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帮我画的MNAD英国伞兵小玫镇楼

意识逐渐地由死寂的深海中泛起，虚无化为了有实体的黑色。玫兰莎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但是她的身体固执地将她的灵魂按在狭小的卧榻上，贪恋着无意识状态残存的安宁，那甘美的安宁。
可她不能。当她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时，万事万物就开始绵延地爬上她的心头，死神的双手如影随形，温柔地扼住她的咽喉，使她既不至于窒息，也无法畅快地呼吸。于是，唯有深吸一口气，然后——
叹息。
少女掀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毛毯，从长座椅上坐了起来。她伸手扯下发带，叼住，挽起自己乱糟糟的长发，理顺，然后重新将它扎成干练简洁的马尾。这算是某种习惯？她不知道，不过她习惯了在这种时候想事情。油料，弹药，口粮，淡水，她简单地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然后起身，推开指挥车厚重的车门。
天气很好，她很少看到这样湛蓝的天，尤其是在乌萨斯的东部荒原地带。看来今天可以多往前走一段，她不由得盘算着，取出了自己胸口的记事本。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博士的合照，但她熟视无睹地翻了过去，一头栽进了对于给养的计算中。仍旧是油料，弹药，口粮，淡水，加减乘除，她小时候曾经憧憬过那些华丽的油画，那些英雄的传说，可当她真的置身于一场战争，没有油彩，没有诗歌，只有数字，失眠，还有死神那温柔的如影随形的双手。
如果他还在，会怎么办？
少女的笔尖顿住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她还剩多少辆车来着？玫兰莎抬头，视线扫过了一圈，装甲车辆三三两两地散在营地的外围，充当着某种临时的掩护，其中一些看起来还好，但有一台装甲运兵车显然遇上了一些麻烦。她看到一群工程部干员围在它四周，只是有些棘手，也许？但是她的期待很快便落空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明显是行动干员打扮的女孩，抱着一包个人物品从车里钻了出来，紧接着又是另一个，而工程部的干员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车载机枪从车顶上拆卸下来。于是她摇了摇头，将笔记本上的数字划去，写上了一个稍小的数字，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做的事情太多，而她的时间太少。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命令很快发了下去，失去车辆的乘员也被安置到了空车上。这没有什么，几乎每天都在损失车辆，但玫兰莎很清楚这不可持续，也许很快，就有人要坐在车顶上行军了，要是有一天连车顶都坐不下了呢？她不敢去想。
但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她叹了口气，收好笔记本，她还需要出去巡视，然后召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个例行短会，再然后——
思绪太多，以至于连引擎由远而近的隆隆响声也被吞没，直到带着侦察组标识的吉普车一脚急刹，在少女的面前戛然而止。玫兰莎的心头浮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然而甚至在她尝试将这念头驱赶出去之前，来人就已经跳下了车。
“小玫。”卡缇一边将护目镜抬起，一边匆匆地将挂在身前的步枪甩到身侧。她立正，然后向玫兰莎抬手，示意般简单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医疗组被袭击了。”
不祥由预感化作了实质，如同球棍在她的后脑勺上猛击。
“是谁，帝国的侦察部队吗？还是土匪？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不是，路上说吧。”卡缇回身，为她拉开了车门，“我估计已经快结束了，但……”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回过头，犹豫地看着玫兰莎：“小玫，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我做不了这个决定，我……”
她没有立即得到答复。玫兰莎回过头，向着远处招了招手，而后工程部的梅尔干员跑了过来。玫兰莎和她吩咐了几句，然后才回头看向卡缇。
“路上说吧。”她轻声道，钻进了车门，同时手指轻探向腰间，确认指尖还能感受到金属的触感。

事情的确已经快结束了，隔着很远她就看到了滚滚的浓烟。丑陋的钢铁盒子在土路上烧成了一团火球，将四周映得透亮。全副武装的侦察组干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四周，见到玫兰莎的吉普驶来，便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卡缇没有停车，吉普径直地从燃烧的残骸旁驶过。其中的一半已经烧成了漆黑扭曲的无规则形状，另一半却还能勉强辨认。玫兰莎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看到车身上的红十字蛇杖标识时，却仍旧感到心头被什么锐器刺了一下般，连一呼一吸之间，疼痛都撕扯着她的胸膛。
“伤亡怎么样。”她以一种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耳语喃喃道，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在自言自语。不用卡缇回答，她已经看到了，两个担架，两条白布，被血染红的白布。
“……三个。”卡缇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半晌，然后同样喃喃了一句，不知她是在回应，还是在自言自语。
三个？但是她只看到两具尸体，三……哦。
“他在车里，中枪了，动不了，最先赶到的小组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但是火太大……”
卡缇一脚踩下了刹车，吉普在土路上猛地剎停。她剧烈地喘息着，再也没法继续说下去。而这喘息终于变成了某种委屈的啜泣声。
“火太大了，实在是太大了……”
玫兰莎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手，轻轻地拍着卡缇的背，任由卡缇由啜泣发展为嚎啕。她回头望了眼身后，吉普车已经开出去了一段距离，看不见侦察组的干员们，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们……我们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对不起……”
卡缇的嚎啕最终低微了下去，回到了断续的啜泣。玫兰莎知道她需要时间，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来开车吧，梅莉。”她说着，伸手去抓方向盘，同时作势准备从副座爬过去。但是卡缇只是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然后吸了吸鼻子。
“不，我没事，小玫，我没事的。”
“别勉强自己。”
“我没事。”卡缇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随之战栗了一阵，她的眼睛红肿着，充斥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勉强向着玫兰莎挤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我们继续吧。”
吉普车驶下了土路，驶向了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车上只剩下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玫兰莎偷偷地瞥了一眼卡缇，她仍旧红着眼，紧抿着嘴，握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玫兰莎只好转头看向另一侧，看着白桦的枝干由她的身侧掠过，却听见卡缇冷不丁地开口了。
“如果博士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她低声说，但是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对不起，小玫，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玫兰莎没有说什么，仅仅是回以一个苦涩的微笑。如果他还在，如果……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车辆穿过了白桦林，远远地就能看到几个围站在一起的侦察组干员，还有停放在旁边的装甲侦察车。在更远的方向上，玫兰莎目之所及，看到的是一整片倒塌破损的木屋。倒不是什么炮火的杰作，她也很清楚侦察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重火力，这些木屋青苔密布，木材朽烂，连屋顶都已经塌入了屋中，远远望去，完全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吉普停下，她推开车门，几位侦察干员匆忙而简单地向她举手行礼，而她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们把手放下。
“现在情况怎么样？”她冲着一个领头的侦察干员开门见山地问道，“大致地讲一讲。”
“卡缇组长去通知您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侦察干员说着，似乎有些犯难，“我方没有伤亡，对方……嗯，有几个伤亡，剩下的都已经控制住了。”
“带我去看看。”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踩着泥泞的土路，慢慢地穿过街道，空气中还能嗅到细微的硝烟气息。大部分的房屋都是一样的了无生气，玫兰莎抬头，石质的教堂塔尖突兀地穿过了木墙围成的画框，刺入了碧空之中，阳光清淡，并无暖意，只是静静地洒下，映出塔尖上密集的凹坑和裂痕，那是侦察车的大口径机枪留下的可怖伤口，放在更早的年代，这样的子弹是给一种叫做反坦克枪的武器使用的。
这教堂看上去是村子里少数还有人烟的建筑了，只不过这丝毫改变不了它的荒凉。被强行撞开的大门奇怪地歪斜着，琉璃彩窗化作了一地的碎片，将透入窗框的阳光在地上映出斑斓的光华。在蒙着灰尘的圣像无悲无喜的注视下，一排瘦小的身影双手抱着头，面向着墙壁。周围静极了，玫兰莎看不见他们的神色，却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啾鸣，和某种属于小女孩的，细微的低声抽泣。
没有成年人，甚至没有到可以称为少年的年纪。所谓的俘虏不过是一群儿童，一群孩子。玫兰莎回过头瞥了一眼卡缇，现在她明白卡缇在犹豫些什么了。
“把枪都收起来，犯不上为难孩子。”她说，为了让对方明白，她用不熟练的乌萨斯语又重复了一遍，咬错了好几个音，希望不会造成什么歧义和误解。
她蹲下身，凑到那个正在啜泣的小姑娘旁，想让自己尽量地显得友善一些。
“你好啊，小姑娘，你叫什么？”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停地抽噎着，她瘦极了，脸色显出病态的灰白，眼睛的周围又因为眼泪的浸泡变得红肿不堪。于是玫兰莎只好又问了一遍。
“小姑娘，我想我们有些误会，但是我已经让士兵先生们把枪收起来了，我们没有恶意。公平起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你可以叫我玫兰莎。”
小女孩偷偷地侧过一点脸，瞄了她一眼。然后才带着泪花，看向她。
“我叫……伊洛娜，大家……都这么叫我。”
“很抱歉这样认识你，伊洛娜。”玫兰莎抬手，轻轻地揩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她已经注意到周围有些目光在偷偷地窥视着自己，“没事了，放轻松，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一直是瓦洛佳哥哥和妮娜姐姐他们在照顾我。”
当小女孩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玫兰莎陡然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变得不友善，连带着，她感到似乎有些孩子正在用看叛徒的目光看着伊洛娜。
“他们呢，去哪了？我想我需要和他们谈谈。”
“瓦洛佳哥哥死了……死了……”小伊洛娜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迷梦中，连语气也如同梦呓般飘忽，“他在钟楼上，妮娜姐姐叫我把一个小铁鼓给他，然后……然后……”
“然后他把小铁鼓拿走，让我快下去，躲起来，这个时候突然有好大的雷声……”
“我吓得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躲在楼梯上，等雷声结束，我睁开眼的时候，瓦洛佳哥哥就已经，已经……他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动了……”
小伊洛娜再也说不下去了，低声的啜泣取代了她的话语。玫兰莎并没有怎么照顾过小孩，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伸手，摸了摸小伊洛娜的脑袋。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她伸手，把小伊洛娜搂进怀里，凑到她毛茸茸的棕色熊耳边，柔声道，“但我们……，嗯，我们很抱歉，我们也不希望这发生，希望他安息。”
她原本想找一些说辞来扯平自己的愧疚，尤其是在卡缇和其他干员的面前，如果她对这些孩子过于补偿，那她又该如何面对医疗组的受害者，又该如何去面对他们的朋友，亲人，乃至于面对听见了装甲车里惨叫的卡缇，和那些侦察干员呢？
可是当她把自己换到小伊洛娜的位置，她发现这些说辞一点效果也没有。小伊洛娜不会知道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抑或是那辆燃烧着的装甲车。她只知道自己的瓦洛佳哥哥不理她了，没有了，死了，死在了那些外乡人手里。
她想张口，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身，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她只好沉默着，搂着小伊洛娜，任由她将鼻涕和眼泪抹在她的军服上。
对了，还有一个人名。玫兰莎小心地斟酌了一下，而后试探地开口：“那，妮娜姐姐呢？”
“她，她在，爸爸的房间里，和米什卡哥哥在一起。”
玫兰莎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伊洛娜说的爸爸不是指她的爸爸，而是指神父。这是个好兆头。
“谢谢你，小伊洛娜，我想我有点事需要和妮娜姐姐聊聊。”她轻轻地扶住小姑娘的双肩，认真地和她说道，“你和大家就在这等我们，放松一些，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伤心的事发生了。”
但是伊洛娜并没有看向她的眼睛，她只是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某种最低限度的同意。
神父的房间并不远，事实上，就在教堂的侧面，是一间很普通的平房。门口照例地站了两位端着步枪的侦察干员。简单的行礼与回礼后，玫兰莎终于得以进入了那道木门。
屋子不大，尤其是在放了三四张床的情况下，更显得拥挤。一个半大少年捂着半条包满绷带的胳膊躺在床上，另外几张床上则分别躺着几个和小伊洛娜相仿的孩子。玫兰莎环视了一圈房间，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正抱着一团包裹好的毯子，低声地唱着某种曲子。

“妮娜小姐，你好，我……”她笨拙地用乌萨斯语开口，可这些弹舌和语调她怎么也处理不好，“呃，你好，我，我没有恶意。”
妮娜只是抬眼扫了她一眼，照旧低下头，抱着那团毯子，轻轻地摇晃着，一边拍打，一边轻轻地哼唱着。
“我希望能和你聊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也解决不了，尊敬的小姐。”妮娜轻声打断了她，“瓦西里死了，米哈伊尔也成了这副样子，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受够了！我们不是什么凶手，明明我们先死了人。”玫兰莎尚未开口，在她的身后，卡缇终于忍不住，接过了话茬，“我不和孩子们计较，但不是只有你们死了人，别摆出这副——”
“梅莉，安静。”
玫兰莎想打断她，但是话头立刻被妮娜接了过去。
“你们也死了人，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们全部杀掉吗？”
“你不明白，你只在乎你自己，所以你不明白！”卡缇的声音盖过了她，“你不明白索菲娅医生是多好的医生，所以你们骗她，然后突然往她肚子上开了枪！你们甚至不愿意结束她的痛苦，就这样把她扔在那儿，让她活活流血至死！”
“你在乎你的瓦西里，那我们的索菲娅就该死吗？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很善良，她只是很友善，她什么都没做！她相信陌生人不会对她抱有恶意，所以你的瓦西里和米哈伊尔就这么杀了她！”
“还有老杰克，你们冲他开枪，他甚至都没有还击，他只是躲回了车里，你们就非得烧死他！他都关了舱门，天啊，他中了枪，但你们非要放火，你们就非要把他连人带车活活烧死，才顺了你们的意！”
“梅莉，你先出去冷静一下。”玫兰莎抱住了自己的好友，努力地想让她冷静下来，同时将她向门外推去，“卫兵，卫兵，帮我一把，让卡缇干员出去冷静一下！”
门口的两名干员听见了玫兰莎的声音，推门进来，从玫兰莎的怀中接过了卡缇，然后将她搀扶出了房间，
“还有，还有芬恩，还有芬恩，你们就非得——”后面的声音随着木门的嘎吱一声，被彻底阻隔在了屋外。只剩下了玫兰莎，妮娜和床上的重伤少年，相互交换着目光，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米什卡，你没有和我说这些。”最终，还是妮娜先开口，她垂下眼，朝向床上缠着绷带的少年，忧愁而严厉地低声问道，“说好了的，没有必要，不要杀人。”
米哈伊尔嗫嚅着，他的喉结翻滚着，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后他放弃了这个企图，只是苦涩地点点头：“我……我只是不想有人回来寻仇。”
“很遗憾，瓦西里违背了规则，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也需要，我们都需要。”妮娜摇了摇头，然后转向了房间里唯一的外乡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小姐，如果你和你的人想要什么作为赔偿的话……”
她的语气渐渐地变得细微而飘忽，充满了不确定和矛盾，但最终还是咬牙定了下来，“米什卡的命，我的命，或者别的东西，你就拿去好了。但我恳求您，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我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答案早已经显而易见。狭小的房间里，孩子们的粗重不谐的呼吸声与咳嗽声仍在此起彼伏。玫兰莎终于看清了妮娜怀里的包裹，那是一个只有二三岁的孩子，消瘦的小脸被体温烧的通红，即便她不是医疗干员，也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仍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像是期冀一个答案，又像是期冀着一个认罪。

“……在昨天晚上，瓦西里发现了一辆漆着医疗图标的装甲车，只有一个警卫。”妮娜带着些许的犹疑开口了，她说完一句，又顿了顿，像是在观察玫兰莎的反应，“小姐，您瞧，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了，于是瓦西里就说……”
玫兰莎没有打断她，只是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说，事已至此，只好做一回恶人，我和米什卡也是同意的，于是我和他们说，不可以随便杀人，没有必要，就不要结仇，他们也是同意的。”
“在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回来了，带着这包东西。”妮娜说着，指了指玫兰莎的脚边，那里有一个缝制粗劣的皮口袋，里面的药品撒了一地。玫兰莎捡起一板，不过是廉价的退烧药物，放在文明地区，甚至抵不了一顿饭钱，可它现在已经抵上了四条人命，也许还要抵上更多。
“他们和我说，他们试图去偷药，但是被发现，不得已杀了三个追兵。”妮娜说着，又带着某种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床上的米哈伊尔，“我没有想到米什卡会对我撒谎，更没想到瓦洛佳做的这么出格。”
“……就像我说的那样，小姐， 如果你需要偿还，我的命，米什卡的命，或者别的你看上的东西，你就拿去好了。”妮娜将包裹放下，向着玫兰莎双膝着地，双手合十，“我只有个微小的请求，让孩子们走，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让他们离开这儿，之后是生是死，让他们各凭天意吧……”
可她没有等到一个肯定或是否决的答复，答复她的是轻合的门扉，外乡人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了，留下她，跪在木地板上，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像是在向冥冥之中祈求着某位存在的谅解。
玫兰莎握着门把手，沉默地站在门口。卡缇就坐在门边的石阶上，时不时地发出抽泣。
“我都听见了。”她平静地开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如果博士还在就好了，如果他在，结果就很好猜……也就不用你去承担那个结果。”
玫兰莎苦涩地笑笑，与卡缇并肩在石阶上坐下。
“刚刚索菲娅医生的妹妹来过，她哭的很凶，昏过去了，我让医疗干员把她抬走照顾了。”她的语气仍旧静的像一潭死水，“芬恩的队友们也来过了……”
“他们有说什么吗？”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但是他们那种眼神，天啊，小玫……我这辈子不会忘记那种眼神的。在撤离的那天，博士带队去殿后的时候，小玫你也是那种眼神。如果我有一天失去你……我想，我也会是那种眼神的。”
玫兰莎没有回应这不吉利的预言，她低头，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她与博士的合照仍然静静地躺在第一页。合照的那天，天气很好，和今天一样。
卡缇的话还在耳边萦绕着，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慈不掌兵。正如他常常告诫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他会怎么做，只是她不愿意去认可那个答案，尽管她也知道那是最为理性的抉择。
她抿了抿嘴，将书页翻了过去，翻过了油料，弹药，口粮，淡水，损失。在新的一页上，她写下了她自己的选择。
“……梅莉，通知下去吧，这是我的决定。”她撕下了那一页，将纸条递给了卡缇。后者接过了纸条，细细地读了一遍，没有同意，或者反对，只是抬起头，看向玫兰莎。
“如果没有要补充的部分的话，我现在就去。”
……

正晌午时，行装终于已经收拾齐整。小伊洛娜好奇地趴在卡车的栏杆上，看着驶过乡间土路的钢铁巨兽，一辆又一辆，看不见尽头。
他们搀着米什卡出来了，由于失血，他走不稳路。有一大群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当他的目光扫过装满孩子们的卡车，他还勉强地举起没有断掉的手臂，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紧接着，跟在后面的人里，有一个人开始用伊洛娜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地宣布着什么，像是在演讲。
一双手温和蒙住了伊洛娜的眼睛，将她抱进了怀里。伊洛娜抓着那双手，不安分地挣扎着。
“姐姐，放开我吧，米什卡哥哥在和我打招呼呢。”
“好孩子，伊洛娜，不要打扰米什卡哥哥。”
“他们在干什么呢？”
“米什卡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们在给他送行。”
好不容易，终于把姐姐的手扯开，此时米什卡哥哥，那群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辆轮式的装甲车还停在教堂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伊洛娜看到，之前她见过的那个紫发的大姐姐，带着几个人从教堂走出。他们没有钻进装甲车，而是径直地爬到了装甲车的顶上。这辆庞然巨物隆隆地发动起来，碾过荒废的街道，驶上了布满杂草和泥泞的土路。而后，伊洛娜感到身下的大车也发动了起来，追逐着那辆装甲巨兽。
在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雷声，两阵雷声，三阵……雷声密集地响了一阵，随后便沉寂下去，再没有别的动静。
“可是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好啊，姐姐。“她说，却没有得到姐姐的回答。
“今天的天气很好。”
玫兰莎抿着嘴，在笔记本上添上了第一句，清秀的字迹因为车辆的震颤变得扭曲。然后她落笔，写下第二句。
“今日损失装甲输送车一辆，装甲医疗车一辆，人员三人，附带医疗物品损失，详见医疗部记录。”
“小玫，你天天记这些东西，就不记点别的吗？”卡缇就坐在她的身旁，把步枪平放在自己的腿上，凑过来看着玫兰莎记笔记。
“唔，我想想。”玫兰莎合上本子，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方的卡车，重新翻开笔记，落笔。
“今日发生了一件小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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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过伞的事？能空投陶鼬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