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刘心武与京剧:对不起眼的角色尤为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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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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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化
 由于父亲爱好京剧,我家兄妹五人自小受家庭熏陶,都不同程度地爱上了京剧。三、四十年代,我家先后住在成渝两地,看过些大后方的名角如毛剑秋、刘筱衡、王泊生、赵荣琛、杨玉华、刘荣升等。
2025年12月30日 19点12分 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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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武40年代初才生,年纪最小,开始看戏时只有看重庆厉家班的戏。那时厉家班的主演兄妹五人,号称“厉家五虎”,在西南颇负盛名,水平很高,拥有大批观众。厉慧良、厉慧敏、厉慧兰、厉慧斌、厉慧森都才20多岁,生旦净丑样样俱全。奇怪的是心武最喜欢的并非后来大名鼎鼎的厉慧良,而是其妹厉慧敏,她主工花旦,也演青衣,文武双全,唱做俱佳,武功娴熟,刀马功夫尤好,甚至能演《泗州城》之类的出手武旦戏,扑跌功夫亦佳。
 她的念白十分突出,口齿清楚,嗓音脆亮,顿挫如珠走玉盘一般,每次都博得满堂彩声,这是很多花旦演员难以做到的。心武当年才四、五岁,就十分欣赏厉慧敏的《泗州城》、《坐楼杀惜》、《战宛城》中的唱念和满台扑跌的绝活。
 心武和我看戏后,在家中常常模仿戏中情景,一个扮高宠,一个扮兀术,把爸爸给我们买的大头枪舞动对打起来。心武一声:“滑车伺候!”,他又改扮滑车,由我来挑,在家中小客厅的地毯上蹦跳几次又倒下去……来了一次,又对换角色再演下去。有一次爸爸正在隔壁午睡,忽听小厅内乒乒砰砰地响,起来一看正是心武同我在学厉慧良的《挑滑车》呢,爸爸见了并不生气,反而抿嘴笑了。有时我们用红墨水染红脸颊和嘴唇,披上一张洗澡大毛巾当水袖,串演《坐楼杀惜》,也是一个饰宋江,一个饰惜娇,演完一次再交换着演。心武学厉慧敏的演法,被刺倒下去后,还要把左右腿连续蹬直,表示僵死了呢。我家的保姆彭娘,每看见我们在串戏,就要说:“看,又在做丑过场!”这种童年的游戏,回忆起来,真是其乐无穷。
 不过后来心武的爱好多样化了,对京剧不像我和大哥那样着迷,他既没有大嗓也没有小嗓,不像我和大哥、二哥、妹妹那样,都能跟着爸爸的胡琴唱上几句。因此,他7岁到北京后,就更爱看话剧和电影了。50年代我家迁京,住在东四钱粮胡同,离北京人艺的首都剧场很近,因此心武几乎把人艺的好戏和名演员都看遍了。
 但是京剧也好,话剧也好,心武对某些不大知名的演员却有与众不同的偏爱。这种怪癖,往往出人意料。说来可笑,梅大师的《宇宙锋》,他最喜爱的并非梅兰芳,而是饰演哑奴的张蝶芬——这个名字除懂戏的老观众外,一般人是不知道或不注意的——倒也是,张蝶芬是梅先生晚年不可缺少的绿叶,《宇宙锋》的哑奴非他莫属。
 我们看过很多演员的《宇宙锋》,而像张蝶芬那样同梅先生配合默契(如在说三个“我要上天”及三个“我要入地”时的身段和舞台调度)可谓天衣无缝的演员,恐怕难找第二位。而且心武常常表示:如果我演《宇宙锋》的赵女,他一定要为我配哑奴——这并非戏言,他在1992年第4期《艺术世界》杂志上的一篇散文《羞涩》中特别提到此事。是的,我迷恋京剧,能唱青衣,上北大时,参加了京剧社也曾粉墨登场演过几出戏,并曾由我的恩师马婉颐先生(30年代北平名票)指导排练过《宇宙锋》(修本一折),可惜未能演出。心武无小嗓,又最欣赏花旦厉慧敏、赵燕侠、孙毓敏等,他要串演哑奴,也在情理之中。
 我常常笑心武这种对不起眼角色的偏爱是一种怪癖,例如:他看马连良的《胭脂宝褶》,主要并非看马连良,而上要看那嗓音发沙的里子青衣所饰的配角韩翠娥;看《荒山泪》则最欣赏里子老生黄世骧。
 他看北京人艺的话剧《王昭君》,最佩服的是赵蕴如扮演的王美人,的确赵蕴如是一位了不起的表演艺术家,能把一个出场不多,台词也不多的角色演得非常出色,令人难忘。
 心武也爱同我开玩笑,1957年我在北大演出《玉堂春》(三堂会审),那次爸妈和心武等都去看了,演出效果甚好,最后一句嘎调还得了满堂彩。但爸爸毕竟是老戏迷,能挑出毛病来,问我为什么唱原板时有一句多了一个过门?我不禁扑哧一笑,原来是心武在捣乱——演出前他说过:“我要在台下逗你让你出洋相……”那天我出场后,一直不敢看台下的亲友——我的指导教师对我嘱附过,出台后不能朝台下看,要抬头平视观众席的十排左右才自然。那天我跪在台前唱大段原板,偶然看见坐在第三排的心武正在向我做鬼脸,因此一瞬间忘了词儿,幸好伴奏同学多拉了个过门,我才接了下去。这在一般观众是听不出来的。
 我们兄弟间常常以京剧唱词来开玩笑。心武对京剧不甚了然,常常似是而非地学我唱的《二堂舍子》唱词,本来是“悠悠头上走三魂”,他乱说是“悠悠头上水三漂”,《三堂会审》中“只骂得延林脸含憎”,他硬说是“只骂得王八鸨儿哭淋淋!”
 后来心武在他的长篇《四牌楼》中,写到北京大学京剧社的活动及演出盛况,也是根据他那次随父母去看演出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加以若干虚构加工而成的。
 80年代母亲尚健在,住心武处,我去北京探母,也住在他处。那时他在《北京晚报》上写了一篇小文,大意是想看孙毓敏的《金玉奴》,不想孙毓敏就住在同楼另一单元,见此小文后专来访问心武,后来她同心武夫妇成了好友。心武对京剧并非深刻了解,当初连西皮二黄、散板、摇板……都分不清,我虽可算半个票友,也只能把我所知的有限的京剧知识告诉给他;认识孙毓敏这样的专业演员后,就增加了不少京剧唱腔板式方面的基本知识,这对他的写作也有一些影响,他的长篇《钟鼓楼》中就有京剧演员澹台智珠的形象;在长篇《四牌楼》中写到50年代北大京剧社的演出活动,以及他同北大京剧社一些社员的交往,都是有生活根据的。
 心武并不欣赏我这种近于梅派、张派的嗓子,他说这是“玉嗓子”,虽好听,但远不如程派的游丝腔欲断欲续幽咽曲折,回肠荡气其味无穷;因此他最欣赏李世济的《锁麟囊》,赵荣琛的《荒山泪》,特别欣赏他们那韵味醇厚的唱腔,繁难多变的水袖和扑跌功夫。他的一篇散文以《春闺梦》为题的,也就不足为奇的了。
《戏迷陶醉录》
2025年12月30日 19点12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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