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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史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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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 轶据我有限的阅读经验而知，《聊斋》一书惟有于夜深人静之时挑灯品读，方能浸淫其中，感悟阅读所带来的愉悦和酣畅。上小学时，曾从一同学处借来一本配插图翻译成白话文的《聊斋》，尽管被传阅得书角翻卷且缺页少面，但在乡间的夜晚，孤独的少年躺在吱吱作响的破木床上的被窝里，就着一盏墨水瓶自制的小煤油灯，和那些精灵刁钻的狐仙鬼怪们心惊胆战的会晤交流。看到精彩入神之处，常疑腕下和窗外有鬼，总爱想象自己就是那个骑着一匹瘦马踽踽独行在长安古道上的清寒士子，在荒凉的山野、在残颓的古寺，孤灯莹莹，把功名埋在瘦弱的身躯里，埋在灰黄的线装书中，偶于梦中缓缓地抬起头来，遭遇的是那摄人魂魄的盈盈微笑。那美丽的、聪慧的精灵，你是来自千里之外的梅岭，还是来自万里之遥的雪山？轻轻地、像被晚风吹落的一叶花瓣，姗然飘过那一泓清水似的月，向一盏孤灯而来。时间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读经验的丰富，从翻译本到原著，夜读《聊斋》的感觉愈来愈真切，同时，也越来越明白，这《聊斋》本来就是夜间方可亲近的尤物。品读《聊斋》首先需要那种寂静的氛围，惟有在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寂静之中，那书中的人物，才会从寂静中栩栩如生地向你走来，同你饮茶参禅、同你对奕悟道、同你吟诗唱和，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书中的某位书生在同那善良而多情的狐女心心相知，舞尽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最后惆怅于黎明前那一声穿过薄薄的轻寒悠悠而来的一声鸡啼，惆怅于那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千言万语，相对无言，当长长的衣袖裹一袭幽冷的清香从书生紧握着的手中渐渐抽去时，一行清泪如一缕细泉悄然滑过时间的面颊。是的，其它任何的书籍可以让你沉醉于其中的某个细节，但是《聊斋》，也只有《聊斋》才会让你产生那种身临其境的感受。1997年深秋一个落雨的黄昏，我偶然路过山东的柳泉，顺道拜谒了蒲松龄先生的故居，因天气不好、游人稀少，我流连在先生的书房，心中生出无尽的喟叹。那古色古香的三尺书案，人虽离去百年，但那翻开的经卷和留下先生清矍指痕的文房四宝似乎还在期盼着先生的回归。那潦倒的、穷困的一介寒儒，你是出门送客还是赴胡生之约？是在花榭、竹林、深山、古寺同那些清纯女子笑谈畅饮，还是在尘土仆仆的路边茶肆收集来自天南海北的奇闻逸事？我想，康熙年间的先生在子夜莹莹、灯昏欲蕊之时，定是一手执笔、一手持盅，披萝带荔，萧斋瑟瑟，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在那泛着清冽月色的夜晚，院子里的一剪梅花送来细细的缕缕幽香，先生从浩繁的卷帙中站起，推开雕花的木窗，向着苍天发出“惊霜寒雀，抱树无温，吊月秋虫、偎栏自热，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的深沉慨叹，那一声长长的叹息穿越了数百年的时空，依然在读书人的耳畔回响。学而优则仕，中国的文人读书都在为博得一纸的功名而孜孜不倦，从而实现光宗耀祖的虚荣。尽管如此，却仍有相当一大批人被拒之于功名大门这外。世间潦倒的书生啊，你又何不在夜间读读这部《聊斋》来浇浇心中的块垒，从而轻轻松松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踏歌而行呢？
2006年06月09日 1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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