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有一个书生，因生活无计，只得给地主家干零活糊口。一天，地主又克扣了他的工钱，书生心中恼怒，却又惧怕地主势力，嘴里不敢迸半个“不”字。
回家途中，越想越委屈难过，走到一处荒冢边，拖出一具枯骨，对着老尸拳打脚踢，厉声喝骂：“听说我祖上阔得很，都是你害我太爷爷，霸占我家祖上财产，害得我现在只能给地主干活。真真个气杀我也！”
打完老尸，书生只觉得浑身轻快，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当晚，他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书生又去了。他轻车熟路走到那片荒冢，找到那具老尸。昨天被他踹散的肋骨还散在地上，骷髅滚到一旁，下颌骨也掉在地上了，两个黑洞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书生清了清嗓子，踢了一脚：“看什么看？就是你害的。”
这次他没提太爷爷：“我前天去城里赶考，本来文思泉涌，定能高中，就是你这晦气东西挡了我的路！否则我早就衣锦还乡了，至于给那狗地主扛活吗？”
书生越说越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尸骨一通猛砸。骨茬飞溅，尘土飞扬。书生气喘吁吁，叉着腰站定，只觉得神清气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书生又去了。他已经打顺了手，还给那具枯骨起了个名字——“老东西”。
“老东西，今天地主又扣我工钱了，肯定是你咒的！”
“老东西，隔壁王寡妇不肯嫁我，定是你从中作梗！”
“老东西，昨夜下雨我的破屋又漏了，不是你干的是谁？”
每打骂一次，他都觉得浑身舒坦，仿佛这就是世上最惬意的事。他甚至开始享受路过的民夫投来的惊恐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敬畏。
第七天，他照例提着棍子来到荒冢，却发现那具被他打得七零八落的老尸重新拼好了，端端正正坐在那里，骷髅头上不知被谁用泥巴糊了一顶歪歪扭扭的“官帽”。
书生愣住了，旋而勃然大怒：“好你个老东西，还敢吓我！”
书生抡棍要打，手刚举起，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别打了。你打它，它又不疼。”
书生猛地回头，见一个老头蹲在坟头后面，正慢悠悠抽着烟。
老头指向那具枯骨：“那是我太爷爷。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书生脸色大变：“那、那它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回家的路上？”
老头吐出一口烟：“你第一天打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第二天又来打。我看了七天，你打了七天。”
老头站起来，敲了敲烟袋：
“我是想看看——你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敢去砸那个真欠你工钱的地主家窗户。”
书生举在半空的棍子，僵在了原地。
一阵风吹过荒冢，枯骨上那顶泥巴做的官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