然为人温和,却非惯于与人亲近的人。可是那一刻,仙道抱着怀里的流川——那个看似坚冰般的人物,他却抱得出乎自己预料地完全无所顾忌。 然而在此之前,一次又一次地,纵使他们有着相似的梦境,彼此相视,拥抱甚至亲吻,仙道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彻底地了解过流川的心。 流川为什么回来,流川为什么梦见他就回来了,以及流川到底梦见了什么? 这些问题,仙道也想过,甚至问过,但每每都与答案擦肩而过。因为他始终用自己的梦去诠释流川不曾道出的梦,他用自己的感受去解读流川的心思。他从没想过,流川是颗有着自己热度与能量的恒星,虽然他沉默着发着相似的星光,那却是燃烧自己而来的极度明亮而炽热的光芒。那样遥远,流川却执着地将那束光线送进仙道的眼睛。 “十一年。” “我梦见的那个人,是你。” “我喜欢你,仙道。” 从那个下午昏沉沉拽开门与他重逢,闪烁在他清亮眼里的美丽的光就一直被淡略着。仙道踟蹰在自己的内心中,审视着现在的自己,再去翻找少年时光所隐匿的心性,前前后后。他如获至宝似的找到答案,也如获至宝似的珍视流川。 然而他看流川的目光却误摒了流川看他的目光。 直至在浴室里见到为他发了狂的流川。他的恐慌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将他自己剖裂,让仙道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那颗无法再遮掩的,爱着他的心。 那是一颗,也许从十一年前就爱上他的心。 那个时候,仙道问流川“不是梦到什么,就可以真正拥有什么;不是想象到什么,就可以真正实现什么。对么?”流川其实早在他问出口之前便问过自己这问题,在他决定回来日本之前,就想好了答案。 是的,不是梦到什么,就可以拥有什么;不是想象到什么,便可以实现什么。 一如我对你的爱情。 可是,流川仍旧发自内心地回答:“但感情是平等的。” 因此,不能因为那仅仅是梦,就被无礼地忽视,而且那也许才是心底未被修饰的真相。 因此,流川不可思议地回来了,他要对得起他自己,对得起被他保留在心里的这份经年的感情。 也恰恰是相同的道理,当流川知道仙道的梦中,他永远是那个神像一样被虔心保存的印记时,他的心沉了下去,并且惊诧于仙道的预言:梦原来是这么准的;也就真的明白了那夜,为什么会梦见自己说喜欢,而仙道说抱歉。 怀里的流川突然猛地将仙道撑开,一下子把仙道推倒在地。 “不要……”他牙咬得咯咯响,眼神里明明无助却不容侵犯,“把我当傻瓜!!”他低吼着,从仙道身上跨过去,快步走出去,门被狠狠地撞上。 仙道怔在地上。 
2006年06月22日 16点06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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