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现在从对称性出发,可以从更基本的层面搞定电磁力——那么,强力、弱力两兄弟,是不是也可以照样拉进来,形成各自的理论,甚至再大胆一点,形成统一的理论?
年轻的杨振宁为这个宏大愿景而沉醉、战栗。就算为通往目标之路铺上一块砖,也是一个物理学家的终生荣耀。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杨振宁自出生就开始了他的准备——拥有一个擅长群论,且擅长教育的数学家父亲。华罗庚、陈省身都曾是杨爸杨武之的弟子。
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西南联大的杨振宁同学——
大一由核物理学家赵忠尧打基础。
大二由中国物理学研究的“开山祖师”吴有训教电磁学。
此外,
由中国近代力学奠基人周培源教力学。
在理论物理学家马仕俊的课上听规范场。
在中国物理学之父吴大猷的引导下,面朝群论,关心守恒与对称......
1942年,在吴大猷指导下,杨振宁完成题为《群论与多原子分子的振动》的毕业论文,随即入学清华大学读研,师从中国热力学统计物理研究开拓者王竹溪。
这是物理学的黄金年代。那些必然彪炳史册的在世大师,因二战而向美国汇聚。
1945年,杨振宁作为第六期“庚款兴学”留学生抵美留学。
次年师从氢弹之父泰勒。
与粒子物理学领军人物、弱力理论创始人费米交往甚密。
后来在二位的推荐下,进入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当时院长是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说,他最喜欢看到的景象,就是杨振宁、李政道走在普林斯顿的草地上。
而那片草地上,常有爱因斯坦、哥德尔、冯·诺依曼、外尔、汤川秀树等一干大神出没......
这时的杨振宁,熟稔群论工具,又在粒子物理、凝聚态物理、统计力学等前沿领域突进深入,自然而然地,在他给自己找的四个研究课题中,包括了1941年泡利关于场论的综合报告。
他的目标是,在强力、弱力领域,进一步推广规范场论。
拿什么挖到强力、弱力领域背后的局域规范对称性?
当然是根据诺特定理,先看这个领域的守恒定律有没有。
还真有:同位旋守恒。
同位旋怎么来的呢?
1932年,量子论创立人之一海森堡为了解释原子核内的作用力,在讨论质子和中子时,发现这俩家伙除了一个带电,一个不带电,其余性质,简直差不多就像是一个人儿。


于是海森堡略施手段,把这俩看成同一种粒子的两种不同状态——假装想象一下:
你在某个抽象的空间里,进行某种抽象的旋转。
朝“上”旋就带电,你是质子;
朝“下”转就不带电,你是中子。
这个抽象的所谓“旋转”,就是同位旋。
质子、中子们,不管怎么搭配,质中配、中中配、质质配,它们之间的强相互作用都是相同的、守恒的,也就是不变的。
上面综合起来就是:强力具有同位旋空间下的旋转不变性。
同位旋守恒不是一个完全的守恒定律,因为它在电磁力、弱力下就不灵了。
但这无妨杨振宁的决心——把规范不变性推广到同位旋守恒。就算最初几年的屡战屡败,也没有削弱他对这个课题的兴趣。
这期间,许多介子被发现。杨振宁就想,能不能像外尔所做的,在电磁局域变换推广时引入光子场那样,搞一个规范场,来描述这些粒子的相互作用?
1953年,杨振宁访问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和正在读博的米尔斯讨论了他的想法。


杨、米尔斯的讨论和合作,把项目推向了成功。
基本思路当然还是顺着外尔电磁场论建设方向,尝试让局域同位旋不变也产生传递作用力的粒子,从U(1)群继续推广到非阿贝尔群,遵循“规范不变+最小耦合+洛伦兹不变”原则,构造杨-米尔斯作用量,对其分别进行关于物质场、规范场的变分,尝试使用二次的多项式,让计算变得更顺利,如此等等。
整个过程,当然是以杨振宁为主导。
1954年,他们“写出了漂亮的规范场方程式”(杨振宁语)。


这里面的关键突破,就是从阿贝尔群,推广到非阿贝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