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贼难写的那位男人，下次更新hz特别篇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此话是hz特别篇的后续，在第一话Who之后。
此篇借鉴了荒木老师的《死神Q》，大部分的灵感来源于此，是我想象中***的结局。

1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街区走了多久。
离开教堂以后，他沿着街道往灯光最密的方向走。这座城市比他预想的要大。石板路在某些区域突然切换成沥青，建筑风格在几个街区之间不断跳跃。上一段还是尖顶的建筑，下一段已经变成了方方正正的高楼大厦。像是一本随手拼贴起来的地图册，没有统一的规划。街上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人看他。
或者说，不会有人会看他。
这个城市还有一些细微的让他在意的地方。比如路牌上那些他不认识的机构名称，比如书店里基本只有小说却没有其他的书籍，比如街上偶尔走过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那制服设计得过于显眼以至于说招摇，不像某个公司的工装。
情报。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正了正帽子，拐进了下一条街。
这条街比之前那条安静许多。
两侧是住宅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各异的房屋。有些门前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有一种花很特别，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结晶，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像水晶做的玫瑰。他路过的时候最近的那一朵轻微地转了一下方向，花瓣的边缘从白色变成了浅绿。
他并没注意到，他的注意力还在别的事上。
那座塔。
从他到达这座城市开始，那座塔就一直在他视野边缘。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它矗立在中心区上。白色的塔身，顶部是一面巨大的钟盘，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时针转动。看着很精准，就像永远不会出错一样。
一座钟楼。

2
“欧文（owen）。”
他自言自语地说出这个词。
他回到了书店重新翻看了那本《衔尾蛇》，翻到末尾时，他看到了这个名字。
那不是书的内容，而是写在空白页上的一个名字。钢笔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U.N.Owen，大概是这本书曾经的主人。
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名字。
“欧文。”
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试穿一件新衣服。
“那就叫欧文吧。”
他对空气说出了这句话，当然没有人会回应。
他没有期待回应，他只是在行使一个刚获得的权利——给自己命名。
不是“忽（Who）”，那个承认自己不知道是谁的代号。
欧文。一个可以被叫出来的名字。一个属于某个人的名字。
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名字。一个可以藏在人群里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本书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
他只是在借用一个名字，像借用一件合身的旧西装。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他的名字的话：
“是是？那么，还请叫我欧文。”
他对着空气试了试这句话的语气。礼貌，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以。

3
拐过第三个街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因为从某扇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瞥见了一个深色的、不算高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认识的，是她，之前教堂里那位修女。
她站在一家花店门口，正在看门口摆着的那些花。动作过于刻意，视线落在一盆他不认识的植物上，停留得太久，像是要把那朵花有几片花瓣都数清楚。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会干这种事情啊。
很明显，她在跟踪他。是蹩脚的，一眼就能看穿的那种跟踪。
差到令他这个前谍报部大尉觉得有些可笑。
欧文没有回头。他将帽檐稍微扶正，步伐不变，拐进了下一条街。
比刚才更安静的一条街，两侧依旧是各色的住宅。现在大概是工作时间，行人很少。
他没有加快脚步，但路线开始变得不太规矩。经过一家面包店时放慢速度，像是在看橱窗里的蛋糕那块合他意。走到路口时偏了一下方向，拐进一条岔路。路过一个有长椅的小广场时停下来，坐了两分钟，然后原路折返。
身后那个身影也跟着他做完了这一整套动作。
她在拐角犹豫的时候缩回去的样子，让他想起猫。
是那种远远跟着却以为自己在暗处，实际上早就暴露的愚蠢的猫。
他笑了，因为这幅被他耍的团团转的有趣样子。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个死胡同。巷子不长，尽头是一面墙，没有出口。
他走到巷子正中间，停下来，没有转身。
“恕我直言，修女小姐。”
他没有直接回头，对着面前的空气说。
“您的跟踪技巧，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呢。既然被发现了这种不礼貌不光彩的行为，是不是应该好好向我道歉呢？而且，您是修女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呢？也该出来打个招呼了吧？还是说…”
他转过身，修女正站在巷口。
“您只是想在我身后多待一会儿？”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半路被发现的尴尬。但从她站的位置来看，大概是在他转身的同时停住的。
“晚上好。”
修女说。语气和上次在教堂里一样平稳，像是刚才在跟踪的人不是她。
欧文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动作流畅，弧度优雅。
“晚上好，又见面了修女小姐。看来…教堂的工作不太忙呢？”
她没回答。
“刚才那家花店门口的花，您看了大概两分半钟，其实可以走近一点看的。哎呀呀～店主似乎挺热情呢？”
“还有那个面包店，您停在橱窗前也很久呢。那家的牛角包看着确实不错。不过，我猜您没来得及进去看看？”
“嗯…所以为什么不进去呢？”
欧文的脸上出现了被称之为“困扰”的表情。
当然是他装出来的。
蛇看似没动，其实在一步步的逼紧。

4
她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我只是在散步。”
“当然，只是随意的跟在我后面散步。”
他把帽子戴回去，语气依旧轻快。
“那～可真是巧呢。”
修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巷子里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倒是让欧文有些意外。她没有在这种时候选择反驳，也没有掩饰什么。
“莘（SIN），我的名字。”
欧文抬起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修女的名字。或者说，在这个之前的教堂相遇时所发生的一些“不快”中，她一直没有报上过名字。她问了他的，看了穿了他，陈述了他的罪状和惩罚，然后用一句“祝你好运”送走了他。
而现在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莘小姐？”
他试了试这个发音。简短，像一块小而坚硬的石头。
罪（SIN）？代号？什么修女会用这个当作代号？
“莘格菈蒂，这是我的全名。”
欧文顿了一下。
“辛格菈蒂？”
他把这几个音节重复了一遍，念得比刚才慢许多。
“莘格拉蒂（Singularity）小姐…是吗？”
她点头，欧文看着她。
这个人的名字是“奇点”——宇宙诞生的起点，或是塌缩的终点。居然就被这样作为名字随随便便地叫出来……
像是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我叫凯撒，我叫嬴政，我叫李世民什么的。
不，更甚。像是说我叫盘古，我叫宙斯，我叫奥丁什么的。
令人…有些想发笑。
但如果抛去这些的话在气质上其实挺适合她的。
欧文他开始第一次仔细思考一个人名字的意思。
这个名字太大了，要么是父母给的期待大到荒谬，要么是……
“是个好名字。”
他开了口。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礼貌的调子。
“不过，这名字可真是…吓人哪，莘格拉蒂小姐。看来，你的父母对于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呢。”
“叫我莘就好。”
她依旧没有接他的话茬。
欧文的嘴角重新弯起那个弧度。
“那么，莘小姐。”
他故意把“小姐”这两个字拖得稍微长了一点。
“你大晚上出来…散步，应该不只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欧文的眼睛睁开了，竖起的蛇瞳紧紧的盯着她。

5
“您现在是空闲的。”
她说这句话的方式很直接。不像请求，也不像建议，像在描述一个被确认的、已经成立的事实。
欧文没有否认。
“你想了解这里更多，而你也有的是时间。”
“所以，您想给我找点事情做？”
“有一些事情。需要像你这样不会被注意到的人。”
欧文还是看着她，那双眯着的眼睛后面有些什么在转动。
“具体是什么？”
“教堂有一些东西需要取回来，不过不在这个区。”
“取东西。”欧文用指尖碰了碰帽檐。
“听起来像，是跑腿的活儿呢。不过我猜，贵教堂应该不缺人手才对？”
“有些地方她们进不去，有些东西她们找不到。”
欧文停顿了一拍。
“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件事呢？”
“您当然可以不做，做与不做在你。”
欧文笑了。
“所以您大晚上跟着我走了半条街，看了两分半钟的花，又在面包店橱窗前站了那么久。就只是为了告诉我，有一件事我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我只是在散步。”
“当然，您只是散步。”
他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戴回去。
“那么，假设我恰好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您想要什么？”
她问得很认真。头微微偏了一点，那双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睛看着他。等待答案的姿态，看着不像是在和人做有什么条件交换，更像是学生准备好笔记本等待老师讲课那样。
就是那种认真的样子，那种过分实在的、不懂讨价还价的认真。
欧文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往巷子外面走。经过她身侧时脚步没停。
“边走边说吧，莘小姐。关于您需要取的那些东西。”
他稍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以及，或许我可以从中为自己争取到的一些小小的便利？”
她跟上来的时候，他听到她的脚步声。鞋子发出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一条偷偷跟在别人后面大概都不会被发现的蛇，现在正在光明正大地跟她并排走着。而那条蛇仍然在微笑。
“那么，请说说看吧。要取的是什么？”
“是一封信。”
“嗯…信啊。”
欧文重复了一遍，语调在末尾微微扬起，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余味。
“你在想什么？”
“啊呀呀，当然是在想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值得让一位修女，以及一位恰好路过的好心市民专程跑一趟呢？”
“一封没有送到的信，收件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址了。”
“所以是要找到那个人？”
“不。”
莘摇了摇头。
“信比找到收件人更重要，提玫…教堂需要那封信。”
“哎呀我没听清呢莘小姐，您刚刚是不是……”
欧文他突然起兴趣了。
“提到了某个人的名字？”
眯着的眼睛睁开了，黄色的瞳孔冒着一丝诱惑与不容撒谎的光。
大概是那种让人害怕又不舒服的感觉。
“是。”
欧文将眼睛眯了回去，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也是，她本来就是不善撒谎或者说不会撒谎的人嘛。
“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去某个地方，找到那封信然后带回来。是这样吗？”
“是。”
“听起来不算复杂。”
欧文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么，那个地方是？”
“城西的一户旧宅，已经没人住了。信是三十年前寄的。”
欧文偏头看了她一眼。
“您是说，三十年前的信？”
欧文继续笑着。
越来越有趣了。
“三十年前的遗留件还在信箱里等着人去取，这个城市的信使可真是…悠闲呢。”
莘没有接话，她走路的样子很安静，双手交握在身前，依旧是那副像是在祈祷的样子。袍角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欧文把视线收回来。
“那么，关于我能得到的小小的报酬有什么呢？”
“你说。”

6
“报酬啊。”
欧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巷子已经到头了，他拐上另一条稍微宽些的路，莘跟在他右后方，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首先，我猜您不会给我开工资。”
“教堂有自己的开支。”
“啊呀呀，所以确实是没什么钱的意思呢。”
欧文侧过头，露出一个表示惋惜的微笑。
“真是坦率呢，修女小姐。作为交换条件谈判的对象来说，您可真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清新脱俗？”
莘没有理会他的话，她走路的时候习惯视线略微下垂，看着前方的路面。
“你可以找我提出一些我能实现的要求。”
能实现的要求？一个修女能做什么呢？
那就先试着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个要求，不会太过分（笑），可以吗？”
“可以。”
不错，那先试试这个吧。
“猫。”
“猫？”
莘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变化。不明显。但欧文捕捉到了。
“是的，猫。”
他肯定了一下自己的话。
“那些肮脏的、毛茸茸的、对着空气弓起背然后追着我跑了半条街的四脚生物。我需要您动用您的…教会的力量也好，个人的手段也罢。清除掉，确保它们不会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我再也不想看见它们了。”
“这个有点难…清除是不可能的，不过不让它们追着你倒是可以。”
“那也就是说可以？”
“尽量。”
“尽量？”
欧文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胸口。
“好吧，莘小姐的尽量，我就当作是承诺收下了。毕竟您是修女，应该不会骗人吧？”
“第二。”
欧文竖起两根手指。
“如果我们的愉快的合作不止这一次的话，我需要一个能随时找到你的方式，以及关于这个地方的更多情报。不是每次都要靠这种…散步的偶遇。”
他刻意强调了那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些微妙的余韵。
“虽然您有教堂，但我想您不会一直待在教堂里。而我也没兴趣在城里到处找您，太费时间了。”
“您可以来教堂找我。”
“如果我刚好不在教堂附近呢？”
莘沉默了一下。
“无论您在哪叫我，我都尽量来。”
“哦？随叫随到？莘小姐原来这么厉害，那可真是太好了。”
欧文将帽子戴回去，将帽檐扶正，没有多问是什么方式。她说了会来那就会来。这个修女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花样。
试探的差不多了，该试试最后一件事了。
“既然莘小姐如此神通广大，想必是能开出令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吧？”
“关于我现在这个，嗯…不太方便的状态。”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光线穿过指节的轮廓，边缘有些模糊。
“目前来看，这样确实更容易做一些事。不过虽然能碰到实体，但我总不能一直当一个看不见不能被碰的幽灵，这样未免也太可怜了？”
欧文掏出手帕故意做出抽泣的样子（嘘）。
“我需要能够重新被人看到，正常触碰到生物的能力。不用太久，哪怕只是偶尔。至少在我需要的时候，能找路人问问，毕竟，情报工作还是亲力亲为比较放心？”
莘点了点头。
“不愧是神通广大的莘小姐，那就让我整理一下。我可以暂时取回能够重新被人看到，正常触碰到生物的能力。我能随时叫到您，不用满城找人。并且猫不会打扰到这个小任务的执行。这些就是我小小的要求了～”
“至于那封信。”
他竖起食指。
“我猜，它一定和您之前提到过的那位朋友有关。不是我该多问的部分，对吗？”

7
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袍角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欧文看着她的侧脸，那双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睛依旧平静。
那就是了。
她只是把手伸进袍袖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是一枚硬币。表面泛着一种幽深的、不属于任何金属的光泽。深蓝与淡蓝在边缘处交汇流动，像是某种液体的纹路，又像是闪着星光的夜空。
欧文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星币。
“给我的？”
“它可以稳定你。”
欧文抬起视线。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没有在微笑。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稳定我。”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没有加任何修饰。
“它会帮你保持实体。但这只是暂时的，不是修复。”
欧文伸出手。手指从她的掌心上方掠过，却没有直接拿起。
“只是一件物品。”
“只是？”
欧文的手指悬在星币上方，犹豫一下把它拿了起来。
东西很小，却很有分量。比看上去要沉多了。
“那么，我就收下了。”
他将星币放进西装内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
“看来我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了。”
他将帽子摘下来，放在胸前行礼。
“（U.N.Owen）U.N.欧文，我现在的名字。”
他直起身把帽子戴回去。
莘看着他。那双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欧文。”
她念了一遍。
“是，欧文。一个普通的名字，很适合一个恰好路过这座城市的好心市民。”
“你还不是市民。”
“啊呀呀，不要戳穿嘛。”
“不过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个名字，还有一枚可以用来稳定存在的星币。对于一个在这座城市里闲逛的幽灵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那么，莘小姐。”
他重新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我会去那栋旧宅。但愿三十年前的信纸还没有被虫子蛀成碎屑。”
他又退了一步。已经半个人退进了路灯的光圈边缘。
“晚安，莘小姐。愿您的主保佑您。”
最后一句话的语调稍微扬起了一点。不是虔诚的祝福，更像是一个带着调侃的问号。
修女站在路灯下。深色头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手依旧交握在身前，像是在祈祷，像是在等待。那双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睛继续看着他。
“晚安。”
路灯把欧文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戴着帽子，独自走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远处的钟楼依旧矗立在天际线上，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时针转动。
明天会是有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