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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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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麓,层峦方翠,梨花始白。云雾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樵歌,歌声嘹亮,直上山巅。
一个年轻的樵夫背着一摞柴沿着山路蜿蜒而下,一日奔忙,丝毫不见气喘。久居武当山下,钟灵毓秀之地,平常的农家人也都格外康健。如今大明建国已有数年,四海已定,天下待兴,平民百姓也终于过上了太平日子。连这山野中的樵夫也觉得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奔头。前几年新娶了一房媳妇,还生了大胖儿子,想起家中的热饭热菜,樵夫心中就是一暖,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正大踏步向前走时,却听见层林深处忽然一声清啸,只闻得人精神一振,自丹田至顶门一股清气,登时头脑一清。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这武当山中有很多名人侠士,一代宗师张三丰,还有武当七侠,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随着明军的实力日益扩张,武当山的声名倒渐渐衰了,建朝之后,就更少闻听那些江湖人物的故事了。若不是自己自幼住在武当山下,怕是也早随天下人一起,忘了武当七侠是怎样的人物。今日听到这一声清啸,樵夫少年时的侠士梦不觉又燃起,稍一迟疑,终于循着声音来处向林中奔去。
寻了许久,却见一树梨花,树干粗可盈怀,正开得繁茂,如云般满树洁白。树下一处草庐,简单的围着一道篱笆,院内种着几畦菜地,养着几只小鸡,一个老人正在院中提了桶水浇园。樵夫好心,见那桶水沉重,便放下柴,热情道:“老伯,浇园啊,可用我帮忙?”
老人也没抬头,手中仍干着活,朗声笑道:“年轻人,不妨事。这些粗活,老夫还是能干的动的。”说完抬头向樵夫道谢:“倒是谢谢你了。”
樵夫一瞧,这老人虽然穿着短打草鞋,却是衣衫整洁,面目清癯,一双眼睛有如深潭,静水流深,心中不禁暗暗称奇。心念一动,问道:“晚辈方才在山中听见一声清啸,不知老伯可曾听到?”
“清啸?”老人眼中却是一片茫然。“什么清啸?”
这一问,倒把樵夫问住了。“这清啸……这清啸就是……”樵夫挠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人瞧他这个模样,笑了:“别是你错把这山中的鹰鹫的鸣声听成了什么清啸吧?年轻人,别瞎想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天也快黑了,晚上山里不安全。”
“那老伯你……”樵夫还在纠结那声音到底是不是鹰鹫的声音。
“放心吧,我在这山中住了几十年了,山上的草木禽兽,都认得我了。你还是快回去吧,别让家人着急。”
樵夫晕头涨脑的向外走去。
见他渐渐走远,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脸色渐渐凝重。一个中年妇人自草庐中出来,面带忧戚的牵着老人到梨树下的竹椅上坐下。老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妇人蹲在他身旁,轻轻拂去落在他身上的花瓣,微笑着看着他。
“不悔啊,我对不住你,我练功又忘情了,只是,我实在不忍见师父教我的武当功夫都……”
“六哥,不妨事,明天,我们就搬去后山。”
“唉……”被叫做六哥的老人一声长叹。“想我殷梨亭虽不成器,却也纵横江湖半生,哪知老来却累得你随着我颠沛流离,连个踏实住所都没有,若是你爹娘泉下有知……”
“六哥,你又胡说。跟着你,就是最好的事,怎样都不觉苦。倒是我……三十多年了,连个子息都没能给殷家留下,你怎能不嫌我……”
“傻丫头!”老人捧过不悔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已爬满她眼角的皱纹。“殷家早已寥落,家族香火之说,我早已看淡,只是有你陪我,就足够我在这世间不寂寞。”
“六哥……”不悔轻轻枕入殷梨亭温暖的掌心。清风吹过,梨花飘散了满身。
殷梨亭看着不悔渐渐舒展的眉心,看见她已略显斑白的双鬓,心中不禁泛起一片疼痛,伸出手去,将妻子揽入怀中。不悔也揽住丈夫的腰,仿佛一撒手,就会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
“六哥……”
“唔?”
“当初朱元璋恼恨武当与无忌哥哥渊源,处处削弱打压武当,师门上下,都骂明教人忘恩负义,连我也差点被赶出武当,那时你挺身护我,为此惹得众人齐怨,武当衰败之后,游历江湖竟无人肯收容你我,你……可曾悔过?”
2011年04月05日 15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