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林
　国家是由民族组织而成的，民族必须要有民族精神，民族的精神的健全，则民族所组织的国家亦健全。我国之民族精神何在？就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此八德之本原，无论何人，生来即俱有之。但往往为习俗所染，忘其本来，渐成恶劣，如欲使人人改善而复其初，非阐扬八德不可。

　阐扬八德的工具，端赖教育。但是教育的方式不一，而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家庭教育乃父母兄姊的教育，学校教育乃小中大各级学校教员的教育，社会教育乃社会上所设关于教训人类的一切教育，图书馆、展览馆、陈列所以及报纸、杂志、电影与戏剧等类皆是。
　凡人幼小时须受家庭教育，稍长时须受学校教育，及入社会作事则须受社会教育。因为人不可无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故无论何时皆须受阐明八德的教育。其中教人最方便而感人最深切的，据余看来，惟有我国之国剧为最好教人之工具。
　以日常生活言，有权有位的，因可听戏受感化，无权力之平民，亦可入场内观感，甚至父母已故，或势位已高的人，绝无家庭教育的机会，而戏曲则是教此等人于不知不觉者。是举一二例为证。
　如《金锁记》《廉锦枫》一类之剧，乃是教孝的。如《桑园寄子》《宝莲灯》一类之戏，乃是教悌的。如《朱仙镇》《西施》《貂蝉》一类之戏，乃是教忠的。如《法场换子》《患难金兰》一类之戏，乃是教信的。如《南天门》《九更天》一类戏，乃是教义的。其他如《汾河湾》《武家坡》《秋胡戏妻》《打渔杀家》等类的戏，无非教训世人要礼义廉耻的。由这样看来，国剧的价值，岂不甚伟大吗？拿破仑说，戏剧是人类的高等教育，此言真不错呀！
　说到我之研究国剧的由来，我生母杨育英氏予归我父之后，共同留学东西洋各国，在国内外所生男女六人，我居二。民国十二年我之第三弟死时，我虽只四岁，然见母哭我亦哭。十三年，我之第三妹死，十四年，我生母杨夫人死，十八年，我之大姐伦敦死，二十年春，我后母钱丽丽所生之四妹、五妹以时疫死，历境多悲哀。余本人虽年幼，然几乎无人生乐趣。我父母恐我忧郁成疾，为解闷
消愁
计，聘请琴工曲师，试教以国剧数出，此实起自二十一年秋。我本在中学读书，课暇兼习一点皮黄，工夫不多，唱做自劣，此我学戏的由来也。
　至于我学戏之成绩不佳，亦出于自然之势，乃无可讳言者。提到舞台经验，我的戏虽经内行师父所教，但登台之举，纯系玩票性质，既不常唱，当然无可述之处。勉强来说，约有三点。我登台，怕观众见笑，不敢放势唱，亦不敢放势做，旋得一计，总以内行师父所教我的为本，而后登台不怯场，此乃是经验的一点。又我出台时，观众叫好，致我心乱，其后总以剧中所饰之人自居。如饰贺后自居，饰铁镜公主即以公主自居。一心一意，自唱自做，不为观众所动，此乃是经验的二点。又演戏临时，向有学伴或平日闺中之友，到戏院之化装室来谈笑探问，最足使人慌忙。我不得已时，只是忘却应酬话，心中只默温自己要唱的戏，勉强压制慌忙，此乃是经验的第三点。换词来说，出台要有三个字的秘诀，就是“稳真静”的三个字。上述经验三点，第一要稳，第二要真，第三要静，此乃是我的小小舞台经验。
《京报》1935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