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level 16
王家熙
《珠帘寨》是余叔岩著名的十八张半唱片中享有极高声誉的一面。这面唱片于 1925年在高亭公司灌制,由杭子和司鼓、李佩卿操琴,是余叔岩艺术生活鼎盛时期的作品。
2026年06月04日 19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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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唱段是 “沙陀国” 首领李克用与唐王派来搬兵的大臣程敬思叙话之后所唱,李克用拒不发兵却又挽留程敬思,他用 “三国” 时关羽、张飞古城相会的情节来比喻自己和程敬思的友谊。余叔岩的演唱,生动刻画了人物悠然、闲适的神情。由于唱词首句为 “昔日有个三大贤”,流行中这个唱段常被俗称为 “三大贤”。
关于这段唱腔的板式,有必要先简单做些解释。按京剧界传统的说法,一向记为西皮导板、原板、快板。1925年余叔岩《珠帘寨》唱片出版时,高亭公司片词就是记为在第七句 “耳边厢又听” 之后转快板唱“人呐喊”的。过去的《戏学全书》(1926 年出版)、《戏典》(第二集,1939年出版) 及历年各版《大戏考》全这样记。吴小如、刘曾复老师对这一段也都是这样记的。所以我过去的文稿也曾沿用这一传统说法。但20世纪70年代以来,学术界对唱腔板式的记法逐渐地越来越精确。按现在的记法,可以记为第七句“又听”之后转二六,到第九句“城楼上助你三通鼓”转为流水。我认为,按西皮导板、原板、二六、流水来记,是更为细致、确切的。
《珠帘寨》中的李克用,本来是花脸应工的,据说从余三胜开始改为由老生扮演,谭鑫培继承了余三胜的演法并精心设计了许多新的唱腔。余叔岩又全面继承且发展了谭鑫培的独特创造。“三大贤” 唱段中脱胎于花脸唱腔的痕迹依稀可见,正是其特色之一。如导板就比较明显,余叔岩唱得比普通老生腔犷悍、豪放一些,以表现其 “沙陀国” 首领的特定身份、气质。
余派唱法非常考究,艺术技巧特别丰富。他对嗓音的锻炼要求很高。他的 “立音” 是具有独特风格的一种声音造型。这不仅指高音要 “立”,还包括使字音都能够站立、挺立起来的意思,原板 “刘、关、张结义在桃园” 一句就很典型,每个字音都有挺立之感。其中,“义”字的处理尤为出色。这个字的演唱,余叔岩还采用了又一种独特的声音造型,京剧界称为 “脑后音”,是一种位置靠后的高部位头腔共鸣。这一“义”字,“立音”、“脑后音”都很到位,把整句唱腔点染得更加色泽鲜明。“古城相逢又团圆”一句,“又”字的拖腔,不仅旋律曲折优雅,而且唱得圆活自如、抑扬动听,突出地反映了余叔岩处理唱腔的审慎精到,是原板中又一技法高超之处。
唱腔最有特色的部分,是流水中三个“哗啦啦”的安排。这原是谭鑫培的精心杰作,余叔岩为了真正将师门称绝的尖端技法学到手,做出了很大努力,才得到谭鑫培的亲自指点,从而掌握了内中诀窍,这就是“哗啦啦打罢了头通鼓”,要唱得比较徐缓,在 “哗啦啦” 之后设有一个气口,与“打罢了”分为两截;“哗啦啦打罢了二通鼓”,要唱得比较急一些,在 “哗啦啦打罢了” 之后设有一个气口,六个字叠连而出;“哗啦啦打罢了三通鼓”则要唱得峭拔而峻急,一气呵成,九个字叠连而出。这主要说的是演唱中要造成的气氛。唱腔曲谱中,第三个“哗啦啦打罢了”后面虽仍有休止符,但演唱时要做到气韵连贯。余叔岩把这些理解透彻、掌握娴熟以后,又有精彩的发挥。余派节奏素有“一块板”之说,就是演唱中“尺寸”一般不“催”、不“撤”,速度不做大的变化。在这一段里,余叔岩并非简单地用催快 “尺寸” 的方法造成 “急” 或 “峻急” 态势,而是运用“劲头”(即力度)变化等技巧,将三个 “哗啦啦” 旋律的高低对比进一步加以强化,给人以一种扶摇直上的感觉。特别是他还匠心独运地把第二个 “哗啦啦” 改为唱三个“啦”即“哗啦啦啦”,这就唱得益发灵动、有生气。于是,使整段唱绘声绘色,极尽出情出景之妙。
唱段末句“就在这沙陀过几年”之后叫散,以散唱 “落得个清闲” 收束。余叔岩在这个煞尾的收腔中,连续用了几次 “擞儿” 加以装点,唱得干净、爽朗而富有韵致,这种加 “擞儿” 的行腔也是余叔岩擅用的精彩笔墨。
余叔岩在灌制这面《珠帘寨》唱片时,曾因为自己觉得第一个“哗啦啦”唱得不够满意,坚决要求重灌了三次。他说:“灌片不比在台上唱戏,绝对不能马虎。”可见,他的精品意识是贯穿在艺术生活每一个过程之中的。
这一余派精品,七十余年来虽曾不断再版,但大都是用唱片复制的,后来有些版本越翻音质越差。鉴于这一状况,中国唱片上海公司于1996年采用库存高亭公司原模板,尽力以现代技术作优化处理,重新制成CD片(总片名《余叔岩绝版珍品》),这是迄今为止的最佳版本。
《戏剧电影报》(梨园周刊),1999 年5月10日第982期
2026年06月04日 19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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