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移》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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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406年
蓝移!
我那艘脆弱的飞船漂浮在巨引源盘根错节的表面上。跨越数十亿光年之遥,无数的星系和世界都在纷纷坠入它那可怖的引力井之中。它们的坠落速度之快,以至于在蓝移的作用下散发着精致瓷器般的光泽。
我本可以一直盯着这壮丽的景色直至眼睛发疼。但是现在的我正面临着一个问题。数百艘泽利舰船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忍者一般包围着我。几分钟之内它们就会把我的退路彻底堵死。
我的手放在那个能够带我回家的按钮上——但我知道,那个把我送到这个奇妙地方的夸克斯,正在那里等着取我性命。
真是一团糟。而这一切的麻烦,都始于那次去往半岛拆船厂的感伤之旅……
是的,我确实应该在我的债权人们抓住我之前去找一份工作,而不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旅行让自己在债务中越陷越深。但是现在我却站在那个被泛光灯照亮的大坑前,看着那些憔悴的机器拆解这艘命数已尽的飞船。
一阵风吹过大坑的边缘。下午的阳光开始渐渐衰退;在钢筋水泥筑成的地平线之外,首尔萧条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这是一个绝望的地方。但是我必须在这里,因为他们正在拆解的是人类建造的最后一艘飞船。而我生命的意义似乎也将随之而去……
一个巨大的阴影向着大坑压来;工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那数里宽的斯普林战舰傲慢地掠过了天空中初现的星辰。现在每座人类城市的上空都驻守着一艘斯普林战舰,无时不刻地彰显着夸克斯作为这些飞船的雇主和人类的霸主的强大力量。
阴影移出了大坑,那些拆解机器继续深入到这艘飞船的残骸之中。终于,在长达三个世纪的占领后,夸克斯们关停了人类的太空航线。未来人类想要离开太阳系,唯一的途径就是置身于斯普林的腹中。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酒吧喝几杯。
“就像看着一个生命逝去,对吗?”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一位风度翩翩的陌生人不知什么时候和我一起站在了护栏边。灰褐色的眼睛在高挺的鼻梁上闪烁着光芒,而声音如天鹅绒般动听。
“没错,”我耸了耸肩,“我的职业生涯也跟着死掉了。”
“我知道。”
“嗯?”
“你是吉姆·博尔德。”微风吹散了他银色的发丝,他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你曾经是一名飞行员。你驾驶过这些老伙计。”
“我确实是一名飞行员,但是我不认识你。我应该认识你吗?”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他看上去简直太完美了,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他是代表某位债权人而来吗?
他摊开一双没有老茧的手掌,做出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别担心,”他说,“我对你一无所求。”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提议的。”
我扭头想走:“什么提议?”
“你可以再次飞行。”
我愣住了。
“你可以叫我利浦西,”他说道,“我的……客户需要一个优秀的飞行员。”
“你的客户?谁?”
他瞥了一眼荒废的停机坪。“夸克斯。”他平静地说。
“那算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反应情有可原。但是它们并非不通人性的怪物,你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利浦西?”
“我……曾是一位外交官。我曾与一位名为贾索夫特·帕兹的人共事过。我参与了和夸克斯签订条约的谈判工作。现在我则尝试着和它们做生意。”
我震惊地瞪着他。
在漫长的占领中,夸克斯全面禁止了人类抗衰老技术的使用。死亡、疾病又一次回到了我们的世界中。
如果他还记得贾索夫特·帕兹,利浦西一定得有几个世纪老了。和其余的在夸克斯治下的人类不同,利浦西是不老的。
他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共情,但我相信我们必须务实一点。你看,它们和我们有许多相似之处,只顾自身利益,到处搜刮泽利留下的宝物——”
我把手插回裤兜里,又一次转身想走。“也许吧。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必要为它们驾驶那些该死的斯普林飞船。”
“你根本就没法驾驶斯普林飞船。口气这么笃定,却连这点都不知道?斯普林飞船是自主航行的。”
“那飞船是谁的?斯奎姆?”
“泽利,”他柔声道。“他们想让你驾驶一艘泽利飞船。”他又一次露出那种微笑,知道他肯定已经成功地吸引到我了。
“我不相信你。”
利浦西耸了耸肩,把脸别开,避开了迎面吹来的微风,“那架泽利战机被发现时已经是废弃状态了——发现地离这里非常远。夸克斯为此出了很高的价钱。”
我干笑了几声。我敢打赌他们肯定愿意这么干。
“而他们也会为你驾驶它,付给你不菲的价钱。”
“证明它存在。”
他把手悄悄地伸进柔软的皮外套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包着的包裹,“这是在战机上发现的,”他压低了声音,“拿去看看。”
我剥开了包装。里面是一把精致的手枪,由一种类似大理石的材料雕刻而成。握把被一圈头发丝粗细的线圈包裹着。枪管上镶嵌着精致的按钮,尺寸小得根本不适合人类的手指。
“泽利建筑材料。”利浦西的灰色双眼紧盯着我的脸。“操控装置是按照泽利一贯的微型尺寸打造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清楚。这东西在最低功率设置下工作时会产生同步辐射,所以夸克斯认为这个缠在握把上的线圈是一个微型粒子加速器。不过它们没有尝试更高功率设置的勇气。”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把那件宝物收了起来,然后裹紧了自己的外套。“飞船现在就在环绕夸克斯母星的轨道上。等你到了那,他们会告诉你剩下的事。我在首尔太空港备好了一架穿梭机,我们可以即刻动身。”
“就这样?”
“你有需要说再见的人?”他坦率地打量着我,胸有成竹。
“……没有。我猜你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但是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夸克斯不自己驾驶这艘该死的飞船?”
他仍然直视着我。“你见过夸克斯吗?”
几百万年以前,我们称之为斯普林的种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
那时它们还生活在海洋里,是如同蓝鲸一般的庞大生物,长着关节分明的肢体。它们已经在太空中穿梭了数个千年。而现在,它们决定改造自身。
它们在皮肤上敷上了装甲,硬化了自己的器官……然后离开了它们的母星表面,像嵌着眼睛的、有几里宽的巨大气球一般飞入了太空。它们变成了活着的宇宙飞船,耐心地在稀薄的星际介质中寻找着食物。
自那以后,它们便受雇于50多个种族,其中便包括夸克斯;但是,由于它们并不依赖于任何星球,或恒星,或者说任何自然环境,它们其实是自己的主宰——并且永远会是。
但也有不足之处……当然主要是对于它们的乘客来说的。我们的船舱,是在斯普林体内挖出来的一处发着红光的洞穴。前往夸克斯母星的旅途,意味着要在那片恶臭的黑暗中待上三天。就像被囫囵吞进了腹中一般。
作为接受我们委托的先决条件,斯普林为我们每人配备了一个应急信标。那东西就像个软塌塌的手环。“这是量子纠缠信标。使用方法是挤压它的中间部分。”利浦西说。“在银河系内任何地方,斯普林都保证能把你救上船。当然,救援的价格是可以商议的。如果你不想让夸克斯知道的话,那价钱得多付些。”
“我不想要这玩意。”
他耸了耸肩。“留着作保险吧。也许某天能用得上。”
“可能吧。”我把手环戴在了手腕上,它像活物一般自动贴合到位。真让人恶心。我开始怀念人类的科技了。
我们进入了环绕夸克斯母星的轨道。
舱内的空气和水分都被舱壁重新吸收,随后一道裂口张开,我们穿过一根血色管道进入了太空。星辰清冷而洁净。自我离开地球后,我终于能再次畅快地呼吸。
利浦西的双人穿梭机从另外一处括约肌中挤了出来,然后我们向着夸克斯的世界缓缓降下。在浑浊的天空下,我看见了一个覆盖整颗星球的海洋。被海水淹没的火山口闪耀着如煤炭般炽热的光芒。看不见城市,地平线上也没有灯光
“这就是个天杀的沼泽。”我得出了结论。
利浦西愉快地点了点头,专注于他并不熟悉的飞船驾驶。“没错。这里就像原始时期的地球。”
“那夸克斯在哪?海面下?”
“拭目以待。”
我们在一个小小的空港上着陆,这是一个位于沸腾着的泥沼中的金属小岛。蒸汽模糊了我的面罩。利浦西从穿梭机上取下了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翻译箱,“来见见我们的老板。”他说。
“在哪?”
他忍不住地微笑:“就在这!就围在你身边。”
翻译箱懒洋洋地醒了过来:“这就是我们讨论过的人类飞行员?”
我吓得跳了起来,赶紧回头望去。除了沼泽,什么也没有。“没错,”利浦西说,他的声音沉稳,令人安心:“这就是吉姆·博尔德。”
“这真的是你们之中最优秀的人?”夸克斯的声音隆隆作响。
我寒毛直竖:“利浦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然后走到我身旁向下指去:“往下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翻滚着的泥浆。”四周到处是手掌大小、呈六边形的湍流胞,相当的稳定;海洋就像锅中沸腾的热水。
利浦西说:“所有已知的生命形式都是基于细胞组成的。但是这些细胞的形式却没有限制……”
我仔细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这些湍流胞就是夸克斯生命的基础?”
我惊讶地盯着眼前的这片海洋,试图把握这个巨大生物的边界。我想象着思绪像飞虫一般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跳跃穿梭……
“我们能继续吗?”夸克斯打断了我的想象。翻译箱给它配了一个很合适的声音:低沉浑厚,就像一位易怒的神明。
我努力集中精神:“把泽利的飞船拿给我看看。”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我们想要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
“你是否听说过星系漂移?”夸克斯开始了长篇大论。“你们的天文学家在你们的20世纪就探测到了这个现象……”
星系在宇宙中奔涌不息。
我们的星系就像一架巨大的飞机一般,以数百里每秒的速度呼啸着穿过宇宙。这或许并不奇怪——可一旦你知道,我们目力所及、四面八方所有其他的星系,也全都在迁徙,而且全都朝着同一个点奔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这个沼泽里的闪亮小岛上,我的大脑实在是难以把握这一切的规模。在这个十几亿光年直径的巨大空间中,星系如同飞蛾扑火般向着一个地方飞去。但是那团火究竟是什么?而且——是谁点着了那团火?
“我们称之为巨引源,”夸克斯说,“我们已经得知了它的一些性质。巨引源离这里大约三亿光年,且质量极大,相当于银河系的十万倍,却被挤压在直径仅为银河系一半的区域内。”一层寒冷的雾气笼罩在我们四周;夸克斯不安地搅动着它那液态的身躯;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河马背上的跳蚤。
“我们需要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夸克斯接着说。“如今,我们已在本星系团内建立起贸易往来,并且一直在分析有关泽利舰船的目击报告。我们曾计划追踪泽利的主辐射源——它们一切活动的始源和中心。而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这个计划。”
“主辐射源不是在星系的中心吗?”我问道。
利浦西浅浅地笑了笑。“你的格局太小,博尔德。泽利早已超越任何星系的束缚。”
我仔细地考量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喉咙瞬间干涩得发不出声。“你该不会在说,”我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泽利对巨引源的出现负责?是它们在建造巨引源?”
“我们计划送一个探测器到那里弄清一切。”夸克斯说。“那架被我们抓住的泽利战机,就是我们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所需的唯一工具。”
“这就是我出场的地方?”
“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博尔德?”
“我愿意。”我迫不及待地说,死死地瞪着翻译箱。驾驶着一架泽利战机飞到所有事物的中心……我现在唯一的恐惧就是被夸克斯拒绝。
利浦西不动声色地打断道:“当然,前提是报酬得合适。”他露出了一位精明代理人般的笑容。
在浑浊的原始海洋的包围下,我们开始就着十的指数讨价还价。
我们回到了利浦西的穿梭机上。
“利浦西,夸克斯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什么东西让它们如此兴奋?”
“短期利益。”他淡淡地说。“这是一颗年轻的星球,并不是很稳定。热点时有时无,而它们也很容易消散。”
“所以夸克斯们并没有很强的自我意识,并且对于夸克斯们来说,规划——甚至想象未来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紧皱眉头。“它们只有几百个个体。而如你所见,它们每一个都有几里宽……不过得益于它们独特的生理构造,它们感知与操控物质的能力可以直达分子层面。夸克斯依此建立了一套先进的、高度微型化的科技体系;这也是它们的贸易优势所在。”
“当然了,”他微笑着,“它们得靠代理人才能进行贸易。”
我眉头紧皱,“还有好几百万年巨引源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如果它们如此短命,为什么要为此花费如此多的代价?”
“利益。这个秘密是如此之大,它们完全能够定出很高的价格。”
我们和一艘环绕着夸克斯的太阳的斯普林飞船交汇了。这是一艘斯普林战舰。我们飞过了覆盖着无数三十多尺宽鳞片的船壳,我好奇地观察着斯普林身上密密麻麻的武器装备——就在这时,那艘泽利飞船飘出了斯普林投下的漫长的影子。
泽利夜战机的外形就像一颗有数百码长的枫树种,通体漆黑。机翼从中央的驾驶舱舱体处向后延伸展开,逐渐变平变薄,直至它的边缘部分变得极细,以至于从这些边缘处看去,甚至可以看到远方的星星。
利浦西察觉到我的目瞪口呆:“别太惊讶了。你还没看到真正的好东西呢……”
驾驶舱是一个与我身高相仿的开放式框架结构。里面用凝固剂固定着一张人类用的减震椅。我攀过骨架般的壳体,爬进座椅。舱壁在我周围化作一道黑色的网格,勉强将星辰隔绝在外。“有点太敞亮了。”我说。
利浦西,在外面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有些不耐烦地笑了笑:“很显然泽利们不会患上眩晕症。你呢?”
我把翻译箱夹在头顶上方的支杆上。这时,夸克斯开口了:“熟悉你的操控系统,博尔德。”
“好。”我的正前方和两侧各有一个公文包大小的控制面板。放大监视器上显示着亮片般的控制按键。旁边的两个面板可以由机械手操作,但第三个却没有任何辅助装置。
“你两侧的面板用于恒星系内飞行,”夸克斯说。“你面前的第三个面板是超空间驱动器的控制器。除了同步加速手枪之外,这三个面板就是飞船上仅存的设备了。”
“那个不还给我了?”
“夸克斯认为你已经够危险了。”利浦西平静地回答道。
夸克斯继续喋喋不休:“我们已经为你算出了前往巨引源的设定参数。只需按下第三块面板左侧的红色按钮即可。返回时再按一次。”
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抚过第三块面板的表面。除了那颗红色按钮外,一半的面板已经熔化……这块面板已经无法使用。我问它们为什么。
“当然,”夸克斯刻薄地解释道,“你绝无可能偷走这样的宝贝,不过……”
我把双手滑进机械手操控器,战机苏醒过来。“告诉我怎么驾驶这家伙。”
枫树种的翅膀舒展开来,像一块数百里长、缓缓波动着的魔毯。
“它的驱动力源于时空本身的结构,”夸克斯解释道。“这些翅膀是时空的片状间断。时空愈合时,会驱使着飞船向前飞行。”
我用力压了一下操控器。机翼颤抖起来,驾驶舱也剧烈晃动起来。利浦西和他的穿梭机消失了。
“尽量克制住你那爱鼓捣的猴子本性。”夸克斯说。“你刚刚飞过了半个光秒的距离。”
我赶紧松了手。
“现在,”夸克斯命令道:“用你的右手食指施加一个受控的压力……”
我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飞行。我想,我也为此放弃了生命中其他一切的事物……我的机翼像起伏的暗影一般,推动着我以光速的一半绕着夸克斯的太阳飞行。就在我仔细端详恒星表面的一颗黑子的时候,夜战机呼啸着穿过了蓝移的恒星耀斑。
蓝移!我现在飞的是如此之快,就连光都显得如此迟缓,就像一辆疾驰而过的火车发出的多普勒噪音一样。
夸克斯任我自由飞翔。或许这艘飞船几乎对事故免疫……不过我就未必了。
“泽利超空间推进器的工作原理异乎寻常,”夸克斯告诉我道,“在你返回的时候,我们没法确定你会飞到我们的星系中的哪个位置——但是你的到达地点距离我们的恒星是一个定值。飞船和恒星的质量一同决定了这个距离。飞船的质量越大,你距离恒星也会越近。”
我飞到了那条重要的返回轨道上。看到一艘斯普林战舰身上的武器像眼睛一样追踪着我,我一点也没感到惊讶。沿着轨道前进,是另一艘战舰,紧接着还有一艘。我飞出了黄道面,只发现了更多驻守的战舰。夸克斯的恒星被战舰构成的球完全包围,将我可能返航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这得花不少钱吧,”我有些疑惑,“为什么?”
利浦西优雅地回答道:“噢,它们并不害怕你,博尔德。但它们可不想看到几百个全副武装的泽利从你那艘飞船里涌出,是吧?”
在两个月的训练后,我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飞出了斯普林战舰的守卫范围,然后收起了机翼。利浦西,又一次独自一人和夸克斯呆在一起,柔声说:“祝你好运,吉姆·博尔德。”
“嗯。”我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转瞬之间,超空间跃迁就让夸克斯的太阳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此时我的脚下出现了一颗紧凑的黄色恒星,坐落于一片满是尘埃和其他星星的太空中。我发现我周围的仪器开始滴滴答答地分析起外面的奇观。
“哇!”我惊叹道。
“博尔德,”夸克斯开口了,“停下你的感叹,汇报情况。”
“我觉得我应该很靠近银河系的中心了。”
“很好。按照——”
又一次跃迁。
“——计划继续行动。”
“唉,算了。”那颗黄色的恒星消失了;而现在我漂浮在一对哑铃形的双星下方。壮观的金黄色恒星物质流横亘双星之间。四周的太空比刚才更加黑暗;我刚才一定穿过了整个银河系——
跃迁。
现在我悬在银河系平面下;它如同教堂的天花板一般,橙蓝相间,对比度令人惊讶地高。
跃迁。
跃迁变得越来越快;我看着一颗矮星在它巨大的伴星表面艰难地前进着,而远处那个昏暗的圆盘一定是我的银河系——
跃迁。
现在我置身于一颗巨星体中,实际上已经深入了它粉色的恒星组织之中。但是在我来得及大叫出来之前——
又一次跃迁。
然后——
跃迁,跃迁,跃迁跃迁跃迁——我闭上了我的眼睛。我没有任何运动的感觉;只有眼睑外的光影流转告诉我,太空像帷幕一般向两边揭开。
“……博尔德!你听得见我吗?博尔德——”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还好。只是——太快了。”
我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我正在穿过璀璨的星河;在无数的星辰背后,星系像路边的树木一样稳定地向后退去。“我的速度肯定有每小时几百万光年。以这个速度来算,差不多两周的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
“没错。”利浦西说。“我们认为泽利有很多种超空间驱动器。标准的星系内版本速度只有几千光年每小时。而这个更强大的星系际型号——”
我跌进了一个椭圆星系奶油般的平面中。我哀叹一声,又一次闭上了我的眼睛。
十天之后,那些耀眼的星辰不再让我感到困扰了。我想人可以适应任何事情。甚至我前方那不断扩大的灰色区域——围绕着巨引源的一团晕——也没有太空服带给我的刺痒重要。事实上,我一直感觉良好,直到我正后方的一片天穹变成了瓷蓝色……
“我不明白,”我有些困惑,“在我身后的物体应该红移才对。”
“这和你的跃迁无关,博尔德。”夸克斯解释道。“蓝移是引力造成的。你现在离巨引源已经很近了,从外部宇宙进入的光线开始更陡峭地坠入它的引力井中。”
我看了看仪表,“这也太荒谬了……我离巨引源还有几百万光年远。”夸克斯懒得回应。
两天后,光化作了深蓝色的暴雨,从我后方向着这个太空中的巨坑坠去。我进入了围绕着巨引源的晕的外围;晕化作了一颗颗恒星,以及看似星系碎片的物体。
洒在我的座舱周围的星光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我感觉我的心在怦怦地跳着。太空在我眼前缓缓掠过,就像翻动一本巨著的书页一般,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飞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我到了。”我自言自语着,“我还在星云中。”我紧抓着抗震座椅的把手,环视四周。我在一颗G型恒星的轨道上。太空中充满着恒星,有数百颗近到能看清他们的轮廓。这是一片染着蓝色的混沌。
“而且——我还能看到远处有别的东西。在星云的外面有一片亮光。”这片浩瀚的美景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就是巨引源,对吗?”
“在我们告诉你之前,不要动任何控制,博尔德。”夸克斯悄悄地说。
“什么?为什么不能?”
“你的两侧来人了……”
一群暗夜一般的飞船从巨引源的方向飞来,径直冲入了这片星云中。它们中有很多像我的飞船一样的小型战机,像椋鸟一样成群地盘旋飞翔着。而我时不时还能看见数英里宽的杯状货船,雄鹰一般地在太空中遨游。太空被无数的飞船遮的昏暗起来。
“泽利,”我吸了口气。“它们一定有几百万之多。好吧,你是对的,夸克斯……但是我不相信这是巧合。这片区域中肯定不只这一支泽利舰队。这片星云中肯定到处都是它们。”
“跟上它们。”夸克斯命令道。
“什么?”
“发动你的引擎。混在群体中比单独行动更不容易被发现。”
“……好。”我展开了我的机翼,然后从侧后方混进了飞船群中。很快地我就跌跌撞撞地跟上了它们,就像一只混在天鹅群中惴惴不安的鸭子。在机械手套里,我汗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开始抽筋。
舰队朝着一颗年轻的恒星飞去。透过前方密集的船群,我能看见恒星的盘面,它发着钻石一般璀璨的紫色光芒。随着我们接近了这颗恒星,飞船的洪流猛然间向两侧分散,就像遇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护盾。当我到达了分流半径时,便向左倾斜,随着船群而去。
在我到位二十小时后,泽利完成了它们的队形。它们完全包围了这颗恒星,机翼像耐心的秃鹫一般折叠收着。“现在又要干嘛?”我紧张地问。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真希望我能揉一揉我酸痛的眼睛。“夸克斯……我自从离开超空间之后就没怎么睡过觉,你知道的。”“吃点兴奋剂。”
就在一眨眼间,发着樱桃红光的细线就从舰队中每一艘飞船上吐出,钻入了恒星的内部。呃,确切的说是除了我之外的每一艘船。
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场景:一位恒星中的巨人,被数以万计的微型箭矢穿透了身躯。恒星的光芒诡异地闪烁着。而同时我也注意到我身旁的泽利飞船阵型发生了一阵骚动。
“它们开始注意到我了,”我压低了声音。“我怎么打开我的射线?”
“你没法打开。”利浦西说。“还记得那个手枪吗?这一定就是把它调到最高功率设置时会发生的事。”
一道从恒星身上扯下的紫色气体弧喷涌而出。耀斑很快就覆盖了恒星的整个表面;恒星的抛射物质飘过了樱桃红的光束。杯状的货船靠了过来,平静地吸食着恒星的血肉。
就像看着一只庞大的生物死去。“它们正在杀死这颗恒星。”我说,“但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把手枪一定是一个引力波束发射器。”夸克斯缓慢地说。“握把上的线圈一定是小型的同步加速线圈。亚原子粒子在其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运动着;这东西借此发射一束相干的引力波束来——”
“我以为很大质量的物体才能产生显著的引力波。”
“并不一定。只要你能把一个小质量物体加速到足够高的速度就行了……能量源一定和驱动你的飞船飞行的一样——来自于时空结构本身。”
“能破坏一颗恒星的手枪,哇!”
一个黑影掠过了我的视野。我迅速环视了一周。一打泽利划过了蓝移的太空,聚成球形把我紧紧地包围起来。
“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我迅速地考虑了我剩下的选择。在我面前是发着令人安心的红光的超空间跃迁按钮:如果事情变得太糟的话,我就靠它逃出生天……但我很快打定了主意。我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不亲眼看到巨引源本身,岂能空手而归。
我将机翼伸展到极限,然后拽着它们做了一个猛烈的俯冲。我一头冲出了缩小着的包围圈,向着泛蓝的星云深处飞去。我的喘息声在头盔里显得格外响亮。“现在该做什么?”
“快跑!”利浦西说。
我跑了好几个小时。我躲避着仅仅相隔几光分的恒星,它们的表面因过于靠近而被扭成了超现实的形状。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灰白色光幕愈发明亮、愈发广阔起来——而与此同时,泽利们的阵型就像一支长矛,直直地指向我的肩胛骨。
终于,在一瞬间,我冲出了这片星云。前方的强光令人目眩。我收起了机翼,猛地停了下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没有任何恒星和残骸的区域……而另一边的星幕也染了蓝。
所以,我终于到达了中心,这个巨大引力井的最底部——所有恒星都在奔向的地方。而位于这一切的中心,向宇宙散发着珍珠般辉光的,就是巨引源本身。
它是一个巨大的环,一个由无数线条与曲线构成之物,像是由某种巨大的宇宙之绳编织而成。我的夜战机位于环所在的平面之上。这个造物的近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难以穿越的栅栏,狂放地扭成了许多道弧线和尖角,而星系的碎片在一团乱麻的时空缺陷里不时闪着光。而巨引源的远端则是一道苍白的辫状光带,在蓝移的太空中若隐若现。
而它——令人震惊,几乎难以忍受地——竟然是一件单一物体,一件智慧生命的造物,至少有一千万光年的直径。
而那片被这个造物围着的太空似乎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我定睛细看才发现,除了一个光点,正好位于环的几何中心处。
“夸克斯,”我嘶哑地说,“跟我讲话。”
“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圆环,”夸克斯低声道。“一件造物,由宇宙弦构成。泽利已经可以操纵一维时空间断,就像他们的夜战机的星系内引擎操纵二维时空间断一样。”
“我完全想象不到这种东西。一个环,一个宇宙弦的造物,和一个星系一样大。真是胆大包天……”
“但是——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夸克斯停顿了一下。“嗯,这符合我们的一种假设。注意看环的中心区域,博尔德。”
那个环中间发着光的洞刺痛了我的眼睛。那片空间看起来似乎——被犁过。我看见了一片混乱的空间,恒星如同咖啡中的奶油般散落其间。
“你知道克尔度规吗?”夸克斯问道。“没听说过?巨引源是一个质量巨大的、以非常快的速度旋转着的圆环。你们自己的相对论预测这样的结构会产生某种奇特的效应。比如,可能会出现时空中的闭合曲线——”
“再说一遍?”
“时间旅行,”利浦西说。“而且不止于此……博尔德,克尔度规还描述了宇宙间的分界面。你理解它代表着什么吗?就像——”
“什么?”
“就像泽利们不喜欢这个宇宙,所以它们要修一条逃离这里的通道一样。”
我将监视器对准了那围绕着巨环、以群星为壁的尘雾。我看到了无数的飞船——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犹如一个飞禽的国度。
在我几光分之外的地方漂浮着一艘特别庞大的飞船,一个有月球般大小的圆盘。数百艘杯状飞船整齐地在盘的上方排成一排,倾倒出偷来的恒星物质。而圆盘下方的舱口中则在不停地释放出巨大的水晶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正在漏下雨水一般。
向飞船尘雾的深处望去,我可以看到盘状巨舰构成的壮观斗链向着巨引源降去,逐渐缩小成这巨大戒指旁针尖大的小点。而返回的飞船,则飞到成群的杯状货船旁进行重新装载。
我开始看出了其中的规律。“所以那些盘状飞船就是巨型的,呃,翻斗车。”我推测道。“它们负责照料巨引源,给予它物质和能量,用那些水晶般的东西来延长宇宙弦,然后将它们一根一根地编织起来,就这样耐心地工作了几十亿年……”
我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我的追兵。他们在我身边盘旋,然后再次开始聚拢。
我收紧了我的机翼,准备砸下那个红色按钮。“利浦西,我已经看够了。我们得把这个消息传遍我们区域中的所有种族——要想办法阻止泽利破坏我们的宇宙。我们还有时间来做出应对——”
他歉意地咳嗽了一声。“啊——你看,博尔德,这条信息是夸克斯的财产。你知道的。”
我犹豫着,“你在开玩笑吧。如果夸克斯独享这个秘密,我们就死定了。”
他叹了口气,“夸克斯不会想得这么长远的。它们没法这么做,还记得吧。它们只顾当下的利益。”
我强忍着把我的手从跃迁按钮上拿开了;我的胃里突然出现了一团冰冷的紧绷感。突然间,这不再是一场游戏。如果我贸然回家的话,夸克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派出他们的斯普林战舰将我击落。我的孤独感一瞬间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而围在我四周的座舱显得如此的脆弱……而那些泽利围得更紧了,让我想起来留在这里也是不可能的。
我得再争取一些时间。在我右边,此时已经被夜战机的阴云所遮蔽着的,是那个环绕着杯状货船的翻斗车。我展开了机翼,撕裂周围的时空然后再次冲出了包围圈。很快,我就挤进了庞大的货船编队中,然后紧紧收拢我的机翼。那些战机被我远远地甩开了。
飞行中,我拼命调动我那因缺觉而迟钝的头脑思索着。我能躲过守株待兔的斯普林吗?也许我能改变飞船的超空间跃迁——但是又要怎么做?撬开那个已经融化了的控制盒?改变飞船的质量,从而改变我到达时离夸克斯的太阳的距离?
当然,我可以在到达夸克斯的星系前,在最后的几个跃迁点弃船。我有那个斯普林应急信标;会有人来接我的。如果我保持沉默,也许能躲开夸克斯好几年……
但是,该死的,如果我这么做,人类和其他的几百个种族终有一天会掉进这个泽利制造的大坑中。躲着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钻进了那个翻斗车的下方,躲避着那些从翻斗车下方落下的、已经制造好的巨引源材料。那些庞大的冰锥向下落下几千里后便裂成一片细碎的迷雾……就在我茫然地凝视着那些迷雾时,我意识到有一个办法能逃离这个死局。这个办法愚蠢而疯狂,几乎不可能完成,但是是我唯一的机会。
“好吧,夸克斯。”我喃喃自语着,“我会回来的,但是在此之前……”我向下冲去,尽可能的展开我的机翼,然后像海鸥一样在水晶雨中盘旋着。机翼迅速地盖满了一层水晶,变得僵硬而笨拙起来。
“博尔德,你在做什么?”
“糟蹋这艘美丽的飞船。”我带着真诚的歉意告诉利浦西。那些泽利的战机终于在我周围完成了紧密的包围,彻底遮住了水晶雨。我按下了跃迁按钮。
泽利的陷阱消失了;我跃迁回了那片染着幽蓝的星云。然后——跃迁,跃迁,跃迁跃迁跃迁跃迁——太空变得一片模糊。我瘫软了身子,睡着了。
我朝着那片名为银河系的温暖星海坠去。我透过结霜的座舱,望着群星的闪烁开始减缓。一个多月来头一次,我解开了将自己绑在座椅上的束带,并撬开了固定在头顶支架上的翻译箱。
利浦西和我道了别。“帮我个忙,”我说。“无论发生了什么,继续通话。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如你所愿。”
我想象着他那精致的脸庞凝视着波涛汹涌的夸克斯海洋。“博尔德……我想让你知道,我对这一切都很抱歉。”
“嗯。”飞船跃迁到了那个哑铃状的双星系统中。恒星的光芒令人眩目;我抵达的位置,比我记忆中出发时的那次要近得多。我狂喜地握紧戴着手套的拳头。这个计划能成——
跃迁——
银河系中心一颗小巧紧凑的黄色恒星,极为接近飞船。
最后一站到了。该离开了。
我爬到了座位上,将肩膀抵在飞船座舱外的水晶外壳上,然后用力一顶。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都停了,以为那层外壳太过坚固——然后它碎裂开来,我紧抓着翻译盒,跃入了太空。我身下,是陪我跨越了无数光年的结霜的机翼。
我的计划成功了。巨引源物质给飞船增加了足够的质量,使其抵达点显著地向星系的中心靠近了。现在,剩下的就得靠夸克斯了——
跃迁——
——随即飞船消失不见,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呆在一片水晶云之中。它们在那颗紧凑恒星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在太空中缓缓旋转了一会儿,然后便

下了斯普林的救援信标。它变得僵硬且冰冷。
利浦西的声音从翻译盒里传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勉强能听清。我听着他的声音,心不在焉地捡着周围闪闪发光的碎片,把它们塞到了太空服的口袋里。
“你出现的位置和我们预计的不一样,博尔德。你到底……你给夸克斯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他顿了一下。“我想他们找到你了……但是你在那里做什么?”
斯普林战舰像眼球一样转动着,在太空中搜寻着……
然后它们发现了我的飞船,莫名其妙地十分靠近夸克斯的太阳。
夸克斯慌了神。他们派遣它们的球状舰队呼啸着直扑他们自己的恒星而去。一波又一波庞大的能量直奔那艘泽利飞船而去;那对巨大的翅膀像巧克力一样融化了。而在那些巨大能量之中,一束樱桃红色的光穿过了残骸,一头扎入了恒星。
就如我所希望的,在焦虑和混乱中,夸克斯倾其所有来对付我的飞船——包括他们仅有的那件泽利武器。
当然,那仅仅是一个灭星射线而已。过了好几天,耀斑才开始爆发。
利浦西孤独死去,被愤怒的人类统治者所吞噬。这是一段本不应如此漫长的生命终结的时刻。但是他嘲笑它们到了最后。我亲耳听见了。
一天后,一艘斯普林飞船把我吞进了肚子里。
斯普林卖给我一个人类新闻频道的接入权。我想,有何不可。反正尽管发生了这一切,我依旧处于破产状态,无论如何也付不起它们的钱……
全人类都在欢庆。属于夸克斯的飞船正在从太阳系人类居住的星球上空消失。在他们的太阳爆炸之前,夸克斯将需要每一立方英尺的运力,才能把自己从他们的家园世界弄出去。他们将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忙于自救,根本无暇来追捕我。而一旦我公布关于泽利的消息,我们也将忙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会重返巨引源,手中拿着泽利的灭星射线。
不过,眼下我得先找一份工作来干。我的冒险结束了,我面对的将是黯淡的前景:用余生还债,还欠斯普林——以及其它各方很多债。我从兜里拿出了那些巨引源的碎片,和冰一样寒冷,也一样毫无价值。它们甚至在斯普林体内血红色的幽光中闪闪发亮——毫无价值?
突然间,我仿佛看到这些石头镶嵌在白金底座上,映衬着古铜色的肌肤:泽利制造的,来自五亿光年之外的宝石。
也许我找到了一个还清所有债务的方法。很快,抗衰老技术也能再次启用了。而在此之后,我也可以买一艘属于我自己的飞船,运营一条小小的货运航线……我把水晶放回口袋里,开始了对未来的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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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博尔德是一个勇敢而冲动的人。但是他考虑的很长远。”伊芙说,“他立即意识到了那个泽利的造物、被他称为巨引源的东西的信息对人类的价值。”
“虽然博尔德活在当下,但他的行动,将影响千万年的历史。对人类而言,他所发现的这处巨构将合情合理地永远以他的名字命名:‘博尔德之环’。”
“但他的行动对夸克斯的影响却是毁灭性的……”
那支可怜的夸克斯撤离舰队仅由几百艘斯普林飞船组成。这些飞船张开它们球形的外壳,降落在夸克斯的海洋中。每艘飞船内壁都衬有加热器,以模拟那片夸克斯母星海洋中的火山活动:湍流胞在飞船里重新搅动起来,而夸克斯的意识不情愿地滑入其中。
斯普林运载舰小心翼翼地升起,脱离那片羊水般的海洋。拳头般的耀斑已经从恒星上砸出,狂风呼啸着穿过大气层,猛烈冲击着斯普林飞船的上升。每一次颠簸,那精细的湍流胞都会被扰乱;夸克斯不得不忍受着意识逐渐消失的折磨。这个种族超过一半的个体就此消亡。
但在撤离之后,夸克斯的创造力和进取心又一次复苏。很快,商船又在临近行星系中散布着夸克斯的商品和服务。而在斯普林舰队中漂泊的夸克斯,开始为它们精细的身体结构寻找新的家。
它们是湍流的生物,而它们发现,湍流无处不在。
夸克斯的意识在类木星球翻腾的大气中扎了根……也在星系轨道那缓慢,庄严的引力之舞中扎了根……最后它们学会了在沸腾的时空结构中扎根。当它们重新崛起成为宇宙一霸之时,夸克斯便开始重新寻找人类。但——就如博尔德以他那莽撞的方式所希望的那样——夸克斯被迫从纷争中长期隐退,给了人类发展壮大的时间。
两个物种的历史走上了不同的轨道,人类又开始了蓬勃的扩张,而夸克斯则内省地退到了时空自身的结构之中。很快,夸克斯就变得数不胜数,而且也获得了永生。但是它们会永远记得,那仅凭一个人类便将它们逼到灭绝边缘的时刻。于此同时,人类日益繁荣。
有些人说,获取泽利的技术损害了人类自身的创造力。比起创造,抢夺实在是容易太多。
不过并非所有的探索都已完成。而在那些探索的过程中,有新的线索被发掘出来——虽然零散而不全——指向一种比泽利更加古老的技术的存在……
2026年02月22日 12点02分 1
level 5
蓝移才是正确翻译[真棒],老译本把巨引源翻成神秘星球实在难绷,数字也错了,三亿翻成三十亿。。
2026年02月22日 14点02分 2
我就是觉得那个老版本太难绷了才自己重新搞了一篇的……
2026年02月23日 01点02分
level 4
支持,老版的翻译太差劲了
2026年02月23日 09点02分 3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