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项亚蕻来北京找我学音乐加入释魂乐队的那两年(1)
刘陆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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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陆伟(释魂乐队主创、主唱、吉他手、制作人、录音混音师)
各位,不管您是从哪一期刷到这个系列的,我都希望您从第一期开始,挨个儿听过来,尽可能对事情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再做判断。
上一期讲了,我把我所有的资源都拿出来为这整个乐队、为大家服务了。但我必须再把项亚蕻单独拎出来说说,因为说来说去,我前三十年为了摇滚乐这个梦想而努力付出,所积累的成果的最大受益者,就是你项亚蕻。
当然,其实这些往事,我本来不想讲,如果项亚蕻有良心的话,我当然没必要出来讲,一切都在彼此的心里就可以了,没必要给外人讲。甚至2014年他单飞之后我也没想着讲这些事,是他的粉头先跳出来彻底否认我对他的培养和帮助,他也跟着打配合,一起颠倒黑白,这才逼得我不得不出来自证。2025年这次,也是一样。
项亚蕻是2011年底,在吉他中国论坛上看到我找主唱的信息,加我的QQ聊了一段时间,2012年年初,过完年之后来北京找我,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跟他一起唱酒吧的小伙子,说的是让我把他俩都带带,看谁更合适就选谁当主唱,我带他俩在传媒大学旁边找了个地下室,给了些生活用品,安顿下来。然后就约时间带他们去学校的琴房,听他们唱歌,看看有哪些可以提高的地方。
项亚蕻说他之前是吉他手,所以在吉他演奏方面,他也从我这学到一些东西,比如特殊定弦,国外很多乐队都用特殊定弦,项亚蕻不知道,我跟他讲了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之前扒人家的歌怎么扒都不对。我给他们推荐了一些我觉得不错的乐队,给他们展示了如何用电脑做音乐,怎么用Cubase啊,软音源
啊这
些编曲,怎么用声卡录音之类的。
那个小伙子呆了一段时间就呆不住了,觉得北漂住地下室太苦了,就回去了,就剩项亚蕻一个了。
之前的文章里我也讲过,我之所以当时决定好好培养项亚蕻,一方面是看他有这份心,跟我说:“刘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绝不会退出释魂乐队“,另一方面还因为,我实在是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在找主唱上面了。
当年我为了组原创摇滚乐队的梦想,把考上的大学给退学了,复读,重新参加艺考和高考,又耗费了两年,终于考上了中国传媒大学的录音专业,就是为了学点将来做乐队能用得上的本领。2006年到传媒大学之后,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找人组乐队,但是本科整整四年,乐队还是没真正组起来,我非常着急、非常焦虑。为了组乐队,我放弃了08年奥运会志愿者实习的机会,而如果有这个实习经历的话对于将来进电视台之类的单位非常有帮助,为了组乐队,我好多个假期都没回过老家,一直留在北京,为了组乐队,我天天去各个地方发帖顶贴,耗费了无数时间精力在这上面。但是一直凑不齐人,永远都是找来了这个位置,却一直找不到那个位置的人,等找到了那个位置,这个位置的人又放弃了退圈了。只能是把条件一降再降,越降越低。但依然很难同时凑齐几个能达到基本要求的人。
在读传媒大学之前我的规划是,大一大二找人组乐队,我想两年时间怎么着也够了吧,这毕竟是北京啊,全国搞摇滚的人最集中的地方,然后大三大四大家排练,集体创作,演出,磨炼台风,到大学毕业时,积累够出一张专辑的作品数量,如果乐队的水平达到比较满意的程度了,就找唱片公司签约,出道,以后就职业做乐队了,就不是那种“一边干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养家糊口一边业余时间玩玩乐队”的状态了,那种状态也很难做得好、做得专业。但是呢,本科四年过去了,到了2010年,乐队还是没有稳定的阵容,唯一达成的目标就是我自己创作积累的作品素材基本上足够做专辑了。正在纠结是去上班还是考研的时候,好在我本科算下来,总成绩全班第一,获得了保送本专业研究生的资格。这就意味着我又有了三年校园生活,比起直接上班当社畜,相对而言能有更多的时间精力来继续找人组乐队了。
但是研究生又过去了一年多,还是凑不齐靠谱的人,2011年我找了个鼓手和贝斯手,三个人断断续续排练了半年,一直找不到主唱,然后那两人也放弃不玩了。所以项亚蕻来找我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乐手都得重新找。我那时候已经被组乐队这事磨得,要求一降再降,不敢奢求能找到水平成熟专业的人了,只要对方真心想把乐队当成事业来做,我可以耐心慢慢培养他。
2025年12月15日 09点12分 1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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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虽然项亚蕻当时的嗓音、唱功、音乐水平、形象气质、包括文化程度等等离我想要的还差很远,哪怕和我之前合作过的一些队友相比他也有不小的差距,但是看他有这份真心,我就好好培养他吧。
而且我从小喜欢摇滚乐看到的都是乐队的形式,我理想中的乐队也是大家形同手足,同吃同住,亲如兄弟,就像在摇滚杂志上看到的,那些树村的地下乐队,大家都住在一起,天天排练写歌。我理想中的乐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是来传媒大学,这都五年了,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只能网上找,要么是其他学校的,要么是社会上的人,都离得挺远,像有的乐手住昌平区的,每次排练选个折中的地方,他过来要两个小时,我过去要两个小时,特别折腾,平时交流没那么方便,所以项亚蕻是第一个住在我学校旁边的离得这么近,从外地来北京投奔我来了,那我就冲这一点,也愿意好好培养他。
懂行的都知道,不管对于乐手还是歌手,录音都能让人准确找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你自己在唱的时候,是很难客观地评判自己唱出来的效果,在别人听上去是什么样的,很多细节上的毛病,自己唱的时候是察觉不了的,录下来一回放再听,无论是音准、节奏还是咬字、动态等等方面的问题,就会听得更清楚。
在以前,想要比较好的录音效果只能去专门的录音棚,专门做了声学装修的场地、音质比较好的录音设备和监听设备,费用是非常高昂的。到了2010年那会儿,个人电脑录音软硬件已经有了一定的普及,录音的门槛降低了,但也只是在极小的圈子里,绝大多数人还是不了解的。项亚蕻自己当然也没有那个条件和能力。
说实话我们这专业学费那么高,比正常专业贵好多,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用学校的录音棚。传媒大学的录音棚呢,钥匙在研究生手里有一份,以前我是本科生的时候,只有在上完专业课,要录作业的时候,去申请棚时,找研究生师哥师姐拿钥匙。我保研了之后呢,钥匙我们几个研究生也保管了一份,我可以较多有机会使用学校的录音棚了,所以那时候只要棚是空闲的,我就把项亚蕻叫过来录我这些原创歌曲。
说到录音,大众平时只看到台前的歌手,对于幕后的录制方面的东西不了解。其实越是专业的歌手,越知道制作人、录音师、混音师有多重要。在行业里,你能看到很多职业歌手,大明星,对于他的制作人、录音师、混音师都是非常尊敬的。
我在传媒大学录音系这几年,除了学习大量的理论知识,也有大量的实践,除了学校里的录音课的作业,我也去社会上接帮人做歌、编曲、录音混音的活儿。也算是比较早接触到音乐制作行业里最专业的那些部分。本科的时候我就接过给专业歌手进棚录吉他的活儿,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进一个商业录音棚去录吉他,那首歌是一个音乐学院出来的编曲师,他是键盘手,编曲里的电吉他部分是软音源做的,需要再找真的吉他手实际演奏一遍,我去了之后,那个编曲刚刚定稿,给我听了几遍就要我弹出来,编曲师科班出身的,它那个节奏型,句子进和出的地方,还都比较不同寻常,本来我自认为我水平还行,吉他这块挺自信的,但是录了几遍录音师都说不太对,然后我正在有点慌的时候,那个录音师已经在控制室里面已经把那段旋律给扒下来了连谱子都写出来了,我当时就惊了,立马肃然起敬。有了谱子当然我一看就知道拍子是啥样的,从哪儿进。然后接下来录的过程中,他还指出我其他的问题,说你这个揉弦的幅度不够大,频率也不太对,之类的,说实话我还一直对自己的吉他水平挺自信的,但是在更专业的人面前还是不行,虽然那个录音师他自己不是吉他手,但是他跟国内很多专业吉他手合作过,经验很多,所以知道最专业的吉他演奏的细节应该是什么样的。真的,那次进棚我收获很大。
然后我录完之后,轮到歌手录唱,我也全程在旁边学观摩习,那个录音师要求非常严,对于唱歌方面,声乐他也很懂,一直在给歌手提要求提意见。
他这种工作呢也有个俗称叫监唱。即使是非常专业非常厉害的歌手,进棚录唱的时候往往也要找一个监唱,当然这个人也不一定非得是录音师,因为录音师也不是水平都一样,不同的人水平和经验天差地别。很多时候监唱是音乐制作人在做,就是这首歌或者这个专辑的总负责人,在歌手录唱的时候来做监唱。因为唱歌的人自己往往很难做到很客观,尤其是唱得时间久了,听得时间久了,会疲劳,会失去判断力。所以需要一个既是专业能力很强,行业经验很丰富、又要懂这种风格、懂这首歌的人来做监督指导,来做个总的把关。
包括从录音制作的角度,哪些地方要录double,同度的还是高八度的还是低八度的,哪些地方要加合音,具体音怎么选择取舍,素材要录多少,给后期处理留出余量等等。
所以,好的录音设备和环境,再加上专业的指导,这是让一个歌手(包括乐手)进步成长的非常重要的方式。
而项亚蕻来找我的时候,我经过多年的专业学习和帮别人制作音乐,已经积累了不少这方面经验。我从之前的作品里挑比较成熟的、比较相对更主流点的几首,让他学,带他录。每首歌反复录过很多遍。
2025年12月18日 11点12分 2
吧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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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空我就带他去棚里录音,一字一句地帮他分析,告诉他怎么唱、怎么处理会更好,包括如何咬字啊之类的,因为大家知道汉语尤其是普通话和英语等其他语言相比,咬字是咬的非常死的,这个其实不利于唱歌,对于发声、共鸣、以及听感,都不是很好。项亚蕻呢,还有着方言的问题,咬字这块他也存在很大的问题,而我之前这方面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就给他教这些。
我不是说只指出问题就完事了,我会帮他分析问题原因在哪,以及如何去解决。而且我也不是只按照我自己的那一套来,有时候也会根据他的嗓音特点,来修改我的作品,为了扬他的长、避他的短。
录完之后,我还要把录得结果反复听,对比,比如这一句录完留下来十遍,我反复听这十遍,挑出里面最好的那一遍,或者从不同的take里,挑出最好的某几个音,拼接成完整的一句,这样,把素材全部整理好,音不准的地方,节奏不准的地方,一点一点修好,然后混音弄好,导出,发给他去听,让他照着这个我处理完的版本去改进、提高,再去练,练一段时间我再带他进棚再录,如此反复,很多遍。
大家光是听我描述就知道这是一个漫长且煎熬的过程,但我愿意带着他往前走,因为他是释魂乐队的新主唱,是我摇滚梦想的合伙人,我觉得有义务尽我所能让他变得更牛逼,这样我们这个乐队才会更牛逼。
他的嗓音一开始也就是普通那种流行歌、清嗓,是在唱枪花甜孩的最后几句高音的时候,为了用力喊那个高音,会逼出一些比较沙的、有那种摇滚质感的所谓气泡音吧、或者也有叫怒音的、或者某种程度上的pitch screaming的那种感觉的音色来。我帮他找摇滚唱法的教材,之前我下载了一套国外的嘶吼唱法的教学视频,但是没有中文字幕,我自己靠英语听力能听懂个七八成,我就把我能听懂的部分翻译给他。
还有,他天生的整体音域是挺高的,但是低音下不去,低音单薄,所以练这种嘶吼的发声方法,当时虽然掌握得不好,但也让他低音更厚实了些。包括在录唱的过程中,他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声音,我立马就说,哎,刚才这个音色好,你记住刚才你这个音色你用的发声位置,按这个感觉来,这样,一点点地带他提高。
包括我们每次演出,我都尽可能找朋友来拍视频,每次演完后也会叫他过来一起看一起分析,舞台动作,走位,舞台表现力怎么能够提高。还有歌与歌之间的串场词儿,talking的环节怎么去说会更好。
所以,我之于他的关系,远远不是外人以为的就是一个主唱和一个吉他手的关系,如果大众只是听到我是项亚蕻音乐上的老师、音乐制作人啥的,可能会没什么概念,可能会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凡事要了解具体的细节,只有了解了细节,你才有可能理解,我说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样的一个份量,但这一期说不完了,还有一部分放到下一期说吧。
最后再补充一句呢,就是又因为我跟他有队友这层关系,我从来没收过他什么学费之类的,而且当时我们作为一个乐队面对外界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以老师的身份和姿态自居,对外,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释魂乐队的一员而已。但讽刺的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不觉得我是他的老师,他觉得他不需要像对待老师那样对待我。当他需要我教他,带他提高,从我这儿学东西的时候,他就拿队友这层关系来说事, “既然咱们是队友,那你肯定不好意思找我要学费吧?那我就没必要给你交学费吧?”。但是,要说是队友关系呢,那队友最关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团队精神吗?大家既然结成团队了,就要互帮互助,互相信任,我有能力帮你的时候我帮你,你有能力帮我的时候你帮我,对吧?但是呢,他干的事就是,当他通过我,通过这个乐队获得了巨大的好处,最大的果实他给他摘走了,当他终于有能力作出些回报的时候,他就把队友和老师一脚踢开了。
2025年12月18日 11点1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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