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这是今年八月采摘的秋茶,香气最佳,两位请随意。”说着,帝迪拈起自己那杯,靠上沙发垫背,很是惬意地轻啜起来。
“果然名不虚传。”
林睿一直在仔细观察,不放过丝毫细节的样子,这时也端起小盅,浅尝一口,礼貌地微笑着给予赞许。接着,他以很闲适的姿势交手端坐,目中满是赞赏,却不知是赞茶,还是赞人,或者二者皆有之?
一时间,厅里茶香氤氲,温润宜人,宾主相敬,言笑有声,若不是还有一个畏缩着身体不敢抬头的少年在微微颤动肩膀,任谁都会为这一幕备感温馨吧。
“虽然,在下不太清楚这逆子做了什么,但想必不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大概总算意识到军法处终非久留之地,林睿先行出言挑破话题。
“宗家需要在下提点一二吗?”帝迪觉得林睿似乎并没有印象中那么聪明。
“旗本一向明察秋毫,这一点,我们早已感同身受。”林睿的这句话并非全是恭维,自从四年前帝迪从远东军校毕业被派往河丘,林家某些人在某些事上便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之感了。
“宗家更清楚的是,在下做事最讲规矩。”帝迪抛出失去耐性的信号:“所以,可欺之以方吗?”
“林原的父亲林文,曾把两张连弩带回家中,那是我们兵器研究所在七八六年以前的试验样品;这逆子自幼太过感情用事,对令尊当年……很有些误会,可能对您也有所迁怒;在下有个侄女前几日提起,这逆子为俘获芳心说了几句很孩子气的话,似乎有对旗本不利的意思;五天以前开始,我们遍寻这逆子却无所获,而您当时正在海上巡视。”林睿用皇族后裔特有的优雅语调缓缓道来,几乎已将一场可以轻松提至“谋逆”高度的刺杀罪行消弭无形,这一点着实让帝迪“佩服”不已。
“这就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所知道的全部了。”林睿用这句话为刚才的陈述做出总结,而后再次端起茶来略呻了一口。
“那在下得恭喜宗家了,”帝迪的微笑里透出无从探究的怪异:“连叔叔伯伯们都无法探知的军事机密,令侄居然了如指掌,果真是后生可畏呢。”
“是我自己在那儿连守了五天!”这句突如其来的插话让林睿陡然变色,他当即恨铁不成钢地对少年怒目相视。林原被吓得手足无措,却显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看出林睿已经难以自安,收获颇丰的帝迪也很干脆地端茶送客。不想在临出客厅之前,仿佛憋了很久的林原终究忍不住似的对着帝迪开口质问:
“为什么放了我?”
“你伤不了我。”
“旗本做事不是很有原则吗?”
“受害人没有异议,我不算违规。”
“那我还要杀你呢?我知道你功夫好,但我可以练,十年二(百度我恨你)十年,我也能等!”
“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我不会,肯定不会!”
“那我拭目以待。”
整场对话,林睿一直冷眼旁观,不曾打断,事后,他也似乎从未和人提起这一次与“修罗之子”的简单会见,并在某些记者问及相关感受时一笑而过,不予正面回应。直到很多年以后,因“玉碎”计划事败被俘的林睦,才在其供词中为好奇的人们带来了答案。
“帝林是极其危险的具有攻击性的冰山,就算一动不动,你也会瞬间淹没在他即将迎面撞来的恐惧中;而帝迪则是冰山融化后的深海,眼前的平静,可能预示着随后的惊涛骇浪,也有可能意味着继续的宁谧祥和。”在后世所谓“林家鹰派”的某位长老向宗长提出建议,即利用帝迪和皇帝的矛盾鼓动其拥兵自立时,林睿以上述陈词断然拒绝,并且进一步明确警告说:“这样的人,你们敢去利用吗?”
这一段供词在被帝迪的崇拜者们广为传诵以后,很多人都表示赞同,甚至有人感叹,果然最了解某人的其实是他最大的敌人,云云。然而,帝迪的老师,著名历史学家唐川教授,却对此很不以为然:“海洋的脾气看似不可捉摸,其实大有一定之规,比如,海平面以下100米处,不但温度常年恒定,而且即使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那里也依旧平静如昔。只是很多人都不把规则当回事,还要自以为是地揣测他人罢了。”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6
level 1
“大人,依蓝小姐刚才来过了。”命白莘代为送客以后,帝迪回到办公室准备处理文件,这时,胡波双手提捧着一个竹篮出现在内间门口:“这是她送来的糕点和果子酒。”
“怎么现在才说?”帝迪有些不快地蹙了下眉头。
“大人,属下是想马上报告的!”胡波连忙申辩:“但依蓝小姐好像认出了林睿的马车,说您有要事,不能打扰,把篮子交给我就走了。”
“送到我房间吧。”帝迪说完,正要提笔,忽然心念一转改变了主意:“先放这里,外间茶几上。”
“是,大人!”已经走出办公室的胡波赶紧转回,小心地把竹篮放下,再次出门时,碰上了匆忙走入的白莘。
“大人,为什么要放了那小子?”白莘待胡波行礼走出,便立刻把门关上,急不可待地询问道。
“送个人情也不错,林家总有些明事理的人。”帝迪在会客厅里坐下,给出一个堂皇的理由。其实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牺牲品”计较,何况这个“牺牲品”还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可是……借机跟林家做点交易不也很好吗?就这么放走,也太便宜他们了。”在长官的示意下,白莘也跟着坐了下来。
“做交易?”靠在沙发垫背上的年轻处长微微一笑:“那我们连人情也送不出了。”
帝迪可以肯定,林睿如果不是一进客厅就见到了重获自(百度我恨你)由的侄子,绝对会摆出“大义灭亲”的悲壮造型,然后很绅士地加一句“您请便”。正因为这一点,帝迪才会今天一大早就下令将林原释放,逼得林家不得不接受自己这份“厚礼”,再也做不出半点文章。
“但是……为什么不能做实‘谋反案’呢?正好把那几个老找麻烦的家伙给灭了。”白莘还是一派不肯善了的架势:“大人您重证据,其实这个不是不能想办法的……”
“白副旗本!”帝迪陡然高声。
“是,大人!”白莘大惊之下跳起行礼。
“我知道,你以前一直跟着白厦叔叔,所以……”看到下属神情骇然,帝迪缓和了下颜色:“但是,我自有主张,希望你能明白。”
“是,大人,属下明白!”白莘立刻应承不迭,眼神却很不配合地茫然着,
“算了,我不为难你。”帝迪说着,心中泛起几分无奈:“不要在职权以外擅自行事就好。”
“大人放心,属下绝不给您添麻烦!”
见刑讯科长明显地松了口气,帝迪便接着转入正题:
“刚才林原说,他在军港范围内的山丘上潜伏了五天。”
“什么!我明白了大人,属下马上会同调查科去办!”
“先把公文和计划拟好,程序一步也不能错。”
“是,大人!”
白莘起身正要领命而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请示道:“林家那边要不要加强监视,以防泄密?”
“不必,”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帝迪又想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如果白副旗本觉得有必要,不妨就现有人员多嘱咐几句。”
“哼,帝国行贿无罪,但如果是与军官勾结,可就另当别论了。林睿要敢去通风报信,那倒是简单得很。”看着部下离开的背影,帝迪暗暗思忖了一阵,然后将目光收回,落在面前的竹篮上。
陆依蓝同林泉的关系,与帝迪和唐川类似。四年前,与林泉再次会面的当天,帝迪就邂逅了这位衣着朴素,却温婉大方有如名门闺秀的少(百度我恨你)女。当时,为林泉解围后被其邀至家中的帝迪,曾诧异于衣帽架上那件布料粗糙的灰色斗篷。他已了解到,林泉虽然早年家境贫寒,却在将及而立之年时,凭借惊人的商业情报分析才干,数年间迅速步入富庶阶层,不但在起居用度方面已同平常贵族无异,而且其所往来交游者,若非商业巨子,便是学者名宿,很想像他们会是这件斗篷的主人。随后,带着疑惑进入林家客厅的帝迪,目睹了一幕难以忘怀的景致……
“海面看上去有多美,海水的味道就有多糟,但老天的恶劣品位还远不止于此:他沿途布下一个个蛮荒的岛屿,看上去却像一串串的糖葫芦,从而诱(百度我恨你)惑出从古至今的倭(百度我恨你)寇海盗,然后,他们将往来穿梭的商队视作野生花果,任君采撷……”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7
level 1
“30万!您不会是弄错了吧!据说当年马家收买统领也不过50万!”虽然有所准备,但司令官的震惊还是超出了帝迪的预期。
“这张汇票确实是从普枷副旗本的办公桌夹层中搜出,这一点哥云旗本可以作证。汇票出自林氏商会,刚开出不足一周,普枷也对此供认不讳。”帝迪与杨威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给出毋庸质疑的答案。提起这个,帝迪事后暗道侥幸,因为普枷原定在本月底返乡休假。或者这位副旗本不会做出损害帝国的事,但这个“榜样”的存在,足以鼓舞不少“后来者”,而他们的忠诚度可就值得商榷了。长此以往,军法处将被迫法不责众。
“那就是说……”
杨威紧锁双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停了相当一段时间后也还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帝迪犹豫两下,决定接着说下去:“河丘军事法庭决定于两天后,即十一月十日上午九点整准时开庭。请司令官阁下届时派人旁听。”
“两天后?这么快!”杨威大惊而起,像是要听得更真切似的俯身靠向帝迪。
“人证物证均已查清,其他相关资料也已完备,剩下的起诉词和辩护词,两天的时间应该足够。”帝迪也站了起来,说完略一欠身。
杨威一时无语以对,室内也跟着再次沉默下来,只听见时钟钟摆嗒嗒的摆动声,以及杨威来回踱步时越来越急促的军靴砸地声。
“我直说了吧,旗本阁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杨威回身坐下,沉声说道:“我绝对相信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但是,您知道,如果这样开庭,普枷必死无疑。”
“现在尚未庭审,下官也不好妄下断言,”同时回座的帝迪有些不解:“但若是依律……”
“不是这个!”杨威急躁地一摆手臂:“您不知道普枷是什么人吗!他是皇帝在光明王时期的旧部,曾经是秀字营的一员,参加过特兰会战和卫国战争以及……总之绝对是皇帝的亲勋、帝国的功臣!只要不是犯谋逆大罪,连皇帝也不会随便重罚的人!”
帝迪难以置信司令官竟如此说项,他以监察厅特有的目光仔细审视对面之人,而对方也回应以前所未见的坚定。
“作为军法官,我确定他是帝国驻河丘军队的成员,副旗本军衔。”伴着清冷的音调,帝迪站起行礼,转身离开。
“我以为你和你父亲不一样!”杨威拍案而起,冲着走到门口的帝迪一通狂吼。
“我的父亲,”帝迪闻言身形一滞,回身正对杨威:“不是阁下可以评价的!”说完,军法处长再次举手一礼,掉头就走,军靴声带出的些许怒气让一路碰上的几个军官避让不及。
帝迪确实没有想到,向来对监察工作持积极配合态度的杨威,也会有如此荒谬的观念。为惹祸的部下求情是将领们的惯例了,帝迪虽然对这种不明事理的行径颇为不屑,但也并非不近人情,他完全可以理解军中的这点意思,也曾几次在军规范围以内予以关照。但杨威今天的态度,显然不止“求情”这么简单,他是在干涉监察厅的司法职能,严厉点说,甚至是一种威胁和挑衅,这让帝迪在愤怒之余又颇为疑惑:照理,碍于某些约定俗成的忌讳,杨威就算很想保住部下的性命,也不至于如此强硬吧。
“帝旗本怎么了,从没见他这么凶过……”
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几句小声议论,帝迪在心中失望地冷笑:
“蠢货,帝国迟早败在你们手上!”
残阳如血,一轮红日正在缓缓下落,远处的海面竟着了火似的燃烧起来。
“大人……”看到阴沉着面孔跳下马车的上司,白莘一副话被生生堵回的难受模样。
“去我办公室。”帝迪调整了心绪,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命令道。
“大人,这是庭审科提交的起诉词草稿,请您过目。”待帝迪在办公桌前坐下后,白莘小心地把文件呈上,一面惴惴地观察上司的脸色。
“劳役十五年?”帝迪努力压住升腾而起的怒火,将文件慢慢放下,讽刺地笑道:“方科长还真有担待呢,准备好引咎辞职了吗?”
“大人!”像是决心豁出去似的,白莘猛地仰起头:“可否听属下一言?”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9
level 1
“说。”部下异乎寻常的表现,反倒让帝迪瞬间冷静下来。
“白厦副监察长前几日信鸽传书,告诉我说,帝都已经有关于您的不好传言了……”看长官没有插话的意思,白莘咬咬牙,继续说下去:“说您,心怀怨望,恐怕有……您如果这个时候处死普枷……他当然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是皇帝……就算皇帝也认为您做的对,其他统领呢?普枷是他们的老部下!而且,军中从没把拿点钱当回事,上次,您的前任,不也只是劳役吗?还有,您连林家的刺客都放了,却要杀皇帝的人,他们能善罢甘休吗!大人,白副统领和我都很担心您!”
头越来越低的白莘用越来越快的语速坚持着把话说完后,紧张得不停冒汗,但看起来还是轻松了不少,仿佛已将千斤重担卸下。
“皇帝的人吗……”帝迪总算明白,杨威反常的强势到底从何而来。想到这一点,他不怒反笑:“我们又是谁的人?”
“大人,我……”看上去已准备好迎接狂风巨浪的白莘慌乱地语塞了,但很快又接了下去:“大人,属下是担心,有人在您面前拨弄是非,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帝迪有些惊讶地一挑眉毛,随即释然。白莘指的是霍不逊。霍父是林家时期的海军中将,新帝国建立后解职归田,举家迁出河丘城。虽然皇帝特赐伯爵封号和丰美庄园予以补偿,但霍家祖上追随林枫元帅,世代从军,将军辈出,而今骤然失去军职,自然难免有些怨气。白莘怀疑霍不逊借机报复,倒也是人之常情。
“难怪这个过度小心的家伙早些时不提,直到我跟杨威翻脸才跑来劝说,”帝迪看了看白莘,暗暗想道:“原来在霍不逊‘点拨’之前,他根本没料到我会如此决断。”
“出海回来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霍小旗。”帝迪并无见怪,只是语气中仍携了几分讥讽:“不过白副旗本应该有所见闻。”
“他对属下说,大人您……您要严惩,”白莘似乎又在冒冷汗:“当然,当然按律是这样,可是大人……”
“我明白,”帝迪阻止了部下的进一步劝说:“放过普枷并不难,我甚至可以把证据做得完美无暇,但那是自欺欺人。破了规矩,我拿什么对付林家。”
“大人,您的见识属下望尘莫及,但是,只要有军队,林家就不敢太过分。”
“军队……你真觉得林家近年很安分吗?能把他们杀光吗?”
“就算是那样也……”
“关键不在这里!”
帝迪再次打断部下,却并未马上接着说下去。沉默了几分钟后,他从办公桌前站起,径直走上左手边的阳台,凭栏而立,久久不言。眼前,是有着“西川明珠”之美誉的河丘城。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点点的灯火,有如天上的繁星洒落人间;左近,繁华的夜市,熙熙攘攘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让帝迪不禁回想起母亲摆满圆桌的丰盛晚餐。
“林家,是帝国的麻烦,但,也是帝国的希望……”
此刻,无论是喃喃自语的帝迪,还是他身后大惑不解的白莘,都不会想到,这句后来不小心流传出去的话,在经历了百十双耳闻、万千张口传,汇聚了各种声音之后,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给帝迪,也给整个帝国,险些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10
level 1
帝迪莞尔,接着道:“副校长阁下,学生还有点琐事需要处理,就先让胡波副旗本陪着您到处走走,河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那敢情好,你小子忙,俺正好痛痛快快地玩,你要陪着俺啥乐子也没了!”德昆的脸上满当当地堆放着某种神往的兴奋。
帝迪有点尴尬地低头轻咳一声,随即唤来自己的卫队长,认真叮嘱几句,然后恭敬地把德昆扶上马车,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车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白莘,你留下,跟监狱长交代清楚,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大人!……大人,您不回机关吗?”看到帝迪命令自己的马车卫队掉转方向,白莘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先去海边走走,不久待。”和声安慰了部下以后,帝迪也登车离开。
军港附近的海边礁石群,背靠山坡和峭壁,暖和的阳光正懒懒地拂动着海面,任凭海潮有一下没一下地敷衍着。行走在薄软的细沙中,帝迪的眼睛有点潮湿的感觉,他向东远望,百感交集:“虽然我还是想不通,妈妈为什么那般恨你,但这么多年来,您都没有让我失望,谢谢您……阿秀叔叔。” 帝迪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曾如此刻的太阳一般,在过去十多年里带给予他不尽的温暖,只是,有些事已经改变。
回到军法处,帝迪有些诧异地发现,刑讯科长已经先行赶回,正等在他办公室前的走廊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白莘一看到他,好似心中巨石落定,马上紧走几步迎上前来。
“大人,您可回来了,属下正担心着……”白莘真诚的关切让帝迪在心头一阵感动。
“他们不是小孩子,知道暗杀军法官的后果。”帝迪推开办公室门,脸色如常。
“但大人也不能……我们最近还是小心为上,那群刀头舔血的主儿,冲动起来天王老子都不怕。”白莘忧心忡忡的样子让帝迪觉得未免小题大做。
“白副旗本,虽然我也不认为目前的军队状况良好,但我们得有一定的信心:一群缺乏基本纪律意识的乌合之众,不会是十五年前的胜利之师。”说着,帝迪在办公桌前坐下,准备开始批阅公文。
“可是大人……”显然应该已经意识到长官正在委婉地下达逐客令,但白莘还是磨蹭着不肯行礼告退,一边嘴里期期艾艾地欲说还休:
“公子……”
帝迪一楞,这声不合规定的称呼让他心下一软:“好吧,我暂时不去舰队那边了。”
“太好了大人!”帝迪话音刚落,白莘就如蒙大赦一般忙不迭地应和:“下官这就告退,不打扰您办公了!”
注视着白莘欢喜得几乎是一步跃出了办公室,临走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帝迪合上公文夹,目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自从他军校毕业回到帝都,又来到河丘任职,很多父亲尚在军中和转至民政的老部下,或是屡受排挤,或是旧情难舍,抑或是雄心未了,都情不自禁地把当年对父亲的爱戴和依赖渐渐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虽然林泉曾经郑重地警告过他,这些人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忠诚”,他们只是没有勇气否定自己的过去罢了——就像这个特殊的称谓,“公子”,除了家人以外,十分明确地为监察厅旧人所专有,虽然在河丘,随着他晋升军法处长,这个不伦不类的敬称逐渐为“大人”所取代,但他不难看出,私下里,他们其实更愿意这么称呼他。帝迪至今不忘的是,在他刚刚就任调查员,被前任军法处长引见于同僚的时候,有几位中年人慌乱地弄掉了手上或桌上的物品,还偷偷地擦拭了眼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几位中级军法官不约而同地经常“巧遇”帝迪,“顺便”聊上一会儿,不过一周,他就熟知了职责范围和相关程序,以及,一些无法体现在明文规定上的心照不宣。他们本就是监察工作的行家里手,帝迪也少不得主动求教,依靠他们来熟悉工作和提高效率。于是,四
年下
来,无形中以他为中心,慢慢地聚拢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势力。虽然,他们罕见执掌要害权柄者,却多已成为各自部门里不可或缺的骨干中坚,如果帝迪愿意并善加利用,这股力量足以给帝国造成不小的麻烦。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14
level 1
“我在故乡的时候,的确曾经是教会成员。但是后来,我开始怀疑这一切。他们告诉我神和教义都是毋庸质疑的,而我不能确定。我因此无法见容于所有人,包括我的亲人和朋友。最后,我选择离开。我并不怀疑那些关于爱的言说——爱一切人,包括你的敌人。但我丝毫不认为教会,这种剥夺我们自(百度我恨你)由思考权的形式,有任何存在的理由。没有比那更为荒唐的事了,自命道德高尚的教士们为争夺对教义的唯一解释权,以爱的名义挑拨离间,把所有人卷入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中。”
虽然直到今天,帝迪仍不能完全理解伊恩的言行,但他确定,这位古怪的教授至少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来。
“大人,普枷旗本已经自尽。舰队那边没有异动。”不知什么时候,白莘来到了帝迪身旁。
“我想该是我说再会的时候了。日安,先生们。”伊恩向二人点头示意,告辞离开。帝迪目送他走远后,转向白莘:
“有遗言吗?”
“他说,他死而无憾,让我向您致谢。”
帝迪转过身,在风和沙止的万里蓝天下,从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但是,军法处长的乐观还是来得早了一点。这场堪称史上最为波诡云谲的死刑执行,随后被当作传奇从军中到民间不快不慢地流传开来。绝大多数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第一步,“他疯了吗!”
第二步,“他太可怕了!”
第三步,“果然是帝林的儿子!”
三步走以后,整个河丘为之震动,人们议论纷纷,先是同声表示再不能对这个年仅21岁的军法官有任何的轻视,接着转头警告自家孩子:“以后要是在路上见到一个很好看很绅士很和气的大哥哥,一定要有多远就跑多远!”
然而,整个事(百度我恨你)件的余波,至少在表面上也就到此为止了,某些知情人所预料的军方和军法处的升级对抗并未出现。不过,帝迪的老师总是有条件知道得更多一些,比如皇帝专下手敕飞鸽传书,命令黑旗军军团长梅罗即刻回京领受了一通狗血淋头的臭骂。当时在场的唐川可以肯定,这位无辜代部下受过的可怜统领一定会对皇帝的那声咆哮终生难忘:
“告诉杨威,帝迪要在他地界出了事,我诛他九族!不,十族!”
三年以后,唐川以副监察长的身份奉旨出使河丘,在一次例行谈话中,杨威信誓旦旦地表示,比武之前他确曾命部下暗中护卫,还特别跟他们强调,哪怕被普枷劈成两半也不能让军法处长受到半点伤害。唐川明白,这应该不是谎言推脱,以“阿秀叔叔”对侄儿的呵护,杨威他们就是想装傻也办不到。
“连我也差点冲上去挡刀,可就在那时候,旗本他……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和手下全都呆住,动也动不了,他简直就是……”回想当时,杨威的眼中一片惊恐。
“修罗再现!”唐川一言不发地默默补充道。
又过了大约七年,接掌监察厅的帝迪统领再度成为帝都人们所关注的焦点,一如往例,大报小报的记者们把帝迪从幼稚园起的各种资料给刨了个遍,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味拉风一时、被发展成“宪兵团大战秀字营”的猛料。于是,某次一高兴多喝了几杯的唐川教授防不胜防,一失足掉进了他的好友、《帝都日报》副刊主编所精心设计的圈套,唐教授不得不一面感慨着“皇帝英明,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一面悔不当初地认下一篇有关于此事的约稿。
在初稿中,唐川这么写道:
“如果人们可以对帝氏父子的事迹做出客观而理性的分析,就不难发现,在他们所谓冒险,甚至疯狂的举动背后,有着复杂而深刻的原因,以帝国历八零一年十一月二(百度我恨你)十日上午,发生在河丘军法处监狱里的这件事为例,我们可以做出如下分析。
“首先,客观层面的近因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不满的军方,都绝无可能坐视帝迪处长死于刀下,否则,他们将无法承担随之而来的可怕后果……
“客观层面的远因则是,帝迪阁下在远东军校时期所接受的严格剑术训练。说到这里,有一个细节必须引起大家的注意,即为帝迪专设、由皇帝亲自选派、副校长德昆具体负责的人数多达一个中队编制的特种陪练团,据笔者近日的调查显示,其成员全部来自帝国几个最为精锐的部队,如帝林时期的宪兵团、斯特林时期的文河师团、原流风家族的十字军、远东半兽人骑兵教导团等,甚至包括了传说中最为神秘的光明王时期的秀字营和王国皇族高手……
2011年05月07日 14点05分
19
level 1
自己顶一下吧,呵呵
回江湖朋友:只透露一点,偶虽然有时喜欢看F文,但基本不算F女的说,吼吼~~
2011年05月10日 14点05分
27
level 8
千万不要坑了啊。。。
让帝迪腐了吧。。。腐了吧。。。。灭活活活。。。。
2011年05月19日 03点05分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