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当年为什么当年找人组乐队那么难？别说你们了，连我当时也没意识到中国好歌曲的重要性（2）
——继2014年之后再次回应前释魂乐队主唱黑豹乐队主唱项亚蕻系列之12
文：刘陆伟（释魂乐队主创、主唱、吉他手、制作人、录音混音师）
各位，不管您是从哪一期刷到这个系列的，我都希望您从第一期开始，挨个儿听过来，尽可能对事情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再做判断。
关于项亚蕻加入到他单飞之间这两年，释魂乐队的经营情况，前面我主要聊了作品和宣传推广，这次主要聊聊现场演出这个部分。
经营一个乐队的另一个大的方面，就是现场演出。说到整个乐队的现场表演这个话题，这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好就完事的了，而是要看乐队的每个人，看大家在舞台上整体的表现了。而这就是当时释魂乐队的短板之所在。
找人组乐队，为什么那么难？首先就是咱们这边音乐教育太落后、基础太薄弱了，好乐手，好主唱太少了。而且，由于盗版和下载摧毁了唱片业，网络摧毁了传统媒体，大环境又不允许摇滚乐在主流媒体上出现，所以摇滚乐在咱们这边是几乎没有上升渠道的，所以，即使是有音乐才华的人，也不愿意进入摇滚乐这个领域啊，或者进来玩了一段时间，一看赚不到钱，就退出了，要么放弃音乐转行干别的了，要么去做能赚到钱的音乐风格、也就是流行歌，去了，去给已经成名的流行歌星服务去了。
然而我这种风格，这些作品，对于主唱和乐手的要求又比较高。前几天有条评论，“不就是找个唱歌的吗，有那么难吗？”，呵呵，有，而且现实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得多。不信，你去听听释魂乐队的这些歌，然后你去找一找看有多少人能把这些歌很好地唱下来？然后呢他的形象气质还不能太差吧，至少站在舞台上得看着像回事吧，然后他的年龄不能太大太小，太小的还在上学或者还贪玩没事业心，太大的呢又结婚生子上班赚钱养家糊口，没有热情和闯劲儿了，而且他在不在我所在的城市？如果不在的话他愿不愿意放弃他现在的生活来我这里一起全职做乐队？而且最起码他能坚持个三五年的吧？别是轻易就半途而废的那种吧？OK，就这几条要求，你去找，你看看全国十四亿人里面，有多少人能满足这几条要求，就这我还没说别的，像什么有没有创作冲动，有没有创作能力，他的音乐喜好，三观，脾气，性格，文化程度等等这些方面都还没要求，就最基本的前几条要求，你去找看有多少人能满足，就别说2004到2012年的那会儿了，就是十几年后的今天，2025年，咱们这边又飞速发展了十几年之后，你找找全国十四亿人里，有几个能满足条件？
乐手也是一样的道理，不是大家所想象的，北京遍地都是能把我这些歌能很好地演奏下来的乐手，没有。当然这会儿估计还会有人说，啊你看网上那个谁谁谁不是鼓打得挺好吗，网上那个谁谁谁不是贝斯弹挺好，吉他弹挺好吗？但还是前面的问题，现在是2025年，时代不同了，最近几年确实国内技术好的乐手多起来了，但他们都跟我在一个城市吗？我不是说中国没有好乐手，当然有，但是太少了你明白吗？而且分散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天南一个，海北一个，东一个，西一个的，怎么聚到一起做事？不像国外，音乐基础教育做得很好，所以遍地都是好乐手，随便一个琴行伙计或者街头卖艺的，那水平放到国内来都能当大师，你都不要说美英日这样的国家，就哪怕是泰国、菲律宾、韩国这样的国家，那乐手的整体水平和好乐手的密度都是远高于咱们的。对密度，密度这个概念太重要了，就是好乐手占总人口的比例。你像美英日这些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学校里都能组出几只非常不错的乐队来，至于那些大城市那就更是，满地牛逼乐手牛逼歌手了，只要你自己水平也不错，有好的想法，好的作品，你来牵头组队，那找到牛逼乐手歌手的几率要比咱们这里高太多太多了。
大家可以听听我人生中的第一首完整作品，纯吉他曲，征途，2005年高四的时候创作的，那本来是我那会儿最想做的风格，就是前卫金属，但是开始找乐手了就发现，比如说找鼓手吧，光是双踩要好，这一条，就能刷掉95%的鼓手了。所以后来呢，我写歌，就都是在做减法，一直在简化，能少加双踩就少加，吉他贝斯的节奏型呢，也不能太复杂。歌曲也不能太长，不能编成那种变化比较多的，变速啊、变调啊，那种的，反正就是得做减法，做简化，这就是迫于现实的无奈，实在没办法啊。
找乐手，肯定是希望先从身边找，在传媒大学的同学里找，发现实在没有合适的，然后从网上找。我从04年第一次来北京开始就在找乐手了，到2012年，已经被折磨的，不奢望找到创作能力很强的乐手了，不断降低要求，后来就是只要演奏技术能把现有的作品较好地演奏下来，别的就先顾不得那么多了，但是能达到这种水平的人都是极难极难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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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实际情况根本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那几年大家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就是：找了好几个月或者一两年，终于勉强凑齐了一个能把现有里歌相对比较简单的那几首能演奏下来的阵容，然后大家排练了几次，我就找演出大家上舞台试试，演了个一两场，稍微有了点磨合，某些人又因为一些原因不玩了，或者彼此互相都看不上，都年轻气盛嘛，那就又得再找，这一找可能就又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才能重新凑齐人，才能整体排练，才能再去找演出。所以根本就不是外人所想象的，像大家所看到的那些大牌乐队，那种签了公司的正式出道的已经成名的乐队那种，哎，每个乐手都很厉害，都能创作，技术又牛逼，形象台风又好，又能专职全职来做这个乐队的，那种状态，根本不是那样子。
即使是在北京，高水平的歌手乐手也很稀缺，而且就算真有这样的人，那还得是正好是我们这边缺这个位置，而他正好没乐队或者在找乐队，而且还得是正好都在共同的某个群里某个论坛里，正好能看到我找乐手的信息，才可以建立联系，你就想吧，这个几率有多低吧，后来我认识过一些水平比较专业的乐手，聊起来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在那些年都不怎么上网，有些人甚至都不怎么会用电脑，有些人呢也从来不去那种论坛啊，不加什么组乐队QQ群啊之类的，所以我们也根本没有机会认识。
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没得选，根本没得选，有人来就不错了，有人能满足最最最基本的要求的底线，就先玩着试着吧。
说实话，对于释魂乐队的现场演出表现，我从来都没满意过，无论是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其他人的表现，我觉得都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所以每次演出我都尽量找人拍视频，然后回看，找问题，找不足，再练习，再提高。
其实光靠几周一次的排练，很难有什么大的提高，关键的还是得靠每个人私下的练习。但是当时那几个乐手，私下练歌也不是很积极，对于排练也不是很积极，甚至连固定的排练都保证不了，正常的乐队至少一周排练一次，稍微积极点的乐队一周排练不止一次，但是当时那些人，一周一次排练都保证不了。比如2012年上半年我们在现音找的那个鼓手，明明他人就在现音，还被贝斯手看到在学校里转悠，但是在群里骗我们说他在外地没法排练，就不来排练。2012
年下
半年的那个阵容，那次我谈了个演出是去山西和九宝一起演出，当时的二琴和贝斯就不愿意去，最后没办法就是剩下三个人，在没有二琴和贝斯的情况下去凑合把那个演出给应付完的，而且演出回来后鼓手小欧也玩消失了，等于又只剩下我和项亚蕻两个人了。13年那个阵容，后来在车道沟有了自己的排练室，其他乐手排练不用掏钱，时间上也不像之前要去租外面的排练室，那么受限制，但，条件好了，有些乐手反而更加懈怠了，排练要么不来，要么来了也不抓紧时间练，慢慢悠悠抽烟闲聊，净聊些跟乐队无关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最着急，给大家提业务上的要求，如何提高之类的，结果呢反而就是我被大家记恨，我成了最费力又最不讨好的那个人。
而且说白了有些人就算他努力了，他的上限就在那里，水平天赋就在那里，这你也只有跟他一起耗费至少几个月的时间，通过几场演出，才能看清楚他有没有上升空间，有没有潜力。
所以事实就是，在那段时间能找到的这个位置的乐手就只有那个人了，没得选，除了督促他也没什么办法，督促得多了他还不高兴，甚至怀恨在心。而如果磨合几个月后感觉还不行，那就得重新找，而在凑齐新的阵容之前，排练和演出又得停滞下来。

当时的释魂乐队最大的优势就是作品，而一直以来的瓶颈就是人员问题，一直以来的短板就是大家整体的现场演出表现。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看参加乐队比赛的结果。如果只听作品的话，我可以把作品做得听上去挺好。但是比赛现场演出，那就得看整个乐队不管是4个人也好5个人也好6个人也好，整体的舞台表现了。
那两年之内，北京所有的原创乐队类的比赛我都去报名了，雅马哈亚洲节拍乐队比赛，虎牌啤酒乐队比赛，金属战火乐队比赛，吉他中国乐队比赛等等，都是先交作品，过了作品的筛选，就是现场表演环节，而以上所有比赛，没有一个比赛释魂能过得了初赛。
唯一的例外，只有咪咕校园原创音乐的那个比赛，说实话，那个比赛我们是靠着我学生的身份占了一些便宜的，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是学生，那会儿研究生还没毕业，乐队其他人都不是学生，所以是利用了我学生的身份参加了一个校园级别的比赛，和其他那些校园乐队比，最后拿了一个五强。而且那个奖杯证书放在排练室最后不知道去哪了，奖品是一把吉他放在排练室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我记得郑磊后来说给项亚蕻了，最后也不清楚去哪了，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其实有很多乐队是现场大于作品的，什么意思呢，就如果你第一次看到这个乐队是看他的现场，你会觉得哇这个乐队很不错，但你如果上网去搜他的作品来听，反而会觉得很一般，没有那么惊艳了，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作品本身从音乐本身来讲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好，但是因为人家的主唱啊、乐手啊，在现场的表现力很好，舞台表现力很好，所以能够通过现场的气氛、现场的情绪来感染人，来弥补这个作品上面的短板。
而当时的释魂乐队的情况恰恰是反过来的，所以，如果非要说释魂乐队当时经营不善的话，不善也就是在乐队整体的现场表演这一部分。对于作品和宣传这两方面，我拼命地去努力，给大家尽可能争取更大的优势，而现场演出就不是我一个人做好就可以的了，当然我当时我自己的演出水平也没多高，我对我自己的表现也从来都没满意过。虽然编曲都是我做的，吉他部分都是我编的，我录的，但是要在现场演出演得特别好，要一边带上舞台动作一边手底下还能弹得特别精准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需要大量的排练和实际的演出，去磨练，去积累经验，但当时的情况就是无论是排练还是演出的机会都不多。每次演出我都找朋友过来帮忙拍视频，然后演出完后我希望乐队大家能一起看看回放，找找哪里有不足，讨论一下如何提高，下去如何练习如何改进之类的，一开始项亚蕻住我旁边的时候，我还能叫他过来看看回放聊聊这些事。但是13年项亚蕻搬去海淀区郑磊家住了之后，就叫不动了，而且13年招来的那批人，他们的主要心思也不在做乐队上面，这乐队对他们来讲就是个业余消遣，后来大家聚在一起他们聊得都是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也不怎么聊乐队的这些事情了，只有我还在那儿把话题往这个方向上引，然后我就成了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