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说】十年 BY:暗夜流光 (强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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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十年,一共是三千六百天,数起来很长;过起来很短。 这十年里,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晴朗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我们身下的那张床,我的笑容在满室金黄的光线中变得柔软而灿烂。 直到现在,它仍然是我这十年中最快乐的一天。 第一章 “你叫高郁?是那个忧郁的郁?” “不,郁郁苍苍的郁。” 十年前的我,刚读高中一年级,在班上碰见的第一个熟人就是赵平川,曾经的小学同学,由于其余的同学都是些生面孔,没几天的功夫我们就迅速的混到一起。这小子身边有一大群兄弟,最铁的那个叫李唯森,挺文化的名字,但开学的时候那家伙姗姗来迟,直到上了一星期的课才照上脸。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说不出来的讨厌,长得象个小痞子,又嬉皮笑脸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更别说下面又谈论起我的长相如何如何,我直觉的不喜欢他,看在小川的面子上才没跟他计较,可心里已经把他直接列在黑名单上,回他的话也带着一点火药味。所以,虽然我们这群人老在一起玩,但我一直都不太搭理他。 要说忧郁,小川这个人倒有些“多愁善感”,朋友一大堆还经常颇为夸张的伤春悲秋,我却只觉得他那套挺搞笑的。他的一点点做作、一点点狡猾,特招女孩子喜欢,据说他的恋爱史从十三岁就开始了,当然,该打的架他也绝不含糊。我们这个群体中无论任何人的麻烦都是共同解决,单挑群殴一概无所谓。那个年纪,大家的血气旺得简直有些过剩,加上面孔也都还凑合,除了成绩一塌糊涂之外,可算春风得意、所向披靡,不管是在情场还是战场。 基本上,我们都跟女生有交往,太出格的事不敢干,搂搂抱抱少不了,聚在一起讨论心得或者偷偷看些三级片是最爽的事。我们的嘴都很脏,特别是这种时候,彼此间的玩笑也是百无禁忌、天昏地暗,最能说的是我们三个。不过嘛,小川再怎么瞎说我都觉得志同道合;而只要李唯森开口,我就立刻闭嘴,他那副口沫横飞的样子别提多恶心,绝对是乱吹,什么已经得手了、那个女孩的胸有多大、腰有多细、皮肤有多白……终于有一次我们彻底杠上了,跟我看了一场电影的女孩正在被他追,他硬是在教室外面跟我干架,小川劝了几句以后,他就停下手骂我神经病,老是故意跟他过不去。虽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并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孩的事儿,但当时我跳着骂他:“老子就是跟你过不去,你能怎么着!是她主动约的我,要不我还看不上她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把小川推到一边,对着我猛扑上来,经过好一番恶战,我们都挂了彩,连劝架的几个人也免不了误中拳头,接下来,他衣服上的拉链还是铜扣什么的在我脸上刮了好长一道血口,趁我正疼的厉害又把我整个压住狠捶,最后的结果不用说,他赢了,而我简直惨不忍睹。当他心满意足走开的时候,还不忘撂下狠话:“想赢我,这辈子都别想!” 闻风而来的老师逼问我怎么回事,我顶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说是撞的,这话当然不可能糊弄过去,但以老师那点有限的智慧到底也无计可施。 我拒绝了小川的搀扶,直接旷课回家,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他妈的李唯森,凭卑鄙的武器打赢我算什么英雄! 正在心里诅咒他的祖宗十八代,老爸就下班回家了,在客厅磨蹭好一会才进了我的房间,看见我的一身狼狈,居然破天荒的没有训斥我,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古怪——茫然、呆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坐在我房里好半天不说话。 直到我战战兢兢的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接着告诉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你妈妈……她走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顺口接了一句:“走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说,她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她什么都带走了,衣服、证件、化妆品……只留了一封信……可昨天还好好的呀……” 喃喃自语的老爸让我没来由的害怕,更别说心中的震惊,我没接着听,就冲到他们房里拉开衣柜,果然……老妈的衣服都不见了,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也消失得十分彻底。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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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回到学校生活的我,没对任何人说过那件事,就算是小川,我不想看见或听到甚至是猜想别人一脸同情的样子,我只要活得跟以前没有差别就行。我也不再跟李唯森过不去,原因有两个,一是免得小川难做;二是那天在教室里看见他的时候,两张淤青未褪的脸一对上,就同时笑了起来,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气氛,仔细想想,人家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更加上他非常主动的道了歉,给足我面子,还有什么理由小里小气呢? 当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大堆面包、零食和果酱,进门后顺手扔了一些给正在发呆的老爸,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洗澡上了自己的床,花了很长时间吃光那些难吃的东西。第二天起来,客厅的茶几上少了一些吃的;多了一张纸条:“放学了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于是,在老妈出走的第五天,我们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我们都从不向对方提起这件事,它成了我和老爸之间共同的秘密,一个迅速陈旧的疮疤。学校里的我跟朋友们处得越来越好,包括那个李唯森,慢慢处下来,我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是轻浮了点、嚣张了点,有事没事喜欢逗女生玩儿,其实小川也有这个毛病,何况……我也好不了多少嘛。去除了直觉的谬误,我们三个终于名副其实成为最好的朋友,每天形影不离。 要说那件事给我带来的唯一变化,可能就是对女孩子突然有了一点畏惧,我永远都不知道她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而她们的言语神态都不被我相信,跟她们相处变得非常累,以至于我很快对她们干净的面孔和柔软的语调都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所以,我对正在交往的那个女孩说出了类似于绝交的话,在她愤怒的眼光下我无法解释,只能说“腻”,这个“腻”字换来了一记结实的耳光,我十分庆幸她没有哭,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所谓的初恋,就这么简单收场,我没有任何遗憾或难过的感觉,要么,我并未真的喜欢过她;要么我根本天生就是个绝情的人,除了对自己的朋友。男孩之间的友谊,是说不清的,有时仅仅为了彼此的面子,就可以用命去搏,这些,也是女孩们永远都不能真正明白的事吧。 尽管我对他们隐藏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但这并不防碍我们的亲密,我们这十来个人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小团体,甚至引起了学校教导处的怀疑,每有风吹草动,就对我们各自循循善诱:“你还小,千万别走错路,跟什么社会帮派拉上关系……” 对于这种局面,我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都有点自豪,这证明我们具有“实力”。真的是太年轻了,我们享受被他人重视的虚荣,不管这种重视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们对于老师的蔑视也是完全无理的,整治戏弄他们成为最快乐的游戏,直到日后我们之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执起了教鞭,才感叹起当年的幼稚,并为今日的学生比往日的我们更难缠而头痛不已。 当然,那时的我们对自己的作为没有一点惭愧,我、小川和李唯森基本不怎么上晚间的自习课,旷得多了,连老师也懒得管,干脆放任自流,只等我们把高中混完,他们的责任也算到了头。 促成我孤独命运的瞬间,就在一个“常规”旷掉晚自习的夜晚,那晚的李唯森跟平常不大一样,他喝了很多啤酒,抽了很多烟,却一直没说什么话。我用眼神暗示小川:怎么回事?小川便拉我出去上厕所,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我得知了李唯森的秘密。 他一直都暗恋着一个女孩,两年前就开始了,从来没有告白过,却暗地里准备了不少礼物,只是一件都没送出去,而今天他终于说了,得到的答案是“否”,晚上他要守在那个女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悄悄看着她走。 “然后呢?”我很呆的问小川,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李唯森,那么轻浮的一个人,会对哪个女孩认真? 小川用跟外表很不相称的语调叹了口气:“然后?没有然后了,他说他有自尊的,不会去纠缠,就这么结束了反而是件好事。” “……是吗?”我心里感觉怪怪的,那家伙太早熟了吧?十三岁就认真?那么平时的那副样子都是假的喽?亏他那次还为了一个女孩跟我翻脸……而我也有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也在伪装,我也故作平淡的告别了曾经很重要的人,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跟我如此相似,我们,是同一类人。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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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接下来的一整晚我都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回味他那句话的音调和节奏,同时不断告诫自己:别再想了,不准再想了……扔在易拉罐里的烟蒂迅速累积,漆黑的房间里每隔一会儿就会闪烁起微亮的红光,秘密的燃烧持续的重复着,最终也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夜,抽完了一整包三五牌的烟,这个牌子是他和我都最爱抽的,不知出于巧合还是我无意识的选择。可能因为烟抽得太多,早晨起床时我的头很晕,刷牙都刷到几乎呕吐,身体软绵绵却又沉甸甸的,每踏出一步都象要往地低陷落。 这种眩晕着下坠的感觉,很累也很舒服,但老爸看见我时好像吓了一跳:“小郁啊,你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就是……睡晚了点。”我一边回答他一边缓慢的坐在沙发上,喉头干涩得很想咳嗽,可被我拼命忍住了。 “声音都哑了?你这孩子真是的,干嘛睡那么晚?今天你别去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我想去……说好了的……” “洗个热水澡再上床,我尽量早点回来。” 老爸完全不听我说的是什么,就硬拉着我进了浴室:“我把你的衣服放在门口,待会儿自己拿。”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上了,我只得无奈的打开喷头乖乖洗澡,把所有暗淡的心情暂时抛到脑后。 热烫的水柱下睡意渐渐涌上,我抓紧时间草草洗完便飞速的上了床。老爸的招数果然有效,我很快就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日后想起来,我怀疑老爸是不是经常失眠方才有如此心得。 那天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个白日梦:老妈正在厨房里做菜,我一个劲儿只管搭嘴,惹得她火冒三丈:“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还偷吃什么啊!快出去!” 我则痞痞的笑着大叫:“就是要偷吃!爸!快来帮我的忙!老妈发脾气了!” “………………………………”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跟从前的每一天都一样,只不过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象过去那个无知又快乐的我,已经彻底的消失。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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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当身边安静下来之后,我看着那首引起了一场小灾难的诗,心中涌动淡淡的自嘲: 《砂 粒》-- 躺在冰冷的岸边 看海风掀起一层层波浪 然后 再一层层 退去 是那样无语的凝视啊 仿佛已持续了几个世纪 尽管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 让满腔的热情埋进大地 只能幻想 某一天被海风吹起 投身到浪淘的怀里 好似离你很近 又好象相距万里 为什么我的泪水不能融进海水呢 难道只因陆地和海洋的距离 或许有一天 我会被吹进某个人的眼里 会有一个 完全不同的命运 可是 我宁愿永远 沉默的躺在这里 我一度以为,我能坚持感情的纯净,尽管那非常辛苦,可最终我仍然抵抗不了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 在暑假来到前的几个星期,天气变得很热,所有人都是衣服越穿越少,汗水越流越多,被我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情欲渐渐苏醒了。不管我怎么刻意的躲避,彼此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会有所碰触,而就算只是看着他浓黑色的头发和瞳孔,我也能感到莫名的亢奋,更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多。 最难熬的是每周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不能象女孩们一样有某种隐晦的特权,在不得不做的剧烈运动以后,他和小川经常紧靠着我,被汗水浸透的T恤早已掩不住炽热的体温,他健康的肌肤和说话时喷在我脸上的气息令我眩晕,一股热浪从下腹迅速升起,这种危险的情势中我不止一次极端窘迫的借故走开,而后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欲望这个东西,你越压抑它就越强烈,到后来我竟然整晚的做着一些与同性身体有关的梦,在那些梦里我简直荒唐下流到极点,把原来在色情片里看见的丑态全都做尽了,只是我做那些事情的对象换成了男孩。早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之前,我就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弄的,这归功于过去看了提到这个的艳情小说,那时我觉得非常恶心,可现在我是彻底无耻了,恶心也好、肮脏也好,我硬是在梦中大干特干,幸亏梦里的人看不清长相,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罪恶感。 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洗脸,而是飞速换下黏湿的内裤,我一边用力的搓洗它一边咬牙切齿的痛骂自己,一到夜晚却又重复的做梦。 老爸当然发现了这个情况,可他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也不用难堪……”,我只能装着一脸纯真的样子乖乖听他讲,如果他知道他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会活活气死。 做那些怪梦的唯一好处,就是稍稍缓解了我面对他时的状态,前一晚留下的疲倦加上努力的自我克制,终于让我熬到了暑假。 炎热的七月,我在家里除了听歌、练字、写诗、失眠,还有不停的抽烟和自慰,原本不经意间抽上的烟越吸越多,终于成瘾,知道得清清楚楚有害健康,却一径沉沦,跟我怪异的感情惊人相似。 阴暗的房间里即使白天都拉紧窗帘,我已经不在乎自己有多堕落,反正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本来的那种想法才是自欺欺人吧,我这种人还谈什么“纯净”?这种感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罪,能保证在生活中不越雷池一步就算是到了头,不想污染他然而做不到,我那些淫秽的想象在短短一个月里多到足以判一个“斩立决”,来执行枪决的最好是他。 依然有一些时间和他们一起,聊天喝酒唱歌打游戏,一切都很自然的持续,只是常常有置身在局外的感觉,那个笑得很白痴的小子没有一点像我,除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想要玩什么,我一概奉陪,只有游泳是万万不行,就算被强拉去我也绝不下水,借口倒很简单:“我不会。” 小川和他都抢着要教我,被我一句话打消念头:“我天生有怕水的毛病,发起疯来身边有谁拽谁。” 可即便不下水,我还是经历了痛苦的考验,他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样子太具杀伤力,发育中稍嫌单薄的身材并不影响其骨骼的性感,从修长的四肢到瘦窄的腰臀,还有光滑的麦色皮肤,处处都让我有中暑的危险,尤其是他从水中跳出的一刹那,湿透的头发软软贴在脖颈,下淌的水滴顺着身体的线条迅速滑落,这极端的视觉诱惑逼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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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经历了这场风波,他比以前又老实了一点,一切兴致都下降了很多,可没过多少日子他的情绪再次高昂,理由很简单:他迷上了一个外校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一个同学的双胞妹妹,我们都见过,长得很漂亮而且外表很质朴,话也不多,没有大多数女孩喜欢叽叽喳喳的毛病,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对人的态度礼貌而矜持,是个非常不错的女生,李唯森会迷上她一点都不奇怪。 当他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半分资格去妒忌,只是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他曾经痴恋两年的女生,再怎么喜欢也会过去吧?现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那么我也可以吗?从无望的感情中抽身、忘却、再去找下一个?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喜欢”到底算什么?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想不开?可能吧。 李唯森说过:“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是认真的。”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最真实的状态,包括我爸和我妈,他们肯定对彼此认真过,否则不会有我,我无法揣想他们的爱情是从何时变质,但他们相爱过。 唯一不同的是,我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无法等待曾经相爱的回忆,也可能因此我会沉迷得更久,“不正常”,这三个字就能概括我的现在以及将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难以改变我内心扭曲的情结,这条路一踏上就能注定一生,因为我并不希望自己恢复“正常”。比起一时的“走岔了路”,我这种心情才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吧? 从那个影院中的下午开始,我就认定了这些,我真正渴望的只能是来自同性的爱抚和拥抱,就算他只是个陌生人,也能给我短暂而真切的满足,无关感情,仅出于最直接的需要。做我自己,纵然只能在黑暗的角落,其他所有一切都代替不了那一刻自由,即使是永远不被允许的、从正常世界偷窃而来的自由。 在他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终于追到了那个优秀的女孩之后,我只有满心的安然自若。对于他,这个准备一生都交下去的朋友,我最适合做的就是跟小川一起笑着逗他:“原来美女真会爱上野兽啊!” “野兽就野兽,怎么着?羡慕啊?” “……切!你还真不要脸!” “哈哈哈……凭我的魅力,哪个女生能不败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玩笑是百无禁忌,可他对那个女孩的用心任谁都看得出来。他送给女孩的礼物总是挑了又挑,就算很平常的小卡片也要自己亲手做,说是“用买的哪儿都有,没意思……” 到了又一个寒冷的季节,他和女友已经好得如胶似漆,经常把她带来跟我们一起玩,当着我们的面旁若无人两相对望,彼此眉眼中全是他人插足不进的亲昵,小川却很少在我们这群人聚集时带来交往中的女孩:“哼,我才不象某些人,重色轻友!” 小川每说起这类话时总是“眼神幽怨”,瞟向那两个卿卿我我的人,李唯森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半天才回一句简短的话:“这说明我专情嘛……”,而后问他女友:“对不对?”他那个矜持的女友则微笑着骂他:“肉麻!” 别的朋友也觉得很不爽,男孩之间的聚会多了女生就不大自在,说话不能太脏、举止不能太粗鲁、连抽烟都不能太多,怕那个女孩介意,但大家还是忍受了下来,谁叫兄弟喜欢她呢?我们都叫那个女孩“嫂子”,起初她十分窘迫,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聪明的她知道我们这样叫她并非出于戏弄,反而是种认同和尊重。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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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有这么一句老话——人定胜天,可对于高考过后的李唯森,这句话成了莫大的讽刺,他所有的分数加在一起不足四百,任家里花再多力气也于事无补,而他的女友以惊人的高分考上外省重点,是她那个学校高考总分的前三名。我的分数跟小川差不多,区别只是我留在本地而小川考到了别处,是他爸妈为他找的学校,让他到外面多历练一些。 李唯森对自己的考分很失望但并不沮丧,他宁愿回头再复读一年报考那个著名的大学,只要那个女孩等他。我们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个女孩一定会很感动很高兴,谁知道自从李唯森跟她长谈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找过她,整天只顾拉着我们疯狂的玩乐。 忍了好几天,我很想找她去问清楚,可李唯森把我们的时间占得满满的,我一说有事他便骂我不够朋友,我看着他装疯卖傻的样子实在心疼,终于当面要挟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立刻去问她!” 李唯森瞪着我看了半天,眼神相当凶恶,几次深呼吸之后别开头挤出了一句话:“……我们分了。” 果然……我的头部嗡然作响,所有不好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显然也大吃一惊的小川又想开始他独特的安慰:“……唯森啊……” “小川,什么都别说,我们陪他去喝酒。”我截断了小川可能会起反效果的劝诫,拉着他们俩去了我们熟悉的那家小酒馆,也许让他喝醉再发泄一下会是比较好的办法,现在问他等于向他的伤口撒盐--如果想说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被我逼着说出来?他超强的自尊在失恋之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神色自在的跟他吃饭喝酒,他也就给面子的没发脾气。心情不好特别容易喝醉的他不过几瓶啤酒就话多了起来,不断低声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把他一直搀扶到我家,一路上他在清醒和醉意中徘徊,倒也没做什么失常的举动,只是嘴里的低语持续了很久,大多数都听不清楚。 一进门我就让小川先回去,小川看看我,再看看他,很严肃的交待我:“好好劝劝他,让他千万别想不开!” 我无奈的骂了小川一句:“乌鸦嘴,他才不会呢!” 小川走了以后,我正准备回头照顾他,他的声音就低低传来:“小川走了?” 我仔细看他说话的样子,问他:“到底醉了没有?” “呵,有点醉,还不太醉,想跟你聊聊……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可心里太难受反而开不了口……呵呵,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要聊就好好的聊……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我们不合适……’、‘我还要读很多年书,不想跟你谈了’、‘我会留学出去,你别等了’……呵,心可真高啊,早没觉得不合适,到现在说不合适……我……” 他的头转向沙发里侧,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想跟她结婚的……” 我的心好酸,可还是用冷静的语调问他:“……真的没有余地了?” “没了……都没了……她说她想了好几个月,已经决定了……她根本不管我怎么想的……” “你跟她说了想跟她结婚的事儿吗?” “上学期就讲了……她那时候不知多高兴,可那天她说我们太小了,根本没资格想以后的事……我真的搞不懂……真的不懂……高郁,你懂不懂?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是太懂……”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她想到的是什么?柴米油盐?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够用?失业?穷困?……离婚? 眼前的李唯森是多么单纯,他想不到这些啊,他只会一遍又一遍追问我:“为什么?” 问了那么多我不想也不愿回答的“为什么”,他换了一个问题,问我爱情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我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是认真”,在他冷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以后,我无言以对,我无法拿出高尚而虚伪的那一套来劝他,只能祈祷他这是一时的气话。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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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第四章 “你猜猜我在哪儿?” “呵呵,不会在我家门口吧?” “……你他妈真是聪明!” “什么?真的?” 将近寒假,小川的电话越来越勤,每次都说好想快点回来;可李唯森的电话和信越来越少,每次聊起,他都津津乐道于在那些朋友身上接触到的花花世界:“唉,人家来当兵都有花不完的钱,一有假就请我出去玩,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说你交朋友可不能光占人便宜,他不以为然的顶了回来:“是你我才说,交朋友当然得有用才行,咱们也该长大了……你也学着点,别说我没提醒你!” “……是啊,你确实长大了……”我心里凉凉的,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成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让我口不择言起来:“那我和小川也是这种朋友?” “你!”他在那边想必是暴跳如雷,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如果当你们是,我会跟你说刚才的话吗?得,换个话题吧,我就快回来探亲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电话中争吵,他没有摔我电话却做出了解释,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对不起,就当我没说……快点回来哦,小川也快了,我们三个好久没聚过了!”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这次我不能留在家过年,但可以陪你们不少天呢!这小子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吧?这次是认真的喽?” “但愿哪,就怕他贪心不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你呢?还是那样?眼界太高了吧?可别说你还是处男,笑死人……” “有什么好笑?你还不是在当和尚?” “嘿嘿……顶多算半个,我可没你那么‘清纯’。算了,不跟你聊了,再见。”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已经切断了电话,我怔怔的想了半天都想不通,他在那种环境下也能有“实践”机会?太扯了吧? 还没到假期,小川考过试就回来了,第一次找我是一个人来的。 在我家的大门口,他只说了声“我好想你”就紧紧抱住我,并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才放开,他只有发型和身高变了一点点,别的倒跟从前一样。 我微笑着捶他一拳:“你好像长高了……女朋友呢?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你才长高了呢!见我女朋友多的是机会……喂!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不想我?尽说别的事儿……”他那副夸张的表情还是没变,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啊!我想死你了!可也不能老站在门口吧?” “呵呵,我都忘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可不回去了,要跟你聊通宵,顺便亲热亲热……” “你个死小子,跟女朋友还没亲热够啊?敢来调戏我……” “………………………………………………” 我们笑笑闹闹任时间流走,一直躺到了床上还在继续长聊,小川突然对着窗口叫了一声:“咦?下雪了?你快看!好漂亮哦!” 果然,我没注意到的窗外飘起大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川靠在我身上一起凝望那片飞舞的美景,耳边传来的气息仿佛有些灼热:“……高郁……”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们三个一起在雪地里……” “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我一定会……” 未完的话消失在唇际,一种温暖的触觉覆上我的嘴,小川的脸变得很近、很近。 ——他在……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太强烈的惊奇取代了一切感知,我唯一能做的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手臂伸入我的后背,再一次紧紧的抱住了我。 他的脸非常红,可他的动作似乎很坚定,舌头试探着慢慢进入我的口腔,在其中轻轻搅动。我大脑一片混乱却任由他做着这些,舌尖被吸吮的部分传来了微微的酥麻与粘腻。 这是太温柔的一个吻,温柔得让我无法推拒,我几乎是很自然的反抱住他回吻起来,无关思维,仅出于身体的直接反应,我们在渐次急促的呼吸中同时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拥吻过后,我们都说不出话,视线也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低低的说了声“睡吧”,就转身关上了灯,被窝里我刻意离小川远远的一动也不动。僵持着那个困难的姿势直到半夜我才朦胧睡去,隐约中好像听到了一句话:“……对不起。”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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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原来……李唯森,这个昨天晚上跟我在床上纠缠不休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放下电话的同时,我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太有趣了,人生真真如戏剧般充满不可思议,我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带动了身体深处的伤口,那裂痛的感觉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郁,再也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我大笑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重重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连下来的两整天,我没跨出家门一步,那一夜给我留下了可耻的后遗症:发烧、头晕、拉肚子,还有持续的少量出血,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浴室里料理自己。床单洗不干净,我只能把它扔了,连同不知什么时候也弄脏了的被套。 冰箱里的菜我没力气也懒得去做,肚子饿了就打电话叫盒饭,吃饱了继续睡觉,这样可以什么都不想。到第三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帮朋友的邀约也到了,我穿上崭新的衣服,在镜前训练好微笑,出门后还特地剪了个头发。 当我整齐光鲜的出现在约好的地方,他们已经点好了菜,看见我不约而同喝了声彩:“嗬,有喜事啊,打扮得这么帅!” 他们多数是双双对对,象我这样的孤家寡人所剩无几,小川给我留的位子在他旁边,而另一边就是李唯森,当然,他们的身边都坐着女友。李唯森的那个是高中时我们班的班花,有名的清秀佳人,现在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纯真的淑女样,据说她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 我开着玩笑说“一颗灯泡照两边”,他们俩同时给我一拳,别的朋友也都笑了起来,颇有点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想想这算是我们这群人自毕业以后聚集得最齐的一次。 席上吃菜喝酒我样样踊跃,烟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依然是过去最爱的三五。李唯森的口味却已经变了,上次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问他你现在都爱抽什么牌子,他努努嘴一脸苦笑:“……没钱嘛,有什么抽什么。” 小川的烟瘾一向不大,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只顾拉着我划“两只小蜜蜂”,玩了几次我实在划不过他,让他找女朋友玩,那女孩大摇其头:“……饶了我吧!动作难看死了!” 李唯森杀出来抵了我的缺,跟小川两个人丑态百出的逗乐,惹得在场的人一快儿哈哈大笑,唯一能忍住不笑的可能就是我了。他们乐完以后我讲了好几个特级笑话,将桌上的气氛再次掀到高潮,小川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你怎么……忍得住……自己不笑?” “……什么都不想,就忍得住。” “厉害!我要学,回到学校我去逗他们!” 酒喝到一半已经是晚上了,李唯森得送他女朋友回家,我们都让他先走,留下的人继续喝。小川非要坚持到最后,他女朋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帮小川挡了一些,照他这个高兴样放任自流是不行的。 到了散的时候,好在小川还没过量,跟女友一起快快乐乐的打车回家。我喝得不少但不知怎么就是醉不了,跟那些朋友一一道别后还能意识清醒的叫车。除了头疼,那些酒精没起任何作用,我半躺在车内的座椅上兀自觉得讽刺,现实可真幽默,还有想醉而不能醉的时刻。 回到大院,我家门前是一片漆黑,那个死灯泡又坏了,我在门口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本该在裤袋里的打火机,不知是不是扔在吃饭的地方了。 没办法,我只得接着摸钥匙,手刚触到钥匙圈时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我,紧接着嘴也被捂住了,我用尽力气的挣扎因为姿势不对而失效。 “……别动,是我。”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停止了挣动,他的手也放了下来,我定下神后恼怒的骂他:“你搞什么?我还以为是抢劫的!” “呵呵,逗你玩玩,别生气嘛。” 一听到这个“玩”字,我就不可自制的想起了一切。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可以失态,可现在我再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个人有女朋友……甚至也有男朋友。 “你走吧,我酒喝多了不想理人。” 说着话的同时我再次把手伸入口袋,可他的手也跟着进去了:“酒喝多了?我帮你拿钥匙开门……” 黑暗中他的手越过了我的,在接近大腿根的部位肆意爬行摩擦,若是从前我一定脸红心跳,可此时我只觉嘲弄悲哀——身体仿佛已经坏死,没有一点生理上的兴奋,我真的不正常,他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吧?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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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李唯森走的那天我们一大群人去送,他跟女朋友隔着车窗拥吻了很久,那女孩哭得淅沥哗啦,连脸上的妆都花了,看来真是喜欢他,而且喜欢得挺惨。 我们站得远远的,没打扰他们的浪漫吻别,我手上的那支烟抽到一半他们才吻完,大概是四分多钟吧。小川还看着表计时,一边看一边咋舌:“我的妈啊,创纪录了……” 我问他“你的纪录是多少”,他看了我一眼,脸突然红了起来,我立刻察觉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的纪录……可能就是跟我的那次。为了补救,我只得赶紧岔开话题,说了很多无意义的闲话,好不容易等到他脸色恢复正常才一块儿离开。 此后的某一天我正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小川又来找我了,看见地上那一大堆啤酒罐和烟头吓了一跳:“高郁,你没什么吧?一个人颓废起来了?” 我头脑昏沉的笑着一把拉过他:“……我今天高兴,咱们两兄弟好好聊聊……” “你这个样子可不象多高兴……” “别絮叨了,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可我都记不大清楚,说话的时候小川好像一直看着我的脸,还摸了我的额头测温度。我说我没病,他又说了一大堆“注意身体”之类的,弄我烦起来骂了他几句,那是真骂。 这是我第一次真骂他,小川委屈的低着头没回嘴,但我拉起他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里是湿的,我后悔极了,只得使出所学不多的哄人功夫,没多久小川就高高兴兴地继续聊天。 那时我真的很有罪恶感,我不该对小川撒气,他对我从来都是好得没话说,就算那天的吻也温柔得令人无法抗拒,眼下我没头没脑的对他凶,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一切让我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小川是我一辈子值得珍惜的朋友。 聊来聊去,话题很自然转到了李唯森身上,小川很舍不得他走,可一说到李唯森我就没话了,小川再度紧张起来。 打消了小川的过度关心,我突然感动于他对我的好,不自觉想要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我靠在小川的肩膀上,低低的说出我最真实的心情,我好累。 那一会儿小川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穿过我的发丝一直下滑到背部,我任性的放松身体躺了过去。他的呼吸和体温清晰可辨,不是太快也不算太慢、不是太高也绝不算低。 那个下午,我们靠在一起进入了梦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我们彼此微笑着站起身,小川固执的非要做一顿晚餐给我吃,端上来的菜完全是惨不忍睹,味道更是奇差无比,我皱着眉头吃完了它们,却不愿放过口头惩罚:“小川啊,如果你是女人,谁敢娶你谁短命!” 小川不知为什么脸又红了:“反正……不是你!” 过年以后小川和女友一起走,我是唯一去送行的,因为小川没告诉他们具体的时间。 当着女友的面,他久久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颇有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当然,我只能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对女朋友好点,转过身又对他女朋友交待:“要是他不听话就管紧点,别让他在外面闯祸!” 我这些话使得小川直到车都开了还在哇哇大叫:“……高郁!你太过分了!我才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呵,他只有年龄和外貌长大了,其他的……还停留在那个美好的高中时代,我为此喜悦也为此感慨,他除了是我一生的朋友之外,也是我想保护的人,他的纯真我永远都不愿去沾染和损坏。如果用肉麻一点的说法,我想我是爱他的,只不过这种爱很简单、很温暖,没有挣扎也没有阴郁,更无关性欲。 一九九六年五月,老爸再婚了,它是我们家这几年以来的大喜事,婚期之前他跟我好好的谈了一次。 我除了赞成,不会有别的意见,我们沟通的主要方面是关于住的问题。阿姨那边有自己的房子,想跟老爸过二人世界,他开口的时候对我颇有些愧疚,说这两年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已经很不好,而现在又……我很自然的对他讲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如果再跟他们同住可能会更麻烦,老爸感动于我的“懂事”,我却真有点不好意思--方便他们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出于我的自私,我希望保留独处的自由。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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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里藏着一些不想被人、尤其不能被老爸发现的东西,比如俊男图片、少量的同志小说或影碟、我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文字……若是哪天一个不小心被老爸看见,我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兴趣? 我宁愿跟老爸时不时见面,父子之间的感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永远是我父亲,这是颠扑不破的血缘,距离远近根本没有关系,更何况我们勉强还算同在一地。 传宗接代这回事我大概是不行的了,所以我真的很希望阿姨能为他生个儿子,老爸不过四十几岁,阿姨也才三十出头,她心里也很想给我添个弟弟吧?我的出发点虽然有那么一小半是卑鄙自私,但总体来说是众望所归,我在他们新婚当天用很小的声音祝贺他们“早生贵子”时,阿姨脸红着微笑,老爸满面尴尬,可还是看得出他其实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心情开朗了一点,我的失眠症状得到缓解,把心思放到学业上也是一个振作的老方法,我一再用这些来抵抗自己的抑郁,尽管……效果只能是杯水车薪。 再接到李唯森的电话,我仍然笑着和他聊天,他在电话那头也是一如从前,只不过我们都没有提及任何暧昧,就好像那些根本从未发生。 隔阂或距离只在心里,我们的笑笑闹闹维持得很好,也许他对我确实已经回到了“朋友”的相处模式,因为他不在乎。拿得轻松,放也一样轻松,看起来我也能简单做到,他眼中的我就是这样吧,跟他没有任何区别,玩玩过后烟消云散,充其量是朋友之间过分了一点点的游戏。 每次放下电话,我言语中没有半点眷恋,平平淡淡的一声“我挂了”就可以结束,只是过后我还要发一会儿呆,眼里空空脑袋也空空,没想什么实际的东西可一坐就是几十分钟。 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任何人从身边离开我都不留,我只会放弃不去争夺,因为我相信现实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自尊是完全没用的东西,但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在它的羽翼下我可以表演出完美的淡漠。 我就是这么一个扭曲到极点的人--从来都是,五年前直到现在还有将来,我决不会装深情装弃妇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最后只留得一点怜悯一堆厌弃犹如一场蹩脚的苦情戏,那样……才真让我受不了。 所以,我应该是那种最容易解决的麻烦,无论对老妈还是李唯森而言,连解释和规劝都可以省掉,一个转身就能甩得彻底,我的冷漠或者平淡使“内疚”这种感情也成了多余——绝情的原本是我,何必你们伤神劳心? 我变态,不完全因为我的性倾向,还有这些古怪又孤僻的心态,就算我自己都知道这是清醒的无病呻吟。老爸最好永远都见不到我这么阴暗的一面,小川也是,这样的我不仅会伤到自己还能伤到别人——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 除了不能让老爸抱孙子,我会尽量做一个好儿子;除了不能跟小川太暧昧,我会是他最知心的朋友,至于李唯森,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吧,我会做到,而且会做得很好,尽管只是在人前的外表与假象。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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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第七章 “高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么个人。” 久违的失眠再次造访,那天我又一整晚睡不着,收拾屋子的时候我把那版《春光乍泄》锁进抽屉,对自己先前的感慨颇有几分嘲讽,事不关己可以遗憾宽容,临到自身却那么死心眼,我的任性和自私并不比李唯森少。我对他做的事不过是对自己的一个补偿,为我的过去几年划上完美的句号,好让自己可以无憾的离别。 我在午后的阳光下微笑着拥抱了他,对他许下永不相忘的期望然后放弃他,这样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爱他到无争无欲的那个少年,跟他作爱的时候我所想的是:我们没有以后,今天就是完结,因此才能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他那句“喜欢”的意义仅在于“曾经”,我的人生决不会为这句话而有所改变--曾经……我的爱不再是单恋,他也爱过我,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期限是一个下午……这就是他和我之间的全部,我一生中快乐的巅峰,尽管我看似浪漫的用心实际上非常卑劣。 两天之后我接到他的电话,内容是借出差的机会约我一起去四川玩,为期十天左右。 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有工作要忙,任他缠了老半天也不松口。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狠捶桌子的声音,随后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你不去我就找别人去了!” 其实我当然有空,但我很明白一件事:如果这次我去了,就是默认了他的“提议”,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只能拼命控制语调力求其轻柔和缓:“……行啊,祝你们玩得开……” “心”字尚未出口,听筒里只剩盲音--他很性格的摔掉了我的电话。 把无辜的电话慢慢压好,我又开始收拾屋子,从厨房到客厅、从房间到浴室;扔垃圾、整理书柜、把窗户抹得一尘不染……平时没干完的活儿一会儿全干了,等拖地拖到第四遍,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没做完的,只得把音箱音量开得很大,狂听了一下午摇滚,墙壁上时不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我也没搭理一次。 十天,仿佛很短可也太长,我一再压抑自己揣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跟朋友在酒吧我经常走神,那暗蓝色的灯光从来没这么讨厌过,我总是拉他们早早换个地方喝酒,路边的大排档才能高高兴兴待着。 熬了一个星期,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小川看见我的时候吓得跳起来问我:“你撞邪了?” 我说没什么,这几天忙着跟人打牌,赢了不少,他给我当头一喝:“你疯了!什么不好玩迷上赌博!” 除了后悔找错借口我还能怎么样?为了这个谎言我对小川发了几百次誓:罪孽深重、洗心革面、下不为例、天地作证……为什么我总会作茧自缚呢?难道这也是天生的? 李唯森走后的第八天,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高郁,出来吃饭,我回来了。” 在一个颇为高档的饭店,他点好了情侣套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我,那样子看起来既不象要谈判,也不象要斗狠,甚至还笑得很高兴。 我表情自然的坐在他对面,不无卑鄙为他的表现而难受--他玩得很开心?已经想通了?跟女友尘埃落定?即将摆酒设宴? 无心吃着餐盘里的美食,我一个人沉湎于那些暗沉的情绪,他说话的声音在耳边隐约掠过,我都没仔细听。 “……高郁……高郁!你又瞎想什么呢?听见我的话了吗?” “……你刚才说……”我茫然看向他笑咪咪的脸,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站起来给我倒酒,声音凑近很多:“我一交货就赶着回来,太想你了……” 八二年的红酒在杯中晃动,这小子真不惜工本,他今天到底有什么阴谋?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出声,等他说出下面的正题,可他又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我也没怎么玩,心里不踏实,老想着……” 说到这儿他停止了语言,我在桌下的腿突然感觉有点异样——这家伙的脚?慢慢爬上我的小腿,还在一直往上撩…… 我吃惊不小,眼睛瞪得更大,嘴也闲不住了:“……你干嘛?……住手!” “呵呵,我的手好好的放在这儿,没怎么啊。” “不是……你别这样,有话就……唔……李唯森!”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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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闷哼一声,又连忙忍住……太过分了,他仗着腿长,已经攻击到我的重点部位,我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的这么大胆,这儿可是公共场合!虽然桌布挺长的,但还是太危险了,奇怪的是我生理和心理上都倍觉刺激……我的毛病也不小。 “……怎么?你不舒服?那就走吧。”明知我下面有了反应,他还故意装关心,欺负我现在不敢站起来……我忍住汹涌的欲望,抬起腿狠踢了他一脚,这下是他“唔”了一声,额上跟我一样开始冒汗。 “……你他妈……太狠了吧?” “……请注意……文明礼貌……” 两个狼狈的男人,一顿要命的晚餐,我们最后用眼神达成了一人退一步的协议。 很不容易总算“平安”的站起了身,剩下的东西谁都没心情吃,他一到餐厅门口就挽住了我的肩膀,嘴凑到我耳根处说了一句:“跟我上去。” “上哪儿?”我怒气尤未平息,但不好在人前失礼。 “……就是楼上……我订了房,别浪费嘛……” “你!”原来早有预谋,我差点大叫出声,他使劲捂住我的嘴,来往行人的目光令我无地自容。 看我气急败坏的浑身都在抖,他这才松开了手,继续那小小的音量对我挤眉弄眼:“去嘛……反正已经给了钱……” 在这种最具诱惑力的攻势下,我好像又快晕了,只得飞快移开发直的眼神:“……不去。” “你真是……你不去,我就在这儿亲你!” 他离谱的威胁让我再次睁大眼睛:“……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这小子玩浑的了?就喝了那么点红酒还不至于吧? “好吧……我跟你上去……” 听到这话那混蛋咧开了嘴,表情别提有多得意,我赶紧趁着他忘形的机会转身就跑,早已生疏的短跑天赋瞬间回归……跑出大门,我随便叫了辆车,立马让司机开回我家。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李唯森今天完全是个缠着要糖吃的小孩,他以为这样我们的问题就能解决?……也算是一种天真过头的表现吧。 坐在车上,我又想哭又想笑,复杂的心绪纠结成一团乱麻。我知道我肯定伤了他,但不能再顺着他的意思了,他和我的一生不是一幕言情剧,用一点任性一点搞笑再加上一点成人的魅惑就可以换来皆大欢喜。若真能那样,是多么美丽的童话,难怪那些小女孩会沉迷并且相信,可我们……永远不会属于那个粉红色的世界。 回到家里只有一片冷寂,这才是我将会延续下去的生活,每个人都这么过日子,彼此无关痛痒,遇上了就打个招呼。 电话在进门的一刻就响个不停,一直响了半个钟头,他还在扮演固执的情人,这也是将来可资回忆的幸福,我盯着那个电话机,每响一声都止不住身体深处的颤栗,同时反复告诉自己再等等。 静静等待心乱过去,我训练好一张冷面接起了它,那头的李唯森居然也没有大发雷霆,他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灰灰的,听不出任何热情与激动。 听完他的话,我沉默了很久很久,连指尖都变得冰凉才缓慢的开口,平稳的音调就象对一个陌生人谈起天气或新闻。 线路的那一头,同样是长久的沉默……不知到了几点钟,他轻轻放下电话,从此……再无以后。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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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星期,我跑到单位把那一大笔该续的约签了,领完回扣、奖金、工资,对老总说我专业素质太差,想从八月底开始出去进修一年。老总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业务上挺不错的,进个什么修啊?” “我毕竟是学新闻的,还想干回老本行。” “你有什么毛病吧?你现在拿的钱不是更多?” “……我自费、停薪,不用单位掏钱。” “那你不准备回来了?” “回啊,保证只去一年就回来上班。” “……得,就这样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我也不做你的指望,你要本事大尽管留在外面!” “呵呵,我不是保证了吗,我绝对不会。您就放我逍遥一年吧?回来以后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讲了一下午,我终于获得老总的首肯,他到最后总算是开了点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找个借口……专门出去旅游啊?” 当然了,我反正是自愿停了薪,他才不管我到哪儿玩,就当是请了个长假呗,唯一的仁慈就是多发我一个月的工资,为这个我还挺感谢他。 把这事定下来我轻松了很多,接着就联系学校,北方那个繁华的城市是我的目的地,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名牌,我也没准备学出个什么名堂,所谓的“进修”只是顺便有个事儿好混,所以我还真是故意找了一个二流大学,跟他们讲好只要上的课跟新闻媒体拉上点边就行,只有天知道,我这趟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临到我生日那天,我们三个人照例聚餐,我去的时候小川已经到了,一见我就告诉我李唯森这个月订婚。 我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结了,还玩什么“订婚”,老早就不时兴的玩艺儿,嘴上则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也谈了几年,是该定下来了。” “可他还年轻得很,那么早结婚有什么好的?”小川一脸恐惧的说起“结婚”这两个字:“老夫老妻?想起来都掉胃口!” “早结完结还不都要结?你的那个也不短了,什么时候办事?” “你饶了我吧,我可没想那么远,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的呢?怎么还没影啊?” “没遇见有感觉的,勉强交一个还不如单身自在。” “呵呵,那倒也是……” 说了这么些闲话,李唯森也到了,西装笔挺、气色不错,就是瘦了一点,小川贼兮兮的开他玩笑:“跟嫂子在四川玩得太开心了?可别操劳过度啊!” “切,我有你操劳?就差搬一块儿住了!” 仍然跟从前一样的口吻,满不在乎又带点粗野,我笑着问小川是不是真的,他面红耳赤的否认:“没有!……只不过……周末去她那儿,我们又没干什么!” 李唯森笑得快岔气:“高郁,你看小川多他妈可爱?孤男寡女的没干什么?除非是你还差不……” 我不动声色瞄他一眼,他表情一僵,立刻转移掉话题,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字硬生生憋进了喉咙,小川没注意到我们的古怪,还在越描越黑:“我们就是睡觉了……不,是纯睡觉!不是你们说的那种!” 我只得狠敲了一下小川的头:“得了,别说了,咱们吃饭!” 菜一上,我们的啤酒也跟着上了,可小川的毛病又来了:“我去一下厕所!你们先别喝,等着我啊!” 我真是哭笑不得:“你开始不去现在去?” “哎呀,这个啤酒……有联想嘛!” 我跟李唯森都忍不住皱眉唾骂他飞奔的背影:“恶心!” 小川一走开,我们之间就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李唯森才低声开口:“你知道了吧?” “嗯,小川跟我说了。”我没看他的脸,视线远远投向窗外的蓝天。 他好像在等我继续说点什么,可我老不出声;他终于耐不住问我:“我订婚,你没话跟我说?” “……恭喜。” “就这样?” “ ……剩下的得留到你结婚那天吧?” “………………………………” 我也不愿猜想他到底要听什么,只能跟他迂回的做起天下最无聊的问答题。 正当我们的气氛变得僵硬之极,小川就回来救了我一命:“咦,你们在聊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挤出笑容告诉他:“没什么,我们在说他订婚的事儿,难免有点感慨嘛。” 小川坐下来连连点头:“就是啊,结这么早的婚,我们以后都不好找你玩了!”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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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李唯森比我更“正常”,笑得脸都歪了半边:“有什么不好找我的?歌照唱舞照跳,你们跟我什么交情她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这不是还没结吗!” “有这句话还差不多!”小川放下了心,又高兴起来,作为一个好兄弟就该象他这样,不是吗? 饭吃到一半,“恭喜”和“生日快乐”都一一上演完毕,我举着杯子告诉他们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小川惊讶的问我什么时候、有多久,李唯森则是停下了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下个月走……大概一年吧,希望……赶得及喝喜酒。” “……你放心,我一定会请到你,你和小川这两个伴郎缺一不可……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可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听得出来他刻意把话说的很慢,眼神也直直盯着我的脸,我几乎使出所有的控制力才能正对上他的眼睛:“嗯,一定到。” “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刚订婚,小川来就行了。” “那我就不去了,祝你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小川听着听着好像觉得有点不对劲,眼睛在我和李唯森之间逡巡起来:“你们……李唯森,你是不是怪他没早告诉我们?没什么啊,他又不是不回了……” 我、李唯森,同时挂着一张笑脸对上了小川:“没事、没事!”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我们才会如此默契。 饭没吃完,李唯森的扩机就响了,他离席用手机回扩之后说家里有事要先走,我点点头让他自便,小川骂他不够意思的话被我用眼色瞪回一半,等吃完饭、结完帐,小川硬是跟着我回了家。 这个夜晚,我跟小川自然是一夕长谈,他一再追问我和李唯森是不是有什么心病没讲开,原来就有点犯嘀咕,我好像老避着李唯森,所以一直想问清楚,我们三个可是六、七年的交情了。 我想不出什么话,只能说我有事对不起李唯森,他刚退伍的那会儿我因为工作忙老放他鸽子,小川说这也没什么啊,道歉就是了,我含含糊糊的说我还骂过他不成器、没出息、架也打过,总之我们的心病不是一天两天,关系反正也不算太差,让小川别管了。 可小川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拉:“他刚退伍的时候我还没回来……要不然我多找他玩玩就不会弄得你们有矛盾……老这样不是办法啊……你们俩是我最铁的兄弟……” “……我这次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是好事,见得少了以后就会亲热点嘛……” “呵呵,这也是,我也多劝劝他……我可真舍不得你,去了那边第一时间跟我联络哦!” “当然,我不找你找谁?” “呵呵……到了那边,多认识几个女生,最好带一个回来!” “……我努力试试吧……” “凭你,还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就怕她们看见优良品种冲上来抢!” “我可不怎么样,对女孩子来说……我是最坏的男人。” “切,你瞎说什么呢!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 “……好了,别说这个了,咱们玩会儿游戏!我跟你对打!” “玩就玩!谁怕谁啊!”
2006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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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尽管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感觉上比家乡好熬得多,屋子里早有暖气,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冻醒。某个星期一,各人都去干各人的事,我正因为前两夜的疲累拼命补眠,外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儿来来去去的陌生人很多,我也没注意,继续蒙头大睡,可那人进来后一下就掀开了我的被子:“你还不起来!” 我老不情愿的坐起身,狠狠瞪了那个家伙一眼。 果然,那个男孩拍在我肩膀上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对不起。” 我仔细一看,这个男孩不象是常见的那种人,斯斯文文、个子很大,穿一件银灰色的风衣,头发也没带上奇怪的色彩,于是我问他:“你是来找谁的?” 男孩半天没说话,老盯着我的脸,我那时已经很放浪了,直接掀起上衣展示事实:“我不是女的,要不要看下面?” “……我知道……不用了……”男孩的脸变得通红,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小川。 所以,我微笑着回了他一句“对不起”,接着问他到底找谁。 原来……他是林东的弟弟,家里派他作代表把林东押回去过年,我记得小毕说是买了鼓,拉他们一起去排练了,可我不知道具体的地方。说着话,我从床边的衣兜里搜出起床前的必备品,他赶在我前面为我点火。 他点火时的眼神和小动作让我怀疑起来,故意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又一次脸红了。 接下来我开门见山的问他: “……你是?” “是……是什么?” “……呵呵,没什么,千万别踏上这条路哦!” “……我、我明天再来。” 他装了下样子就赶紧跑掉,不用说,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是。 想想他们的爸妈也挺惨的,大儿子玩地下音乐、小儿子又是个GAY,倒霉事全让两个老人家碰上了,在中国……这种情况可能十万个家庭也找不出一个。 等林东回来,我告诉他家里派弟弟来找他了,他趁别人不在的空档狠狠威胁我:“你不准打他的主意,要不然我废了你!” 我不知道他对他弟弟了解多少,只是在心里嘀咕:“他不打我的主意就万幸了……” 林东这小子,对家里人原来不错啊,生怕我把他弟弟怎么着,但第二天他弟弟再次找他的时候,他几乎是咆哮着赶走了那个斯文的小孩,我似笑非笑的眼神领来他又一顿咆哮:“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废了你!” 将近年关,那些“玩伴”走了一大半,我也变得老实了很多,整天陪几个室友到处闲逛,最常去的地方是音像市场。他们特爱买打口磁带和CD,小毕对这个挺熟,他以前卖过这个。据他说他没卖过的东西很少,我开着玩笑说“包括你自己?”他还是那副懒懒的口气:“是啊,有什么大不了?” 林东也跟我们一块儿逛,他最喜欢的人是KURT COBAIN,NIRVANA的灵魂,只要有他们的磁带或CD他都会买下来。对他而言,COBAIN是个永远的名字,尽管在九四年叫这个名字的人就已经死去。 “死亡,是因为他的音乐早已到达巅峰,激情与爆炸都玩了个遍,再没什么好干的了。”他以平静的语调说起COBAIN的死,眼神却充满莫名的狂热:“……能走到他这一步,才是最爽的。” 我不知他说的到底是哪一步,音乐的巅峰还是吞枪自杀,所以我接着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想自杀吧?” 冷冷的表情和声音:“关你屁事!” 其他的几个男孩“噗”的齐声轻笑,小毕则低声挑衅:“怪胎!装什么啊……还敢比COBAIN,什么玩艺儿……” 难得这次林东没发飙,只是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孤寂的背影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我碰了碰小毕:“你说的有点过分,他生气了吧?” 小毕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舍不得?他就是这副德性!” 除了林东和我,所有人都得回家过年,包括小毕,他说好几年没回,估计这次不会再大吵了。于是腊月二十八那天室友聚餐,为他们送行也为我和林东提前团年。 我们在自己的小屋里搞了一大盆羊肉火锅,喝的酒的自然是二锅头,虽然我一向喝不惯这种度数太高的,可那天也准备好了豁出去。 可能因为小毕第二天就要走,对林东的态度好多了,对我更是难分难舍,主要是让我好好照顾他那套新鼓。他们排练的地方在地下室,太潮湿,他好几天以前就把鼓搬到了自己床上,晚上都和我挤着睡,我在酒意中轻佻的挑逗他:“我和它,谁重要?”
2006年05月23日 15点05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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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日子一天天飞逝,我又过上了年前那种放浪的生活,一个跟我同年的“玩伴”特别缠我,他在一家美容院做事,长相相当清秀,可在床上淫荡极了,这种撩人的组合令我频繁的跟他约会。 初夏的某一天,他对我说了“喜欢”,我无言的看了他很久却并不回答,他哭泣着让我忘掉刚才的话,就当他是开玩笑。原来……我仍然在伤害别人,感情这种东西是无声无息的心魔,事已至此,我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我不会再跟他来往。他骂我“混蛋”,我也确实内疚……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爱他,但我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精力,我可能……再也不会爱上谁了。 最后,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由他亲手在我身上留下“记号”,我以为他要打我一顿或是想捅我一刀,很平静的答应了,没想到他所谓的记号只不过是在我后腰纹上他的生肖,当然也是我的生肖:一条黑色的小蛇。他在自己的腰上纹了个相同的图案,他说他想记得我、也想我记得他;他的纹在前面,随时可以看到,我的在后面——“不想看就别看,免得惹你讨厌”。这个别扭的家伙跟过去的我倒有点相似,明明是为了让我记住他,却又说出这种话,我苦笑着吻上他柔软的短发:“我会记得你……我也喜欢你,所以才到此为止,你明白的。” 自此而后,我又变得老实了,就算小毕介绍的也没什么兴趣,为了一时的性满足而担负欠下感情债的危险太累,我宁愿和小毕待在一块儿相互解决,他只是一个比较亲密的朋友。我从来不担心小毕和林东会对我有什么,他们在这一点上绝对一致:最爱的只有音乐,别的都能放弃。 小毕看见我后腰上的那个东西,开了很多次色迷迷的玩笑:“你这个……让人好想……” “想什么?” “呵呵,不想什么,亲一下还是可以吧?” 九月下旬,我的钱实在花得山穷水尽,正犯愁的时候收到了小川的信,里面夹着一张鲜红的喜贴,李唯森于本年国庆新婚,接我喝喜酒。我的名字后面是刺眼的三个字:“携女友”,几天前老爸的信上也提了这件事,恰好阿姨快到预产期,他催我回家一并见证这两件大事。 那天晚上,我对他们讲我要回家了,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再来,室友们大呼“快点回来”,只有林东和小毕例外,他们俩非常一致的让我“再别来了”,只不过表情有别,林东平淡、小毕微笑。 临走前的那一晚,我们三人把别的孩子都赶走,在一起抽了最后一次大麻,烟雾中我对林东说:“你吃过的亏今天可以讨回来,咱们就谁也不欠谁!” 小毕笑嘻嘻的看着我们俩:“好啊,暗度陈仓,连我都瞒着!我还是出去好了……” 林东一脸不屑中带点尴尬:“你少妄想!我可不是GAY,还是你们俩留下,我出去!” 他们俩都站了起来要往外面走,我“呵呵”笑着拉住他们:“得了,都别走,咱们三个今天好好聊上一晚,以后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我们聊了很多很多,直到天色发白,那晚的我们不停彼此交待着一些事,我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吸毒”;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保重”。 以后我不会跟他们联络,要说的话已经说尽,但他们是我的朋友,不管多久。 上车时很多朋友都来送我,包括那个许久都没再见面的男孩。火车缓缓开动以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腰部,再指了指我,用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心形,而我只能微笑着注视他的身影慢慢远离,“对不起”这三个字完全多余--他最不需要的伤害就是这句话,那么在他的心里我曾经爱过他,他可以如我……无泪也无憾的离别。 跟来时一样的路程,跟来时一样的十几个钟头,也同样是一觉醒来已身在远方,我提着不多的行李坐上车子,让师傅慢点开。 好熟悉,似乎又完全变了样,路边的景色和行人跟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太多不同。我回来了,回到我原有的轨道和平凡的一生,而异地的朋友们仿佛犹在眼前,不可否认我暂时有种陌生感,但应该很快就会适应过来。人,就是这么一种适应性极强的动物吧。 打开一年未近的大门,屋里看起来还很干净,老爸和阿姨每个星期都来打扫过,他们时时等着我回来。电话也还是通的,就连我的床都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枕头,我坐在上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我就跟老爸和小川打电话,老爸的声音听起来没多激动,只是说:“回来了就好,明天过来啊。” 相比之下小川简直是欢天喜地:“高郁?你回来了!我马上过来!” “不用这么……”一个“急”字被他硬生生掐断,估计这小子已经飞奔而来,我此时方才有实在的“回来了”的感觉,不禁对着电话机莞尔失笑。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一盒磁带收进我那个藏满“宝物”的抽屉,那是林东他们自己录的,里面是他们的音乐、还有我们平时的一些对话,琐琐碎碎充满快乐而酸涩的记忆,过两天我会把它刻成光盘,据说可以保持五十年。呵……五十年,但愿真有那么久,可以让我不忘记曾经与他们度过的一段日子,还有他们这些真实存在过的烟火般的生命。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小川也就到了,他心急得来不及摁门铃,把我的大门捶得“咚咚”响,我马上跑过去开了门,门外却是一个我没有想到的人——李唯森,他几乎是面无表情: “你回来了?” “……是啊。” “小川刚跟我打的电话,说他也正往这边来。” “哦……请进。” “……不用客气。” 虽然有吃点惊,我还是很“客气”的让他进来,他坐下之后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继续跟我聊了几句“好久不见”的客套话。 就这样很好,陌生的我陌生的他,我也很满意这种合情合理带着生疏感的对话,说不上几句话小川就来了,说要为我“接风洗尘”。 小川特地选了我们以前的“老地方”,这小子高兴得语无伦次了好半天才能平静讲话,挽着我的脖子直说“想死我了”,我不动声色挪开了一点,现在的我不比以前……他过分亲热的靠近很可能引起我生理上的某种“不良反应”。 李唯森交待了我们俩很重要的事:为他请客。朋友、同学这边就交给我和小川,单位里的客他自己解决,小川埋怨他:“高郁才回来,你就让他劳神劳力?” “……谁叫你们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2006年05月23日 15点05分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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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李唯森两天后拨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我那天太过分了。” “没什么,我也确实不该管你。” “这么说……你还在怪我?” “……不是,我想通了,我只是你朋友,本来就应该有个限度。” “……原谅我,好吗?” “……我们不存在原不原谅,还是朋友啊。” “……你……你现在…………算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哦。” “嗯,再见。” 他的道歉我真的不需要,我不恨他、从来没有过,我唯一恨过的人就是我自己,从前有过、现在也是:我恨我为什么不是小川心里的那个高郁。 自从李唯森没上班,他大多数时间都跟朋友们混一块儿玩,这些朋友里当然有小川和我。嫂子忙着工作也没怎么管他,可能怕他心里烦,反而让我们多找他,他家一度变成了老同学俱乐部,整天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我去得不多,往往是小川拉我才过去坐一会,陪他们打打扑克什么的,玩得差不多了就走,从不逗留太长时间。 跟李唯森,基本上没什么别的话说,就是平常的问候和聊天,与别的朋友没有任何不同。如果小川加入我们,气氛会更轻松一些,偶尔开一点玩笑、有几个拍拍打打的小动作,就象高中时一起穷乐时的光景。但我们都不是当初那么坦荡了,小川和我有点过份的相互宠溺;李唯森和我有点过分的相互客气。别人眼里我们和从前一般亲密,我们也还是算得上亲密,只不过彼此间有了刻意把持的那个界限。 不久以后李唯森厌倦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他说自己天生就没办法清闲的待着,正好他挪用的那笔投资有所回收,再多借了一些钱,便在本地开起了一个不大的酒吧。 不用说,那儿成了同学朋友的聚集地,我们都不须约定的为他带去一些客人,他的这间酒吧渐渐上了轨道,生意还算红火。我有空闲时经常去坐一会,大多是一个人或是跟小川一起,喝点酒或者咖啡什么的,间中看着他忙碌不停的身影、跟来往客人的得体应对,发觉他就在这段时间变了很多,再不是从前那个充满野性和痞气的男孩。经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再重新起步的他,已经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从此都会活得不错吧。当然,他离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也越来越远,这更是一件好事——逝者已矣,至多在心内还残存一点泛黄的回忆,就象过往的旧照片,偶尔翻出来看一看却再不用伤心黯然,只剩下微小的失落感,因为……爱过的人和陷入过爱的自己都已不在。对自己的恨也逐渐平息,深埋到无人可触及的心底,陪伴孤独的宿命一起淡然生存,应该是再无涟漪。 九九年有很多大事,五十周年国庆晚会上的焰火让我分外想念异地的那些人,特别是小毕和林东。他们的事,对小川都只稍稍提过一点,可在我心里他们是永远的朋友。跟小川不同,他们跟我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我想起他们就是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经历,虽然只有短短一年,却是我真实的、生命的另一半面貌。彼此的记忆中,我们都停留在那一年,是一群颓废然而激越的年轻人,固执的活在自己的天空。比起我将要渡过的平庸余生或者他们可能遭遇的悲惨落魄,只有那个状态才值得定格珍藏。所以我们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留,就此断绝消息,这些没有人说出来但彼此有默契的共识——再见就是再也不见,直到一生尽头我们依然灿烂清脆,生老病死皆可跨过。 日子慢慢流逝,我的情况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工作、家里都平稳安逸,李唯森和小川于本年的十月一前一后喜事临门,分别得了儿子、女儿,我们都开着玩笑让他们订下儿女亲家得了。 李唯森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挺逗乐的;小川的女儿则象个小公主,粉嫩可爱,他们俩连带夫人都争着抢我这个干爹,我是照单全收,安心的等着两个小家伙可以开口叫我的那一天。 老爸和阿姨还是那样,对我的终身大事着急得很,最常说的无非是:“小郁啊,你看看唯森和小川,都做爸爸了,你也该动一动了!” 我说弟弟不是还小吗,才刚开始学说话,你们还是多注意他吧,我的事自己有分寸,不到三十岁不考虑个人问题。
2006年05月23日 15点05分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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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乃命 楼主
早上打电话请了假,中午李唯森和小川一起进了我的门,看见我那副狼狈样子,小川的表情就象要哭出来,我说没事也不用上医院,休息几天就好了。听小川的口气,李唯森是说我得罪了人,被“不明人士”阴整了一顿,李唯森象个没事人一样看了我两眼,基本上没开什么口。 没几句话,我就说肚子饿,让小川去给我买点吃的,李唯森这才问我:“你……你没事吧?” 我冷笑着告诉他:“你没犯杀人罪,可以安心的滚了。” 他坐在床沿又沉默了好久,叹了几口气,看起来比我更委屈,末了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我说我要离婚,你会怎样?” 我还是冷笑:“不怎么样。” “……我真的……唉,我真的不懂你……”他眼睛看着别处慢慢说完这句话,再慢慢的转过身走出我的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第三次冷笑:“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恶心!” 小川买了吃的回来,惊讶的问我李唯森呢,我说他有事先走了,小川坐下来就唉声叹气:“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俩都这么倒霉,你无端端被人打,他又离了婚……” 我震惊得整个头部轰然作响:“……你说什么?” “我昨天晚上不是找他了吗,就是到我家玩的事,他当时就拉着我陪他喝酒,喝得个稀巴烂,硬跟我聊了一整晚都没睡,今天中午又跑来找我说你被人打得稀巴烂,真是祸不单行……” “……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他离婚。” “有个把月了,他一直没跟人说,昨天喝得烂醉才告诉我……他昨天晚上都哭了,我从来没见他哭过,他还让我无论如何别跟你说呢,可能怕你担心吧……” “他的原话是什么,你全部说一次。” “哦……他说啊,他老婆硬说他心里有个人,不愿意做别人的替补,还不如趁早离,而且……好像他这一两年都老不着家,他老婆跟单位里的谁好上了……这个他让我发誓不说的,你可别告诉别人……” “……嗯,接着讲。” “孩子判给他了,是他主动要求的,现在暂时丢在他爸妈那边,他说对他儿子特内疚,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阵子心里憋得都快疯了。” “……还有呢?” “大概就这些了……哦,他说他毁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的名字,我怎么问他都没说,你知道吗?他好像没跟谁结什么大怨啊!” “……我也不知道。” 我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川继续聊,可心思已经飘得老远,他离婚了?曾经死透的心一遍遍说服自己:“这跟你没关系,是他老婆不要他了……” 然而……他这段时间的种种言行和先前说过的话把我那颗死掉的心也搅成了浆糊……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对他早就没有信任这回事了,而且我也早就不爱他了,一切都已经玩完了,还有什么理由再去希望?不是说……逝者已矣?过去的记忆都不复存在了,生活不是童话啊,不会有那种所谓美满的结局,所以……我不可以再活一次再爱一次再痛一次然后再死去再涅磐,死一次耗去了整整十年,再死第二次需要几个十年? 这样的我,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十年前,脆弱混乱得不堪一击,小川后来的话我都没听清,只记得他为我敷药时的痛,我抓住他的双臂,身体禁不住开始发抖,就象在冰冷的海上抓住了唯一的救生圈:“……小川,你告诉我……人生……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小川想了一下,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觉得……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方式。” “即使互不信任?即使会伤害彼此?即使会失去自尊?即使连自己都消失掉?” 小川苦恼的挠着脑袋,可还是坚持:“如果真是自己喜欢的人,就想跟他在一起啊,这个是直觉嘛。” “即使只能是痛苦?即使还是会分开?即使他不再爱我?我也不再爱他?” “……我没想这么多,怎么说呢……这样吧,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你今天干什么?” 我呆呆的愣住了,再也没说出话来……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想干什么?好直接的一句话,却将我所有的理智打入冷宫,剩下的只有从不知名的最深处陡然涌上的本能。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要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可是人生……却并非如此简单,明天也不是世界末日,我和他只会一天比又一天把对方毁得不成人形,最后会杀掉彼此也说不定,难道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个十年? 某一天的黄昏,我的家门口,他一脸憔悴和胡渣,手里牵着他两岁大的儿子,一双好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小家伙已经不认得我这个干爹了。 我牵着小家伙的手进了门,他跟在后面慢慢的踱进来坐在了我的身边,教儿子叫人:“乖,这是你干爹。” 不怕生的孩子“咯咯”笑着大叫“干爹”,他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下巴在我脖子上磨蹭着说出含混不清的话:“……我好累。”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今天想干什么?”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动,只是轻轻的问了他这句话。 “……你这个脑子……真是奇奇怪怪……”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整个体重靠在我身上,对这个问题颇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干的,我就想象现在这样。”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 这次他稍微想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最懒惰的答案:“……嗯,就这样。” 背对着他的我,则开始淡淡的苦笑——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永不超生。 (全文完)
2006年05月23日 15点05分 57
level 1
好感动   一气看完 刚开始本来是在别的上面看了5章结果看不了了 搜了好久才搜到这里 真的很不错 我喜欢这样的文章 这样的风格 谢谢作者和转贴者 
2006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58
level 0
这篇文章应该配这样一首主题歌:不顾一切爱你
2006年09月15日 11点09分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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