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务
level 16
安评乐道
朋友们好。李少春演老戏时,是严格按照“湖广音、中州韵”规范的。但随着时代前进,他的音韵思想也在不断进步。受吴祖光话剧影响,在新编戏《野猪林》里,林冲的许多字在唱念时都不“上口”了。例如,“长街之上”的“街”字,不念 `jiai` 而念 `jie`;“到如今这冤屈何处能伸”中,“如”字不唱 `rü` 而唱 `ru`,“处”字不唱 `chü` 而唱 `chu`。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1956年,他在《戏剧报》上发表了《京剧与京音》和《京剧界应以实际行动来拥护汉语规范化》,提倡“用北京语音来掌握唱腔和韵白”。他用大量实例说明:“京剧的唱念逐渐向北京语音靠拢是完全可行的。”他还提出一个观点:“昆曲的没落,是和语言脱离实际分不开的。”也许李少春是京剧语言改革的先行探索者。他在塑造杨白劳这一角色时,创造性地运用了一种“北京加湖广”的特殊韵白。比如那句“这文书,这指印,这就是我卖女儿的真凭实据”,全句以京字为主。
2026年01月10日 20点01分
1
吧务
level 16
当然,他在《白毛女》中的音韵探索经验,当时并未受到多数人重视,甚至有人觉得这种尝试很奇怪。因此,后来现代京剧的创作虽然普遍使用了普通话,拉近了与现代工农兵的距离,但也产生了两面性:你贴近现代人物了,却和京剧传统的表演方式渐行渐远,被一些人讥讽为“话剧加唱”。
60年代中期,虽有几出现代京剧大受好评,但也有相当多的所谓专家不屑一顾。难道传统京剧里的湖广音、中州韵,在现代戏里就真的一点都不能用了吗?李少春的思考就真的没有价值吗?不是的。于会泳理解李少春,而且比李少春更有办法,更有能力调动高人参与创作。所以,才有了当时行内行外专家都认可的一种特殊的成果——一种押韵的、诗意化的、充满表现力的“诗韵化舞台语言”。
后来,在《杜鹃山》和《磐石湾》中,演员在使用普通话念白时,除了借鉴传统韵白的节奏外,某些字的调门还巧妙地借鉴了湖广音。
比如,杜妈妈念:“何况眼下,已是早春时光**啦**——”这个“啦”字加长音,就念出了湖广音的旋律感。还有陆长海的唱前润腔台词叫板:“这榕树**啊**——”有腔有调,可称为“京字韵读”。这种用法是不是得益于李少春前期的探索呢?我猜想,李少春听到这样的念白,一定会在心里说一声:“这就是我当年的想法呀!”不过,李少春也不得不感叹:于会泳主导的《杜鹃山》台词改革是一场革命,是集众多一流文人合力的结果;而自己当年的单兵作战,是很难完成这种宏大工程的。只有当时大权在握的于会泳,才能够调集各路一流人马共同攻关。再说,于会泳不是京剧科班出身,没有任何包袱,也不怕任何人说他“数典忘祖”,所以他可以轻装上阵,大干一场。你可不要以为《杜鹃山》的台词改革只是押韵这么简单,它是一个系统工程,一个大工程。比如,韵白在字数、节奏上都要讲究整齐、对称、统一和呼应,最难的是押韵台词还要符合人物性格的文学性处理。一般来说,上下句中,上句要处于不稳定状态,先唤起一个动势,处于“呼”的地位;下句则处于稳定状态,作为上句的回答,处于“应”的地位。青藤靠着山崖长,(上句)羊群走路看头羊。(下句)得找个带头引路的,(上句)再不能瞎碰乱闯啦!(下句)第一、二句是对称的“江阳辙”;第三、四句也是对称的,第四句押“江阳”辙。上下句一般要押韵,同一场戏中用的韵辙不宜太杂。《杜鹃山》第一场用了三个韵:“人辰”、“江阳”、“言前”。台词要有明显的起伏感和节奏感,避免像顺口溜和大白话。既要对称、整齐,又不能僵硬、死板。如果有特别好的句子,也可以“翘韵”(变韵)。比如这一段:李石坚和众人的大段台词是“言前”辙,但为了一个特别好的比喻,不惜跳出“言前”辙,突然有两句话变成了“姑苏”辙。这种突然的“翘韵”——“不下汪洋海,难得夜明珠!”这是“怀来”辙和“姑苏”辙的两个单句,比喻贴切。“夜明珠”表现了农民自卫军对共产党的渴望和崇敬,又恰当地流露出找到共产党后的无比喜悦。这句翘韵台词,给人以异峰突起、焕然一新的感觉。虽然字数少,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一般人很难想象,翘韵的台词竟能取得如此效果!另外,《杜鹃山》台词创作中的“层层递进”技巧也值得一说。为了衬托最重要的一句话,可以用层层递进的方式来铺垫,而最后这句台词往往具有结论性。先看两个人对话的层层递进例子:杜妈妈:可记得半月前,井冈山派来几个人?雷刚:一男一女两个人。杜妈妈:女的是柯湘,雷刚:男的叫赵辛。杜妈妈:柯湘受伤被捕,雷刚:赵辛不幸牺牲。杜妈妈:你可知,那赵辛,他是柯湘的什么人?雷刚:什么人?杜妈妈:结婚三载的贴心人哪!雷刚如梦初醒,羞愧难当,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前面的九句台词都是铺垫,直到最后一句才是结论性的“重磅炸弹”。再看多人对话的层层递进例子:如第八场“斥叛”一段多人对白,这是《杜鹃山》台词中常用的表现力较强的手法。这对编剧要求很高,若非汪曾祺、王树元等高手参与,是很难搞定的。当年李少春很难找到一流文人参与台词改革,所以他当年没搞成,也是情有可原的。还有一种“台词分切”的技巧,在《杜鹃山》中用得炉火纯青。如果把大段交待情节的台词安排给一个人去念,往往会有冗长、乏味的感觉。于会泳他们在剧中对这种台词采取了“分切”技巧,把大段台词分给不同的人共同完成。李石坚:咱们乔装打扮,郑老万:星夜
下山
,李石坚:出其不意,罗成虎:劫法场,大闹三官镇,众战士:搅他个人慌马乱!李石坚:这共产党……雷刚:你是说:抢?李石坚:抢!众战士:抢?!李石坚:找不到就抢嘛!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是同一件事,却表达了热烈、兴奋、紧张的情绪。既各具性格,又浑然一体。第五场商定“飞渡鹰愁涧”的战斗方案时,也是采用的这种手法。此外,整体台词要言简意赅,富有诗情画意。“吐不尽满腹苦水,一腔冤仇……”“满腹苦水”、“一腔冤仇”,写这些台词时,“炼字”、“炼意”十分精心。念白中有时不正面直接回答对方问题,而是用形象的比喻间接、迂回地作答,富于诗意,耐人寻味。“久旱的禾苗逢甘霖,点点记在心!”“千枝万叶一条根,都是受苦人!”原来这个地方的台词是雷刚说:“老妈妈,谢谢你。”杜妈妈答:“一家人,不客气。”这就有点太一般化,太“话剧”了。比如柯湘在第三场说:“刚才好象电闪雷鸣,怎么忽然风平浪静啦?”这两句对称、呼应,节奏整齐而又诗意浓厚,刻画出了柯湘从容不迫、解决危困游刃有余的英雄气概。另外,韵白要精炼如诗,不宜太文,要富于生活气息,让工农兵听得懂。“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既要躲明枪,又要防暗箭”,还要带有格言性。“豪门不入地狱,穷户难进天堂!”这些台词揭示了雷刚这个农民英雄的坚强意志。“土豪劣绅威风扫地,劳苦弟兄挺起胸膛。我雷刚找不到共产党,无奈何,比着葫芦画个瓢,学着样子往前闯;这才扯旗造了反,杜鹃山上举刀枪。”这段富有农民生活气息的念白,符合雷刚的出身经历和性格特征。此外,李石坚的机智坚定、杜妈妈的乐观坚强、温其久的口蜜腹剑,在《杜》剧的韵白中也得到了鲜明体现,这里就不一一例举了。总之,从50年代李少春开始探索京剧台词艺术的改革,直到20年后的《杜鹃山》、《平原作战》、《磐石湾》的实践中,才看到了真正的改革成果。这说明,艺术创作是多么不容易啊!
2026年01月10日 20点01分
2
就唱腔而言,我还是觉得老版的《杜鹃山》胜出一筹,尤其是裘盛戎先生饰演的乌豆,在唱腔方面比后来别的演员饰演的雷刚要强出太多。
2026年01月23日 00点01分
level 1
于会泳文艺界翘楚,京剧界奇才李少春是紧跟时代步伐的革新派。
2026年01月11日 03点01分
3
level 1
李少春先生讲的没,京剧的唱念应该逐步向普通话发音靠,让广大的年轻一代人都触听得明白,听得懂,犹如现在的京韵戏歌一样。
2026年01月16日 14点01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