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古龙合著佚作《龙凤珮》全文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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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珮》刊载于《武侠与历史》杂志378-379期(1968.04.05-1968.04.12),作者署名“古龙、高桥”。
2026年04月13日 08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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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2月-1969年3月,古龙的长篇小说《绝代双骄》在《武侠与历史》杂志274-429期连载。《龙凤珮》于该刊物的连载也正在这一期间,1968年4月的378-379两期刊完了这部标称为“古龙、高桥合著”的“精选武侠短篇”,全文约一万七千字。
该小说文本是我为了去年古龙逝世40周年会议而整理并写论文在会上研讨,见刊于《中国武侠文学学会会刊》,为方便吧友阅读辨析,在此全文发布。希望看到各位吧友对这部作品的真伪与读解的更多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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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3日 12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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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荒年
一辆双套崭新的蓝衣轿车,从林家堰的寨门里奔驰出来,拖着一条滚滚的烟尘,驶入了去兴龙堡的大路。马前胸挂着巨大光亮拖着红缨的鸾铃,响声在几里地外,便可以听到。
车帘低垂,辕上坐着远近数十里闻名的第一把鞭“响十里”李七龙;他在空中撩一鞭,那清脆的响声,当真在十里外便能听到。
肥马轻车,正在得意驰骋时,突然一个又脏又矮的孩子,奔到路中心,张臂拦着去路。
车马如飞的已到了孩子身边,那孩子依然一动不动的屹立着。
李七龙狂喝着,左手的缰绳猛收,两匹跑梢的马,长嘶着立起了前蹄,辕马紧向后坐着,方收住了狂烈的奔腾之势。
也就是李七龙,换上任何人,那孩子必定丧生蹄下了。李七龙恶狠狠瞪着那孩子,撩起鞭“啪!”的直朝孩子打去,不偏不倚,那鞭梢儿恰恰划过孩子的脸,自印堂下齐齐的开了一条两寸多长的血口子。
孩子瞪大眼盯着李七龙,依然屹立着。
李七龙怒骂道:“野小子!滚开!”
孩子叉起腰,吭声道:“你为什么打我?难道这条路只准你走,不准我站吗?”
李七龙一阵火爆,道:“好哇!你这一丁点儿的萝卜头儿,还想造反哪?”
孩子怒视着他。李七龙又举起了鞭,这时,轿车里娇柔细腻的问道:“李七龙,什么事啊?”
李七龙收起鞭,恭谨的道:“云姑娘,又是个逃荒的孩子拦着路乞讨;差点没出了事。”
云姑娘道:“随便给他点,打发他走吧!”
李七龙很不甘心的道:“这种荒年景,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要是拦着车的就打发,只怕咱们以后车还没出门,庄子外边就排队咧!”
云姑娘道:“有得周济人家,总是好的。”
李七龙道:“云姑娘……”
云姑娘立刻截断他的话,道:“你先给他,回去我给你。”
李七龙愤愤的从腰里掏出两个二十枚的大子儿,朝车前一丢。孩子朝地上瞟了一眼,轻蔑的瞪着李七龙,道:“不够!”
李七龙立刻跳下车道:“啊!不够?你要多少?”
孩子从容的道:“我要你出的钱够给我娘看病,这不是赖你,是你打我一鞭的代价。”
李七龙真气得暴跳起来。
这时车帘上的一块小布帘轻轻的掀开了,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女人面孔!孩子脸上的血沿着下巴淌在胸前的衣服上。车里一声轻微的惊叹,接着叱责道:“李七龙,你怎么把人家孩子打成这样呢?”
李七龙呐呐的道:“我……”
云姑娘道:“别说咧!你的脾气老是这么坏。叫他到车这边来。”
李七龙望着那气势逼人的孩子,道:“喂!姑娘问你话呢!到车边去。”
云姑娘在车里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答道:“二虎子。”
云姑娘道:“哪里人?”
二虎子道:“虎门沟。”
云姑娘道:“几岁啦?怎么到这里来的?”
二虎子挺着腰杆儿道:“属兔的,十二岁。家里闹饥荒,逃荒到这里来的。哥哥前几天死在龙王庙,娘病在这里,我要讨钱替娘治病。”
云姑娘怜惜的道:“怪可怜的,要多少钱?”
二虎子瞪了李七龙一眼道:“讨钱本来不该说多少的,不过那位大爷打了我这一鞭,娘的病就要由他治啦!”
李七龙怒骂道:“小**,撒赖呀!”
二虎子坚定的瞪着李七龙,却没答话。
云姑娘叱着李七龙道:“李七龙,你别再说啦!二虎子,你娘在哪里?”
二虎子道:“前边庙里。”
云姑娘吩咐李七龙道:“把车赶到庙门口,你下去看看他娘病的怎么样。”
李七龙答道:“是。”
飞身坐上车辕,刚拉起缰绳,二虎子却已跑到了车前,伸手拉着外套的马笼头,回头向车内道:“小的替姑娘拉马。”
云姑娘很赞赏二虎子的机警。他哪里是替云姑娘拉马,分明是防着李七龙扬鞭绝尘而去。云姑娘轻笑着低声道:“你慢着点儿走。”
二虎子身材矮,手拉着马笼头,仿佛脚不沾地。好在停车的地点到庙门口,没有几步路,转眼就到了。
李七龙把鞭插在车辕上跟着二虎子到庙里,不多时转了出来。云姑娘问道:“怎么样?”
李七龙皱着眉头,道:“很重,说话有气无力的。”
云姑娘叫着二虎子,二虎子到车边。车帘掀开了一条缝,一只粉雕玉琢的纤纤细手,伸了出来,手心里托着一块紫玉龙凤珮,打着同心结的黄丝穗子,从手上拖下来。二虎子不认识这是什么,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一定是富贵人家的贵重物件。
二虎子不敢骤然伸手去接,一则心里感到那物件贵重,再则自己的脏相,实在不配接触那只比龙凤珮更显得贵重的神秘的手。
云姑娘柔声道:“我身上没带钱,你把这龙凤珮拿去,不论到林家堰的林家,或到兴龙堡的金家,都能换到钱,你要多少他们都会给你的。”
李七龙急道:“姑娘,这龙凤珮……”
云姑娘道:“你少多嘴!看你打的他成什么样子。二虎子,拿到钱好好的请个先生替你娘看病,你脸上的伤也好好的看一下。”
二虎子忘记了自己的伤,感激的道:“多谢姑娘!”
他的手紧

着龙凤珮的黄丝穗,有点颤抖,李七龙一声喝,扬鞭清脆的一响,骏马泼蹄飞驶而去,车后留下一股卷起的尘埃。龙凤珮在二虎子的手上,不停的晃荡着;闪着紫红色的光。
××× ××× ×××
二虎子回到庙里,提着龙凤珮的同心结,送到娘的眼前,道:“娘,你看。”
他的娘接在手里,瞧了一眼,现出惊惶的神色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从哪里来的?”
二虎子道:“云姑娘给我的,她要我拿这个到林家堰或兴龙堡去换钱。”
他的娘道:“不能接受人家的贵重东西。”
二虎子道:“过两天就还人家嘛!”
二虎子拉起衣襟揩着脸上的血迹,裂开的伤口,仍在剧烈的痛。他强忍着作出一丝笑容,道:“娘,你收好那东西,我到附近人家去讨吃的,回来咱们就奔林家堰。”
他娘不放心的道:“不要给人动野,快去快回来。”
二虎子道:“知道啦!”
二虎子到附近村里,讨了点剩饭冷窝头,匆匆的赶回庙来。到庙门口高声喊道:“娘,我回来啦!”
庙里没人回答。
二虎子踏进庙里,见他娘倒在席子上睡着啦,这才放了心。他把饭摆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冷窝头,放在他娘的身边。
突然发现他娘头边有一滩血,他几乎哭了出来,歇斯的里的狂喊道:“娘!娘!娘……”
他愣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突然,他想到那龙凤珮,到处搜寻,却不见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在他娘的身上,嚎啕大哭,他想到是那块龙凤珮害死了他娘,他疯狂的哭骂着:“贼!我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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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4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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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枪手
由于兵荒马乱,地方不平和,一干一干的盗匪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各自羁占一块地盘,少将中将一挂,自封司令;列疆化土,征粮征草,煞有介事。
白天还维持着个场面,顾着大礼,太阳一落,便掩不住绿林豪杰的本色,依旧是打家劫舍,做那无本的营生。
在这一行中,最强悍的要算是铁家寨的“一阵风”铁獒。论势力他数不着,却以剽悍闻名!所过之处,打劫之外,烧杀一光,真像一阵暴风,刮得干干净净的。
这种人说起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他们也有点忌讳,不跟“打黑枪”的纠缠。
由于地方乱,仇杀风气很盛。就在这因循杀戮中,产生了一种以杀人为职业的枪手,地方上把这种人叫做“打黑枪”的。
在这一行中,有一个“疤拉虎”,他的名气在“一阵风”铁獒之下,他走进村子只要朝谁看一眼,谁都禁不住浑身出冷汗的。
一天,农人们正在田里做活的时候,在落日余晖下,远处来了一骑马,到了近处,人们一看他那身装束,紧身紫花布袄,一排密密麻麻的蒜鼻扣,身后飘着五寸两缕绸腰带,手枪柄上的红绿绸巾,从腰间拖下来,便知道他是枪手,不由丢了活儿瞪着他。
在路边锄地的一个小伙子,突然发现那枪手印堂间斜着一条白色的疤,不由脱口道:“疤拉虎!”
“疤拉虎”扭转身望了那小伙子一眼,小伙子的心猛跳着,喉咙直发干;别人全替他捏着一把汗。疤拉虎脸上现出一丝冷笑,道:“别怕,没人出钱,我是不开枪的。”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原来“疤拉虎”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孩子,若不是一条长疤破了相,还真是生得满俊秀的。
有人怀疑的道:“不知‘疤拉虎’来找谁的?”
有人猜测道:“也许他只是路过。”
正在他们要埋头干活时,突的又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去,见来的是兴龙堡的金二爷——金棠瑞,因为他娶了林家堰的四姑娘妤云,而这地方又在林家堰附近,所以大家便称呼他“四姑爷”。
大家招呼道:“四姑爷哪去来?”
金棠瑞欠身道:“赶集刚回来。”
金棠瑞的马刚奔出十多步,一个上年纪的人,突然歇下锄,喊道:“四姑爷,您歇会儿走吧!”
金棠瑞拉住马道:“不啦!回去还有事。”
老年人丢了锄,走近他身边道:“实在告诉你吧!‘疤拉虎’在前边呢!你要是走可把牲口放慢着点,跟那种人碰在一起,没光沾。”
金棠瑞一笑道:“我身上没背着仇,怕什么呢!”
说着两腿一夹马腹,狂奔而去。
夕风迎着马,掀起了金棠瑞的衣襟,露出他腰间玉嘴旱烟袋,系着旱烟袋的丝绳下端垂着一块紫玉龙凤珮,在夕阳下泛着熠熠的光泽。
老年人望着金棠瑞转过后岗,方捡起锄,重做他的活儿,一垄地没锄几步,突然后岗传来一响清晰的枪声;田里的人互相望了一眼,犹豫了许久,终于止不住好奇的向沙岗后奔去。
金棠瑞果然被杀死了,横尸在黄沙古道上;他的马懒散的在田里啃着禾苗,他们把马牵开了。对于他的死,直到他的儿子金德昌来收尸,没人敢说一句猜测的话。
甚至老年人还告诫小伙子,道:“嘴要紧着点,须知祸从口出啊!”
可是金德昌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疑点,系在金棠瑞旱烟袋上的紫玉龙凤珮被人摘去了。
××× ××× ×××
林家堰的土寨一半已塌了,寨沟沿上荒草长得没人的深,在昏暗的夕阳下,构成一片荒凉景象。
“疤拉虎”策马急驰到了寨门口,被火烧去一半的寨门,未经修整,半开半阖的拖拉着,他停下马细瞧,到处呈现着土匪掠抢的残迹。
马缓缓的走进寨门,他环顾着。破落的房屋,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人芽儿。到了一个街路口,他拉住马,静静的观望谛听着。
突然,近处一声门响。
他机灵的极目搜寻,却又静了下来。
他下了马,摒息瞬刻,向着一座较为完整的屋宇走去。到了门前,他停下脚步!猛然他出其不意的推开了两扇阖着的门。一个衣衫褴褛,蓬首垢面的汉子,被吓得战抖着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嚷着道:“大叔,饶了我吧!我不是林家的人,我是个穷要饭的呀。”
“疤拉虎”从地上揪起那人道:“林家的人呢?”
那人道:“全死啦!”
“疤拉虎”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李七龙。”
“疤拉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李七龙,很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七龙急道:“不会的。不会的。”
“疤拉虎”道:“林家有个云姑娘你知道吗?”
李七龙不由的点着头。
“疤拉虎”道:“她现在哪里?”
李七龙黯然的道:“死啦!”
“疤拉虎”脸色一变,手在腰间摸着枪柄道:“死啦!怎么死的?”
李七龙走出门口,指着被烧毁的房舍,道:“就是那一次死的。”
“疤拉虎”道:“埋在哪里?”
李七龙道:“她嫁给金家的二少爷啦!自然是要埋在金家坟地里的。”
“疤拉虎”突然伸手揪着李七龙的衣领,喝道:“你既不是林家的人,何以对林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七龙颤抖的道:“我在林家做过活儿。”
“疤拉虎”松了揪着李七龙的手,李七龙像泥人似的摊在了地上。因为他知道“打黑枪”的人,杀个把人,真是像吃个花生米似的不当回事儿。
李七龙仰望着“疤拉虎”的神色,“疤拉虎”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住的低声喃喃着:“在哪儿见过吧?”
终于,“疤拉虎”跨出门去。这时,太阳已没入西山了,旧寨残村,笼罩在初升的新月之下;“疤拉虎”跨上马飞驰而去。似乎他急着要追寻什么。
李七龙目送这远去的恶煞,突然脑海里也兴起一缕记忆,仿佛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疤拉虎”的影子曾经在他的眼底出现过。那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因为无论如何他再也寻不出真实的记忆。
“疤拉虎”去后,李七龙突然又不安起来,仿佛立刻要发生什么大事。他回想自林家堰被劫掠后,林家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他,独自守着这一片劫后的寨宅。说他是心怀故主也好,说他是恋念过去也好,总之他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
以往他坐在崭新的轿车辕上,春风得意的穿过每个村落,谁不认识他是“响十里”李七龙,谁不称呼他一声李师傅,如今都成为过去了,他的轿车和鞭,都毁在那一次劫掠的灰烬中了。
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为着主仆的义气,多少年来在他绝望的心灵中,存在一个愿望:但愿有一天林家的仇能有人报,即使要他付出点儿什么,他也决不含糊的,虽然他除生命之外无什么可付的,但他总是那么想。
天已经黑下来了,他还是收拾起随身的东西,匆匆的走出林家堰。
赶到起更时,李七龙到了兴龙堡,还没踏进金家的大门,便听到一片惊心的哭声。他愣了一下,三脚两步的跄进宅子里。
他褴褛的衣着,与这座深广宏伟的巨宅很不相称,但这时并没有人去注意他。
金德昌的悲伤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三年前,他的母亲林家的四姑娘妤云死于匪祸;今天他的父亲又遭人暗杀了,而且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为的什么。
金德昌虽然也二十多岁了,却仍只不过是个在县学里读书的学生,对于突然的变故,确实感到难以应付。不过在他的心底深处,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丧事过去之后,一天晚上,李七龙在林家堰破落的房舍中,独自对着盏半明半灭的油灯,刚打算睡觉。突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走近他的房舍。
他竖起耳朵听着,几年来这是少有的事,别说晚上,就是白天,到林家堰来的人也极少;因为林家和“一阵风”铁獒的事,似乎还不算完。林家还有活口在外边,“一阵风”铁獒也正在旺火头上,谁又愿意卷入这个漩涡里来呢?除了有几分傻气的“响十里”李七龙,像只败落人家的狗,还依依不舍的老卧在主人家的门口。
李七龙的房门,从来不关的,因为他家里既没有什么,外边也不怕什么。
一条人影,停顿在他门前。
油灯微弱的光,在黝暗的房子里闪耀,门外一片黝黑,看不出那身影轮廓,经过些时,那身影仍静静的站着,李七龙忍不住的问了一声:“谁?”
门外轻声道:“我。”
这声音很熟着,李七龙倏的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声音颤抖的道:“少爷!你深更半夜的怎么跑到这儿来,要是有个差池,下人怎么担代得起呢?”
那人影迈着沉重的步子踏进门槛,果然是金德昌。
李七龙搬了个凳子给金德昌坐,金德昌木然的坐了下去。他两眼直直的,脸蜡黄得像张黄表纸。
李七龙不安的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德昌摇着头。
李七龙道:“那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金德昌双唇微颤,冷漠的道:“我要报仇。”
李七龙惊讶的道:“报仇?你找谁报仇?劫掠林家堰,杀****的是‘一阵风’铁獒,就凭你动不了他一根汗毛。杀死你父亲的人,还不知是谁呢!”
金德昌两眼射着冷漠的光,道:“我要先报我母亲的仇,再查杀死我父亲的仇人。”
李七龙叹息着道:“唉!老实说我守在这里,也是盼望这个仇,有一天能报;可是这不是容易的事。虽然你有这个志气,我们凭的什么呢?你是个书生,我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头子。”
金德昌道:“我们有钱哪!”
李七龙压低声音道:“少爷!要买人‘打黑枪’吗?”
金德昌道:“是。”
李七龙道:“要知道‘一阵风’铁獒的脑袋是很贵的。”
金德昌毅然的道:“我不惜一切。”
李七龙忽然皱着眉道:“可是……”
金德昌道:“怎么样?”
李七龙站起身走到门口,仰望着黑黝黝的天空,徐徐的道:“恐怕没人敢接这手生意呀!”
金德昌道:“多出钱。财帛动人心哪!”
李七龙道:“话虽然是这样说,就是有人看在钱的份儿上,接了生意;万一活儿做的不干净,打草惊蛇,你我都逃不出‘一阵风’铁獒的手。不是老奴怕死,只怕你我一死,这个仇就石沉大海了。”
金德昌道:“依你的意思呢?”
李七龙道:“非找到妥帖的人不可。”
金德昌道:“难道现在‘打黑枪’的,没像样的?”
李七龙道:“只有‘疤拉虎’还可以。”
金德昌道:“我们去找他。”
李七龙道:“我担心两点。”
金德昌道:“哪两点?”
李七龙道:“第一他不敢接,第二他干不了。”
金德昌猛的站起身,粗声大气的喘息着,他两眼直直的瞪着屋里一个黑暗的角落,许久,奔到李七龙身边,摇撼着李七龙的肩膀,道:“我身边没什么亲人啦!就只剩了你。这件事我一定要做,你要帮助我。”
李七龙没有吭声,默默的淌下了眼泪。
金德昌怀着无限的期望,企望着李七龙。
经过一阵沉默,李七龙扯起衣襟,揩去眼泪,声音低沉而缓慢的道:“打定主意了吗?”
金德昌道:“是的。”
李七龙道:“这是件大事,只要一起头,必定要分出个死活,中途不能歇手的啊!”
金德昌道:“我知道。”
李七龙道:“好吧!从今天起你就要过另外一种生活。今晚就住在这里,我这里既没有床,也没有被……我这样刻苦,为了使我不忘记为什么要活下去。已经好几年了。”
金德昌这时才认出了李七龙的忠肝义胆,他感激和感动的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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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买命
金德昌、李七龙到了虎门沟。原来这虎门沟只不过是风陵河岸小的不能再小的,几乎人家的小村落。
正是秋忙的时候,村子里没个人影儿。
李七龙仔细打量着,村头的大槐树底下,坐着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在独自个儿玩泥巴。他走到那小孩身边,小孩竟也不抬眼望他;他摸着小孩的头,道:“小娃子,‘疤拉虎’住在哪里?”
小孩抬起头,满脸黑泥巴独露着两只白眼球,两通鼻涕直拖到嘴里,小手朝村里一指,道:“就是那个门。”
李七龙看不出小孩指的是哪个门,问道:“哪个门?”
小孩低头玩着他的泥巴,道:“门口有碾盘。”
小孩无意中又抬起头看了他二人一眼,轻轻一吸,两通鼻涕吸进了鼻孔里。突然,那张小脸勾起了李七龙脑海中十年前的一个旧印象。
有一次他赶车送云姑娘去兴龙堡,在路上曾经见过这样一幅脏面孔的小孩,他记得他打了那小孩一鞭,云姑娘却把龙凤珮送给了那孩子。虽然,事过多少年,龙凤珮又赎回来了,可是,不幸的事件,似乎从这件事开始,接二连三的降临到林家。
他不知道这一幅孩子的脏面孔带给他什么,但愿与那一幅有些不同。
村中心靠右手,果然有盘石碾,正对着石碾,一座破落的宅子,却装了两扇崭新的黑漆大门。两扇门紧闭着,附近没一个人儿。
李七龙轻推着,纹风不动;显然里边上了闩。
他敲着门上的铜环喊道:“有人在家吗?”
门依然未开,也无人应声。
他二人不约而同的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静静的谛听宅里的动静。突然,一只手有力的落在李七龙的肩膀上;一个沉滞的声音在他二人身后道:“你们找谁?”
他二人回过头,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立在他们身边,一身枪手的装束,脸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印堂间拖着一条细长的斜疤。
李七龙惊讶的道:“是你?”
那天晚上在林家堰灯光暗淡,他没看清楚他脸上的长疤,这时才瞧得仔细,可是,“疤拉虎”也在这时看清楚了他,仍是冷冷的道:“你们是林家堰来的?”
李七龙道:“是的。”
“疤拉虎”道:“你就是李师傅?”
李七龙道:“不敢当。”
“疤拉虎”道:“‘响十里’李七龙?”
李七龙默默的点了点头,“疤拉虎”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印堂间的疤痕,冷笑着道:“还记得我吗?真巧,想不到十年之后,我们又幸会了。”
李七龙如梦初醒的想起了十年前在路上打了那个脏面孔的小孩一鞭,料不到那小孩十年之后竟成了以杀人为生的“枪手”,他却又面对着他,有求于他。
“疤拉虎”拨开他二人,伸手拉着门顶的暗索,门哗地开了;“疤拉虎”走了进去,道了声:“进来吧!”
李七龙、金德昌彼此望了一眼,跟了进去。
“疤拉虎”住的房子虽然很宽敞,但空空洞洞的并没有什么摆设,他随手拉了一条长凳子,用衣袖抹了一下尘埃,放到他们面前。道:“坐吧!”
他们坐下来,李七龙道:“我们有事来求你。”
“疤拉虎”坐在一个石墩上,搓着一块纸在卷烟;他瞟了李七龙一眼,道:“要打谁?干脆说吧!”
李七龙道:“‘一阵风’铁獒。”
“疤拉虎”冷冷的笑道:“他?”
李七龙道:“是的。”
“疤拉虎”道:“哼!‘一阵风’铁獒,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金德昌倏的站起身,道:“我要他死,我愿意把我的所有财产的一半给你,只要你能把他干掉。”
“疤拉虎”瞟了金德昌一眼,道:“你是谁?跟‘一阵风’铁獒有什么仇?”
金德昌激动的道:“我是兴龙堡的金德昌——金棠瑞的儿子!‘一阵风’铁獒三年前洗劫林家堰的时候,杀死了我娘,我要替我娘和姥姥家的人报仇。”
“疤拉虎”停下卷烟的手,注视着金德昌,道:“林家堰?你娘是谁?”
金德昌道:“林家的四姑娘,林妤云。”
“疤拉虎”站起身转向李七龙道:“是云姑娘吗?”
李七龙道:“是的。”
“疤拉虎”道:“这事好说,不过打了‘一阵风’铁獒,如同戳了蚂蚁窝一样,你们要准备远走高飞。”
金德昌道:“我不计较后果。”
“疤拉虎”道:“既然你不计较,还留那一半财产做何用项?你要知道,这生意除了我没人敢接的。同时你自己也没这个手段,否则你不会来找我的。”
金德昌道:“你说的很对。不过我必须留一半财产,买另外一个人的命,否则我可以都给你的。”
“疤拉虎”道:“谁?”
金德昌道:“是杀死我父亲的仇人,可是,我还没查出来是谁呢?”
“疤拉虎”沉默片刻,踱到李七龙、金德昌身边,徐徐的道:“十年前我们这里闹饥荒,我娘带着我逃难到你们那儿。一天,我娘病在一座古庙里,我实在没法,就在路上拦人求告。那时,我拦到一辆轿车,车里坐着的是云姑娘,驾车的就是李师傅。李师傅大概还记得这回事儿吧?”
李七龙尴尬的道:“是的。”
金德昌瞪大惊异的眼,注视着他们二人,他想不到李七龙与“疤拉虎”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虽然他也曾听人讲起过这段故事,却没料到故事中的脏小孩二虎子,竟是今日以杀人为生的“疤拉虎”;更没料到他正面对着他,而且有求于他。
“疤拉虎”的话,打破了金德昌的沉思,他是那么沉稳的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李师傅当时在我脸上赏了一鞭,确实是名不虚传的‘响十里’,我就留下了这个记号,我‘疤拉虎’的名气能得创出来,还真得感谢李师傅的成全呢!不然,纵创出个‘虎’的字号来,也扯不出‘疤拉’两个字。是吧,李师傅?”
李七龙一直尴尬的低着头,这时徐徐站起,拍着胸脯道:“老奴该死!不过我请求你,那个事儿不要和今天的事儿扯在一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事情办完了,老奴一定对你有个交代。”
“疤拉虎”突然笑起来,道:“刚才说的是笑话,看在云姑娘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否则,你今天还有命坐在这儿吗?”
李七龙松了口气,道:“那就千谢万谢啦!”
“疤拉虎”道:“云姑娘对我恩德深厚,不过那个紫玉龙凤珮并没有救了我娘的命,反而被人见财起意,害死我娘。我啣恨至今找不出杀死我娘的仇人,前几天我途经林家堰附近,突然看到一个人,骑着马,腰后边插着一支旱烟袋,烟袋杆上竟拴着那块紫玉龙凤珮……”
金德昌抢着道:“那就是我爹,后来怎么样?”
“疤拉虎”愣住了,但只是一瞬间,立即继道:“我本要追问他那紫玉龙凤珮的来历,因为他的马快,拉出点距离,后来……”
金德昌急道:“后来怎样?”
“疤拉虎”从容的道:“后来我正要追他的时候,突然,从我身后窜出一骑快马,如飞的前赶,赶过山坡,我就看不到他们了。”
金德昌道:“可是我爹在那儿被害死咧!”
“疤拉虎”道:“不错。我听到一声枪声响,赶过去的时候,你爹已经被打下马了。我立刻在他腰间寻找那块紫玉龙凤珮,可是已经不见了。”
金德昌道:“你说的对,我爹死后紫玉龙凤珮是不见咧!不知你可曾看出那人模样儿?”
“疤拉虎”笑道:“只看到背影,说不出模样。”
金德昌道:“多大年纪?”
“疤拉虎”道:“好像很年轻。”
金德昌起身拱手道:“过去的事,希望你不计较。我们先谈‘一阵风’铁獒的事。杀我爹的仇人,将来查清了,还要请你多帮忙。”
“疤拉虎”冷冷的默然许久,在考虑是否接这手生意,金德昌和李七龙凝神企望着,一座空旷的房舍中,如无人一般的死寂。似乎经过漫长的一段时间,“疤拉虎”猛然在自己的大腿拍了一掌。
“啪!”
金德昌和李七龙倒被吓了一跳。
“疤拉虎”爽然的道:“好!就这样说定啦!那么你的全部家财值多少?”
金德昌望着李七龙道:“谢谢!我回去详细估计一下,送份清单给你。”
“疤拉虎”猛然起身,抚着金德昌肩膀,道:“好吧!我等着你的信儿。”
金德昌道:“你什么时候动手呢?”
“疤拉虎”道:“照我们这行的规矩,是要先款后动手的。不过,因为你这个数字大,对方又辣手,变卖财产恐怕引人注意,你就把清单给我过目一下吧!咱们话可说在前头,不作兴有隐瞒。”
金德昌拍着胸脯道:“放心!姓金的不是那种人。”
“疤拉虎”笑着摸着腰间的手枪道:“这样便好。我们这一行,虽然不作兴欠账,可也不怕人欠账的。”
李七龙弯腰打躬的道:“你放心!老奴以性命担保,我们少爷不是那种人。”
“疤拉虎”冷森森的道:“是那种人也没关系,你先看看我是哪一种人。”
2026年04月14日 01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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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虎斗
金德昌和李七龙第二度到虎门沟去,中间已隔了三天。那天下着毛毛雨,“疤拉虎”的门是开着的。他独自在喝酒,两眼有些红红的。金德昌跨进门,他便冲着他,酒气熏人的喝道:“清单带来了吗?”
金德昌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清单,递给“疤拉虎”,道:“在这里,你请过目。”
“疤拉虎”接过去,道声:“坐吧!”
很不在意的把清单看了一眼,随手翻了几张,不耐烦的道:“值多少钱?”
李七龙道:“单子上记得很清楚。”
“疤拉虎”瞪了李七龙一眼,道:“我懒得看,你干脆说,值多少银纸?”
金德昌默许片刻,道:“五十万上下吧!”
“疤拉虎”道:“够啦!有廿五万,事后我可以远走高飞啦!我一直想洗手的……”
金德昌哀求道:“能不能请你把我爹的仇也报了,再歇手呢?”
“疤拉虎”满带酒意的大笑道:“能!自然!那样我就有五十万咧,我就照单全收了,也省得再和你分……”
金德昌道:“那么……什么时候动手呢?”
“疤拉虎”道:“动手?就要动手的。你在这张匣子上打个手印,这就算过事咧!”
金德昌道:“印泥呢?”
“疤拉虎”狂笑道:“不要印泥,你撩一下印在心里吧!还有‘响十里’李七爷,您也撩个印作见证,您说过以性命担保的,不是吗?”
李七龙急道:“是,是……”
两人都撩过印,“疤拉虎”将清单折叠起来,揣在怀里。徐徐的道:“云姑娘待我有恩。有恩不报,不是大丈夫,我本当不收报酬的,我想你们也知道,廿五万的机会不多,五十万的机会更不多,只得照收咧!”
金德昌道:“这是应该的。”
“疤拉虎”道:“也只好这么说。你们立刻回去,待在家里,不要动声色,如果我栽咧!你们只有另请高明;要是我得手的话,我会去找你们收账的。”
金德昌激动的握着“疤拉虎”的手,道:“祝你好运。我们一定恭候大驾。”
“疤拉虎”神情肃然,但立即摔开金德昌的手,拍着腰间的枪道:“不必祝我,我‘疤拉虎’混出这点名气,全凭真本事,不靠半点运气的。”
蓦然间他的脸上充满了酒气与杀气。
金德昌、李七龙连道:“是,是……”
“疤拉虎”猛的灌下一杯酒,道:“不过有件事,我要问你的。”
金德昌道:“什么事?”
“疤拉虎”放下酒杯,道:“那个紫玉龙凤珮你们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金德昌道:“那是两年前我爹在白璧集一家银楼里买回来的。”
“疤拉虎”道:“哪家银楼?”
金德昌道:“就是白璧集最大的一家银楼,‘金瑞山’。”
“疤拉虎”道:“谁卖给金瑞山的?”
金德昌道:“金瑞山掌柜的告诉我爹说,是一个二十来岁,左颔下有个大黑痣的人。”
突然,“疤拉虎”眼里泛起可怕的青光,金德昌不知什么事激怒了他,只见他猛然拍着桌子,道:“我要找那个人,一定要……”
××× ××× ×××
青纱帐起的时候,这一带村落田野,都掩没在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里,道路夹在青纱帐间,行走起来,仿佛在无尽的森林里。
这时候,盗匪出没,地方时很不安宁。没什么要紧事的人,都避免出门。
一天早晨,太阳尚未升起时,五骑快马奔出了铁家寨,刹时间就消逝在如瀚海的青纱帐里。马蹄声清脆的响着,尘埃扬过了高粱梢!看走的路径,他们是奔龙头河去的。
奔过几里路,迎面掩掩答答的来了一骑马。马上坐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仿佛怀着深沉的心思,又仿佛带着沉重的病。
直到双方行近时,那年轻人勒住了马。
五骑马见年轻人的牲口住下了脚,心里狐疑,便向腰间摸枪,不料那年轻人两眼炯炯的瞪着他们,双手一抽,两支二十响的快慢机,已然端在手里。满不在乎的对着那五骑马,道:“朋友!有话好说,别摸家伙!”
那五个人愣住了,虽然他们都是靠枪杆儿混饭吃的,当真还没见过这么快的手法。那年轻人笑咧,他徐徐的道:“我是虎门沟的疤拉虎。”
那五个人中有一个挺马往前走了几步,道:“久仰咧!我是铁獒。”
“疤拉虎”打量铁獒一眼,见他生得五短身材,不过三十年纪,紫膛脸,左颔下一丛油黑的痣须,两眼发着凶凶的冷光,道:“我知道你是‘一阵风’铁獒,我已经在这条路上等你五天咧!”
铁獒沉声道:“有什么指教?”
“疤拉虎”突然一阵笑,道:“你想干我们这一行的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这时,那五人中有人暗中动手,但还未摸到枪,“疤拉虎”左手的食指一动,“砰!”的一声,那人已然翻身落马。“疤拉虎”冷笑着道:“老实点儿!”
铁獒道:“你我虽然慕名,但是井水不犯河水;不敢动问,今日是哪位请你来的?”
“疤拉虎”道:“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人家买的是暗枪,恕我不能奉告。”
铁獒道:“多少钱?我照付。”
“疤拉虎”道:“不作兴做两头生意。”
铁獒道:“难道不能留个交情?”
“疤拉虎”道:“可以。”
铁獒道:“什么条件?”
“疤拉虎”微笑着道:“要你一样东西。”
铁獒慨然的道:“你说。”
“疤拉虎”道:“十来年前,你弄到一块紫玉龙凤珮,拿给我,便放你个交情。”
铁獒面有难色的道:“那个呀!当时我逃荒落难,顺手就卖掉咧!”
“疤拉虎”道:“我不信!”
铁獒道:“可以查问。”
“疤拉虎”道:“查问谁?”
铁獒道:“白璧集的金瑞山银楼。”
“疤拉虎”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紫玉龙凤珮?”
铁獒道:“是个老
太太
送给我的。”
“疤拉虎”道:“是在林家堰前边的庙里吗?”
铁獒吃惊的道:“你怎么知道?”
“疤拉虎”冷森森逼视铁獒,许久,方道:“我知道,那个老太太就是我的娘。这样你该知道,今天是谁请我来的了吧!”
铁獒无可奈何的苦笑着,当然他已了然今天他已碰了煞星。他把自己的神情尽量放得轻松,在突然之间,出其不意的拔枪向“疤拉虎”射击!
××× ××× ×××
一阵枪声过后,铁獒和跟着他的人全部落马。
“疤拉虎”肩上渗出了血迹,透过万重青纱帐,照着“疤拉虎”飞马拨起的尘埃。
2026年04月14日 06点04分 8
“默许片刻”应改为“默计片刻”
2026年04月16日 02点04分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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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偿债
“疤拉虎”静静的躺在兴龙堡深邃的金宅里养伤,外面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铁家寨的发现“一阵风”铁獒被人“打”掉时,跟随他的人,全部死在现场,没有人知道是谁“打”的,也没人知道是怎么样“打”的。
金德昌和李七龙服侍“疤拉虎”十分亲切、周到;金家的大门“疤拉虎”进去后,就紧紧的关闭着,绝少有人进出。
“疤拉虎”的心情似乎很沉重,他不为“打”掉了“一阵风”铁獒而高兴,更不曾提到那廿五万的代价。终日默默的躺在床上,即或在院子里走走,也是满怀沉郁的低着头。
一天晚上,他突然对金德昌道:“我要走咧!”
金德昌不安的道:“你的伤还没好呢!”
“疤拉虎”道:“不碍事咧!就会好的。”
金德昌道:“为什么急着走,我这里是很严紧的,绝不会露出风声的。”
“疤拉虎”道:“百脚之虫,死而不僵;铁家寨有的是人,迟早他们会查出真相的,干我们这一行,跟东家只是顾主的关系,谈不上其他的事。拿钱办事,事后分手。”
金德昌哀求道:“做个朋友不可以吗?”
“疤拉虎”道:“不可以。”
金德昌道:“那么,钱怎么给你?”
“疤拉虎”道:“将来我会来取的。”
金德昌突然跪在地上,扯着“疤拉虎”道:“我叩谢你替我报了母仇;不过我爹的仇人,还要托你替我查访,我一定以另一半家产做酬。”
“疤拉虎”无言的扯他起来。
金德昌却道:“求你答应我吧!”
“疤拉虎”似乎十分难过的道:“你……要我怎么说?”
金德昌道:“除了你没人能替我爹报仇,求你看在我娘的情分上,答应了吧!”
“疤拉虎”自语道:“你这仇除了我是没人能报。”
金德昌道:“答应我吧!我把全部家产都给你。”
“疤拉虎”面色发白,两唇在轻微的颤抖,他扯着金德昌的手道:“好,看在五十万家财的份上,我答应你咧!”
××× ××× ×××
“疤拉虎”从离开兴龙堡,没有回来。
铁家寨传出来风声,已然有人知道,“一阵风”铁獒,是被人“买”啦!可是买的人是谁?打的人是谁?还没弄清楚!金德昌真的在担心,这件事迟早会露的,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他没面临过这种威胁,感到极度的恐慌。
一天,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带着李七龙走访“疤拉虎”。风陵河的河水,依然是那样悠悠的流着;虎门沟那个小村落,也还是那样朴实的面临着风陵河;当他们走进村去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们走过短短的街道,没遇着什么人。
“疤拉虎”门口的碾盘上,有人在碾米,老驴拖着滚子,慢吞吞的走着,没有人在看着。“疤拉虎”家的门是关着的,直到近去,才发现门环上上了锁。
李七龙道:“他一定不在家。”
金德昌道:“叫叫看。”
他们拍着门环,里面枯寂的无回声,倒是外面一个女人向他说:“是找二虎子吗?”
李七龙道:“是的。大嫂,他在家吗?”
那女人摇着头,道:“不在家。”
金德昌道:“天黑前回来吗?”
那女人扫着碾上的米,道:“他很久没回来喽!”
李七龙道:“知道他去哪里吗?”
那女人道:“二虎子是有名的没尾巴狗,整天到处跑,谁知道他去哪里。”
××× ××× ×××
金德昌和李七龙出了虎门沟,奔回头路。
到林家堰附近,已红日西沉了。
李七龙道:“我想弯到林家堰去看看。”
金德昌道:“有什么看的。”
李七龙道:“总觉得该去看看。”
金德昌心里知道李七龙不过是心怀故主,即使看看那一片废墟,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只得顺着他的意思的道:“那就一道去吧!”
他们的马走进林家堰时,已新月初上了。
他们走过一带破落的房舍,到了李七龙早先住过的地方。下了马——他发出一声感慨的喟叹,轻推着虚掩的房门,门开了,月色照着空洞的房舍。李七龙蓦然想起了林家堰遭劫掠后,几年的凄凉岁月。
金德昌却停留在房外。李七龙正在陷入沉思时,突然,房门响动,从门后闪出一条人影,在暗淡的月色下,李七龙惊喜的道:“啊!是你!”
那人道:“是我。”
这时,金德昌闻声赶了进来,狂喜的道:“啊!我们到虎门沟去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人正是“疤拉虎”。
“疤拉虎”道:“回去干嘛?等人瓮中捉鳖。”
金德昌惊讶的道:“铁家寨的人已经知道铁獒是你干的咧?”
“疤拉虎”道:“迟早。”
金德昌道:“杀我爹的仇人,查到了吗?”
“疤拉虎”道:“你那么急于追查吗?”
金德昌道:“父仇不报,我是寝食不安的。”
“疤拉虎”低下了头,道:“是那样吗?”
金德昌道:“我只恨自己没这个能耐,不能手刃仇人,以快己意。只得哀求你了。”
“疤拉虎”道:“你既然这样心切,我也就不瞒你了;杀你父亲的人,我已查出了。”
金德昌兴奋的道:“什么名字?”
“疤拉虎”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可以找到这个人。”
金德昌道:“什么时候动手?”
“疤拉虎”皱着眉道:“这是个扎手的人物,我要好好安排一番;可能……还需要帮手。”
金德昌道:“连‘一阵风’铁獒都不在你眼里,还有什么人能使你这样担心呢?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杀我爹的仇人呢?”
“疤拉虎”道:“我就见过他,现在紫玉龙凤珮又在他身上,不是他是谁?”
金德昌道:“你需要怎样的帮手呢?”
“疤拉虎”道:“一个沉着、胆大的人。”
金德昌道:“像我可以吗?”
“疤拉虎”道:“只要你有胆量敢从他背后开枪。”
金德昌道:“我可以从任何方向向他开枪。”
“疤拉虎”道:“你还要把枪法好好练一练,如果他有还手的机会,你就没命啦!”
金德昌道:“我知道。”
“疤拉虎”道:“你们立即离开,我不能露面;但是一有机会,我会立刻通知你的,你在家里等,不要远走。”
金德昌道:“我知道。”
××× ××× ×××
五天之后的深夜。
金家的人都在梦中,突然,大门上的铜环有人敲响着,在冷静的深夜里传出清脆而惊心的声音。片刻功夫,金宅的人全起来了。
李七龙应着门,小心的问:“谁?”
门外答道:“我。”
这个声音是金德昌和李七龙所熟悉的,大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疤拉虎”,他的神情非常沉郁,手上牵着他的枣红色的马,一声不响的,走进了金家。
他们的心情跟着“疤拉虎”的表情沉重起来,金德昌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只默默的跟在“疤拉虎”身后走。“疤拉虎”对金家是熟悉的,可是他没有把马牵到马棚去,随手就拴在院中的一棵梧桐树上。望了金德昌一眼,道:“准备好了吗?”
金德昌低声道:“好了。”
“疤拉虎”道:“害怕吗?”
金德昌道:“有点儿。”
“疤拉虎”拍着金德昌的肩膀,走进房里去。他直走进里间,坐在炕沿上,微弱的油灯,照着他泛着黄色的脸,他的双眼也显得很迟滞。
金德昌怯懦的偎在“疤拉虎”身边,道:“什么时候?”
“疤拉虎”道:“黎明。”
金德昌道:“我做什么?”
“疤拉虎”道:“黎明他要经过大林洼,你埋伏在十字路口关帝庙里,我要在大林洼前的金鸡岭动手,他十分机警的,如果我失手,他必然走大林洼,你就从关帝庙里,暗补一枪。知道吗?”
金德昌点着头。
“疤拉虎”道:“机会难逢,不要错过。”
金德昌又点着头,道:“可是,我怎么知他是什么模样儿呢?”
“疤拉虎”道:“他常披一件蓝绒氅衣,骑着白色的马。而且,你会听到金鸡岭的枪声的。如果你见不到他,那就是我得手咧!万一我失手,就全靠你咧!”
金德昌道:“是,我知道。”
“疤拉虎”突然神色一变,道:“话可说在前头,即使他死在你手下,廿五万你还是要照付的。”
金德昌毅然的道:“当然。”
“疤拉虎”道:“那就说定咧!”
金德昌点着头。
“疤拉虎”再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出房去,他解下了马,牵着走出门去,李七龙忙着开大门,又在“疤拉虎”耳边低声道:“您可小心点儿!”
“疤拉虎”没理李七龙,上马扬鞭,一阵风的去了。
金德昌对李七龙道:“替我配马。”
李七龙道:“现在就去?”
金德昌道:“是的——赶晚不如赶早。”
金德昌说着回到房里去拿枪,当他提着三八式盖板枪出来时,李七龙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口。金德昌提枪上马,道:“你干什么?”
李七龙道:“啱!我不跟你去,又做什么呢?”
他两人上马走啦!马蹄声清越的传出兴龙堡,似乎为这深沉的黑夜,划出了一条裂缝。
到了关帝庙,东方还没泛白,金德昌吩咐李七龙道:“把马牵进关帝庙,不要露出形迹。”
金德昌进了关帝庙,先把面对着十字路口的窗口收拾好,作为射击位置,然后,吩咐李七龙道:“看好马,不要让他们出声。”
李七龙道:“知道。关老爷义气千秋,会保佑我们的;少爷!你要沉住气呀!”
金德昌不禁自语道:“是,我要沉住气。”
金德昌说着沉住气,心理上却越来越紧张,东方渐渐的泛起鱼肚白色,但是,全部黑暗似乎都装进了他心里,渐渐他感到自己像要爆炸似的,他极力按捺着,只是无法平息那不安的情绪。
他下意识的搓着手,两眼不停的盯着关帝庙的大路,路静悄悄的,没有半个行人。
金德昌低唤着:“李七爷!”
李七龙趋到金德昌身边,道:“少爷!”
金德昌刚要说什么,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声,划过黎明的长空。金德昌心里的黑暗顿时散灭了,额角上却突然冒出热腾腾的汗。他用衣袖揩过,又揩干手心里的汗,紧握着枪把,瞄准十字路口。
许久,不见有人影过来。
他的心在激烈的鼓动着,几乎从口腔里跳出来。
他似乎自语的说:“怎么没来呢?”
李七龙道:“我想不会来的。还有谁能逃过‘疤拉虎’的手呢!”
金德昌道:“嗯。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呢?”
李七龙道:“这叫布置周密,以防万一。”
金德昌道:“对……”
“砰!”
金德昌的话尚未说完,突然又一声枪响,响声就在关帝庙附近。金德昌尚未辨清方向,一匹白色的骏马,已然从青纱帐中斜插着穿出,一人斜在马上,身披蓝色氅衣,看他那形将坠马的姿态,似乎已受了重伤。
马从侧面奔过,急驰如飞,金德昌虽然竭力之所能,却也辨不出马上人的面貌,但是,他的枪一直在瞄准着,他没有射击过奔驰的东西,因此他虽然瞄准着,却也不敢骤然开枪。
那马奔到了十字路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开枪,一上路,转眼间便会不知去向的。他摒着气息,食指紧压着扳机,默默的祷告着:“关老爷保佑!”
蓦然间在十字路口,那匹马长嘶着飒起了前蹄,马上的人背正对着关帝庙,金德昌心中大喜,暗道:这是再好没有的机会。
李七龙突然道:“这人背影很像‘疤拉虎’。”
“砰!”
金德昌扣下了扳机,那人应声落马,他心里感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回身对李七龙道:“哪里的事,怎么会像‘疤拉虎’呢!”
他两个人走出庙门,白马已经跑啦!那被打下马的人已气绝,伏在十字路口。
金德昌未见“疤拉虎”追下来,自己不敢大意,手端着枪,走了过去;李七龙紧跟他身后。到了那人身边,金德昌审视了一番,用枪管挑着那人的肋骨,使尸体翻了个身,他失惊的喊道:“二虎子!”
李七龙伏下身道:“我就看着像他嘛!”
不错,是二虎子,但他已死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不必再多说,他已用死表明了,因为他的手里正紧握着那块紫玉龙凤珮。
李七龙赞叹的道:“真是一条硬汉子!”
金德昌咽泣着,终于禁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天完全黑暗了下来,一点也不像黎明的样子。
××× ××× ×××
二虎子埋在林家堰外面,这件事盛传了一时,不久,就像他的墓被荒草淹没了一样,人们不再提起“疤拉虎”的名字,但每年清明时,都有一个老年人去为他修墓,那老年人须发倶白,印堂间一道斜长的疤。
他就是当年的“响十里”李七龙。因为他曾向二虎子说过,只要二虎子报了云姑娘的仇,他对于当年打二虎子一鞭的事,一定有所交代的。
不是吗?
二虎子从容的为自己安排下场,李七龙为自己找了一条自安的路;只有金德昌,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再做些什么。
2026年04月14日 06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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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4日 09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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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1日 14点06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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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1日 23点06分
@悠晏七贤生 ok,感谢。
2026年06月22日 0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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