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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彩色的气球在半空中轻轻晃着,绳线被风牵得一上一下,远处的旋转木马传来悠扬的音乐,孩子的笑声混在其中,像被阳光晒软了一样。
博士被两个孩子“包围”着,哥哥性子像风一样,一刻也闲不住,小手牢牢拽着博士的手腕,拖着他往前跑,脚步急得几乎要绊倒自己,还不忘回头嚷:“爸爸!爸爸!那个!最高的!我们坐那个!”他仰着头指向摩天轮,眼睛亮得发光。
博士被他拉得失了平衡,却还是下意识放慢脚步,另一只手护在孩子身侧,低声提醒:“慢点,别摔了。”
妹妹却落在后面半步,她贴在晓歌身旁,小手轻轻揪着妈妈的衣角,脚尖在地上来回挪动,她的目光一会儿被不远处雪白蓬松的棉花糖吸引,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望向摩天轮缓缓转动的轮廓,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权衡。
她想要这个,又舍不得那个。
晓歌很快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与女儿平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孩子抬起头,眼里盛着期待,也藏着一点点不安。
“怎么啦?”晓歌笑着问。
妹妹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在棉花糖和摩天轮之间来回切换,没说出口的纠结全写在脸上。
晓歌看懂了女儿的意图,她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博士和儿子,又低头对女儿笑了笑,语气温柔:“和爸爸、哥哥一起去吧。”
孩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衣角。
晓歌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妈妈去给你买棉花糖,等你们下来,就刚好能吃到了。”
那一瞬间,妹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转身跑向博士,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却又忍不住回头看晓歌一眼。
晓歌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唇角弯起一个安静的笑。
博士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朝晓歌点了点头,抬手比了个“等我们”的手势,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入口跑去,还不忘回头喊:“妈妈!我们很快就下来!”
摩天轮缓缓启动,座舱一点点升高,哥哥兴奋得贴在玻璃上,指着下面大声描述看到的一切,妹妹起初还紧张地攥着博士的袖口,后来也慢慢放松下来,学着哥哥往外看。
晓歌站在下面,手里拿着刚买好的棉花糖,糖丝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她仰头看着摩天轮缓缓转动,博士和孩子们的身影在高处一点点变小。
博士在座舱里朝下望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抬手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却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2026年01月16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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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火车忽然一震。
晓歌的额角轻轻磕在车窗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昏睡中惊醒,她睁开眼,视线有一瞬间失焦,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影子,沿着轨道向后滑去。
她没有立刻坐直,只是仍旧靠着玻璃,浅浅呼出一口气,胸腔里是残存的爱意,被梦带出来,却不知道安放在哪里。
最近她总是在做梦。
梦到过去,梦到那些已经被时间判了死刑的片段。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回忆。
回忆里的一切都很完整。
她、博士,还有两个孩子,笑声在空气里来回碰撞,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散出淡淡的光晕。
那样的幸福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到。
可回忆不肯停在那一刻。
高空、旋转的摩天轮,还有突如其来的爆鸣。
摩天轮在天上炸开,火焰翻卷,金属扭曲断裂,失控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来,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的羽兽,那一瞬间,晓歌在地面上看到了整个过程,她甚至来不及惊慌,只觉得整个世界猛地一空。
晓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没有疼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会儿,指针稳稳地走着,像是在嘲笑她,这个世界仍在运转,即使她的世界已经崩塌。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躺着两根羽毛。
很小,很轻,羽端还残留着已经变暗的血迹,羽毛下方,都系着一小段黑色的衣料布条,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晓歌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那场事故,遇难者三十二人。
可死去的,应该是三十三人。
晓歌的心,也随着那场事故,一同死在了那里。
火车再次轻微晃动,铁轨的声响规律又单调。
晓歌合拢手心,把羽毛贴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也没有眼泪,她的表情平静,却像一件虽然试着修补,却再也无法复原的器物。
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晓歌已经下了车。
站台的风掠过她的脸,她却没有立刻迈步,那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一切都还在,都还来得及。
可现实没有给她余地,人群推着她向前,这座城市,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怀念。
为了找到答案,她走了很久。
线索零碎,又刻意被人掩埋,她一点点追溯,从外围的幌子、资金流向、被抹掉的记录里,拼凑出那场爆炸背后的真相,直到最后,那条名字浮现出来时,她反而不感到意外。
那一刻,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震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是那个组织。
那个曾经塑造她、利用她,又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她抛弃的地方。
晓歌站在街角,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曾经如何畏惧组织的每一次召唤,如何在被舍弃后独自缩在阴影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我不够好”;
也想起博士牵着她的手,笨拙却坚定地告诉她,她不需要再向谁证明她的价值;
想起那段她真实存在过的日子——饭菜的温度、夜里爱人的呼吸声、孩子绕着他们跑时的笑闹。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拥有”的东西。
而正因为拥有过,失去才显得如此彻底。
她踏入了组织总部,那些曾经让她服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仇恨,她不再恐惧,也不再自责,每向前一步,都有血液迸溅流出。
她的动作干净,没有犹豫,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完成一项反复演练过的流程。
走廊里有人发现了异常,惊呼声尚未完全成形,便被截断,警报终于响起,却显得那样徒劳。
灯光闪烁,人影混乱,熟悉的指令在空气中回荡。
她也没有停下。
直到总部里,再也没有活着的人回应她的存在。
当一切归于死寂时,晓歌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复仇的狂喜,她站在寂静里,胸腔里却没有任何解脱的感觉。
她失去的一切,并不会因此回来。
她转身离开,夜色像一层沉重的幕布,压在那片建筑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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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的风依旧在吹,带着尘土与枯草的气息,从她身侧缓缓掠过,晓歌站在那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幼羽,指腹轻轻抚过那脆弱的羽尖,动作小心,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它们就会化作空气。
她最后的复仇对象,是自己。
手起刀落,颈部的动脉被割开,血液迅速喷涌而出,晓歌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得轻。
最先消失的是温度,晓歌感觉到指尖的知觉在退散,袖口被深色浸透,风一吹,冷意顺着手臂往上爬,心跳变得迟缓起来。
她慢慢躺了下来,背靠着荒野的土地,世界开始旋转,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模糊的白。
就在这时,远处的光线渐渐清晰起来。
光线并不刺眼,像是清晨尚未完全醒来的天色,她看见博士的身影从光里走来,步伐一如既往地稳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却并没有说话,像是怕吵到她。
晓歌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忽然有些局促,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可下一秒,博士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一点,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责备,也没有询问,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狼狈、挣扎与痛苦。
随后,他伸出手,将她从那片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晓歌被他带进怀里。
那是一个熟悉的拥抱,熟悉的让她落泪,她的额头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久违的气息。
博士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低低的,带着温度。
“累了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发热,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走吧,我们家人一起。”他说。
于是,她伸出手,重新握住那两只小小的手掌,孩子们的手很暖。
一家四口步伐一致,朝着那片光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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