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翁袁知己半世情——纪念袁世海先生诞辰110周年
京剧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吧务
level 17

张景山
  袁世海先生,是我毕生倾慕的京剧表演艺术大师。作为翁偶虹先生的弟子,在袁先生生前,我曾两度前往他在木樨地的寓所登门求教,有幸聆听他剖析《李逵探母》《九江口》《霸王别姬》《红灯记》等经典剧目的表演心法与艺术窍要。事后,我将所学所感撰文发表,只为将这份弥足珍贵的艺术教诲留存下来。
2026年06月02日 20点06分 1
吧务
level 17
  在与袁老的交谈中,他谈到许多与翁老交往的往事:袁老在“富连成”学戏时就常到广和楼看戏,早就听说过翁偶虹先生的大名,后又通过师兄孙盛文、许盛奎,和翁先生结下了不解之缘。翁先生爱演《李七长亭》《闹江州》,但这两出戏极吃功力,一般演员不敢轻易问津。每次翁先生演完,袁老和师兄弟们必到广和楼看戏,散场后在边上的饭馆,翁先生请几位吃上一碗烂肉面,听他聊戏里的门道,那是袁老心里最过瘾的时刻。只要听许盛奎师兄说“今晚要吃烂肉面了”,几位师兄弟便相互转告,争着去看翁先生演出,这也成了当时的一段趣谈。
  翁先生不只是懂戏,更懂演员的甘苦。他有丰富的舞台实践经验,又有扎实的文学功底,对花脸行当的表演、锣鼓经的运用都了如指掌,所以他创作的剧本,总能把人物写得鲜活立体,让演员演着有劲儿,观众看着入戏。两人合作《李逵探母》《将相和》《西门豹》等剧,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扎实:翁先生写戏,从不是写完就了事,他会拿着本子,一遍遍和演员细磨。比如《将相和》的创作,他反复琢磨蔺相如与廉颇的故事,写出符合新时期团结主题的本子,还特意请袁先生饰演廉颇,一句一句抠唱腔、一段一段磨身段,从扮相的细节到人物的精气神,都帮演员找准了感觉。1948年写《血泪城》时,翁先生请袁先生饰演李自成,亲自指导他用揉红脸、重眉毛的扮相,塑造出李自成身着大靠、威风凛凛的英雄气概。袁先生演完,他在后台一拍大腿:“这才是历史的本来面貌!”
  翁先生对剧本质量的要求,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他写的每一出戏,初稿出来后,必先找演员切磋,一句一句听反馈;演员提的合理意见,他全都虚心接受,马上修改。袁先生说,翁先生常跟他讲:“剧本不是写完就完事,演员再创造之后,才能真正立在舞台上。”所以他的戏,哪怕是配角的戏,也绝不马虎,每一个人物都有血有肉。
  袁老与翁偶虹先生之间那份深厚真挚的情谊中,有两件往事始终镌刻在我心底,每每念及,热泪盈眶。
  那是1994年6月17日的深夜,我在北医三院陪护病重的翁老。时值盛夏酷暑,一位身着风衣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进病房。定睛一看,竟是袁世海先生!他轻声告诉我,自己下午刚从外地授徒回京,虽身染感冒,但听闻翁老病重,便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他静静地伫立在恩师的病榻旁,轻轻握住熟睡中翁老的手,久久未曾松开。那无声的守候持续了两分多钟,却胜过千言万语。未曾想,过了不到两天,6月19日凌晨,翁老便驾鹤西去。数日后,袁老满怀哀思写下悼念文章刊发,字里行间皆是对挚友的深切追念。
  次年,为纪念翁偶虹先生逝世一周年,中国京剧院在人民剧场西侧会议室举办座谈会。袁世海先生专程到场,发表了长达二十余分钟的讲话,句句皆是思念与敬重。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场,我见袁老独坐原位,待四下无人,才缓缓起身。我连忙上前搀扶,陪着他走出剧场,经护国寺西口过马路向南,一直送他搭上回家的公共汽车。途中,袁老紧紧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拜到了一位真正的好老师……”这番叮嘱,我至今铭记于心。
  今年恰逢袁世海先生诞辰110周年,听闻袁老外孙女段红宇女士正筹备出版纪念画集,我特意整理出翁偶虹先生旧藏的数十幅袁老经典剧照,通过微信悉数转交。愿以此,向袁世海先生致以我最深切的怀念!
 
 《北京晚报》 2026年5月21日 第20版
2026年06月02日 20点06分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