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纪念别人都歇假就我上班的郁闷的清明节。
by：节假日上班却没有三薪所以更郁闷的某奈

     上、蛇笏（だこつ）
    
     01、
    
     「今夕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
    
     骗子。
    
     泽田纲吉站在墓碑前，心里忽然忿忿。
    
     他还记得那时，他左侧身后两三米的距离，他的雾守轻声曼语，缓缓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貌似偈语的言业。
    
     那声调是一如既往的温/软清冷，连语气里的轻嗔薄怒也别无二致。可是如今回想，那两句话，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更像是诅咒。
    
     一语成谶的诅咒。
    
     02、
    
     黑/手党/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事实上，泽田纲吉作为彭格列十代目，见得最多的也是死人，比平常在基/地里见到的家族成员和手下还要多。
    
     相应的，参加的葬礼也多如牛毛。
    
     但是他是没有想到这辈子会有机会参加六道骸的葬礼的。
    
     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是那样的不平凡，但是死后的葬礼却和普通人的葬礼没什么不同。
    
     黑色描白烫金的棺/材盖上撒着黄白两色的菊/花/瓣，挽联和花圈在灵堂两侧排放着，整体黑白分明，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这个一本正经的灵堂，竟然就是六道骸的灵堂，是那个恣/意妄为嚣张跋扈的六道骸、那个反复无常二三其德的六道骸、那个苛刻寡德阴冷凉薄的六道骸的灵堂。
    
     泽田纲吉看着布置得庄严肃穆的灵堂，心里忽然很想笑。
    
     这感觉简直违和得令人啼笑皆非。
    
     03、
    
     摄于彭格列的威信，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鞠躬的时候脸上都是惋惜的悲恸的，然后一转身便三两结群、私下窃窃说着些不为人道的事情。
    
     泽田纲吉看着这些，然后在心底一声冷笑。
    
     那样表面沉痛、心底不以为然，或者可能也会有些感触，但最多也就是兔死狐悲的心态。
    
     他的雾守说这叫做物伤其类。
    
     「呀咧呀咧，或许明天被祭奠的……クフフフ~~嘛，会是谁呢？」
    
     泽田纲吉看到他的雾守似笑非笑地看着灵堂上悬挂的遗像，那神情带着股奇异的嘲讽和怜悯。
    
     他觉得六道骸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把事情总结得十分精辟，一针见血。
    
     但是他想，六道骸不见得就乐见这些应验在他自己的葬礼上——更何况，哪怕六道骸不在意，他想他泽田纲吉自己也是看不得这些虚伪的。


    
     这些毫无诚意的虚伪。
    
     04、
    
     “……死骸啊，秋风穿鼻而过……”
    
     黑/手党/的葬礼，在神职人员的颂悼下显得不伦不类，当然，黑衣的神父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是什么主的宠召。
    
     但是气氛一样是葬礼该有的阴冷和暮气沉沉。
    
     泽田纲吉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反正需要这些形式主/义给自己开脱的，也不过是他们这些站在棺木前的人而已——躺在棺木里的人哪里还需要这些。
    
     最多只是需要一把火、或者一抔土罢了。
    
     但是六道骸显然连这些都不需要。
    
     泽田纲吉眼睛向上翻，看着讲台后面念念有词的神父，心里忽然又想发笑。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真难为这神父，还能对着个空盒子滔滔不绝。
    
     05、
    
     「每个人死前最想要随葬的，不过是他心中曾经的全部世界而已。」
    
     他的雾守凑在他耳边轻轻吐息，那绵/软低婉的声音像裹了丝绒的针，搔得他心里发/痒，心尖却被刺得微微发痛。
    
     他想，那时的六道骸可能的的确确是想要整个世界给他陪/葬的，但是到最后，他却什么也没有带走。
    
     然而泽田纲吉想，或许有什么东西随着六道骸的死一并消/亡了也说不定。
    
     但那东西已经与他无关。
     
     从不知何时起，便与他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无论那东西曾经承载着什么，如今也已渐渐溃散，以后也终将慢慢腐烂。
    
     而这些也与他泽田纲吉再无相干。
    
     06、
    
     六道骸的墓碑上没有镶嵌什么遗像。
    
     事实上，六道骸也没有任何影像存留下来。以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最多也不过是他的有幻觉而已。
    
     而现在，连库洛姆也不能用幻觉完全拟造出六道骸的形象了。
    
     他看着库洛姆捂着脸小声啜泣，心下不禁戚戚。
    
     他们都在慢慢淡忘着他的模样。
    
     越是努力去回想，就越是发现自己能够记起来的越加模糊。
    
     无论这过程多么缓慢，终有一天，会完全记不起来。
    
     到那一天，印象全无地对着空无一字的墓碑祭扫，该是怎样天大的讽刺。
    
     07、
    


     「……我父所祝福的，你们来吧！承受自创世以来，给你们预备了的国度。」
    
     「基/督，我们赞美你。」
    
     泽田纲吉垂着眼睛顺从地随着众人一起念着祷文——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也不想强调什么无/神/论——但是身后那人却分明不以为然。
    
     「哦呀哦呀，死人可是不能赞美耶/和/华的。下到寂静中的也都不能。」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讥诮，不禁觉得头疼。
    
     「骸，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虽然说什么只要一句宣认就能得到祝福、和耶稣一起复活并获得永生，但是六道骸嗤之以鼻的态度分明是不屑那个右盗的谄媚。
    
     好吧，其实他也不在意这些，但是好歹要顾及场合，对死者表示尊重这是放到哪里都必须要遵守的道/义。
    
     「クフフフ~~多谢谬赞，彭格列，但是我更希望您能称呼这叫做冥顽不灵。更何况……」
    
     他的雾守轻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软/软的气息拂在他的后颈，带着惯常的令人骤然心悸的淡淡水香。
    
     「クフフフ~~我的默西亚啊，关于拯救我这个左盗的事情，请在您走下十/字/架之后再行商榷吧。」
    
     08、
    
     库洛姆对他说，关于六道骸，没有什么东西好随着空棺下葬。
    
     他知道六道骸的绝大多数生活都是用幻觉来支撑的，而他眼见六道骸使用过的各种东西多数也都是虚幻无实的。
    
     但是泽田纲吉想，总还是有些什么的，有些什么是真/实存在着的，或者是真/实存在过的。
    
     比如那棵凤梨、又比如那缸金鱼。
    
     他还记得天花板垂下来的丝线、上面拴着的铁制花器以及摆放于内的绿色植物；也还记得玻璃很干净的小水族箱、不算十分清澈的一缸水以及里面游/动着的两条鱼。
    
     这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而那些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彼时彼刻就在此时此刻。
    
     泽田纲吉一边回想一边有些怀念地诉说着，一抬眼忽然就看到了眼前的女子慢慢涨红了的脸颊。
    
     「……BOSS……是不是记错了？这些东西……」他的雾守搓了搓手，样子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他觉得她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看一个癔症患者似的，带着淡淡的茫然和恐惧。
    
     「骸大人从来没有养过。」
    
     09、
    
     「……主基/督，你曾把天国许诺给悔改的右盗……求你使他得享天国的筵席……」
    
     泽田纲吉随着众人应和着「上主，求你垂怜」，视线一直紧盯着神父按在手下的圣经。
    
     他能够感觉得到，他的雾守——那个自称是“比起得到救赎和永生的右盗，钉死在十/字/架上只留下/身后骂名的左盗”的他的雾守——脸上的漠然无谓和隐于瞳孔深处的讥诮轻蔑还有……淡淡的恻隐。


    
     仰望天堂，然后转身投入地狱。
    
     愚妄的丧亡之人。
    
     骄傲的背主之人。
    
     但是却立于十/字/架旁和主一同承担着酷/刑，用他的不敬和侮辱为主送葬，然后天堂地狱永不相见。
    
     10、
    
     “……铁质的风铃啊，摇响了秋的声音……”
    
     冷风从耳边刮过，泽田纲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六道骸那间办公室，想起水族箱里略微刺目的波光粼粼，想起轻轻摇曳的悬垂于天花板之下的千丝万缕。
    
     印象中从来都是明亮的午后，温/软慵懒的空气里满是宁谧的味道。
    
     六道骸留给他的，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的，只剩下这些零星的美好。
    
     只是这些，统统已是被盖棺定论，然而棺椁里，却被所有人认定空无一物。
    
     那些不被所有人记得的事物，只有他一人记得；那些不被所有人看到的事物，只有他一人看到；而那些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反复温故的事物，现在却连他都已无法证明其存在了。
    
     泽田纲吉望着那华丽的棺椁，忽然觉得鼻子微酸。
    
     注：
    
     清明果然是要写祭文的。但是文的时间点是秋天，和清明不太符，凑合着吧。
    
     简单来说，就是纲参加骸君的葬礼时想起了从前和骸君一起参加过的某人的葬礼，然后长吁短叹。
    
     用「」表示的是从前的事情，用“”表示的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以及，很天/主/教的那个悼词是从前某人的葬礼的情景，而那个不和不洋的悼词才是骸君的葬礼的情景。
    
     顺便，不和不洋的句子，是饭田蛇笏的俳句，我不太会翻译啦，反正大致是这个意思就是了？
    
     以及，这篇文没完结呢，这才第一章不是？所以后面应该还是会有第二章、第三章的……吧，如果我不再这么懒得动笔的话（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